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没有停歇，反而在他们坐上计程车之后不久，又开始呼啦啦下。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不断划来划去。


    江凌坐在副驾，戚音则坐在后排。


    司机师傅闲不住，开始跟江凌有一搭没一搭唠嗑。


    “嘿，小伙子啊，这么差的天气，下这么大雨还四处跑啊。”


    副驾驶上的江凌，听了这话，勾唇笑了笑。


    “没，送奶奶回家。”


    坐在后排的戚音听着这话，忍不住嘟起了嘴。


    奶奶！谁是他奶奶呀！


    这家伙！明明都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哼。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在那损她呢。


    轻推了一下墨镜腿，戚音已经在心里，给新租客江凌记了小本本，在上面添了一笔——嘴巴坏！会损人！


    要不是看着对方身板结实，体格粗犷，阳气又重，特别适合来镇宅的阳气，然后又有一只可爱的大狗狗蛋挞。


    她都想半道上把这人甩下去了。


    “挺好挺好，小伙子挺孝顺。”司机师傅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乐呵呵的回了一句。


    江凌似乎很擅长和人打交道，至少在他愿意的时候是如此，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出租车司机，和他都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就跟两个跑江湖似的。


    没一会儿，司机大哥就把自己的家底，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现在跑车一个月挣多少钱，全都给说出来了。


    戚音在后排默默听着，墨镜下的小脸轻轻皱了皱。


    这体育生嘴皮子挺好的，没去当销售卖保险实在是太可惜啦，金牌销售就缺这样的。


    更何况这江凌有一张好脸。


    这脸和长相的确是能打，就是去开直播，往那一坐，什么都不说，都有人不断的刷礼物。


    心里默默腹诽着体育生时，戚音还没忘记自己的老本行，忍不住从后排悄悄透过墨镜打量对方，捕捉着体育生的人体线条和侧脸弧度。


    她甚至忍不住抬手，以手指当做画笔去量了一下。


    真是好适合当建模的一张脸啊。


    坐在前排的江凌，忽的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清淡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看向后视镜，不期然地捕捉到了少女隔着空气描摹的手指。


    他眉梢一挑，没说什么。


    车子停下来之后，司机师傅特意弹出脑壳，把前面车窗使劲儿擦了擦，这才对江凌和后座的戚音道。


    “对不住了啊，奶奶，小伙子，这个小区我车子进不去，管的严，你们自己下来走一段啊。”


    这话说完，看着雨下的大，还不忘记多加一句。


    “小伙子，扶着点你奶奶，老人家走路最怕摔倒了，骨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结实啊。”


    “你奶奶瞧着身材保持的真好。”


    奶奶奶奶……


    膝盖仿佛一下子中了好几箭，正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戚音，动作一顿，莫名有点气闷。


    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发帖子的时候，用了一个保护隐私的id，结果直接成了江凌这家伙调侃她，让别人一起逗他的梗。


    太讨厌啦！


    气呼呼的戚音，抿着唇，隔着墨镜，用力瞪了一眼，作势要来扶她的少年。


    江凌站在她身旁，耸了耸肩，收回了要扶着她的手。


    戚音把伞从手里抖开。


    啪嗒一声。


    伞面大开，像是一顶大蘑菇遮住了她的整个人。


    大蘑菇护着“奶奶”走了，把大孙子落在了后面。


    江凌靠在车边站着，雨水落在脸上，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滑，英俊到像是意大利的雕塑。


    司机师傅瞧着走在前面健步如飞，连打伞都不舍得给孙子分一个的奶奶，突然想到什么，降下车窗，乐呵道。


    “原来不是奶奶，是女朋友啊。小伙子，惹你女朋友生气了哦。”


    小年轻们，总是能把一件事玩出花来。


    有趣有趣，第一次瞧见喊女朋友奶奶的。


    这下轮到江凌沉默了。


    他扶了扶额，一手的雨水。


    什么女朋友。


    那是他…房东。


    还是瞧上了他家老狗的房东。


    一向在学校里，备受关注，甚至桃花运不断嫌烦的江凌，头一次被忽略的这么彻底，莫名和自家的老狗较上了劲儿。


    *


    回到家里之后，戚音换掉了在外面的全套装备，清丽明媚的芙蓉脸，终于露出了真容。


    头发因为之前戴了帽子，被压的有些毛躁，额头刘海乱蓬蓬的有些可爱，杏眼也亮亮的。


    少女一头长发乌黑发亮，皮肤却雪白，嘴巴也红红的。一瞬间让江凌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每一种颜色都很极致，拼凑在一起，就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江凌忽然有些理解了，小房东为什么要捂成这样出门，长得这么漂亮，回头率会很高。


    不过为什么非要扮成奶奶呢。


    江凌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他也没问，这是人家的私事，这点他的分寸还是有的。


    哪怕被戚音的容貌惊艳到了，江凌还是硬生生挪开了目光，脸上看着很淡定。


    戚音慢悠悠把身上所有挡着脸、头发的东西都摘了之后，悄悄用余光看江凌。


    不错呀，体育生不是那种一看到她就露出猪哥相的人。


    戚音真的很不喜欢那种，一看见她的脸就眼睛发直，呼吸急促，看呆了的男生。


    真的很没品。


    既然是要找同住的房客，她肯定是需要一个自制力强的人。


    起码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体育生自己就长得够逆天了，应该不会缺女生喜欢，也就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其他想法。


    因为这个细节，戚音看江凌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一楼有客房，有两个，你可以去选其中一个，看哪个更喜欢。”


    “二楼是房东住的，没有经过允许，请不要上楼。”


    戚音领着江凌往一楼客房走，边走边说。


    江凌漫不经心的听着，思绪有些飘忽。


    反正戚音问他什么，他就嗯一声，瞧着还是挺好说话的。


    见后者心不在焉，戚音警惕的停住了步子，扭头一看，这体育生正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选好了吗？这两个房间想要哪一个？”


    江凌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两个客房，你只出租一个？”


    他忽然问了一句。


    戚音有些疑惑，抬起杏眼看了看他。


    “对啊，我只找一个房客，你该不会是想带女朋友回来住吧？不行的哦！”


    她就要找阳气重的人来镇镇宅子，但是如果对方要带女朋友回来…情侣之间的事情，谁说的准是什么样子啊，一天一个变化。


    万一这家伙换女朋友的时候眼都不眨，那她这房子都成什么了。


    听到少女这么反问，江凌摇了摇头，失笑。


    “不会带。”他哪来女朋友。


    少年的态度，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和刚开始那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相径庭。


    戚音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江凌见少女略有些防备的模样，双手一摊。


    “我要感谢你，蛋挞是我奶奶养的。狗丢了，她很伤心，老人家经不起刺激，如果狗没了，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那天看到你和蛋挞在一起，我松了口气。”


    江凌事后有和爷爷奶奶调取监控，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蠢狗竟然跑去当护花使者。


    吕荣花女士当时看到的时候就在那拍大腿：“哎呀我们蛋挞，哎呀蛋挞真是乖孙子。”


    平时看起来蠢笨的蛋挞，从来不会叫一声的，竟然会去主动帮助人。


    而且瞧着很喜欢当时帮的那个女孩儿，任凭对方抱着哭蹭眼泪。


    要不是这只狗子是他们亲手养大，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人家的狗了。


    江凌道谢完后，戚音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着唇：“不用谢我。其实是蛋挞帮了我…我应该感谢它才对。”


    这种互相谢来谢去的氛围，是戚音不适应的。


    她沉默下来。


    “你带狗么。可以带它来玩，我给它买好吃的，感谢它。”


    好的，图穷匕见了。


    戚音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对呢！她只是想要给当初帮自己的大狗狗报恩而已啦。


    戚音的眼神，从刚刚的心虚，一下子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清凌凌的杏眼，瞧着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江凌眯了眯眼。


    “看情况。”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小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它，多半是看在了老狗蛋挞的面上。


    听出来江凌语气里的意思，看来是有门！


    戚音好开心。


    “那…你看你喜欢哪个客房。”


    再开口说话时，戚音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少女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的，是那种既有灵气又漂亮的类型。温柔说话时，简直给人迷死了。


    饶是江凌见惯了漂亮女生，对着现在的戚音都顿了一下，心口浮现了几丝微妙悸动。


    “选这间，可以看到日出。”


    江凌做了选择。


    戚音点点头：“ok，这间房的钥匙等会儿我单独给你。我不会进你房间。”


    “但是…我前面要求的那些，你确定你可以做到吗？”


    戚音还是非常坚持，她发找房客帖子时的那些内容。


    江凌愣了一下，这次眉眼之间认真了几分，锐利的黑眸，闪过笑意。


    “可以。”


    *


    租房事件初步落幕，双方都皆大欢喜。


    戚音抱了被子出来，放到一楼客厅沙发上。


    “这些床具是新的，可以直接用。”


    “所以…你今晚要留下来睡觉么？”


    问第二句话时，戚音有些犹豫。


    她不想给人一种迫不及待搬进来的感觉，可是…又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待那么大的房子里。


    于是少女抱着被子站在那儿，给江凌一种…小朋友没人管了的可怜巴巴感。


    加起来，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却已经是江凌第二次对戚音生出这种奇怪的探究感。


    之前签房租合同的时候，看到了戚音的身份证号，这姑娘三个月前才刚刚成年，严格说起来，还比他小了一岁多。


    这种要去报道的开学季，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找租客，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看了一眼手机。


    江凌摁掉了一长排的未读消息，抬眸看向少女。


    “留。”


    本来不打算住这里的。


    可被这姑娘用清凌凌的双眸一看，心就莫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