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迢推门进来时, 映入眼帘的先是桌子上六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而自家妹妹正拿着一个完整削好的在吃。
他不觉意外:“舅舅刚来过?”
除了舅舅,不会有人强迫症的如此与众不同。
“嗯。”
容瓷点点头,“我跟舅舅谈了谈心。”
“你们俩, 谈心?”容清迢落座, 打算把六个削了一半的苹果,重新削一遍,看着白滚滚的苹果果肉,总算觉得眼睛舒服了。
“谈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了?”
容瓷正色回道:“如何强取豪夺俘获男人的芳心。”
容清迢水果刀一滑, 差点削到手指。
容瓷吓了一跳:“哥你削苹果还是削手指!”
“看上谁了?哪个医生?还是那个男护士?”
容清迢脑袋里已经把最近出现在容瓷面前的所有年轻异性过滤一个遍。
容瓷大为震惊:“哥, 你脑回路好狂野呀。”
“我都结婚了, 看上别的男人,这不是婚内精神出轨吗。”
“虽然不犯法,但要受到道德和良心谴责的。”
容瓷上下打量着自家哥哥, 大概是在妹妹面前,仪态松弛, 没有在外人面前的疏离冷感,本就英俊出众的容貌平添慵懒昳丽,十分的蛊惑人心。
属实是有风流的资本。
她语重心长:“哥哥,你以后有了女朋友或者老婆,可不能有这种道德败坏的念头。”
容清迢拿起新削好的苹果,塞进容瓷嘴巴里:“就你话多。”
“我已经吃两个了!”
“吃不下就不吃。”
容清迢随手把被她咬了一圈齿痕的苹果放回果盘。
既然不是新人,那就还是某位谢姓旧人。
“谢寻昭的心还需要你俘获?”
“哎……确实。”
容瓷发愁地趴在面前小桌子上。
容清迢用湿巾擦干净手指, 余光落在容瓷那张恹恹的小脸上, 抬手去捏了下她的耳朵,“舅舅的话十分只能信三分明白吗, 他最喜欢逗小孩。”
容瓷突然想到什么, 把带莲花纹胎记那边的耳朵侧过去:“哥, 你再捏一下我的耳朵。”
“干嘛?”
“不会是想陷害我吧?”
容清迢往门口看了眼,除了保镖,没有其他人。
“不要以你的小人之心度本君子之腹。”
容瓷催促,“快点快点。”??容清迢伸手,捏了一下。
“痛痛痛!”
“不是你让我捏的吗?”
“那你也太用力了吧!”
“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大聪明。”
容瓷总觉得他想说的是“小傻子”。
不一样。
感觉完全不一样。
容瓷回忆起谢寻昭碰她耳垂时的感觉,会酥酥麻麻,会心跳加速,耳朵会不自觉地发红,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亲哥捏的时候,她只想打人,并且捏回去。
“哎——”
容瓷又叹了口气,幽幽地看向自家亲哥,“如果你是我唯一的哥哥该多好。”
容清迢:“?”
容瓷很小声地说:“我不想要两份属于哥哥的爱。”
半小时后。??谢寻昭从公司过来,一袭矜贵得体的黑色西装像是刚开完重要会议,或者参加完重要商务场合,便赶过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容瓷是喜欢热闹的性格,不喜欢一个人待在病房。
所以谢寻昭出门之前,提前联系程惟楚和容清迢过来陪她一会儿。
容瓷正盯着这两人留下的苹果,看到谢寻昭,立刻推销:“吃苹果吗?”
本想拒绝。
却看见果盘里六个重新削好的苹果,其中一个多了圈牙印。
谢寻昭准确地拿起,“吃。”
容瓷歪了下小脑袋:“你也不怕是别人吃过的。”
谢寻昭瞥向那圈十分熟悉的齿痕,沿着这个痕迹咬下第一口。
毕竟容瓷昏睡之前,在他脖子上咬了无数个。
而他靠着这些未消散的痕迹,熬过每一个漫长的夜晚。
容瓷醒来之后,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门,外面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落叶了。
时间过的好快,秋天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说她身体恢复了,就连孟翎舟也再三保证。
但容瓷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现在很容易疲倦。??容瓷很担心自己不知道那天睡着了,或许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她很迫切地想把原本储存在大脑里的构思,都完整地记录绘制下来。
但是谢寻昭管她更严了,压根不准熬夜,就连信号屏蔽的时间也改为晚上九点到早晨八点。
一天24小时,一半的时间活在原始社会。
容瓷也据理力争过:“我已经睡了半个月了,折合下来,其实每天睡三五个小时就足够!”
谢寻昭说一不二:“每天睡足八小时。”
连她画个设计图,谢寻昭都要掐准时间,九点准时抱她回房间睡觉。
不给她“等五分钟再去睡”的机会。
这天晚上,谢寻昭提前回家。
见容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握住她的脚试了下温度。
“这么凉,怎么不穿拖鞋。”
容瓷往沙发里一靠,撂下十分叛逆的三个字:“就不穿。”
谢寻昭眼神平静地看了她几秒。
在容瓷被看的要心虚时,他径自去柜子里拿了双趴着一只猫咪的拖鞋,放到她面前。
男人挺拔的身影微微躬着,绸薄的衬衫遮不住浑身上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很招人。
“还没到冬天呢,谁会穿毛绒拖鞋。”而且家里分明是恒温的。
容瓷忍不住抬腿踢了一下,恰好谢寻昭准备站起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到了大腿。??两人同时僵住。
容瓷好似能感受到脚心下,独属于男人的肌肉轮廓。
很硬。
也很烫。
谢寻昭的西装基本都是根据他身型尺寸特别定制的,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
此时维持半蹲下的姿势,西裤被大腿上的肌肉线条微微撑起一点点弧度,有种禁欲的冷感。
偏生此刻多了一抹其他颜色。
奶白色的花边长袜包裹着少女纤长莹润的小腿,到腿弯处,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谢寻昭没有说话,往下褪了褪,指腹慢条斯理地轻揉那处红。
“容暮暮,便宜占够了吗?”
容瓷抿了抿唇,贴着他大腿的脚尖依旧没有动,过了几秒:“你给我穿。”
如同高傲骄矜的女王。
谢寻昭没有拒绝,拿起拖鞋。
猫尾巴从男人宽大的掌心钻出来一点,和他本人凛冽冷峻的模样毫不适配。
“嫌我管的多了?”谢寻昭清冷冷的声音与从脚尖传来的温暖撞到一起。
“是。”??大概是太过突然,容瓷没有防备,下意识地泄露了心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其实谢寻昭也是这样惯着她管着她,容瓷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大概她诉求变了,她不喜欢被谢寻昭当成小孩,她想要在谢寻昭眼里,是能和他站在同样高度的异性。
谢寻昭又不是她的家长。
如果,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就好了。
脑海中闪现这个想法。
容瓷猛然惊醒。
不不不——
不能这样想。
容瓷刚穿上的拖鞋又掉在地板上。
她无辜地仰头,“你手机响了。”
*
谢寻昭今晚要出席一个重要晚宴,难得从不吸烟的人,合作方递烟,第一次没有拒绝。
露台。
谢寻昭避开人群,独自在这里吹风。
没有开灯,宴会厅里面璀璨的光线穿过一半窗帘照进来。
高大的身影被无限拉长。
大抵是今日谢总的神色过于冷漠,即使有人撞见了,也悄悄离开,没人敢上前套近乎。??烟雾沿着男人冷白修长的指尖向上,模糊了他腕骨上那颗鸽血红的心形宝石。
直到烟雾散开,谢寻昭才缓慢抬眸。
容清迢倚在门边,敲了敲玻璃,“谈谈?”
谢寻昭嗓音有点低哑:“谈什么?”
容清迢走上前,衣襟纽扣处坠着一枚淡金色的图腾胸针,在晦暗的夜色里,眉目沉沉:“你也发现了吧,暮暮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很不对劲。”
本来按照懿慈大师的谶言,妹妹和谢寻昭结婚、且对彼此都是爱情,她就该慢慢恢复健康。
可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又病倒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自己当时猜错了,其实关键点并不是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不应该呀。
容清迢之前并没有把诸多猜测完全告诉谢寻昭。并非记仇,而是万一谢寻昭知道太多,反而不利于成就姻缘。
毕竟。
谢寻昭希望容瓷活下去的意念,和他们一样深。
姻缘如果带有目的性,那就不纯粹了。
谢寻昭按灭了香烟,眸光静静地看着他:“容清迢,说清楚。”
事已至此。??容清迢将一切谶言相关和盘托出。
甚至,连前段时间容瓷在医院说的那句“我不想要两份属于哥哥的爱”也告诉了谢寻昭。
谢寻昭手指拂过腕间的红宝石。
他从不怀疑容瓷对他的爱与依赖,也不怀疑自己对容瓷的爱与珍视。
但——
若是容瓷不相信他的爱,抗拒他的爱呢?
容清迢倏然明了。
对。
容瓷始终认为谢寻昭对她的爱是哥哥的爱。
她被禁锢在从小一起长大这个因果线里,无论谢寻昭做什么,她都会下意识地怀疑,这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
即便谢寻昭与她结婚,她想的也是:哥哥是为了救她的命。
只要这个怀疑一直在。
那么容瓷越爱谢寻昭,就会越抗拒他的爱。
这是个伪命题。
容清迢沉默了许久:“烟还有吗,我也需要抽一根冷静。”
谢寻昭遥遥望向天边,今夜极佳,银河横贯天穹,仿佛一伸手,就能接到倾泻而下的星星。
然而他目光越过银河:“我会解决。”??“你怎么解决?”
容清迢侧眸,视线落在谢寻昭身上,他穿着规矩严谨的西装,一丝不苟,看起来冷静又淡定,永远屹立于顶峰俯瞰一切。
容清迢却了解他。
这人骨子里充斥着大量冒险极端的想法,尤其是遇到和容瓷相关的事,完全不顾后果。
比如全部身家砸到M基金会上。
谢寻昭没答。
容清迢一看他沉默,就知道自己搞不好猜中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他当然不想失去妹妹。
但也不想失去谢寻昭。
这人越冷静。
容清迢却总觉得他会做出什么疯事。
谢寻昭并不在意容清迢想什么,他情绪非常稳定而理智:“暮暮没有太多时间了。”
“继续僵持下去,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容清迢说服不了他:“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
谢寻昭只道:“她会相信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所不能的谢·许愿机·寻昭会让容暮暮恢复健康的!??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包。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