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VIP】
翌日清晨。
镜湖庄园主楼客厅, 一家四口外带一只猫,围坐在黑色洒蓝金的大理石茶几前。
再无他人。
中间摆了一本厚厚的相册。
窗外阳光充裕,斜斜地穿透玻璃照上去。
清晰可见容怀宴提笔的——暮暮小公主成长记录。
还有他亲手绘制的油画版容瓷,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着当时还是幼猫的宙斯。
单单这幅画, 拿出去能拍出天价。
毕竟,当年极擅丹青的商界传奇,已经多年未有新作品面世。
而在容家,他的画到处都是, 被宙斯垫猫窝的都有。
顾星檀、容怀宴、容清迢坐在长沙发。
容瓷坐在单人沙发。
这三堂会审的架势。
容瓷抱紧了唯一和她一国的宙斯。
看看妈妈、看看爸爸, 最后又看看亲哥, 迟疑地说:“哥,你搞迷信还要带上爸妈?”
这话一出。
全家静默。
只有宙斯为她声援:“喵!”
容瓷自始至终就不相信懿慈大师的预言。
容清迢昨天没说服她,事关她的小命, 只好请救兵过来。
他把那枚紫玉牌推给容瓷,莲花纹朝上:“这枚玉牌上的莲花纹, 二十年前,不长这样。”
“现在与你耳垂上的莲花纹一模一样,你觉得这可能是巧合吗?”
“这难道不是你上次帮我送去换链子,重新让师傅细雕过吗?”容瓷自有一番逻辑把事圆上。
“……”
容清迢给自家父上大人使了个眼色。
让他亲自教育教育他的宝贝女儿,这什么脑回路!
容怀宴一袭黑色缎面西装,佩戴一支海棠形状的古董点翠胸针。书香大族养出的仪态无可挑剔,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端方雅致、温煦有礼的君子之态。
然而清隽如画的眉眼掀起又垂落, 流露出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场。
对于儿子的眼神示意, 容怀宴当没看到。
女儿有什么可教育的?
需要教育的另有其人。
他长指敲着手机屏幕,向谢砚礼“请教”是怎么教育儿子的:【说好会给我的宝贝女儿教出个绝世好童养婿呢, 怎么冲喜都冲不明白?】
谢砚礼丝毫没有想要为自家儿子发声的意思。
直接认下并给出解决方案:【作为补偿, 谢氏集团分你一半。】相交多年, 容怀宴确定他没安好心。
“不必”两个字还未发过去。
聊天页面又跳出来一句:【你来上班,让你女儿女婿培养感情】
容怀宴先是:【滚。】
下一秒,他倏然想到什么,薄唇轻扬:【原来咱们伟大的谢董回公司上班了。】
【好兄弟真替你高兴。】
最后这句话没发过去。
因为谢砚礼已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提前一步拉黑,杜绝给容某人幸灾乐祸的机会。
……
时间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显著的痕迹,反而越发成熟而富有魅力,好像得到了上天偏爱。
顾星檀亦是如此,容貌依旧明艳照耀,光彩灼灼。
尤其一双潋若秋水的桃花眼,微微抬起时,像是能将人吸进黑色漩涡,偏生又戴着一副淡金色的细边眼镜,多了几分清冷疏离。
但凡她说的话,极具信服力。
顾星檀喜欢摆证据:“暮暮宝贝,过来看相册。”
“这枚玉牌是你从小戴到大的,留了许多和你的照片。”
容清迢还给容瓷准备了放大镜,免得她看不清楚玉牌上的花纹。
容瓷翻开属于自己的单人相册,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简单的文字注释和拍摄时间、地点,有爸爸写的,也有妈妈写的,甚至还有她自己画的,做不了假。第一张和紫玉牌合照,就是她抓周日上,张嘴去咬玉牌。
放大镜下,玉牌上花纹确实纤毫毕现,她晶莹的口水清清楚楚,嗯……
她幼时这枚紫玉牌上的刻纹繁复神秘,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纹样,随着照片越来越往后翻,花纹也愈发清晰。
直到去年,才看出是莲花纹。
而今年,与她耳畔胎记,完全重合。
顾星檀:“妈妈和爸爸都不会骗你。”
容清迢:“哥哥也不会。”
容怀宴收了手机:“懿慈大师并非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而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当年若非大师出世,你妈妈怀你之时……”
他话音止住,即便时过境迁,容怀宴仍旧很难平平静静地提及当年。
容瓷从一开始的不信,到半信半疑,最终听爸爸讲述完当年妈妈怀她时候的故事,已经完全信了。
难怪二十岁一到,爸爸妈妈就舍得让她嫁人。
顾星檀语调温柔:“暮暮,一切会降临在你身上的事情,作为家人,我们持的态度永远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本身就有前例。
容瓷挤开容清迢,去抱顾星檀,“妈咪。”
容清迢:“……”
他没好气地捞起宙斯,很随便地撸了两下,“行了,别撒娇了,既然预言是真的,根据推演,你必须爱上谢寻昭,才是破解之法。”撸得宙斯“喵喵”直骂。
“你放开宙斯。”容瓷去救自己的保姆猫猫。
从小到大,照顾容瓷长大的,除了家人之外,时间最久的就是宙斯。
容清迢松开手,一锤定音,“先从培养感情开始。”
虽然谢寻昭人品性格配他妹妹勉勉强强,但好歹那张脸和身材都还不错,是小姑娘会喜欢的配置。
“我和哥哥感情本就很深呀。”容瓷眼睫轻敛,把宙斯被撸得乱糟糟的毛毛抚平,像是把乱糟糟的心绪也抚平一般。
容清迢凉凉一笑:“培养的是爱情,不是亲情。”
他俩就是多年亲情超越了爱情,才模糊了界限。
导致目前爱情不是爱情,亲情不是亲情的。
混在一起。
能达成姻缘才怪。
“爸爸妈妈就是你学习的榜样。”
容瓷下意识看向爸爸妈妈自然交握的手,他们之间的氛围,好似任何人都插不进去,包括亲生女儿和儿子。
但她和谢寻昭的氛围。
容朝朝是能插进来的。
于是,容瓷瞥一眼容清迢,“事情发展成这样,你就没错了吗?”
容清迢:“?”
“总之,现在是真正的‘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准备好了吗。”
“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容瓷黑白分明的眼瞳闪过一丝恍惚。
从小到大,这具身体过于病弱,她想做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学习时间,或许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她太不甘心了-
今天是容瓷世界观发生翻天覆地转变的重大时刻。
冲喜是真的。
天定姻缘是真的。
她需要谢寻昭来续命居然也是真的。
容瓷想到这儿,捂住发烫的小脸缓了一会儿,亏她还发愁哥哥需要爱情怎么办……
原来最需要爱情的一直都是她。
家里有她平时画设计稿的工作间,就在谢寻昭常用的书房旁边,中间有一扇透明隔断门,像一道虚幻的分界线。
四周都是她一笔一笔画下的设计稿,一抬眼就能看到哥哥平时工作的位置,在这里,容瓷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容瓷轻抚着工作台上画了一半的设计稿。
她大脑无比清醒,她想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不想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不想这一生被人提及时——
是容怀宴的女儿、顾星檀的女儿、容清迢的妹妹。以及,谢寻昭的妻子。
唯独不是著名建筑师容瓷。
所以即便这个机会虚无缥缈,她也想把握住。
更何况。
天定之缘。
哥哥的出现。
就是她的天命所归。
容瓷决定亲自去迎接能拯救她的天神!
傍晚五点,谢寻昭的座驾,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驶进庄园,往主楼方向而去。
然而与往日不同,此刻华丽偌大的法式大门前,多了一个宽大躺椅,以及靠坐在上面吃葡萄的容瓷。
周围站着一排排端着甜品果茶训练有素的佣人,为首的是叶叔,正拿着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就差把床给她搬出来。
谢寻昭让人把车停远,这才推门下车。
容瓷一眼便看到谢寻昭的车,她眼睛亮了,将剩下的半串葡萄塞给叶叔,提着裙摆跃下台阶,明媚又热情:“老公!”
叫得熟练而自然。
仿佛私下叫过无数次。
确实。
光这两个字,容瓷足足练习了一下午。
嗓子都成小烟嗓了。
喝了一大杯枇杷雪梨甜汤才稍微好点。
谢寻昭乍然被她扑了满怀,高大笔挺的身影微微一顿,眸光先是惊诧,继而紧迫地睨着她:“今天都做什么了?”
“偷吃冰激凌了?”
“把药倒花瓶里了?”
“你这是在中伤一个无辜老实人!你知道会对我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容瓷鼓着腮,一脸不服气。
谢寻昭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管家:“叶叔,你来说。”
叶叔接过,轻咳一声:“太太今天非常听话,严格遵守先生您订下的规矩。”
容瓷:“听见了吗!”
谢寻昭拆下袖扣,衬衣袖子挽上去,垂眸看她:“冤枉你了,给你道歉。”
继而目光落在容瓷雪白光裸的小腿上,顺手把她抱起来,“立秋了,以后出门穿好袜子。”
谢寻昭这调调,比她亲爹亲哥还严格!!!
吃喝玩乐要管,学业要管,熬夜要管,早恋要管,什么都管。
这么多年,她把他当亲哥哥,能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容朝朝有错!
谢寻昭也有错!幸好她遗传了爸爸的超高情商,分得清妹妹和老婆的区别。
以后要以老婆的身份,和哥哥,啊不,和老公相处!
谢寻昭抱她的姿势,像是抱着小孩。
容瓷是坐在他手臂上的。
这姿势很不对。
不像夫妻,像父女。
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爱这么抱她。
不行。
感情的改变,要从细节方面一点点纠正。
哎。
哥哥不行啊。
还得靠她自己。
在谢寻昭迈上台阶时,容瓷搂住他的脖颈改变抱姿。
谢寻昭没想到刚才安安静静思考的人,突然灵活得像一尾小鱼,手顺着她的力道微松。
“容暮暮……”
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两条纤细的小腿用力夹住他的腰侧。
谢寻昭:“……”
算了。
她向来想起一出是一出,估计又是为了想去工作室上班,折腾这一出。
殊不知——
容瓷满意:标准的考拉抱。
这就对了。
还要怎么做?
她视线落在谢寻昭那张极为出众的面容,眉骨深邃,鼻梁挺拔,骨骼轮廓的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俊美又不失硬挺。
下午的光线好似是橘粉色的。
最终停在他淡粉的薄唇。
这里应该是最软的。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之前和裴祎童一次聊天。
裴儿童的梦想是当演员,她说大部分剧组,为了让陌生的男女主提前入戏,第一场戏,会安排亲密戏或者吻戏来拉近感情。
效果相当显著。
容瓷抿了抿唇:要直接亲上去吗?
她还是初吻呢。牺牲是不是有点大了?
小命重要还是初吻重要?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小命!
容瓷又低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瞄了眼哥哥的唇。
谢寻昭的唇形绝佳,堪称完美,不笑时细看是微微上扬的,明明是薄唇,却又不会给人一种薄情感,因为他还有唇珠!
形状很漂亮。
颜色很漂亮。
生来就是要被人亲的。
哥哥还是初吻吧?
贸然夺走哥哥的初吻,哥哥会不会不高兴?
谢寻昭发现怀中人一声不吭,眸光落在她脸上:“在想什么?”
她的想法向来写在脸上,尤其是在谢寻昭面前,装都装不了。
所以……
容瓷直接捂住自己的脸,“别看我。”
把自己打算干坏事的想法,藏在手心里。
谢寻昭喉结微滚,低低笑了声。
容瓷默默捏拳;再让你笑几分钟,等会儿强吻你。
她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恰好佣人推开大门。
谢寻昭抱着她进门,这么长的一段路,还上了台阶,他的呼吸都没有变化,轻松得像是抱着一团羽毛。
室内提前亮了灯。
华丽璀璨的吊灯映得男人的眉目有些模糊,看不清哥哥的眼神,容瓷胆子一下子大了许多,她闭上眼,莽撞地亲了上去。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谢寻昭把她放了下来。
还真被容瓷“袭击”到了。
谢寻昭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缓慢地收紧。
逆着明亮的灯光,男人高大的身躯将怀中人完整覆盖,拉长的影子,模糊、陌生、又富有侵略性。
亲中了!
容瓷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她连动都不敢动,压根不知道自己亲到哪里。
第一反应:我胆子好大,真强吻了谢寻昭!
停顿了几秒,容瓷才缓慢地品出不对劲,但她大脑一团糨糊,梦到什么说什么:“哥哥,你的嘴亲起来怎么有点硬?”
作者有话说:
哥哥哪里都不软[托腮][托腮]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包。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