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晚上没回宿舍，寝室里的几个好大儿在小群里调侃他。


    “咱们江哥这是恋爱了。”


    “啧啧啧，夜不归宿。”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江凌在群里回了个“闭嘴。”


    他将手机扣到一旁，修长双手枕在了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竟然留下来住了。


    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没带平板，也摸不出电脑打一局游戏，江凌只能看手机上的炒股信息。


    账号里的本金在节节高升。


    他和往常一样，下意识挑了几支，随后退出软件。


    别墅区远离喧闹的市中心，比起大学校园，更是安静到像是隐居之谷。


    江凌翻身坐了起来，莫名有些燥热。


    年轻人很难在这么沉静的环境呆得住。


    他看了一眼房间，已经想好了明天装一台电脑在桌子上。


    睡不着，他不打算勉强自己。


    才刚开门出去，就见客厅亮着灯，某道纤细身影正团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他的小房东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腿上盖着一床薄毯子。


    客厅里的空调打到了最低。


    一楼的窗帘全部拉的严严实实，宛若小公主在安全的堡垒里自得其乐。


    见到他走出来，小房东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眨着杏眼看他。


    “我吵到你了呀？”


    放松状态的戚音，说话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在撒娇。


    天生的轻柔音色，配着那双明媚杏眼，水汪汪的看过来，很难让人招架得住。


    江凌想挪开眼神，又意识到自己没必要避嫌，平白显得做贼心虚。


    于是视线重新转了回来。


    “没。本来就睡不着。”


    他嗓音暗哑。


    黑眸落在戚音身上时，后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房客是一个男生，和她性别完全相反，格外高大，是完全无法忽视存在感的异性。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迟来的拘谨。


    二楼也有影音室，卧室也有电视，但她却故意跑到楼下来看。


    因为想到一楼的房间里有人住，就莫名有安全感。


    某种程度上，江凌给戚音的感觉，和那只德牧大狗蛋挞混合在了一起。


    都是大大一只，安全感爆表。


    戚音就想像一盆小植物，靠近人类进行光合作用，吸收更多二氧化碳。


    现在，本该睡觉的房客，忽然开门出来了。


    戚音无措地往沙发上靠了靠，一只手按在遥控器上，下意识想关掉电视机，然后溜回过于清净的楼上。


    才刚动了一下身子，就见体育生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有没有球赛。”江凌开口。


    戚音咬了咬唇，点点头，把遥控器推了过去，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她不擅长找话题缓解尴尬气氛。


    现在对方主动说话，顿时就跟身上卸下了一块重担似的。


    江凌看出来少女的拘谨，没有再多说什么，修长指骨握着遥控器，坐到了另外一边沙发上，和戚音隔了一段距离。


    肉眼可见的，单薄少女缓缓舒了一口气。


    江凌手指落在遥控器上，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点温度。


    空气有种说不清的淡淡清香。


    时光被放慢了。


    江凌找到了想看的球赛，才刚要点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看了戚音一眼。


    “看不看别的？”


    戚音两只手抱着膝盖，双腿藏在毯子下，脸蛋被毛茸茸的毯子衬托着，显得双眸愈发潋滟。


    她长睫毛颤了两下，轻声道：“都可以。”


    女生说都行，都可以，一般就是不愿意。


    江凌面无表情把电视调到了某个古装剧上。


    在他印象里，女生都爱看这种偶像言情剧。


    就连吕荣花女士在家里，也天天追剧不停，对各种大热门偶像剧如数家珍。


    余光瞥到沙发上的少女，果然脑袋支棱了起来，瞧着有些感兴趣。


    江凌因为戚音的反应，而有些好笑。


    果然不论是吕荣花这个年龄的优雅女士，还是小房东这样的少女，都逃不过热门影视剧。


    戚音突然开口。


    “那个…”


    江凌回眸看她。


    少女那张娇美的脸，在电视剧主题曲变幻的光线中一明一灭。


    江凌忽的意会到什么，把遥控器按了暂停。


    戚音就立刻小声道：“我想去拿一点零食。”


    看电视如果不配点零食吃！真的感觉少了点什么！


    以前她和姑奶奶一起追电视剧，就会一起吃薯片、辣条…


    姑奶奶嘴上说这些食物不健康，可看她吃的香，就也会跟着吃一点点。


    老少两人的惬意时光，常常是在对彼此的迁就与理解中度过，一点点加深了祖孙情。


    戚音原以为，以后这种有人陪伴一起看电视的经历，不会再有了。


    可她没想到，在姑奶奶离开以后，第一个陪她一起追电视的，竟然是一个在此之前毫无了解的陌生男人——她的新房客。


    江凌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也就不会意识到，对于面前的小房东而言，看电视的时候有人陪，还能去拿点零食过来分享，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他背部靠到了沙发上，身形不像是刚才那么绷着，抬了抬下颚。


    “等你。”


    说完就把遥控器放到了旁边，低头看手机了。


    戚音见到他这样，反而心安下来。


    她拿下毯子，噔噔噔往楼梯跑。


    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连同过于晃眼的肌肤，从江凌视野一晃而过。


    某人盯着手机的动作，卡顿了片刻。


    刚才的大片雪白和漂亮腿型，乃至浅淡的香气，都在他的感官中挥之不去。


    江凌皱眉。


    身体的反应有些明显了。


    这让他狼狈。


    体育生的运动量大，相应的，身体的机能也会更好。


    对于有好感的异性，身体产生的本能也常常立竿见影。


    在此之前，江凌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但不知道为什么，才和这小房东近距离接触了一会儿，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江凌起身进了房间。


    戚音过了两分钟，背着一个小书包，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很是欢快。


    然而走到楼下时，却发现本该坐在那里的江凌，已经不见了身影。


    戚音脸上的雀跃，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唇抿了抿，一颗心忽的冷却。


    她就知道。


    不应该对任何除了姑奶奶以外的人，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她一个人转的。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她想要什么，就立刻有人陪她。


    戚音怔怔望着电视屏幕，瞧着放在旁边的小书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拉开拉链。


    从里面胡乱拿了一包巧克力棒出来。


    拆开包装，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少女垂下了眼。


    好甜。


    但甜到发苦。


    *


    江凌带着一身水汽，从屋子里出来时，就见客厅里的光亮着。


    小房东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客厅，蜷成一团，默默看着电视。


    就瞧着有些可怜。


    唇红齿白的，一头乌发披在肩膀上，像美丽的小美人鱼才来到人间，因为不认识什么人类，而被隔离在这个世间。


    见他出来，小房东似是有些意外，原本半闭着的杏眼睁开，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你没睡呀。”


    江凌喉结滚了滚。


    “嗯。”


    少年身上隐隐有被水汽氤氲过的痕迹。


    血气方刚的年纪，欲望太过，就会用冷水澡来对抗内心的燥热。


    戚音见到他重新出现，心情一下子恢复了明朗。


    “我以为你去睡觉了。”


    江凌看了她一眼，明白少女多半误会了。


    但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房间，又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嗯。冲了个澡。”他淡定开口。


    戚音“哦”，音色软乎乎的。


    她把自己的小书包大方推过去。


    “你挑呀。”


    里面都是零食哦。


    江凌眉梢微挑，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分明是立体又锋利的，可在夜晚的柔和光线下，借着客厅里的气氛，又多了点温和。


    他不爱吃零食。


    反倒是吕荣花女士，平时喜欢给狗狗买零食，还喜欢给人买零食。


    美名其曰，对狗子好的同时，不能亏待了自己。


    所以吕荣花女士很受亲戚家的小孩欢迎，家里常年备着零食，一到过年和节假日，吕荣花就像是圣诞老人，把好吃的四处分撒。


    江凌看向戚音的小书包，想到这姑娘刚才跑上楼特意去拿零食，莫名有种这女孩儿比自己更适合当吕荣花女士家孩子的感觉。


    见他盯着书包不动，戚音凑过来。


    “薯片？”


    “山楂条？”


    “果冻呢？”


    她说一个，就停顿一下，观察江凌的反应。


    在听到她说第三个时，江凌意会过来。


    ——如果他不选出一个，小房东就会一直报菜单。


    他抬起眼帘，黑眸望着少女，伸出了手。


    少年手掌宽大，手心摊开朝上。


    戚音立刻将一整包喜之郎果冻，全部放到对方掌心，明媚的杏儿眼弯了起来。


    “给你。”


    被分了战利品，江凌有些哭笑不得。


    手机此时震动不停。


    拆开一个果冻，江凌分了一眼给屏幕。


    宿舍里那帮儿子，都在艾特他，让他上号。


    江凌：“没空。”


    他回了一句。


    包括赵清杰在内的其他舍友，纷纷怪叫：“真陪女朋友啊？”


    “我们有嫂子了？”


    宿舍群里群魔乱舞，各种表情包层出不穷，几乎要刷屏。


    江凌面无表情：“陪奶奶看电视。”


    他眼也不眨回复。


    回完却见对面有一道视线，正盈盈落在自己身上。


    小房东睁着湿漉漉的杏眼，小鹿一般无害地望着他。


    望得江凌良心一痛，几乎要以为对方是看到了他刚才发出去的消息。


    “怎么？”他放下手机，面色淡淡，大帅哥那张脸自带痞气。


    戚音：“我们看几集呢？”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是没有关系的啦，通宵也可以，反正明天不用去学校。


    可是房客大帅哥好像不行耶。


    戚音还蛮善解人意的，临门一脚拉着人通宵了，赶紧想起来刹个车，询问一下。


    江凌和她对视了片刻，在少女期待又关怀的目光中，磨了磨牙。


    “都行，你定。”


    他觉得自己有些昏了头。


    从今天来代替赵清杰找老奶奶看房，认出来小房东就是那天的那个女孩后，他就很不对劲。


    不仅抢了本该帮舍友看的房子，眼也不眨签了合同。


    还放着游戏不打，学校不回，跑来陪小房东看言情偶像剧。


    小房东是不是学过什么巫术。


    甜甜一笑，就让人说不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