第121章 120
和前院不太一样的是, 面积颇大的后园,被雪白的栏杆和在栏杆上攀爬着、形成了花墙和花门一样的花藤巧妙地分割成了好几个不同的部分。
伊萨多拉已经迅速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僵凝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含笑挽着我来到庭院中一处已经布置好桌椅的地方。
我注意到那里是庭院中一块比较开阔的草坪地带, 花树都在距离桌椅相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并且那一处种花的风格是在草坪周围以修剪好的、半人高的常绿灌木围成天然的围栏,再在灌木丛顶部辅以一些花卉——我猜测那些花卉应该是灌木丛背后辅以错落层叠的花架种植出来的, 不然的话完全解释不了那些花怎么可能在一米多高的地方长出来。
总而言之, 这整座庭园, 处处都透露出一种富有的气息。
这么大的占地面积、这么多巧思设计的造景,还有那些融合了巧思和金钱才能够最终建造出来的设施, 以及远远近近的那些一看过去让人觉得美丽得简直忘记了花粉过敏症之苦的花卉们……
我几乎要发出一声贫穷的叹息。
人家养花是为了一瞬间的心旷神怡。我找花却是一道过不去的高槛,不但毫无头绪, 而且还时常想打喷嚏。
我的主角光环呢?!都拿去填水坝了吗?!
我忧郁地在桌旁坐下, 和伊萨多拉心不在焉地交谈着,险些把我最害怕的下午茶必备点心之一——马卡龙塞到嘴巴里去。
其实我很喜欢马卡龙的多彩颜色。但是不知为何, 这个世界里的马卡龙尤其甜, 可能是制作方法上的一点差异——让我每次只需要咬一口马卡龙就觉得血糖破表。
提到马卡龙,其实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小得不得了的私设——
那就是,我那位暴君老哥很喜欢吃马卡龙。
严格说来, 他也并不算是喜欢马卡龙甜腻的味道, 而是因为——
从他的母亲凯瑟琳王后的家族那边继承而来的某种基因, 不仅让他的精神状况不够稳定,而且还使得他吃东西的时候嘴里经常没味道。也就是说, 他即使吃两磅重的马卡龙,也不一定能尝出什么甜味来。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我斜对面的伊萨多拉——为了能够一边喝茶一边赏景,我们两人现在并不是相对而坐,而是坐在同一侧, 只是彼此之间隔了两个座位而已。
伊萨多拉察觉到我的目光,或许是因为餐盘上的马卡龙也让她有了一些联想,她放下茶杯,轻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直愣愣地询问我关于艾德里安的一些事情。”她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我能询问一些关于他的什么事情?都事到如今了,您不觉得我对我哥哥表示过度的关心,肯定背后有诈吗?”
伊萨多拉大概是没有想到我比她更直接,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没有想到您会这么诚实——”
我:“……”
我木着脸,狠狠喝了一大口杯中的红茶。
“呃……我是不是应该说,感谢您的称赞?”我反唇相讥道。
伊萨多拉笑得好像快要肚子痛一样,她甚至往前伏在了桌面上,脸埋进了臂弯里;要不是她继续从臂弯里发出哈哈的大笑声,我还以为我凶得足以吓哭(?)她呢。
我:“……”
伊萨多拉好不容易笑够了,重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眸中仍旧留有一些残余的笑意,亮晶晶的,好像一点儿也不为了目前的事态而苦恼。
“老实说,来到这里之前,我想过很多。”她一改之前略有点盛气凌人的态度,用一种异常坦率的口吻说道。
“想着你会不会体贴地为了不让我夹在你和艾德里安之间为难,而不问我任何关于王都的问题……又或者你还是那个小心翼翼地显示着你的一颗良善之心,关心着几乎已经反目成仇的哥哥,向我打听他的近况……我甚至在思考,我应该告诉你到何种程度才适合——是为了艾德里安,不向你透露任何有效的信息才好呢?还是为了我弟弟,有意无意地多向你暗示一点儿王都的消息才好呢?”
我:“!!!咳咳咳咳咳咳——”
我终于被伊萨多拉惊人的直白呛得咳嗽起来。
老实说,在这个游戏里,沿着主线任务一直莽下去就可以了——这就是那些米国狒狒喜欢的路数,不需要过多的烧脑或斗智,也不需要搞什么情报或刺探,最多是攻城前夕设法打探一下城防或兵力布置情况之类的事情而已。所以我现在对于暴君老哥的近况还真的没有多大的兴趣,更不想听到他发现居然是他释放出来的妹妹在造反、打算把他拉下王座这一事实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过看起来伊萨多拉是打定主意要给我强行灌输一波了。我也只能垮着脸答道:“……假如不是对我有限的良心造成太大压力的话,我当然愿意听听您为我带来的消息。”
伊萨多拉无视我那种不欢迎的态度,笑眯眯地说:“其实,艾德里安并没有太过震怒哟。”
我:?!
……这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吗?!
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说不定都比他当初听说我起兵造反的消息时更震惊一点。
我:“……我哥哥不责怪我吗?”
伊萨多拉含笑答道:“艾德里安是个聪明人,既然当初决定把你从高塔里放出来,想必就事先预料过之后有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事情了吧……好的,坏的,他都不是很在意。”
我干巴巴地说道:“……真没想到哥哥还有如此的心胸。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我其实一点都没有什么自愧不如之意。我也觉得这事情跟暴君老哥的心胸大小没什么关系。他应该只是纯粹疯狂得厉害,再加上一点儿病娇系角色应有的自毁倾向——
比如“好头颅,不知谁来砍之?假如是我那个可爱的小妹妹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之类的。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我也只能说些场面话了。
伊萨多拉却好像完全不在意我的评价一样。
“艾德里安对这个王位本来就很厌倦,”她语气温柔地——朝着我当头丢下一个大炸弹!
“他一直觉得做国王让他担负了过多的、令人头痛的可恶责任……而且还要忍受很多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她说,“你恐怕不知道,前几年那些贵族和重臣们为了逼他结婚,简直吵成一团……最后,是烦不胜烦的艾德里安自己,拿着一把手/枪去了觐见室,对那些又一次来强迫他结婚、为王位生下继承人的老头子们说,假如他们再多说一个讨厌的字眼,他就马上给在场所有人一人一枪——包括他自己在内……”
我:?!
这绝对是该世界自行补充的剧情啊!这是什么糟心的设定啊!
我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王叔会开心死了吧……”
伊萨多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很有趣,卡蜜莉娅。”她夸赞我,“艾德里安决心把你从高塔里释放出来,然后把结婚这个讨厌的任务转嫁到你头上,看起来是不错的决定——”
我的脸都僵木了。
“啊然后再顺便生个儿子当王位继承人吗?”我语气死板地反问道,“虽然我知道封自家姐妹的儿子当王太子,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过,我干嘛要乖乖给他当这个工具人?!”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我更想造反了啊!
虽然在游戏设定的这个时代——更扩大一点说,包括之后的君主立宪制时代——不管是实权国王,还是只当个吉祥物的国王,大家对国王的个人生活的期待值都是那么两样:“在合适的年龄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以及“总要给王位生个继承人,男女都好”;但类似艾德里安国王这么简单粗暴的操作,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我,作为他选择的“联姻”以及“生个继承人”的工具人,就更加火冒三丈了。
“他那么能干怎么不自己生?!”我怒道,“千万别跟我说是因为他不太行——”
我都说得这么粗鲁了,但作为艾德里安表现出来的心上人,伊萨多拉却一点儿都没有生气。
“欸,对呀。”她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说道。
我:……!?
我觉得那一瞬间我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伊萨多拉微微把脸侧过来,含笑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我的脸上,似乎在欣赏着我一脸三观尽碎的崩溃模样,果然又把那个要命的事实重复了一遍。
“我说——”她带笑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抑扬顿挫的、仿若咏叹调一般唱歌似的调子。
“您重要的哥哥,尊敬的国王陛下,呃……确实,不、太、行。”
我:!!!
“什……”我听见自己震撼得都结巴了,就活像是个单纯又愚钝、第一次目击什么过火事情的发生现场而导致天雷劈脑的小丫头一样。
“……什么不行?!哪里不行?!”
伊萨多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愉快,笑声回荡在后园里,直笑得我满面涨成了紫红色。
“你可真是有趣啊,我亲爱的卡蜜莉娅……”她在大笑的间隙勉强发出声音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弟弟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艾德里安干涉得太多了所以反而导致你们反目,还是你们俩想瞒着艾德里安的眼睛搞点儿什么别的把戏——不过,有一件事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是清楚的。”
我:!!!
吾命休矣!社死现场!
——论“睡了人家弟弟却被做姐姐的抓个正着现在好像要拿这件事来唯我是问我应该怎么办”的大型论文答辩会现场。
我觉得我头顶冒出的蒸汽能把方圆十里的花木都烤焦。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却一时间想不出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最好。
或许我应该洒脱一点儿,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轻轻晃一晃手中的红茶杯,说“您大概是误会了吧”或者娇俏地托着腮,用一副无心渣女的口吻说“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可我现在却又像只受了惊的狐猴一样僵住了。
伊萨多拉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朝着我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记得我曾经祝你们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把那点羞耻心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木着脸答道:“……确实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伊萨多拉笑了一声,就活像终于逼迫我承认了这一点,算是她的一种胜利似的。
或许她今天就是为了来劈裂我的三观的,她用一种惊人的直率口吻继续说道:“是吧?……我指的就是这个。”
我已经觉得自己脸都要麻了,就好像整张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膏那样冰冷而木然。
我勉强找出一句来:“呃……我竟然不知道我哥哥还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伊萨多拉看着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
“哦不不不……我倒也不是在说艾德里安有多大的问题——我是说,他目前会变成这样,全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她说。
我觉得我现在是一点儿都吃不下桌上摆着的三层点心架上的任何一样点心了。
我索性把手中的茶杯也放下,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你到底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关于我哥哥的秘密吗?”
我已经察觉到伊萨多拉今天除了用她的好弟弟来小小地刺一下我的神经之外,或许还有另外的目的。
离开那座令人压抑的王宫,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伊萨多拉仿佛并没有那么爱我的哥哥。那些亲密与调笑,都仿佛像是她的一种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3.22.
所以这一两章要稍微走一下真相线
其实也是要塑造一下哥哥的形象(。
塑造好了我们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打向王都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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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1
她此刻用她弟弟来挑衅我的神经, 却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无论如何,我与谭顿公爵呆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确是有某种火花存在的。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气氛,活像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溶液倒到同一个烧杯里,马上引起了噼里啪啦的化学反应一样;无论是冒出火花、改变颜色、产生气泡, 还是释放出某种烟雾或味道, 那都是一种激烈——与热烈——的过程, 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伊萨多拉与我哥哥呆在一起时却不是如此。
他们可以很热情地纠缠着,旁若无人地拥吻, 或许伊萨多拉还会坐在我哥哥的腿上,用手臂勾着他颈子, 端着酒杯喂他喝酒——但是那种身体上的亲密却并没有带来气氛上的升温, 那些热情都仿若是苍白虚假的影子一样,再多的吻、再多的拥抱、再多亲密的耳语, 也无法让我感到那种正常的、暧昧翻涌的吸引力。
我原本只是觉得那种气氛有些违和而已,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刚刚短暂的羞窘已经过去,我平静地望着伊萨多拉,等待着她地回答。
而她果然是来向我倾诉的。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日子了……”她叹息着说道。
“这种日子会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我:“……为什么?”
我其实也知道, 我那位暴君老哥既然不太正常, 那么他感情的表现就一定很扭曲。但是我想像不到他都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目前我所听到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我原本看过的剧本。
伊萨多拉冷笑了一声。
“……凯瑟琳王后是怎么死的,你恐怕不知道吧。”她说。
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很明显就是真相揭露前的预告词啊!
我摇了摇头, 敛下眉眼,听着伊萨多拉继续说道:“对外,大家都说她是因为长期健康状况欠佳而病逝的。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她最初发病的时候, 有多么可怕……”
她的声音突然低哑了几分,仿佛还带着一种后怕的情绪。
“她是因为可怕的疯病,你知道的吧?她疯了……”她的声调开始波动起来。突然,她迫切地向我这边倾身过来,猛地抓住我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紧紧地扣住。
我:!
“艾德里安知道自己身上也有这种疯狂的血统,他曾经对我说过‘干吗要结婚呢?说不定我哪一天就会控制不了自己,拿起枪崩碎我的王后的脑壳’这样的话……”
我:!!!
伊萨多拉抓住我右手的那只手,掌心渗出冷汗来,微微地发着抖。
“所以,他不想结婚,更不想搞出又一个继承了这种血统的孩子……但是这样下去不行,不但背离了大家的期待,又给了其他有心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比如诺弗雷公爵,他跳得厉害,活像一个小丑一样,竟然还蛊惑了那么一些人……于是,艾德里安就突发奇想,记起了还被关在高塔里的你。”
我:“啊……那可真是……”
我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还没讲完,伊萨多拉就沉下脸来,打断了我这种虚假的感激。
她说:“我还记得他笑着说‘啊对,那个娼/妇家里是没有这种罪恶的血统的,所以她的女儿应该是个又愚蠢又健康、可以生一打孩子,长得也不错,可以拿来骗个好色男人上钩的家伙吧’——”
我:“……”
好的,他完了。就算不为主线任务,只冲着这几句疯话,我也绝对要把他从王座上扯下来!
我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反问道:“那么最后他选中了你弟弟作为这个‘被骗的好色男人’,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心里清楚,自己反问伊萨多拉“他这么骂我、轻视我、打算利用我,难道你就没点儿看法吗”是没有用的。
当时伊萨多拉并不认识我,更谈不上要跟我共情。但是把矛头直接指向她的好弟弟,说不定更能激发她同仇敌忾的情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伊萨多拉今天要突然来向我掀开这些残酷的真相。或许是因为某一个瞬间她的忍耐突然达到了极限值,神经绷断了;或许是因为她厌倦了在我的暴君老哥手底下绝地求生,还要忍受他的喜怒无常;或许是她单纯地想要借着我的手来摆脱他,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离间我们兄妹……
那些,都无所谓了。
既然她是来为我揭开一些过去的真相的,那么我也就不客气地全盘接收了。
暴君老哥有着从凯瑟琳王后的家族那里继承而来的不幸基因,这一点我很同情他。甚至他为了不让这种疯狂的基因继续传下去,还选择了不结婚不生子,宁可以妹妹的后代作为继承人,就这一点来说我也应该给他一些分数。
可是,他对我这个妹妹的轻视和利用,也是无法让我原谅的。我可以理解他出于什么理由才产生这种想法,但我也不会就这样把那些伤害我的念头和谋划都一笔勾销,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直视着伊萨多拉。我知道她也不是一位愚蠢的淑女,所以我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目的,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出了自己挑拨离间的念头。
伊萨多拉脸上的那些脆弱、哀恳、畏惧与愤怒——那些半真半假的情绪与眼泪——都慢慢消失了。
她慢慢松开了攥紧我的那只手,坐直了身子,甚至稍微昂起了一点儿下巴。
“……现在是我在询问你的打算,公主。”她用一种平淡而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
我直视着她,忽而一弯眼眉。
“可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我回答道。
伊萨多拉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区别吗?您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是对此不满的看法?还是毫不负责地说‘反正我弟弟没有上钩所以我也不能因此抱怨什么’?!”她一口气发泄似的说道。
我挑了挑眉,一瞬间想到了我在离开王都前往米拉夏城的路上听到的那个消息——谭顿公爵还是给了艾德里安国王五十万金镑。
王叔诺弗雷公爵曾经为了离间我们,安排侍女故意在我经过的时候议论,说大家都认为那五十万金镑是谭顿公爵向艾德里安国王买自由的费用。
现在我倒是有一点儿好奇了——为什么谭顿公爵要给艾德里安国王五十万金镑?
我说:“的确,奥利弗从一开始就言辞明确地拒绝了我——不过,我有点儿好奇,在我们闹翻以后,他为什么又给了我哥哥五十万金镑。”
伊萨多拉一愣,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哦,您可别多想——当时是艾德里安与我谈及他想要安排你与奥利弗结婚,这个想法看来实现不了,他很愤怒。我急于洗清弟弟头上的责任,没有顺着他说话,我们……产生了一点儿争执。”
我:“哦……”
伊萨多拉:“然后,他的疯病突然就发作了。”
我:!!!
伊萨多拉笑了一下。和刚刚她那种艳丽的笑容并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笑容很浅,刚刚在唇角形成的一霎那就消散了。
她说:“……当我弟弟深夜被急召入宫廷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艾德里安把我按坐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里在玩着一柄手/枪,好像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崩碎我的脑壳——”
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诚然我已经知道原剧本里的艾德里安国王就是这么一个疯批起来六亲不认的人设,但我也不记得他是个连自己珍爱的情人都说崩就崩的人啊!他的疯批哪怕对着公主发作,也没有对着伊萨多拉发作过啊!
伊萨多拉应该是看清了我的表情,她忽然充满苦涩似的一歪唇角。
“……最后,我弟弟诚挚而痛苦地道了歉,拿出了五十万金镑,才把我从那个疯子手里换出来……”她说。
“艾德里安就坐在那里,死死盯着我们离开的背影,一直笑,一直笑……”
“我害怕极了,我怕他在我们身后砰地开一枪,把我或者弟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打死在当场……可是我们又不敢不遵照他的指示,在他面前转过身往外走……只要流露出一丁点对他的防备,在那种时刻都是致命的……”
伊萨多拉好像说不下去了,之前虚张声势地挺直的背脊陡然弯曲了下去,用右手捂住嘴唇,指缝间漏出难以抑制的呜咽。
我:“……”
我完全无言以对。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暴君老哥疯批起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物。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已经疯到对着自己理应珍爱的情人以及这个国家的钱袋子,都敢搞这一套了。
我还以为他对斯坦耶家姐弟应该有点优待的。是我太天真了。
我忍不住低声问道:“……奥利弗怎么说?”
伊萨多拉在啜泣的间隙抬起眼来对我投过来一瞥。
“奥利弗能怎么说?……他入宫的时候,房间的两旁站了十几名侍卫,而且按照艾德里安的吩咐,枪都是上了膛的……”
我:“……”
暴君老哥有这种能耐和魄力,敢对斯坦耶家两姐弟下这个狠手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强迫我去勾引谭顿公爵?!
我感到一阵荒谬,不由得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既然他对你们也能狠得下心来,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这么干?想要钱的话,派我去有什么用?”
伊萨多拉的哽咽声停了。
她从被哭湿了一半的小手帕中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语气很不好地答道:“……因为他那个时候还打着如意算盘,想让你和我弟弟结婚,这样的话他立你们的儿子为王位继承人,我弟弟为了扶植自己的儿子,他全部的财产就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国王……”
我有点惊讶,但想了想,暴君老哥这个想法操作性极强,又能合理规避掉所有贵族和重臣对他本人的期待,并且还能够兼顾他充实国库的现实需求——的确,是在现有条件下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一种安排了。
只可惜,我们这几位他认为理应欢欢喜喜接受这个安排的主角,没有一个人听从他。
作者有话要说: 3.23.
暴君老哥的一些真相差不多就描述完啦
其实这也是第一人称视角的一点局限性,就是要描写真相必须让女主借由别人的口中获得
不能直接去写【。
我想把他写成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人物,而不是单薄的一句暴君能形容的
我其实不太擅长描写这种聪明又喜怒无常的疯批,不过我尽力了【汗
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归这个主线任务啦!
PS. 暴君老哥的台词只是为了塑造人物形象之用!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明天应该会在上午11点半就更新,因为下午我又要出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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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2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 冷笑了一下。
“所以他觉得还不如拿枪威胁你一下,更能逼迫你的好弟弟拿出钱来?”我讽刺似的反问道,“他还真是不害怕吓住了你们之后, 你们不肯再为他掏出一个子儿啊……”
伊萨多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一套他其实已经做熟了。”她毫无预兆地又当头对我丢下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大炸弹。
“他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勒索着我们,巧妙地只勒索没有碰触到我们底线的金钱数额,一次次的, 在我们觉得忍耐有用的时候悄悄收紧捆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她低声说道。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他掌握着军队, 而我们的产业遍及全国, 再有钱也不可能把每一家工厂、每一座矿山都布置足够的武装护卫来保护我们自己的财产……而且这些产业也捆绑住了我们的脚,我们不可能离开, 甚至在某些时候——你也见识过那样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替他清除掉一些有野心的人, 因为那些人打的主意更糟, 比艾德里安当政还要危险……”
我:“……”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新奇的角度来看王国第一黑心资本家的无奈。但不得不说,即使其中有演绎和卖惨的成分, 伊萨多拉的话里同样有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说得通、能够说服我的部分。
从斯坦耶家两姐弟的角度来说, 他们的产业太多,完全不可能为每一家产业都聘请足够的武装护卫。但艾德里安再昏庸残暴,他也是国王, 一声令下就可以和他们撕破脸、袭击他们的某几家产业——甚至他拿来养这些军队的军费都是从斯坦耶家两姐弟那里以各种名义收取来的。
艾德里安拥有王权和军队, 但是他的国库空空荡荡。斯坦耶家两姐弟或许有钱有势, 但他们的钱和势在王国的军队面前又不能算是什么——于是他们之间竟然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换上另一个为他赚钱的工具人, 应该也并不比斯坦耶家两姐弟好用到哪里去。虽然这两姐弟有时也会表现出心不甘情不愿,但总的来说还算顶用,并且有时候还会自动为他除去其他危害自己的叛国贼——别的工具人可能并不会自带这种清除效果,一专多用。
对于斯坦耶家两姐弟来说, 艾德里安并不会完全吸干净他们的血液和金钱,而且他们两人又不可能抛弃掉国内的一切财产和产业,逃亡到别的国家去过流亡的苦日子。
至于换个更容易让他们左右的新国王?——在遇见我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名正言顺,我拥有了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支持,我只要走主线剧情就能够逐渐拿下全国的每一个州郡……只有我才是足以与艾德里安国王抗衡的那个完美的人选。最重要的是,即使我登上王座,应该也不会篡夺他们的财产;因为我更清醒、更有理智、更讲道理、可以沟通,明白再庞大的财富来源也需要有人替我经营——而他们正是最好的人选。
悲哀的是,我之前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沉溺于谭顿公爵编织出的热情浪漫的爱情美梦之中。到了这一刻,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终于明白了他一定会百分之百支持我,忠诚于我,站在我这一方,期盼我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他忠诚于我的理由终于变得不可怀疑、不可撼动。但是,他沉迷于我的那些时刻却突然变得迷蒙起来,飘忽起来,像一团奇妙的雾霭和幻影那般,飘荡在空中,变得那么虚幻,缥缈,而不真切。
他的忠诚终于在我眼前得到了完全的证实。与此同时,他的爱情在我眼前却仿佛崩毁了。
我不相信自己是那种全无魅力的女人,也不相信他所表达出来的一切沉迷都是虚假的。但是——
我现在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诚意。但我现在却无法完全相信他的感情了。这真讽刺。
我缓缓地挺直背脊,微微昂起下巴,做出了傲慢的姿态,就仿佛自己下一刻就将登上王位,是一位骄傲的女王那样。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谭顿公爵在月光城堡里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那时候我刚刚拿下王叔,获得了恩蒂奇克城与诺弗雷郡的实际控制权。在灯火昏暗的房间内,谭顿公爵半倚坐在那张堆满筹码与纸牌的牌桌上,凑近我的耳畔,低声问我:你害怕未来的道路只有你一人独行吗,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他含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对堆满牌桌的、他赢来的筹码也并不是多么在意;他刚刚还握着纸牌的修长手指摩挲着我的后颈,他对我说话的时候,唇间逸出一点醇美的酒香,并不冲鼻,却恰到好处地令人感到了一阵微醺。
他说:站到最高处的话,本来就是孤独的。
这一瞬间再想起他的这两句话,几乎令我心脏发紧,咽喉挛缩。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我短暂地闭了闭双眼,重新又睁开。
我对伊萨多拉说道:“那么,我想你们可以信任我会是一个更好的盟友。”
伊萨多拉的双眼中猛然绽放出光彩。
午后的清风吹拂过庭院,花木簌簌轻响。风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到了入夜,当我站在欧石楠城堡我下榻的客房的阳台上时,微凉的夜风吹在我脸上,已经足够让我冷静下来,回想今天仅有我和伊萨多拉两个人的饯别茶会的整个过程,回想自己可曾有一刻表现得不够得当,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破绽——
伊萨多拉的脆弱、哀泣,恐惧与愤怒,都表现得恰到好处,足以塑造出一位受到我那位疯狂的暴君老哥胁迫的、令人同情的淑女形象。甚至是得到了我明确的盟友许诺之后,她明亮眼瞳中亮起的光彩,都显得那么恰如其分,美丽动人。
……或许这就是她在王都长袖善舞、甚至在我那位暴君老哥不时发作的疯狂之中也能全身而退的秘密吧。
这种恰如其分的演技,能够最大限度地把气氛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制造出一种娇媚无害的讨喜形象,令人放松警惕心,任由她主导全场的情绪——与思绪。
我不会因为暴君老哥的疯狂举动就认为伊萨多拉只是个可怜的、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因为并不是每一位富有魅力的美丽淑女,都有被我哥哥迷恋地注视的本事。
但是,无论如何,哥哥的做法太过界了。即使疯狂的病症,也不能够成为他脱罪的借口。
或许他们之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错误的悲剧。但我现在并不确定在我前方等待的,又会是什么。
我记得茶会结束后,伊萨多拉亲自在宅邸门前送我登上马车。当我弯腰打算钻进车厢的时候,我听见伊萨多拉的声音,在我身后轻轻扬起。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奥利弗了。”
我的脚步一滞,回过头去。
这种充满魅力的淑女所表现出来的悲伤简直有种油画般的魔力,她站在花木环绕的大宅门前,看上去又富贵,又可怜,又骄矜奢靡,又无能为力。
我想了想,还是答道:“假如您想了解他目前的行踪,恕我不知……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伊萨多拉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苦涩感,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这位高段大姐姐只凭这么一个笑容就完成了一次对我无声的指责。
“他在巡视我们各地的产业,”她说,“我还以为您和他总会在旅途上的什么地方偶然遇上的。”
我有点尴尬,也拿不准伊萨多拉对我和她弟弟之间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而且我总觉得伊萨多拉在提及她弟弟的时候措辞都若有深意,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于是我斟酌了一下说辞,谨慎地答道:“的确,我们曾经相遇过……可是后来,我们又分别了。”
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伊萨多拉想要听到的答案。因为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伊萨多拉沉默良久。直到我决定不再礼貌地等候她的回答,而是继续屈身钻进车厢坐好之后,我才听到伊萨多拉唇间吐出了简单的两个音节。
“……是吗?”
单单从这两个音节里也听不出伊萨多拉对此事的看法。不过我也没有一定想要得知她看法的执拗念头,而且也无需征得她的同意才能采取行动。
在我的马车开始行驶之前,我却听到伊萨多拉又说了一句话。
一句令人感到费解、又显得意味深长的话。
她说:“您知道成为一位成功的商人的秘诀是什么吗?”
我有点诧异,因为我对这种经营成功学秘籍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出于那点旧时的情谊,我仍然礼貌地应了一声:“……什么?”
可是她发问的时间有点太迟,当我的回应落下时,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辚辚地在石板路上滚动起来。
我隔着打开的车窗,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却刚巧捕捉到伊萨多拉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是‘不要去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3.24.
姐姐的话里很多都很有深意的【喂!
还有,姐姐是故意制造出一种错觉,让公主认为公爵只是因为想要寻求与她的合作才对她好的
说白了就是,他们姐弟俩的利益和目的已经不完全一致了,公爵也未必全部赞同姐姐的话,但姐姐竭力想要在公主面前掩饰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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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3
我感觉有一点儿暴躁, 因为距离我到达欧石楠城堡已经过去了十天,然而我那个关于鲜花杀机的主线任务还是一无所获。
讲道理,这就不是一个适合的时间段啊……都已经十月了让我去调查鲜花?!我不如提前跟柯伦讨论一下在欧石楠城堡过冬的可能性, 说不定还更明智点……
不过,柯伦好像难得回一次封地,所以他忙于处理各类公事, 一时间好像比我还忙。
我几乎以犁地的精细度在布雷斯特城、欧石楠城堡及其附近地带扫了一遍, 倒是认识了很多漂亮的花, 可是看起来美则美矣,却都没有透出什么秘密或危险的味道, 似乎不可能与主线任务相关。
我本来在想,我扫街的范围是不是应该扩大到整个莱瑟伍德郡, 但仔细抠了一下主线任务的字眼, 又觉得这种表述方式有点似是而非,说不定存有误导的意味。
主线任务出现在柯伦的封地所在的州郡, 虽然也是按照地理位置的例行推进, 但柯伦可是官方钦定的男主角之一,主线推到他的封地,却从头到尾与他毫无关系?!这种致命的错误放在哪个项目组里都是要把责任人——或者负责人——推出去祭天的!
正如按照地理位置, 下一个主线任务必定会推进到瑟莱特郡, 而谭顿公爵的小小封地桃花镇正好位于瑟莱特郡内。所以下一个主线任务必定得跟他扯上点什么关系, 不然的话他作为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的地位还拿什么凸显?
更进一步来推论的话,夏都普洛威也在瑟莱特郡内。既然名为“夏都”, 那必定是夏季的时候气候较为宜人,可以用来避暑之处。瑟莱特郡境内有乌瑞亚山脉,山地和丘陵虽多,但也因此植被丰沛, 夏季的时候也十分凉爽舒适。
……而夏都普洛威,就是重要男配埃尔文的故乡啊!
按照地理位置来估算,埃尔文应该是在家庭生变之后辗转逃离普洛威,在乌瑞亚山脉的某个山口翻过山去——乌瑞亚山的海拔也不甚高,而且有山口甚至可供旅客通行,真要跑路的话也就是路上颠簸辛苦些,并不算绝境——然后最终逃到了反抗军的大本营加拉赫城。
……这么一想,就觉得埃尔文虽然一身的书生学者气息,但行动力还是挺强的,并且还很有几分长途跋涉时吃苦耐劳的独立生存能力。
不过,他不是这样的话,失意的学者千千万,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反抗军里地位扶摇直上,成为了军师这种重要副手呢?
所以,既然主线任务都推进到了这里,即使他只是个重要男配,没有男主角那样的排面,但不给个支线任务可还行?!真是这样的话负责剧情的人还是得推出去祭天的——
我一想到瑟莱特郡那密密麻麻的、可能出现的任务列表,我的头就开始一跳一跳地痛。
干脆点,还是把张灵舒推出去祭了天吧。
但即使把他祭天,莱瑟伍德郡这里的主线还是得我来伤脑筋。
我也在思考我漏掉了什么——最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确切地说,是一个地方。
我记起了斯坦耶家那座前院后园都让我频频打喷嚏的大豪宅。
……那些豪宅的庭园里也种着很多花啊?!而且他们种的花和野生的花一定在种类上有些不同,会更刻意地去种一些外表好看、但在莱瑟伍德郡野外不一定生长,原产地说不定在别处的观赏性花卉,是吧?
可是我要如何调查别人家的后院呢???
我,现在就是很想积分兑换一下轻功技能——如果游戏里实装了这个技能的话。
没错,我现在有“腾跃”技能,翻起墙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轻功”的范畴可比翻个墙要大多了,什么墙头无声飞奔啊,水上漂啊,踏雪无痕啊……这些都比“腾跃”这种单纯的弹簧技能还要实用得多,可惜我没有!
我陷入了苦恼。
苦恼得晚饭都没吃多少。
……结果被柯伦发觉了。
他直接在餐桌上询问我有何心事——有一说一,像这样有话可以不用顾忌周围环境而直接交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柯伦自己的地盘!
……不过主线任务这回事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对他大喇喇地说出来的。
我想了一下,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把主线任务的要求合理包装了一下。
“我那天应邀去了斯坦耶家在此地的宅邸,呃……发现了一件事。”
我决定用伊萨多拉那座花团锦簇的庭园来作为引出主线任务的话题。
柯伦坐在主座上,微微垂下视线,正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牛小排。听到我提及“斯坦耶家”这个地方,他的动作一顿。
和欧石楠城堡的排面相配地,这里的餐厅也摆着一张长桌。柯伦作为欧石楠城堡的主人,自然要单独坐在主座。当然我作为地位理论上比他更高的公主,也有资格坐在那里,不过我婉言谢绝了,现在就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座位上,无论是正常交谈还是靠近一点耳语,都很方便。
这种呈九十度角的位置,当然也比并肩而坐或者对面隔桌而坐更加方便我近距离观察他的微表情。我注意到他垂下的长睫闪了闪。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地感兴趣的肢体语言。
我觉得火候到了,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发现他们的庭园里种了很多种花……有几种花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感觉很好看。”
柯伦似乎是觉得谈论花木的话题是社交场中正常的话题,平淡而无趣——因为他又开始切盘子里的牛小排了,好像注意力也并不在我聊的花花草草之上,只是礼貌地应了一句:“哦?只是因为看到了你不认识的花卉,所以就苦恼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吗?”
我盯着自己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那块牛排,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很浪费食物。
这年头讨人喜欢的女主角都是又能吃又会吃又懂得烹饪的可爱干饭人,我却在这里进行着陈腐的厌食梗,这样下去不行!群众好感度说不定会掉!
我立刻拿起刀叉,重新开始精确切分那块牛小排。
当然我也没忘记说话。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一边精确地把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小的正方体,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有些花卉并不常见……我是说,即使作为观赏用的花卉,也很少见。——是莱瑟伍德郡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传统或习惯吗?”
柯伦的手再度一顿。
“哦?”我听见他问道。这一次,我觉得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注意力投注过来的兴趣。
“……很可惜我并不认识那些花卉的名称。”我佯装遗憾地说道,“不然我还可以问一问你,那些花卉是打哪儿弄来的,等将来我也有了个好宅子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移栽来一些种在我的庭院里。”
柯伦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问道:“……是野外和街道上没有的花卉吗?”
噫!他真是个聪明人!听懂了我的暗示!我拼命点头。
柯伦露出为难的神色。
“……如果知道是什么花种,还可以去询问花匠。可是你连名称都不知道的话——”他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
“柯伦,我们来改建一下欧石楠城堡的庭园怎么样?”我兴致勃勃地提议。
柯伦:?!
他很明显是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面露错愕之色,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转过脸来看着我,就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些开玩笑的意味似的。
可我当然没有在开玩笑。
而且就在这片刻之间,我心中已经形成了一整个完美的调查计划。
我同样微微侧转过身去直视着他,恳切地说道:“你不喜欢‘欧石楠城堡’这个名字吧……”
柯伦的眸光微微一动。他在我的注视下只是克制地垂下了视线,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但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这个名字是我父亲给你们的,而且我哥哥好像也没有表示异议,所以现在的我还没有改掉这个名字的资格……”
对,那是我当上女王之后才有的资格。现在我说了也没用。
“不过我们总可以做点儿别的,来抵消这个讨厌的名字带来的影响。”我说。
柯伦还是没有说话。可是他抬起了视线,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我,仿佛是期待着我说出点儿什么更好的话来。
他那种盯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就好像是一个丢了珍贵的东西、独自一人躲在墙角沮丧失望伤心的小男孩,突然有人来对他说“没关系那件糟糕的事我可以为你解决”或者“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一样。
我迎视着那种眼神,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儿心虚。
但是,我新产生的这种想法,对于我们两人来说应该是双赢的——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去调查那些私宅的后园,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父亲想出来的这个破名字对抗,把这个城堡的氛围改得光明向上一点儿——
我说:“我们想点办法,搞个赏花活动,去那些庭园设计得特别美的私宅里参加个茶会之类的……然后参考了那些庭园的设计和花木的种植,回来把欧石楠城堡的庭院改建成一个特别漂亮的大花园,怎么样?把这里的欧石楠通通铲掉!一棵都不要剩!反正城堡外的原野上也很多!城堡里少两棵也没事!——你看怎么样?”
我说着的时候,愈说愈是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由得兴冲冲起来,手肘撑在桌子上,上半身不自觉地向着柯伦的方向倾斜过去,就好像这么做能在他身上多施加一些说服力似的。
柯伦定定地注视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忽然轻轻一勾唇角,低声说道:“……可是,我哥哥很喜欢欧石楠啊。”
我:“!!!呃……这个——”
我顿时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糟糕!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3.25.
抱歉今天更得晚了一点,眼压高的问题又来困扰我了,导致我头痛,左眼看东西也感觉有点视力下降【。
明天如无意外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公主:刷好感度翻车第N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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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4
不用照镜子我自己也知道, 我现在肯定是一副张口结舌,宛如大鹅被人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来的蠢样子!
我“呃呃”了两声, 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快要烧起来。
……我太得意忘形了!
虽然这是个调查那些私宅庭园的好方法,但柯伦如果不愿意配合的话, 这个方法就废了。而且——
要调查私宅庭园的花木种植情况可能还会有别的好方法, 但是伤害到了柯伦的感情的话, 这种事是我顶顶不愿意见到的!
我愧疚不已,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件事。如果让你生气或者难过的话,都是我的不对。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我有点语无伦次, 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表达出我心中的歉意。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你真的疯了的话,那可就糟糕了。”柯伦说。
我:?
我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确定地抬起头来, 询问似的望向柯伦。
而柯伦虽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或不悦的神情。
他迎视着我疑问的眼神,缓缓勾起唇角, 说道:“……因为这个国家需要的可是一位贤明的女王啊。”
我:???
看着我好像依然一脸呆滞的样子, 柯伦似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里好像浮现了一丝无奈。
“……我没生气。”他补充道。
我:“哦……”
柯伦:“或许你的提议是对的。”
我:!!!
看着我这一脸大脑停工的样子, 柯伦的脸上浮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虽然我哥哥的确很喜欢欧石楠,但把这些花大面积地种植在城堡的庭园中, 的确……也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陷入对他的追念而不可自拔。”他说。
顿了一下,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这对目前的我来说并非好事。”
我:!
柯伦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他看到我的表情之后, 却骤然噎住,片刻以后他摇了摇头,噗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你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啊。”他说。
我:“?呃……绝处……逢生?”
柯伦脸上的笑意一凝,露出了一点啼笑皆非的神色。
“在你眼里,我很严厉?”他疑惑地问道,“就因为一句话没有说对,就会生你的气?”
我慌忙摇头:“呃……不不不不不……我是说,因为我很重视你的感想,所以说错了话才会感到那么抱歉……”
柯伦很认真地想了想,蹙眉不解似的说道:“……可是我不愿你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尊易碎的瓷偶那样。”
我:?
我切着小牛排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而柯伦的目光似乎短暂地落在我停顿的刀叉上,微微一滑,又很快抬起眼来注视着我。
“你对待我太过小心翼翼了,卡蜜莉娅。”他说,“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特别关照。”
我:?!
什、什么意思?!
他不希望我特别关照他吗?!我正是因为尊重他、重视他,才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啊?假如他在我眼中毫不重要的话,我又何必去在意他的感受?我好歹现在也是个控制了全国四郡的实权公主,真要是想铲他一片花田又有何难?……
可是这些问题,到了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被我牢牢地压在了喉间,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我放下刀叉,郑重地说道:“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尊重……当然,假如这样让你感到不自在的话,我会注意调整自己的。”
柯伦的蓝眼眸里光芒闪烁了一下。他仿佛想要再多说点儿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竭力忍住了。而且为了掩饰那一瞬的失态,他甚至拿起手边的酒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因着那种冲鼻的酒气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是很擅长饮酒,但晚餐桌上搭配牛排的红酒也必不可少。他刚刚一直没有喝,现在骤然喝下去,或许也有点不适应。
我刚想关切地望着他,就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特别关照”——于是我佯装无事,叉起一块被我切得齐齐整整的牛排,送进了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柯伦放下酒杯,说道:“所以让我们回到你的计划上——为了改建城堡的庭园,你想要参考一下城中那些私宅的庭园设计?”
我点点头。
柯伦问道:“那么你为何不直接去找那些庭园的设计图?”
我一愣。
现在还有这玩意儿保存下来吗?
我灵机一动,说道:“不亲眼看看效果,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呢?而且还有庭园里种植的花木……只在纸上写着‘这里种植五十株玫瑰’之类干巴巴的话,哪有亲眼看到一片玫瑰园来得直观?”
柯伦沉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说,“那么你希望我配合你做什么?举行什么赏花活动?还是强迫那些私宅的主人举行茶会招待我们?”
我一怔,刚觉得他这不是崩人设吗,就看到柯伦笑了起来,脸上竟然一瞬间闪过一抹打趣似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笑着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邀请你去他们的茶会的。”
……
柯伦真是个天才。他说到做到,很快我就在欧石楠城堡收到了一些布雷斯特城里的太太小姐们举行下午茶会、邀请公主莅临的请柬。
我很高兴地一一答应下来,然后每天下午都去一间不同的私宅参加茶会,半个多月下来,我俨然已经成了疯帽子——不,我是说,花卉图鉴。
柯伦有空的时候一般都会陪伴我出席茶会,原因是我绘画技能不佳,只身前往的话,即使参观了人家的庭园,也画不出可靠又贴近全貌的庭院设计图——以及花卉的样子,留在城堡的他或者花匠也根本无法拿我的鬼画符来作为参考。
老实说,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这半个多月,我们两人有百分之九十的茶会是一起出席的。
调查结果——一无所获。
我虽然是个假的花卉图鉴,但柯伦却是一本真的植物大全。他只需要扫上一两眼就能说出那种花卉的名称,所有的花听上去都正常极了,高雅极了,美丽极了,十分适合构建一座优美庭园的各种需要,仿佛除此之外它们就完全没有别的功用,也不会存在别的什么危险秘密。
那个主线任务简直就像个假的一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听错了。
然而我在脑内又重新翻阅那本攻略书好几遍,它上面未完成的任务里明晃晃地写着“鲜花盛开之地”这个任务的内容和奖励,前面的方框里也还是空的,并没有打上勾表示已完成。
一切都表示,这座城里肯定有问题。但是这里的问题,却并不像从前那些地方一样,在我到达的几天之内立刻就乖乖浮现到台面上来供我解决。
我陷入了苦恼。
当我听说,最近这大半个月我和柯伦频频一起出席各种茶会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小范围内的猜测和传言的时候,我就更苦恼了。
我的主线任务一无所获,感情线倒是莫名其妙松动了吗?!可是我也看不出柯伦有哪里变得对我更特别了啊?!
他仍然是又温柔又绅士又善解人意,好像就没有不耐烦的时候。尽管我有时会专门往花丛里钻,说着是来参加茶会,但既不怎么社交,也不认真参观人家的庭院布局,只是看到花花草草就死盯着不放,活像个还不怎么上道的采花大盗似的;但柯伦却从未对此质疑过或产生过厌烦,这就让我更良心不安了。
我左思右想,最终决定遮遮掩掩地对他说一部分实话。
这一天我们参加完了最后一个茶会——柯伦说这大约就是城中最后一个有能力举办茶会的家庭了,剩下的都是普通的民众,不太可能有心情搞这种贵族富绅的交际——回到欧石楠城堡之后,我决定跟他谈一谈。
晚餐后我鼓足勇气敲响了柯伦房间的门。当我听到“进来”的语声、小心地打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我发觉柯伦并不在屋里,而是在阳台上。
柯伦原本是倚坐在一张椅子里,向外眺望着城堡庭院的夜景;听见我走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向着一旁摆放的另一张空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的手势,走到那张椅子旁坐下。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经换下了晚餐时那一套齐整的装束,现在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晨袍,袍襟下方露出一截室内便服长裤的宽松裤腿。他额前的金发也落下来一缕,看起来有点随意而慵懒。这种风格的他无疑是极为少见的,我不由得呆了一下。
柯伦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异状,他转过脸来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一抹好笑的情绪,问道:“怎么?是一个人发呆感到无趣,所以想找个伙伴跟你一起发呆吗?”
我:“……”
我忽然又觉得,他这上升的幽默感很能说明点问题——我们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他可以随意跟我开玩笑的程度了!哦这是多大的胜利!
我十分感动,然后否认了他的说法。
“不,”我说,“我来是要跟你说点正事的……事实上一直有件令我困扰的事,我觉得需要一点你的建议。”
或许是因为我郑重其事的语气,柯伦收起了之前那副轻松写意的态度,正色问道:“是什么事?”
我思考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说道:“……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封地里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吗?”
柯伦:?!
他几乎一瞬间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里坐直身躯,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3.27.
抱歉这几天被眼压高的问题困扰,写得断断续续的……
为了补偿大家,今天来个长一点儿的小剧场。
公爵:为什么布雷斯特伯爵没有BE?
公主:柯伦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公爵:为什么那位学者先生也没有BE?
公主:埃尔文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公爵:为什么只有我有BE??而且一有就是两个?!
公主:带恶人大魔王能纯洁善良没有什么坏心眼吗?!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公爵:……
公爵:我喜欢她做什么,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PS.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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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5
“……你说什么?!”柯伦的声音, 在我听上去,几乎像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
为什么这么一副震惊的样子?啊对于他这种优秀生学霸来说,封地上出了什么糟糕的大事, 是他尤其不能容忍的吧……就好比精心答题的试卷突然被漏墨的钢笔滴上了墨水,或者卷子发下来才发现一道解题步骤大概有二十步的大题里其中的一步最简单的计算被自己仓促之下搞错了,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这么联想一下, 我仿佛突然理解了他的瞳孔地震。
这么洁白如同一张白纸的好学生答卷——不, 模范封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污点, 很难接受吧……
我同情地望着他,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轻了一些。
“……我很难向你描述这种感觉,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说。
柯伦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震惊仿佛很快就被理智所控制,他重新找回了一点表情管理的节奏, 低咳一声, 把认真的目光投向我。
“你很久没有回过封地了吧?”我问他。
柯伦低头想了想,不知道他联想起了什么, 苦笑了一下。
“……是很久没回来过了。”他承认道。
“在哥哥和父亲相继过世之后, 为了继承父亲留下的爵位,我按例向国王陛下发去了一封信……但陛下的回复却很奇怪。他说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继承人,因此为了观察我是不是正确的、够格的人选, 希望我前往王都觐见他, 同时接受考察……”
我:???
暴君老哥搞这一手是要干嘛?!公开质疑柯伦继承爵位的资格和能力, 这不是侮辱人吗?!难怪王都里也有很多嘲讽柯伦的传言,甚至到了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 那位迪昂子爵还恶毒地讽刺柯伦是靠着兄长之死才得以获得贵族爵位的、无能却好运的次子——
我忍不住恼怒地说道:“我看我哥哥是疯了。”
柯伦正在讲述着过往的语气一顿,神色一瞬间有点复杂。他投过来一眼,却并没有对我的话作出什么评价,而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那时候, 国王陛下正为国库拮据而苦恼的传闻沸沸扬扬……也有人揣测说他是为了削减贵族的爵位和人数在做准备,布雷斯特伯爵的继承事件就是他试探的工具……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不可能拒绝他的提议——”
我:“……但是,你到达王都以后通过了考察和试炼,对吗?”
柯伦又瞥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的蓝眼睛里似乎带上了一点儿笑意。
“是的。”他答道。
我欢欣鼓舞起来,就活像是我自己考了一百分似的。
“我就知道!”我喊道,“你那么聪明,懂的东西那样多……你不配继承爵位的话,我看这个国家的贵族里就没有人配得上继承自家的爵位了!哥哥真是笨蛋,他干嘛不拿迪昂子爵那种脑容量并不比一只螳螂更多些的人来作为突破口呢?”
柯伦:“……”
在夜色里,温柔的金发天使似乎弯起了眉眼,因为我毫不掩饰倾向的彩虹屁而微微笑了起来。
“……总之,虽然爵位是顺利得到了继承的批准,但或许是因为我顺利继承爵位这一事实并没有给国王陛下留下任何可以操作其它事项的借口……所以,国王陛下就借口说要对我委以重任,把我扣在了王都,好几年没有允许我回过封地。”柯伦说道。
我:“……”
懂了,我那位暴君老哥恼羞成怒,打击报复。
我想起来在受命担任我的指导者一职之前,柯伦的确是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但却奇怪地滞留在王都没有回到封地,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的一番故事。
也因此,他的才能如此出色,却不受我那位暴君老哥重用的理由也圆上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自动补充功能真是绝赞啊。
然而抱不平的话还是要说的。
我忿忿然说道:“他自己把国库搞得像刚洗过的袍子一样干净,却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不是敲诈大笔金钱就是威胁不给爵位,治国是这个方法吗?!”
柯伦注视了我几秒钟,然后微微低下头,哂然一笑。
“……您究竟是在为谁鸣不平呢,公主殿下?”他轻声问道。
我:?!
我愣住了。
……我难道不是在为柯伦鸣不平吗?!还有谁?!
我刚刚那一番话说出来其实压根没经大脑,都是想到什么就很自然地说出来了,所以现在因为疑似话里埋雷而不得不复盘,仓促之间大脑居然僵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能是我的呆鹅相太难看了吧,柯伦浅笑着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转移了一个话题。
“在莱瑟伍德郡,除去布雷斯特城之外,还有好几位贵族的封地。”他说,“但是,有一件事我早就注意到了,觉得有点奇怪……”
我:?
柯伦注视着我,缓缓说道:“……那就是,在莱瑟伍德郡及相邻的瑟莱特郡,斯坦耶家总共拥有四处种植园。”
我:???
我有点吃惊,因为我并不记得原剧本里还为谭顿公爵设计了这么一处生财之道。
这个游戏的时代虽然架空,但借鉴了很多工业革命和蒸汽时代之类的风格和设置;谭顿公爵所代表的正是新兴的黑心资本家,拥有的也是工厂和矿山一类的产业。什么棉花种植园和纺织业之类的,他并没有涉及——老实说,这倒不是我们觉得他不配拥有这种产业,而是因为游戏地图里没必要搞出什么种植园之类的地点,毕竟打仗也好、打怪也好,也不会点燃一座种植园以示威风啊。
不过现在想想看,工业革命的开端不就是改良纺织机吗?所以这个游戏世界里自动补充的功能为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心资本家再补充上一点产业拼图,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我问道:“可是……他家那么有钱,有几座棉花种植园和几家纺织厂,应该也是……正常的?”
柯伦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您并不真正了解斯坦耶家的全部产业呢。”他说,“他们虽然也拥有纺织厂,但并不在这两郡。据我所知,为他们的纺织厂提供原材料的棉花种植园,也不在这两郡。”
这句话说得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我警惕的雷达一瞬间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四座孤立的棉花种植园?!”我喃喃道,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老实说,这两郡的土地应该都是有主的。诚然斯坦耶家的金钱可以为他们买到一些穷困潦倒的破落贵族家的土地来建立种植园,但既然柯伦提到这四座种植园并没有为斯坦耶家的纺织厂供货,那它们的存在就很奇怪——难道他们还要搞原材料直接出口的业务吗?!斯坦耶家这么有钱,原材料过剩的话,直接多建两家纺织厂不就行了吗?
还没等我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柯伦径直说道:“也有人说,这四座种植园,是老谭顿公爵在世时为伊萨多拉小姐准备的嫁妆。”
我:“……”
啊这万恶的大地主!
我没好气地说道:“那干嘛不连纺织厂一起陪嫁得了——”
柯伦笑了一笑。
“或许是老公爵认为,纺织厂是更有前途的工厂,一定要留在自己家吧?”他用一种善意的推测语气说道。
啊这万恶的旧思想!
我没好气地说道:“那现在既然伊萨多拉小姐还没有结婚,为什么她名下的种植园不为自家的纺织厂供货?”
柯伦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他的蓝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顿了一下,才用一种明显变得谨慎起来的语调应道:“……这个,您何不去询问一下当事人呢?问我是没有答案的。”
我:“……”
让我去问谁?伊萨多拉还是谭顿公爵?!我和他们两人谁的关系好到能直接问这种家族秘辛了吗?柯伦对我的影响力是不是过度有信心了一点?……
我一时间吐槽不能。
不过,柯伦提及这四座种植园,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为难吧——
我径直略过了柯伦的提议,问道:“所以你觉得这四座种植园有点儿奇怪?”
柯伦的目光一闪。随即他垂下了视线,长睫微微颤动,显得无辜极了。
“……我只是对伊萨多拉小姐经营这几座种植园的方式感到不解。”他谨慎地答道。
我:“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几座种植园的产物并没有供给到谭顿公爵的纺织厂的?”
柯伦:“很简单,追踪一下从种植园出来的运货马车的去向就好了。”
我:“……所以你发现那些运货马车并没有去往纺织厂的方向,而是去了别处?”
柯伦:“是的。那些运货马车往西去了——可是,西边翻过乌瑞亚山脉就是贫瘠缺水的沙地。”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在工业革命的前期,无论纺纱机还是织布机,都是以水力驱动的。虽然估算着游戏里的这个时代,说不定蒸汽机已经应用于纺织机械之上,但是也说不定现在还是两种动力模式都同时存在的时代——何况退一万步讲,即使蒸汽机已经完全取代了水力作为驱动,伊萨多拉在西边那种贫瘠的地方搞什么纺织厂?想搞产业扶贫吗?
我喃喃道:“哦,对,伊萨多拉应该没有那么好心,还要在西边兴建什么纺织厂……而且,她想搞纺织厂的话,为什么不在交通更方便的地方?”
柯伦很低地笑了一声。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件奇怪的事应该不是第一天存在了吧……不过,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疑惑地问道,“你是最近才去追踪伊萨多拉的种植园里出来的运货马车的吗?”
柯伦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
我:?
我疑惑地盯着他看。而他好像突然变得十分不自在起来,甚至撇开了脸,只给我留下一个后脑勺。
我:???
我盯着他那一头即使在夜色里也隐约泛起几点亮芒的金发,疑惑道:“……柯伦?”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伦终于开口了。或许是因为有点不自然,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僵硬。
“我原本并无意于去窥探其他人的产业。”他硬梆梆地说道。
我:“哦……”
“……但是最近,我忽然觉得我至少应该了解一下斯坦耶家到底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他说。
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3.29.
因为最近还有榜单的要求,所以接下来三天都会勤劳更新哒!
明天应该还是会在上午11点半更新。
小剧场:
公主:柯伦真是小天使!会直接给我发线索!柯伦真是太可靠啦!
柯伦:我只是觉得斯坦耶家不可靠
公主:???
柯伦:他家不可靠,所以您就不需要替他们鸣不平了。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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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6
“至少在我的封地周围, 我觉得我应当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柯伦继续说道,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一查之下,我心中的疑问却加深了。”
我愣了一下。
所以他是在说, 以前他出于绅士风度,并不觉得私下窥探别人的产业是有礼貌的举动,所以没有调查这两郡的那些种植园;但现在他觉得斯坦耶家不太可靠, 所以才开始调查, 但一调查之下, 却立刻发现了问题,是吗?
我现在也想叹气了。
按理说这几座种植园都是伊萨多拉父亲留给她的嫁妆, 她爱怎么安排都是她的事;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明显有问题——我们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我想得头都大了。
……难道主线任务里那个“鲜花盛开之地”的鲜花,指的竟然是新鲜出炉的棉花吗!
不, 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有点苦恼。
柯伦以前一直是一位再可靠不过的线索提供工具人, 所以他现在告诉我的也一定都是事实。伊萨多拉的种植园出来的运货马车行迹诡异,去向不明,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种植园。
但现在的问题是——
谭顿公爵知道他姐姐在做的事情吗?这些都是他授意的吗?还是他姐姐擅自主张?我应该立刻抛下这里的一切调查, 跑去调查他姐姐的种植园吗?……
我左右为难了一分钟,最终决定:要。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不得不去种植园那里看看了。”
柯伦:!
他猛地回过头来盯着我, 一脸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我几乎能在他脸上的表情里读出“你居然真的舍得向那个人的姐姐动手开刀!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这一类的潜台词。
我有点想要苦笑,又有一点觉得好笑。这两种情绪冲突之下, 我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什么的笑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感情用事吗?”我问。
很难得地,柯伦一时间居然有点张口结舌的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笑了笑, 说道:“可是我们是要做大事啊。做大事怎么能够感情用事呢?……我要是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你会很失望吧?”
柯伦:!!!
他一瞬间显得极其震愕,眼中仿佛有奇异的光彩如同火花一般爆开;但在明灭了几次之后,他蓝色眼眸中的光亮完全隐没了下去,像是夏日夜晚最后一线烟火,在空中一霎最后的灿烂之后,就化为无形。
他的嘴唇数次翕张,最后却化为一个淡淡的笑意,仿佛为了什么而惆怅,又仿佛因为某种体认而感慨;最后,他凝视着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安静静的语气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
……
现在是十月,我不太确定棉花是不是已经过了采摘季,于是我询问了一下我身边那位行走的植物大全。
柯伦说棉花的采摘季应该在九十月份之间,再晚的话,未采摘完成的棉桃恐怕就要自动落下,那就不堪使用了。
因此我们立即决定,马上出发去调查那四座种植园,要快。
在十月出发倒是有一个好处——正值棉花采收的季节,所以种植园里的运货马车来往较为频繁,也更容易让我们寻找到跟踪调查的对象。
我们出了布雷斯特城,先往近处去。距离布雷斯特城最近的一处伊萨多拉名下的种植园在西南方几十英里之外,我纵马跑得骨头都要散了架,总算在一昼夜之间赶到了。
然而,这一座棉花种植园看起来正常极了。
我是说,完全就符合这个时代血汗种植园的一切标准,毫无一丝异常。
棉花采收了一半,远远望去田地里还是一片雪白,就像云彩在田间浮动。在浮荡的棉白色云彩之间穿梭的,毫无疑问就是我曾经在课本上看到过的那些肤色较深的——
我忍不住低声问柯伦:“那些就是采棉花的黑奴?”
结果柯伦比我还惊讶。
“黑奴?!不不不,虽然应该是一些黑人和肤色较深的人,但他们应该不是奴隶。”他说,“应该是雇工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他们是奴隶’这种错误的印象,但是我国是不允许蓄奴的。”
我:!!!
啊我记起来了,奴隶制可是争议话题,我们的原稿里虽然在描写时代背景时一带而过,但因为习惯印象所致,提到种植园的时候直接写的就是黑奴种植园,结果那些米国狒狒一看差点没弹跳起来,以为我们在借着剧情暗戳戳内涵他们,双方在视频会议里对着拍桌,好像谁先拍烂了己方的桌子谁算赢——最后,在一通吼叫之后,我们把剧本里的黑奴种植园直接删掉不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关键剧情,背景里少写一句话能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背景里的一句话,时到今日演变成了一整个主线任务?!
我有点尴尬,低声解释道:“是我错了……或许是在高塔里软禁的时候没有多少读书的来源,在哪本书上看过类似的内容,所以记错了吧……”
柯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有点同情似的望着我。
“如此。”他说,声音显得更温和了。
“多年前的确是有……但禁止蓄奴的王令已经下达很多年了。现在这些人都是雇工,虽然给的工钱极低,但也是拥有人身自由的平民……”他说,思考了一下,之前的导师状态上线,他还顺便给我普及了一下相关历史知识。
“从前,也是因为贵族蓄奴乃至训练成私兵成风,兰花王朝一位手腕强力的国王在平定了国内的大贵族叛乱之后,顺势就下了这道王令,也是为了反制那些势力庞大的贵族们……”
我:“哦……”
对了,“兰花王朝”就是福蕾家族统治时期的王朝名称。我还记得当时讨论的时候大家说,既然英格兰有金雀花王朝,我们搞个兰花王朝也无可厚非;再说兰花同时代表着我国文化里的一切美德,英文名称听上去也很不错,正是个完美的综合体。
于是我在月光城堡里看到的那些古老的祖先油画里,某几位多少代之前的老国王便装图或者行猎图里,他们戴的bycoket帽上还插戴着一支连花带叶的兰花;又因为兰花的叶子一般都是带状,像一柄小剑,折下来之后插在帽子上装饰也很好看,还带有一点锐利的气息,与兰花的绚烂柔美很好地中和了起来,造型倒是非常别致的。
好了,现在我为了维护兰花王朝的统治,在这里调查棉花。
我望着那片繁忙的种植园,迟疑地说道:“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呢……”
柯伦颔首。
“事实上,我也没有在这里调查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说,“这里建有大仓库,棉花暂时入库储存也是可以的,我派来的人没有见到运货马车在此频繁出入、去向不明的状况。我想调查一下这座种植园出产的棉花究竟供给哪里的纺织厂,但这就需要一点时间……尚未收到反馈。”
我想了想,觉得刻不容缓。
“照你的说法,这个月月底之前,棉花是必须全部采收完毕的……”我说,“既然还有三座棉花种植园,我们就必须一一看过。这里如果暂时没什么可疑之处的话,我们不如直奔你觉得最可疑的地方?”
柯伦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在大脑里规划着路线。
一分钟后,他好像有了计划。
“有一条路线可以把这三座种植园都连接起来,就是需要稍微绕一点路。”他说。
我眼睛一亮。
“那我们还等什么?”
柯伦看着我,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不,还是需要修整一下的。就在这里呆上一天吧。”他说,“我觉得公主殿下需要小小的休息。”
我:“……”
啊,对。我的尊臀告诉我,它确实比较需要休息,否则就要被颠成八瓣了!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们在这里逗留了一天,在附近的小村庄里借宿,并没有打听出其它任何特别的消息来。
第二天我们继续前行。
然而,第二座种植园也很正常。
第三座种植园已经快要到莱瑟伍德郡和瑟莱特郡交界的边境地区。
老实说,光靠骑马可太慢了。此时已经接近十月底,我猜测大多数有钱雇得起很多雇工的种植园可能都已经采收完毕了。但我着急也没有办法,这个时代的汽车速度可能比奔马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还有着诸多限制——但连续骑了十天的快马,我的尊臀和大腿内侧似乎已经磨薄了一层,垫上缓冲的棉垫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可真是太难了。
果然,硬核打怪RPG游戏的女主角就是这么无人权。放到乙女游戏里,我就可以集万千娇宠于一身,睡十八层的床垫还要嫌豌豆硌得我睡不好觉了吧?!
但不去亲眼瞧一瞧这几座种植园,我又有点不甘心。
其实,我的全部希望都放在第三座种植园之上了。因为主线任务明确表明了任务发生地是莱瑟伍德郡,所以即使完全位于瑟莱特郡的第四座种植园同样有事发生,那说不定也不是能够满足主线任务要求的事件。
因此,我强撑着酸痛的身躯,任凭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吱吱嘎嘎地发出抗议声,尽量飞快地赶路,希望在月底的时候到达第三座种植园。
万一我们到达的时候,运货马车都跑掉了,我们就得再等一年了!谁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万一伊萨多拉察觉了我在调查她怎么办!万一我那位暴君老哥又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外援,增强了实力,怎么办!这到底是什么RPG游戏,剧情竟然还会卡关!明明不是应该卡级就可以了吗!这样的话即使我把自己练到99级的金刚芭比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种焦虑与疼痛并行的旅程中,我们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道路两旁出现了已收获的田地,田间巨大的一卷卷稻草卷仿佛在嘲讽着我们已经来迟一步。
柯伦低声说道:“不用担心。这本来就不是斯坦耶小姐名下的土地。”
我没说话,只是跟随着他放慢了马速。
在乡间小路上驰马而过,即使两旁的田地里没什么人,我们的目标也太过明显了;我们现在装作是悠闲行路的旅人,我甚至是着男装的,打扮得活像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初出茅庐的少年一样,指指点点着路旁的景象,一副天真的样子,与身旁的“哥哥”交谈。
小路陡然拐向西方,前方天际里的一轮落日仿佛将大地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但即使染上了一层橙红色,我也不会看错前方树篱间缝隙里透出的颜色——
不是棉花的雪白,而是一种妖艳的正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3.30.
啊想了想今天还是把这条伏线写出来吧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注释:bycoket帽就是类似罗宾汉的那种帽子,在中世纪是贵族骑马出游时戴的,帽子上还会装饰着珠宝之类的。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中文译名,只好写英文了,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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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27
我和柯伦几乎是同时勒停坐骑, 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柯伦低声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再接近了——入夜后再说。”
我的心中突然涌现了一个可怕的、大胆的联想,这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潦草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忍耐了一下, 还是没能忍耐住自己胸中那种奇异的冲动,脱口而?:
“那不是棉花……正红色的花,都有什么?!值得这么大片种植的、正红色的花——!”
柯伦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类似同情的、怜悯的、无奈的眼神, 深深地注视着我。
我一低头, 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马缰,紧得手背上都绷?了青筋。我放松自己的右手, 翻过掌心一看,发现掌心已经被马缰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这里是接近瑟莱特郡的边境地带。瑟莱特郡境内就开始?现丘陵和山地了, 也就是说, 相对来说海拔较高——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确切地说,那是我在现世曾经很喜欢的一种香水。它的瓶子装饰十分有特点, 细长略弯曲的瓶身上印着一朵花——
我低声一字一句地说道:“……罂粟。”
当然, 我也知道,长成差不多样子的,还有虞美人。但是, 虞美人也没必要使用一整座种植园来种吧?!
我心烦意乱, 脑子里嗡嗡作响。
接下来除了要确认那片树篱紧密围挡之后的花是不是罂粟, 还要确认一系列随之而来的问题——
种植罂粟毫无疑问就是为了制作鸦片。如果只是在使用罂粟正儿八经制作合法药物的话,我就不会接到那么一个主线任务了。
那么, 伊萨多拉为什么要种植罂粟、制作鸦片?她要把这些罪恶的玩意儿卖去哪里?斯坦耶家已经是整个拜恩王国最富有的家族,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做这种有罪的事情?!制作及贩卖鸦片的话,绝不是孤立的环节,而是一条龙的过程, 我要将之连根拔起吗?我又有这样的本领连根拔起这一条龙的犯罪吗?……
还有,伊萨多拉在做这样的事情,她的弟弟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伊萨多拉为什么要瞒着弟弟做这种事?!如果知道的话——
我不顾掌心里深深的印痕,重新抓紧了缰绳,咬紧牙关,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将胸中翻涌着的不解、愤怒、痛心、伤感等等一连串复杂的情绪统统压下去一样。
……如果奥利弗也知道这件事,并纵容了他的姐姐;或者这件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的话——
我闭上了眼睛。
……我别无选择。
我必须铲除这样的罪恶。
在这个时代,或许贩卖鸦片对这些背景下的贵族和富绅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罪恶。
我伸?手去,指尖碰到了绑在大腿上的枪套。
枪套里装着的,还是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是在我逃离王都之后,谭顿公爵向艾德里安国王缴纳了五十万金镑,从而无意中替我完成了那个支线任务“国王的嘱托”,因此获得的奖励品。
欧也妮是谁?——是个曾经过着贫瘠的生活,最终得到了金钱,却失去了爱情的可怜姑娘,是吗?
我的指尖轻叩在皮质枪套上,笃笃笃,笃笃笃——
可我要是拿?它来与伊萨多拉的好弟弟对决的话,输了固然一了百了,但要是赢了的话,就是金钱和感情都不存在了——
我应该无法再走谭顿公爵的个人线,那么即使我登上了王位,也不可能会得到金钱方面的加成。假如我凑不齐主线任务要求的一千万金镑的话,泰伊王国的入侵军一到,我就会立刻被判定GAME OVER。
我忽然有一点想笑。
所以,我这一年多都在做些什么?沿着主线一直往下走,结果这条路的尽头或许确实是王座,但我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么可笑的陷阱——输也是输,赢也是输?
所以,那个BE虽然被我规避掉了,但它的暗示意味还是一直存在的,是吧?
——“爱比死更冷酷”,对吗。
我想到我和奥利弗?斯坦耶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侧身坐在牌桌上,将我揽在面前,微微仰头望着我的神情。
为什么,奥利弗?
你们已经有了数不清的财富,为什么要做这种可怕的事情?你要纵容这种为了敛财而生的罪恶吗?还是你的姐姐蒙蔽了你?那么当我在你面前揭开真相的时候,你还会顾及宝贵的姐弟亲情,选择维护你的姐姐吗?
我想起那个灯火昏昧,室内的空气略显窒闷,温度升高的夜晚。奥利弗?斯坦耶英俊而危险的面庞就在我的眼前,他结实有力的、修长的双腿挡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臂弯里。
他诱惑地微笑着,巧妙地向我索吻,想勾起我一切的迷惘与陶醉,要求我说?那句不得了的话——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假如亲吻并不能抹去其它一切难以抉择之事?
我敲击着皮质枪套的指尖倏而一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散在冰凉的晚风中,像是带着叹息的呢喃。
“……So be it.”
……
在这个没有监控探头、电网、警报装置的时代,要潜入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种植园,对于像我这样已经练到八/九十级的金刚芭比(不)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虽然柯伦警告我这座种植园假如种植的真的是罂粟的话,那么他们配备的警卫或许就要比普通种植园多上许多,而且他们也完全有钱全部配枪——但是,他们总不能把种植园的每个角落、每一米边界全部安排上持枪警卫。所以,最后我们还是顺利潜入了。
这一夜风有点大,吹得植物的枝叶簌簌作响。但这正好掩盖住我们在田野中行动时不得不碰触到那些植物所发?的响声。
当然,这个时代是不会在种植园里安装什么照明灯的,我们也没有手电筒可用。不过,我已经不是游戏世界开始时那个贫穷的我了!我现在好歹也是有钱搞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的人了!
夜明珠发?的光芒不是很强烈,甚至还有些微弱;而且因为它的个头不够大,它发?的光晕只有小小的一圈。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们看清楚种植园里种的花究竟是什么品种。
我用一只手托着夜明珠、另一只手还遮挡着夜明珠发?的光,尽量不让一片漆黑的田地里显?太清晰的异状,引来巡夜的警卫注意;但是当我把夜明珠遮遮掩掩地托到一株植物的顶端时,我听见自己和柯伦几乎同时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气。
“是罂粟。”柯伦低声说道。
我:“……”
我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可是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当然不至于害怕这里的警卫们。我觉得以我和柯伦的身手还是可以硬刚他们的。万一他们乱枪齐射,我应该也可以花钱兑换一个“铁壁”技能套在自己身上硬扛。
我也不至于害怕伊萨多拉会做什么事报复我。不害臊地说,我现在也是拥有能够和我那位暴君老哥正式分庭抗礼的实力和地盘的一国之公主了,我害怕一位妩媚成熟的贵族小姐做什么?
……但是,我托着夜明珠的手还是在发抖。我不得不把手放下来,转手把那颗小小的夜明珠递到了柯伦的手里。
“……看一看,这周围一定都是罂粟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幸好我的声音还没有?卖我内心究竟有多么的波澜起伏。
柯伦依言微微举高夜明珠,扫视了一眼四周。
其实这个举动已经算是无用功了,并没有人会在罂粟园里套种什么棉花之类的其它经济作物的。只是兹事体大,我们徒劳地多做了一道证实的工序而已。
柯伦颔首,说道:“的确,这里种植的都是罂粟。”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作声了,仿佛正在等待着我下决定一样。
我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说:“他们这里除了仓库和住所之外,还有工坊一类的建筑物吗?必须弄清楚他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工坊在哪里,最终都做?了什么成品,如何运输的,卖向哪里……还有,背后的操控者都有谁?!”
我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自己都听见了牙齿相互摩擦而发?的咯咯作响的声音。
柯伦似乎有点诧异。他握着夜明珠的手伸向我,很快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观察我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想那一定谈不上有多好看,或许还很狰狞——不过,柯伦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疑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或者“这只不过是一条有点见不得光的财路,你为什么立刻就决定要赶尽杀绝,甚至不看某个人的情面”。
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摸到种植园那头的建筑群去看一眼。”
我颔首表示同意,于是他就把那颗夜明珠交还给我,由我把它隐藏了起来,确保光线不泄露?一丝,以免引来夜班的警卫。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多大的声音,沿着种植园边缘遮挡用的树篱,往田地尽头的建筑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3.31.
本章提到的香水,是KENZO的FLOWER,译名应该是一枝花
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的一种香水,瓶子上画着罂粟花。
然后,“欧也妮”指的是欧也妮?葛朗台,巴尔扎克小说里的女主角,她的故事基本上就是她爹是个吝啬的富翁,她虽然家里有钱但生活得也很艰难,她爹把她幽禁起来的时候甚至只给她冷水和面包;她爱上了自己的堂弟夏尔,但是后来夏尔为了和贵族小姐结婚抛弃了她。
PS.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想稍微解释一下文中角色对于种罂粟和制造鸦片的看法。
对于公主本人而言当然是不可饶恕,毫无疑问。
但其他游戏角色都是工业革命时期的歪果仁,他们当时做出来基本上也是……外销什么的,大家懂的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做不对,都是黑色生意,但是公主的决绝态度也会令人感到惊讶
当然,男主们一定会跟公主保持三观一致,但其他角色就不一定了【。
所以柯伦会有点难以理解公主为什么会愤怒成这样,但他还是会坚决协助公主铲除这个黑色生意。
感谢在2021-03-30 17:20:18~2021-03-31 16: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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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8
这段道路似乎漫长得永无尽头, 但拜今夜夜空?片漆黑、无星无月的巧合所赐,我们中途蹲下身去藏在花丛里,就成功避过了好几波正巧巡视到这附近的警卫们。
最后, 我们抵达了田地的边缘,伏在田埂下方,隐藏在花丛里, 远远地观察着那几栋木屋。
虽然无星无月, 我也把照明用的夜明珠藏了起来, 但那几栋木屋檐下挂着风灯,巡查的警卫手中也提着风灯, 我们还是有可以借助的光源来勉强看清那些建筑的。
有?栋巨大的、大约有两层楼高的木屋,墙壁上甚至没开几扇窗子, 毫无疑问就是仓库。距离仓库十几米远的地方是?栋看起来可以住人的木屋, 规模并不算大。这两栋房屋之间的前方,还有?栋看起来像是提供给夜间巡查的警卫们暂时歇息的、很小的木屋, 此时那栋小木屋的窗子里还漏出?点灯光。
我猜测那几栋木屋之后还会有马厩之类的建筑, 但天色太黑,完全看不到。
我想对柯伦说点儿什么,又怕说话声音?出去就会引来警卫;于是我往旁边靠过去?点儿, 侧过脸去接近柯伦的耳畔, 低声说道:“看起来工坊不在这里。”
我说完了, 柯伦却好几秒钟毫无反应。
我:?
我忍不住转过脸去看着他,“……柯伦?”
柯伦好像忽然回过神来?样, 修长白皙的手原本毫不在意地按在地上,此刻却突然五指蜷起、紧握成拳。
我:??
柯伦没有看我,而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要散在夜风里。
我想了想,忽然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觉得我能接近仓库, 然后从里头偷点儿证据出来吗?”我问。
柯伦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虽然在黑夜里,我仿佛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震惊的情绪。
我只好又凑近他?点,压低声音解释道:“掐走?朵花不算什么证据,何况花?摘下来太容易凋谢了……我想看看他们的仓库里存放的是不是罂粟果之类的东西。”
柯伦好像在黑暗里目光严厉地瞪着我。
“即使你拿了罂粟果,也不能作为什么证据。”他口吻冷冽地低声说道。
我:“那我应该拿什么作为证据?”
柯伦停顿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地说道:“……或许他们的仓库里直接会储存着生鸦片。”
我:???!!!
“……生鸦片?!”我尽管已经很理智地压低声音了,但听到这个要命的字眼,还是不自觉地气息紊乱了?瞬。
柯伦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冰冷而死板。
“是的。将罂粟的未成熟果实用利刀割破果皮,待流出的浆液稍凝固后,将其刮下,阴干,即成为生鸦片。”他说。
我:“……艹?!”
对不起但我那?瞬间真的险些把某个F打头的粗鲁字眼脱口说出来!幸好我在发出“F”的发音之后就及时咬住了舌头!
虽然我知道鸦片是个坏东西,但我还真的不知道鸦片是如何制成的。我只知道虎门销烟……
柯伦无视我的震惊,继续冷漠地说道:“……然后进行烧煮和发酵,就可以成为供人吸食的熟鸦片。”
我简直气息奄奄。
“好了我知道了……”
我对如何犯罪真的没有兴趣啊!柯伦老师!不用给我加开这门课程!在这种事上我可以保持无知!真的!太生草了!
柯伦似乎很低地轻笑了?下。
我:“……”
“但归根结底,你即使把罂粟果、生鸦片和熟鸦片全部都拿到手,也无法证明什么。”他敛去了那丝笑意,低声说道。
“这门生意虽然是黑心生意,但也不算是触犯法条……谁都知道鸦片用多了上瘾,但眼下医生也有使用鸦片治病的……拜恩王国的法典在这?项上就是空白,谁都知道大量使用鸦片不行,大量制售鸦片有问题,可是——”
他说到这里,又犹豫地停了下来。但是,我大概能够猜到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这可是旧时代的背景,没有法条可依,就不能判罪定刑。正如同历史上的东印度公司也没人被拉出来枪毙?万次?样。
我作为王国的公主,贸然插手这种偏门生意,并且还要取缔和究责,其实有点操之过急。等到我来日登上王位,作为女王颁布法令禁止制售鸦片之后,再来管这门子事,或许更顺理成章?些。
可是我等不了。
不仅仅是主线任务就卡在这里,不这样做就进行不下去的原因。
而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这门生意现在在这里还不能算是犯法,但这也不能代表它就应该长期存在下去。
我深吸?口气。
……谁还没个想要当?腔热血、勇往直前的晨间剧女主角的时刻了呢?!
这门黑心生意,我是取缔定了!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不管。”
柯伦的气息?滞,仿佛微微?怔。
我说:“而且我现在就要管。”
柯伦也沉默了,好像说不出什么,静等着我开口似的。
我说:“不能因为它存在,就?定是合理的……世上还存在有很多罪恶,难道它们也是合理的吗?——即使这些鸦片全部卖到国外去,并没有毒害到我国的民众,这也是大错特错的事情……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柯伦:!!!
他好像非常惊讶,仿佛?瞬间气息都停止了?秒钟,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虽然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身上那股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已经传了过来。
啊,他眼中的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是热血上头的天真少女,还是?厢情愿的正义使者?
我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耳畔拂过来?阵温热的鼻息。
是柯伦在黑暗中靠近我的耳畔,因此他呼吸之间的气息也全部吹拂在我耳朵和脸颊上的感觉。
我:?!
“……可能你还不知道,”柯伦温文平静的声音在我耳畔低低响起,“国王陛下看中了鸦片公卖可能会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原本想颁布王令,在全国推行这?政策的。”
我:!
我不可置信,猛地转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脸颊好像碰到了柯伦的鼻尖,他的嘴唇在我颊侧?路擦蹭而过。
我:!!!
这?下我原本想要大吼“什么?!他怎么能做这种事?!”的咆哮之心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轰地?下,整张脸都燃烧了起来,脸颊变得滚烫。
我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抖了?抖,差点儿从藏身之处原地跳起来。
柯伦似乎也被这意外的碰撞事故弄得呆了?呆,他刚刚平静叙述的语声乍然而止。
?时间,黑暗中只回荡着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的呼吸声比起平时都有?点儿沉重,可能是因为心绪激荡起伏的原因吧。
?阵难捱的静默降临在我们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柯伦似乎往旁边撤开了?点身躯,声音低哑地说道:“……抱歉。”
我:“……”
原本我们可以假装继续原先的话题这样就可以当作刚刚的擦撞事故并没有发生!为什么要道歉啊你这么?道歉岂不是证明刚刚的擦撞事故确有其事吗!!
我感到更加尴尬了,忍着脸上传来的热度,竭力用?种“我不管我没有听见你刚刚在说什么”的鸵鸟姿态,说道:“……所以,我国其实也有人在药用之外吸鸦片成瘾?”
可能是我这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让柯伦有点无奈,但是鉴于小公主之前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什么有效的信息都不太可能接收到,他还是耐心地说道:“鸦片药用从很久之前就有……有人私下吸食成瘾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之前?直没有大范围吸食成风的报告。当然,邻国那边就不是如此了……或许被国库问题困扰多时的国王陛下也看到了邻国实施鸦片公卖、获利甚巨的情报,所以——”
我愣了?下。
邻国?!
“是泰伊王国,还是伊西铎王国?”我问道。
柯伦似乎在黑暗里无声苦笑了?下。
“或许都有……”他用?种暧昧不明的语气说道。
啊,我在脑海里竭力搜寻,终于在快要遗忘的边缘翻找出了?点儿上学时学到的知识。
我记得,当初正是因为巨额贸易逆差,让那些可恶的鸦片贩子起了把鸦片倾销入我国、大量赚取白银,抹平贸易逆差的罪恶心思。
这么说的话,可以反推出来,制作鸦片再倾销给邻国,是?条黑心又巨大的财路了。
我不由得喃喃说道:“同理还可以得出,除了鸦片公卖之外,制作鸦片再倾销给别国,也可以赚来巨大的利润……那么,这些利润,都落入了谁的腰包?是伊萨多拉自己赚走了,还是……我哥哥在这背后也有份?!”
我差点忘记了,伊萨多拉小姐,背后原本就站着两个男人。
?直以来都在传言里与她感情亲密无间的弟弟,以及?直以来都表现得像是疯狂爱慕着她的我哥哥。
当然,伊萨多拉小姐本人就有这个可能是背后最大的BOSS。我当然不至于轻视了她本人的力量。
……可是,假如这背后除了她之外还有?个参与者——甚至是幕后指挥者——的话,这个人是谁?
是她弟弟,还是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4.1.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说明:本章中关于鸦片的描述,基本上都来自于度娘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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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29
我听见柯伦叹息了一声。
“您现在心里一切的怀疑——或者疑问, 都只是猜测。”他轻轻地说道。
冰凉的夜风吹过我们身侧,仿佛一切都冻住了。我这才意识到,即使我们身在气候较为温暖的地区, 毕竟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
严冬即将到来。
但是,柯伦再度开口了。
“仅凭猜测就能打击到你吗?”
他顿了一下,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甚至说, 即使这是事实, 你就应当会被击倒吗?”
我:!
柯伦平时总是温和的, 平静的,并不算多么喜欢夸夸其谈, 但每次与他交谈,我一定能够从他口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知识, 或许是消息,或许是情报, 或许是指引, 或许是力量——
就像现在这样。
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够支撑我下定决心。
“我明白了。”我说道。
我在害怕什么?还有什么真相能比顶着终极死亡任务的穿越更可怕?!
不管伊萨多拉背后的到底是谁,谁都无所谓——甚至幕后黑手就是伊萨多拉本人都无所谓——我只要查明真相, 取缔罪恶, 然后……冲上去给那个人当脸一拳, 像个真正的晨间剧热血女主角一样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就好了?!
我问:“柯伦,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其实只是习惯性地在采取行动前多问他一句, 因为柯伦的睿智和冷静无论何时对我来说都是十分有帮助的——但是这一次,柯伦却仿佛胸有成竹似的,在我逐渐习惯了暗夜、而勉强能够辨认出他五官轮廓的视力之下,他的眼眸中闪动着异常明亮的神采。
“啊……的确, ”他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确实有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
我要对柯伦?汉弗莱先生刮目相看了。
确切地说,从那个无星无月的暗夜开始,我对这个世界——更具体一点说,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主要人物们——的认知,就全部被打碎再重组了一遍。
我对暴君老哥的认知经历了:蛇精病→深情又痴心的病娇→敢对情人下手的彻头彻尾的蛇精病→扮猪吃老虎、十分有心计、压根不在意什么是犯罪、假装深情却实为幕后黑手的蛇精病这一转变的过程。
而我对伊萨多拉的认知则是:妩媚有魅力的美人儿→魅力不仅迷倒了其他普通的贵族青年,甚至迷倒了自己的弟弟与我的暴君老哥,令我三观尽碎的大美人儿→和弟弟联手把一位倾慕她的青年(哦,对,血缘上还是我的二哥)做掉的蛇蝎美人儿→差点因为一言不合被我老哥打死的、不幸的美人儿→或许是受人操纵的傀儡、或许是干脆深藏不露的黑手、总而言之还是一位蛇蝎美人儿。
我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可我并没有什么休息身心、调适心情的时间。
因为柯伦的那个计划,不仅大胆,而且烧脑,简直就像是一场足够异想天开的冒险。
幸好这里还是莱瑟伍德郡的地盘——虽然距离柯伦的封地已经有一点距离,但他的人手要布置到这里还是容易一些的。
他说,这附近就是两郡交界的边境,边境上有座小山包,山脚下有个小镇,名叫林间镇。虽然时间太紧,他的人手来不及做什么长线的布置,但因为他们家族在封地也算是经营已久,一些潜伏的人手还是有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说林间镇有个酒馆,酒馆老板传说路子很广,什么都敢卖,早些年在亚历山大先王还在位的时期,曾经颁布过一段时间的全国禁酒令,但那家酒馆就硬是敢在禁酒令时期卖私酿的酒和从邻国偷运进来的酒。后来艾德里安国王继位,觉得禁酒令也没什么大作用就下令废除了它,但林间镇这个头铁路子硬的酒馆老板名声渐渐地就打了出去。
我:“……”
很好,黑心生意网之必备要素——一位路子野又大胆包天的地下黑心商人/酒馆老板/投机分子/地头蛇——这不是就出现了嘛!
柯伦说,以前放着没管这个人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这里不算是自己的封地,自己又因为被国王召见而长期不在封地,何必管那么多;而且铲除了这个酒馆老板以后,总还会有其他取代他成为这个黑心商人中转点的人。那么,何不保留这个人,然后在这个人身边尽可能地安排监视的人手,确保能得知准确的情报,万一事态有变也能及时出手呢?
我感到他说得都对。
柯伦说,布雷斯特伯爵家有个忠心的手下,在林间镇已经呆了十几年,也成功跟这个酒馆老板建立起了足以互信的交情。他觉得假如要调查附近罂粟种植园里生产出的鸦片的去向,就得去跟这个酒馆老板打一打交道。
……所以!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了!林间镇的“夜色”酒馆!并且!我们成功打入了这家酒馆的地下室!
这家酒馆从外表看有两层楼高,我本以为地下室就是酒窖,结果现在才发现,在酒窖的掩护下,这家酒馆的地下室居然是一个绝好的、掩人耳目的谈话场所。
无知的酒客们拥挤在一楼,他们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咚咚咚地响在我们的头顶。
柯伦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自己调配的染发剂,把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染成了平平无奇的黑色,还把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抓乱了一些,前额上覆盖着几绺碎发,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金发天使的圣洁(?)感。
在地下室这个布置得竟然格外奢华的小厅里,他半倚在沙发中,身下猩红色的天鹅绒衬布衬着他的衣冠楚楚,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左手则漫不经心地随意搭在身侧一旁,看起来一时间竟然让我有种错觉,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斯文败类之感。
我呢——我的扮相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我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廉价长裙,一走动就使得硬绸的裙摆簌簌作响。这种扮相让我有点儿不能适应,可这些恶棍谈生意的时候,有个女人在旁边更容易令他们分心——当然我们也可以去雇佣一个女人来做这件事,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今天来做的是危险的事情,让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或者毫无自保能力的女人来这里,不但残忍,而且添乱。
更何况我也需要得知第一手的信息和印象——我觉得综上所述,我是打扮成风尘女郎、跟随柯伦所扮成的斯文败类一起来谈生意的无上人选。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就是我胸口总感觉有点儿凉。
那位自称老约翰的酒馆老板已经跟柯伦你来我往地彼此试探了好几轮。
他是个身材很高、已经顶着个发福的肚腩,但手臂上还残余着一点儿肌肉线条的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虽然眉毛和唇上的粗八字胡已经花白,但上挑的眉峰显示出他一点儿也不好惹;他在进屋的一霎那,目光已经变成了鹰隼一样锐利,浑身的气场也变了。
他和柯伦交谈着,突然,柯伦叫了我一声。
“甜心,到这里来。”
他的声线和平时相比略有压低,因此带着几分低哑,却莫名地更增添了一些磁性。
我:“……”
我正假装无所事事地在一旁发挥全部的演技,倾情扮演一个花瓶的角色,但听见柯伦这么低哑地叫了我一声“甜心”,虽然知道是假的,身躯还是险些下意识打个颤。
幸好我及时咬住了舌尖,靠着那一点疼痛阻止了自己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我迅速在脸上堆起一个妩媚的笑容——主要是依靠在脑内回忆伊萨多拉小姐的笑容并加以拙劣的摹拟——摇曳着腰肢,矫揉造作地走到了柯伦的面前。
“什么呀?谈完了吗?”我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抱怨似的问道。
柯伦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简单地朝着我伸出了左手。
“来,坐到这儿来。”他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坐在我身边。”
我盯着他的手,思考了一下,也同样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柯伦半真半假似的回手一带,我顺势一歪身子,侧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什么事要谈这么久?”我娇滴滴地继续抱怨着,捏着他的左手,一根根指头地玩过去,显得快要被这种无聊的谈生意搞得不耐烦了似的。
柯伦又笑了笑,好像对我容忍度很高似的,左臂揽着我的腰间,动了动左手,却继续放任我挨个捏他的指头。
“赚大钱的事儿总要谈得久一点……谈下来之后给你买根宝石项链怎么样?”他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道。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老约翰隔着一张桌子,盯着我们俩表演亲热戏。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拙劣的演技起了一定的助攻效果,老约翰突然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听说您有点儿特别的门路,”他好像只是随口这么一提似的。“所以您找到了我这里来,是吗?”
柯伦略一抬眼,好像终于把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开了,回到正题上一样。他略略一顿,答道:“正如您所听到的那样,我前阵子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朋友,我们合作的话,就有门路把……呃,‘一些好货’弄进加拉赫城去。”
老约翰的硬眉立刻挑得像一座山峰那样有高有低。
“哦?!加拉赫城?!”
他看起来对这个地名很感兴趣,并且感到十分惊讶似的。
对,跟我一样,我也感到十分惊讶。
柯伦却顶着老约翰的审视,泰然自若地说道:“啊,可不,我听说加拉赫城虽然败落了,可那儿现在比以前还不好下手……所以我花了好几个月查探我那位新朋友到底有没有吹牛。现在我倒是得了个不错的答案,唯一发愁的就是——”
老约翰心领神会似的接口道:“……没有合适的地方搞点儿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4.3.
我其实昨晚码了新章,然后回看的时候觉得那个剧情的发展不行,苏得有点没逻辑,于是全部推翻重写
现在的剧情发展是完全不同的了!
当然看起来还是狗血得很(喂!
PS. 明天应该是下午5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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