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黛安依然被侠客从背后抱着。
侠客没有松开她,结实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像在确认一件他需要反复触碰才能安心的东西。
侠客比平时更黏人,嘴唇贴着她后颈,轻轻蹭过她耳廓,手指在她腰侧慢慢画着圈。
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黛安的皮肤,像要把某种无形的锚沉入她身体里。侠客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比语言更执拗的方式,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做着记号。
黛安被侠客的气息全方面地包裹着,也不挣扎,只是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像从湖底浮上来的平静:“侠客,我不恨你了。”
侠客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住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你说什么?”
黛安缓缓翻过身来面对他,空茫的目光浅浅地落在侠客脸上,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和自己完全不想干的事:“侠客,我真真切切地对你心动过,也恨不得杀了你,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黛安抬起手,准确地找到了他的脸侧,轻轻捧住。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她凑过去,主动亲了亲他的嘴唇。
侠客感到了柔软的温热,却生不起一丝旖旎的心思,反倒是不安感一直在蔓延扩大。
黛安退开之后,声音低了些:“我现在是你的了,我不会抗拒你,也不会反抗你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可以厌弃我了吧?”
侠客突然想起之前的黛安是那么地鲜活可爱,像童话故事里那种活泼热情的小精灵,但现在却平静地像一潭终于不再起波澜的死水了。
你连恨都不愿意恨我了吗?
对了,恨也是需要感情的,你现在已经彻底对我无感了吗?
侠客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放下。
他终于被允许拥有了,但同时也因为被允许而再也无法得到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样?在自己还没有打算放下之前,你凭什么放下?你凭什么不在乎了?
不可以,黛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侠客粗暴地不管不顾地把黛安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黛安,别这样,好吗?”侠客的声音里居然有一种哀求似的颤抖。
别无视我,再看看我啊。
黛安在侠客怀里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呼吸也只是因为本能而变得粗重:“侠客,错误的事情,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侠客扳过黛安的脸,带着隐含的怒气凝视着她毫无焦距的眼睛,但那份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好似无论他投下什么都只会在表面滑开。
侠客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而富有压迫感,总是带着笑意的双眼此刻流露出的毫不隐藏的偏执:“黛安,你可以不在乎我,但如果我把你母亲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呢?你还能这么平静吗?”
黛安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那层冰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它又合拢了。她的声音依然平得像一潭死水:“侠客,我说了,我现在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没必要做多余的事。你想玩禁忌的玩法也可以,分尸也行,不管你想怎么对待我。”
黛安那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对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都不会反抗,这样已经可以了吧。”
侠客的原本酝酿好的情绪仅仅一瞬之间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黛安在乎她的家人吗?当然在乎。
但她的心已经死去了,像一潭被反复搅动过太多次的水,泥沙落尽之后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再也无法被任何东西搅浑的透明。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这是早晚的事情吧,爱也好,恨也好,这些投注的强烈感情迟早有一天会消散的。
侠客的呼吸变得有些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黛安。”
黛安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慢慢俯下身,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
她先是用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嘴,含了进去。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带着一种盲目的试探性的认真。
侠客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她的后脑上,指腹贴着她的发丝。
自己真是糟糕啊,居然还能有反应吗?说起来自己一开始也确实只是对黛安的欲望超过了其他的。
侠客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那股湿热正沿着他的脊柱蔓延上来,快感正一层一层地叠加着涌上来,让他几乎快要到达顶峰了。
……
黛安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直起身,自然地用手擦了擦嘴角。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种侠客真正开始害怕的毫无波动:“这样可以了吗?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什么都可以哦。”
黛安那双空茫的眼睛对着侠客,像在等待一个她已经不再在意答案的问题。
侠客喘着气,鲜红的血丝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眶中,侠客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比预想中还要沙哑:“不可以,黛安,我不想这样。”
是啊,侠客不想黛安真的变成一具任他予取予求的傀儡,可他做的一切事情又都是在把黛安往这个方向逼迫。
第52章
黛安在侠客膝盖上睡着了。
因为已经彻底放弃了自我,所以反倒能安心入睡了吗?
黛安的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栗色的发丝散落在侠客的裤腿上。侠客只是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绕起她的一缕头发,慢慢缠绕在指腹上又松开,又绕起来。
那种专门制作人体玩偶的渠道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把黛安做成玩偶也可以吧。
这样她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不会再有那双空茫的眼睛,也不会再在醒着的时候说出让他不知如何应答的话。
侠客一边任由黛安的发丝在自己的指尖划过,一边在心里这样冷静地盘算。
然而,原本安静睡着的黛安突然颤抖了一下。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含混的带着哭腔的梦话:“妈妈,妈妈……我好痛……妈妈……”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滴在侠客的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侠客的动作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后,侠客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滴泪。
算了,要是自己真想的话,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好了吗?
从前画面像水一样从他脑中流过,黛安一开始还会害羞脸红,也会本能因为想要靠近喜欢的人而黏着自己。
可那个黛安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侠客原本以为得到她就是最终目的,可当她真的不再反抗,不再恨他,不再对他有任何期待的时候。
侠客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
“我想怎么做都可以吗?”侠客低声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摧毁她?保护她?让她继续恨他?让她重新爱他?还是……就此放手?
他怎么知道呢?
第53章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餐桌边缘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侠客端着粥碗坐在黛安对面,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看起来真的很居家好男人。
黛安微微张开嘴,温热的米粥顺着舌尖滑下去,她咽得很安静,像一只已经习惯了被投喂的幼鸟。
侠客恍惚地想,其实现在黛安也和人偶没什么区别了。
侠客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完了整碗粥,放下碗,凑过去在她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像在品尝一道他舍不得咽下去的回甘。
“黛安,”侠客的声音比往常轻,指尖的黛安的双眼旁轻轻抚摸,语气像在说一件他其实也不确定的事,“如果我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我就离开你,可以吗?”
黛安没有焦距的双眼里仿佛有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直勾勾地“看”着侠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怎么确定侠客说的就是真的呢?再单纯的人也不会相信一个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第二次吧。
是在戏弄自己吧,和之前一样,只是想看自己轻易就被拨弄的情绪来增添乐趣而已。
“侠客,你可以直接杀了我,反正我看你这种事情做的很熟练了,不是吗?”黛安平静地开口,陈述的语气没有带嘲讽,好似真觉得这样的下场很不错。
侠客看着她的脸,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是啊,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会是我的决定,不过,我离开你,你也一定能活得很好。”
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侠客抬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温柔地拢到耳后。
“毕竟,我的黛安最善良又坚韧了。”
对了,这才是自己一开始被吸引的原因,兜兜转转居然好似早就已经注定。
让自己想要占有的原因和让自己放手的原因居然是同一个吗?
黛安依然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侠客的脸上,过了很久,她缓缓抬起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手腕,像在确认一件她无法通过视力来判断形状的东西。
侠客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着,像握着一件他知道自己该放下却还舍不得松开的珍宝。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清脆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
第54章
夜晚的别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侠客靠在床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抿紧的嘴角。
他已经整整三天都没见到黛安了,虽然是他主动放手的。但是,但是啊……
侠客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熟练地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点开就是黛安穿着黑色蕾丝兔女郎装的照片铺满了屏幕。
连体紧身衣勒着她纤细的腰线,网袜从脚踝延伸到大腿根部,她侧躺在地毯上,膝盖微曲,肩胛骨的弧度在灯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表情空茫而温顺。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很多……足够作为侠客很长一段时间的素材了。
侠客双眼出神地盯着,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滑下去,解开了睡裤的系带。
侠客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仰起头,脖颈绷出一条弧线,在最后那一下到来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压抑的闷哼,像在吞咽什么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侠客瘫在床头,呼吸还没平复,他抬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的沙哑,像在对自己说,真是有够丢人的。
但侠客还是诚实地点开了下一张照片。
黛安的嘴唇微微张开,栗色的头发散在地毯上,身材曲线被勾勒地淋漓尽致,手掌半遮半掩地按在饱满的雪白上,完全一副任君采撷的甜美模样。
真是受不了了啊。
侠客的瞳孔微微扩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第55章
监控画面里,黛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像终于回到了熟悉巢xue的幼鸟。
她的眼睛依然没有完全聚焦,但已经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了,她微微侧过头,朝着苏珊走来的方向动了动。
苏珊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黄油曲奇走过来,拿起一块递到黛安嘴边,声音带着心疼的软意:“来,尝尝,刚出炉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黛安顺从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酥脆的曲奇屑沾在她嘴角,她伸出小巧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妈妈做的我都爱吃啦。”
苏珊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眼里满是心疼,好好的女儿一到家就双目失明了,做父母的可不得心疼死了:“黛安,你跟妈说实话,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你俩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分手了?你的眼睛,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黛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握住了苏珊的手指,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柔声细语地宽慰道:“妈,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是心理上的原因,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黛安把脸往苏珊掌心里贴了贴,声音软得像小时候发烧时那样,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已经能隐约看见一点光了。很快就会好。至于侠客,妈妈,你别问了,我只希望从没遇见过他。”
苏珊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一把把黛安搂进怀里,嘴里骂着:“那个渣男,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好好好,妈不问了,你好好的啊,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黛安窝在母亲怀里,安静地被她抱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全然放松的柔软的弧度。
监控屏幕的这一侧,侠客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
他看着画面里黛安靠在苏珊怀里,她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可爱,浑身都好像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侠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从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滑到她被曲奇屑沾到的下唇,再到她搭在苏珊手背上的指尖……不行了,又有反应了。
自己怎么可能放下她?自己怎么可能甘心真的放手?
不对,不对,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黛安离开了自己是真的能慢慢地恢复。
然后呢?忘了自己,对,忘了自己,黛安的心理并不扭曲,不会时时刻刻回忆痛苦的记忆来刺激自己的。
她还有爱她的父母,友善的导师同学和一路求学至今所获得的成就……黛安没有任何必要时时刻刻回忆自己给她做造成的阴影。
然后,然后她会在另一个人的怀里露出那种依赖的可爱的笑容吗? !
侠客的手指掐进桌沿,眼中出现了鲜红的血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画面里黛安接过苏珊递来的第二块曲奇,低头小口咬着,阳光落在她发顶,把栗色的头发晒得暖融融的。
她看起来像那些被他扭曲的日夜从未存在过一样。
侠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反复冲撞。不对,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侠客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转身抓起外套,步履又快又重。
他得去杀几个人,他需要见点血,才能把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紧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侠客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黛安正把脸埋进苏珊肩窝里,带着一点撒娇的软意说:“妈妈,再给我一块嘛。”苏珊笑着又递了一块给她。
侠客用力地拉开了门,心中仿佛如火烧般滚沸,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侠客没有抬手去擦。
那股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怒是痛是渴的滚烫,正沿着胸骨深处一点一点往下渗,像要把他从里到外重新烧一遍。
第56章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但清凉的夜风完全吹不散侠客心头的燥热。
这个世道,总是不缺少各种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
侠客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里面两个男人正围着一张堆满白色粉末的矮桌。他们猛地抬起头来,然后看清了来人。
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金发年轻人,有着一张很稚嫩的娃娃脸,单看外表就像是走错地方的大学新生。
其中一个男人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烦的警惕:“你他妈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侠客当然没有回答,只是无需在意的小角色而已,他随意地把门关上,闲适地像走进一间他预约好的餐厅。
侠客环顾了一圈这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角落里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微微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精和灰尘混杂的气味。
侠客摊摊手,表情莫名地居然有些委屈,好像来杀人的不是自己一样:“好了,多余的问候就省下吧,反正你们要死了。”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大个子的那个已经迅速拿起了桌上的匕首。
但侠客没有等他们完全拔出武器,他直接向前,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精准地扎进了大个子的手腕,然后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胸口,即使侠客在旅团定位不是特工队员,这种程度的暴力对他而言连紧张都做不到。
惨叫声还没完全响起,侠客已经反手夺过那柄掉落的匕首,像拆一件包装纸一样流畅地划过了另一人的颈侧,毕竟只是小角色,在生死关头第一反应也只是因为惊惧愣住而已。
很好杀的啦。
血液溅在大衣的袖口上,侠客低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他忽然想起黛安夸过自己穿这件衣服很好看来着。
侠客蹲下来,把匕首一扔,对着地上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开始莫名感慨:“要是感情也像杀人一样简单就好了。”
侠客抓了抓自己的金发,真的很像担忧自己期末会不会挂科的大学生。
“杀人多简单啊,要么被杀,要么杀死对方,哪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感情就不一样了……怎么选都难受,我啊……真的是……好烦啊……”
侠客把匕首捡起来,又捅了地上那具尸体一下。侠客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尸体,莫名觉得更不爽了:“我既不想让她完全变成任我摆布的傀儡,那样我会觉得很不舒服,也不想她真把我忘了,然后过上她本来该过的生活,跟别人笑,跟别人撒娇,跟别人吃黄油曲奇,即使没有我也能过的很好……好烦啊,怎么选都不对啊。”
侠客的情绪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莫名觉得更委屈了。
第57章
侠客认识艾米是在三年前。
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找到了她。艾米经营着一家二手书店作为掩护,但实际上是个在灰色地带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她的信息渠道像蛛网一样延伸出去,能触及很多侠客自己查不到的角落。
他们的关系很简单,那时艾米主动约他喝了杯酒,然后心照不宣顺理成章地上了床。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纠葛,纯粹是□□加利益的交换。
两个人都忙,没有固定的频率,但每次见面都干脆利落,做完之后各自收拾离开,偶尔还会在事后交换几条情报。
艾米对侠客的印象一直不错,技术很棒,节奏舒服,没什么怪癖,做完之后不黏人,也不会在过程中说一些让她尴尬的话。她觉得侠客是那种理想炮友的范本,既不会冷到让她觉得像在跟尸体做,也不会热情到让她觉得有什么负担。
侠客是直接推门进来的。
侠客心情好的时候会礼貌敲门,但很显然现在侠客心情怎么都不可能好。
艾米正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她抬眼看见来人,先是微微诧异,侠客的头发有些乱,外套的袖口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表情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疲惫和烦躁之间的东西。然后她放下杂志,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哟,稀客啊。大半夜的,怎么想起我来了?”
侠客没回答,径自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仰头靠进靠背里。
艾米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在侠客旁边坐下来,偏头认真打量着侠客。
艾米等了一会儿,见侠客始终没开口的意思,便伸手把他往自己肩头带了带,侠客没有挣扎地地靠了过去。
艾米挑了一下眉,低下头在侠客唇角吻了一下,然后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过了一会儿,艾米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眼看向侠客,侠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个她印象中从来不需要额外唤醒的地方,此刻毫无动静。
艾米松开手,靠回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语气从诧异转向一种微妙的了然:“侠客,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侠客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偏过头,像在默认一件他不愿意承认的事。
艾米啧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只细长的香烟给自己点燃,说起来,侠客的生活习惯还挺健康的,抽烟喝酒嗑药都不沾,啧,杀人都没办法给他造成丝毫心理负担的人,居然会栽在感情上吗? :“喂,我说,侠客,做我们这一行的,一旦动心可就离死无葬身之地不远了。你不会不懂吧?”
艾米吐出一口烟雾,惬意地眯起了双眼,真是见到了十分珍奇的一幕呢。
“……都怪她,”侠客在艾米抽了半支烟后终于开口了,闷闷的,是一种带着抱怨的语调,“凭什么一开始对我那么好?凭什么不图回报?凭什么毫无算计?”
侠客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居然还带着一点委屈呢。
“……凭什么这样啊?”
“咳咳咳,不是吧?”艾米被烟呛到了,干脆直接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声音是并不作伪的难以置信,“听你这说法,你是爱上了一个傻白甜?真的假的?你怎么会栽在这种人手里?”
侠客没有回答。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黛安真的好可爱。
她在论坛上回复他问题的时候敲下的那些耐心的语句,她拉着自己撒娇那种自然的依赖,她空茫的眼睛依然能精准转向他的方向……往日种种,一一在侠客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艾米注意到侠客微微弯起的嘴角,只觉得一阵无语。她可不想掺和进侠客这种危险人物的感情纠葛里,她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愿意介入的边界。侠客这种人一旦真的动了心,连他自己都收拾不了。她作为情报贩子的直觉让她明白,那层边界越早划清越好。
艾米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走到旧书架后面翻了一阵,最后从一本旧词典的书页内侧取出一张浅灰色的名片,走回来递到侠客面前,真诚地开口。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处理过一些比较特殊的客户,也许能帮到你。”
艾米自认为算是仁至义尽了,本来条件反射想跟侠客收费的,但一想侠客现在的状态还是赶紧打发他走吧。
侠客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接过那张名片,要是之前,他肯定对所谓的心理医生嗤之以鼻,但现在他自己不也正被原本不屑一顾的感情所困扰吗?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侠客收下了那张名片。
“……谢谢。”
“你赶紧走吧,”艾米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赶人的意思相当明显了,“我要睡了,下次来的时候正常点就行。”
侠客并不是会纠缠不休的人,干脆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然而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却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艾米可是情报贩子,虽然她并不知道黛安是谁?但万一她去调查呢?
以艾米深耕多年的人脉,她只需要一点点线索,就能顺着那根线摸到黛安。
他可以冒险让她活着吗?不,不行,理智上侠客知道艾米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绝对不能碰的人,但是万一呢?
要拿黛安去冒险吗?
侠客立刻做出了决定,艾米正背对着他往卧室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软的啪嗒声。
侠客直接转身追上去,左手掌根抵住她的下颌,右手扣住她后脑,干净利落地一拧,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艾米的身体彻底地软下去。
侠客接住了她,放倒在地板上,在昏暗中蹲下来,伸手合上了她茫然的眼睛。
侠客杀得干脆利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痛苦。
第58章
好吧,侠客还是来找了心理医生。
不然呢?杀人只会更烦躁,约炮也没那个兴致,而跟旅团的其他人倾诉,呃,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所以侠客现在站在冷气相当足的电梯里看着电梯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侠客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豪华商圈,一整层写字楼,租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而且这可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但愿这个所谓的心理咨询师不是来故弄玄虚骗钱的。
侠客出了电梯,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停下来。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正拿着一根热狗往嘴里送,下面写着一行字:希望你鼓起勇气。
侠客扫了一眼,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疑问:为什么要为吃热狗鼓起勇气?
侠客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棕发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眼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琥珀色镜框的眼镜,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知性气质。
对方笑着对侠客,自然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您好,我是您预约的心理医生卡芙,先请坐吧。”
侠客挑了挑眉,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反正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过来的。
具体过程如下:
(卡芙开始对侠客进行心理咨询中……)
(卡芙一阵见血地指出侠客的问题)
(侠客开始否认)
(卡芙否认了侠客的否认并开始给出建议)
(侠客开始质疑)
(卡芙亲切友好地解答了侠客的质疑)
(侠客若有所思)
卡芙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笑得温和亲切,好像对面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a级通缉犯一样:“这样应该能解决您的烦恼了。”
侠客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地露出深思的模样,像是要把她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最后侠客慢慢开口:“……倒也可行。”
卡芙点了点头,笑容进一步扩大,非常自然地提出:“好了,那么请付钱吧,承惠10亿戒尼。”
侠客挑了挑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不太经常露出的疑惑表情:“……10亿?”
侠客当然不是付不起,反正他是强盗,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数字而已,但这个数字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市价吧。
卡芙拖着下巴,微笑着点头,像是笃定侠客会付钱的。
好吧,侠客的确会付。
侠客爽快地掏出一张卡直接递给卡芙,随口一问:“不用找了,不过,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收费标准吗?”
卡芙将卡收进抽屉里,也好像这卡里根本不是一笔巨款一样自然,抬头对侠客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很有人情味的。对你这样的变态,价格自然要贵一些。而另一些人,我免费诊治也乐意。”
侠客如果是以往,肯定会周旋试探一番,因为对方真的很不一般,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个人就让团长来处理吧,团长应该会对她感兴趣。
卡芙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愉悦表情,真诚地对侠客开口:“对了,如果你有朋友或家人,想阻止他们吃大便,请给他们我的电话号码。”? ? ?
有那么一瞬间,侠客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对方的表情又显得非常认真。
等等!侠客电光火石之间瞬间明白了门口那幅画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居然是这个意思!
侠客深呼吸了一次,觉得头有点晕。所以说自己刚才是在和一位治疗吃大便的异食癖的心理医生相谈甚欢并且受到了启发觉得对方给的建议可行吗? ? ?
第59章
侠客推开门时,飞坦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正在用一把太刀劈砍着什么,动作流畅而精准。
飞坦头也没回,声音带着那种一贯的懒散和不耐烦:“有事?”
侠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着屏幕里飞坦的角色又砍倒了一个敌人,直接开口说:“飞坦,帮我个忙。”
飞坦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按着按键,冷笑一声:“什么人要我帮你杀?”
侠客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荒谬,但还是说出口了:“不是让你帮我杀人,是让你阻止我被杀。”
飞坦的手指终于彻底停住了,他放下手柄,转过头来看向侠客,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飞坦打量着侠客,似乎在确认侠客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度:“侠客,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第60章
黛安走进包厢的时候,侠客已经坐在里面了,当然还有在墙角一脸不爽的飞坦。
桌上既没有各色佳肴,也没有鲜花美酒,因为谁也不会有心情吃饭。
这是侠客第一次告白黛安的地点,昨日种种甜蜜的时光现在想来真是宛如一梦,现在再见,也只能面对黛安那冰冷厌恶的眼神。
侠客一想到这种眼神黛安只会对自己流露,心中居然感到有些许愉悦。
黛安的眼睛是清亮的,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有焦点,也有光,更有毫不掩饰的恨意。
侠客看着那双眼睛,他竟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黛安似乎瘦了一点,下颌的线条比记忆里更薄更清晰,人也更单薄了些,甚至增添了些许之前从未有过的阴郁的气息。
黛安就站在门口,没有更进一步,冰冷地的声音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疲惫:“你说只见这一面,然后再不打扰,我来见到你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侠客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黛安,像在看一件绝对不想移开目光的东西。
然后侠客认真地说:“我爱你,黛安。”
黛安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层正在微微裂开的薄冰:“已经结束了,我不爱你,我真的不爱你。”
“而且,你怎么敢说爱我?你居然爱我?你爱我就是,就是那样对我的吗?”黛安尽管极力克制还是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是了,她怎么理解那样扭曲的爱呢?
侠客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的平静和黛安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给你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但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后悔,因为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黛安,哪怕你并不理解,但我真的爱你。”
“我放不下你,黛安。”
侠客的目光灼人地似乎要将黛安永久地烙印在视网膜上,他每说一个字,黛安心中的不安就在不断地累积。
飞坦靠在墙边,他双手抱胸,藏在领巾上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像两颗冷硬的石子。
此刻这位刑讯专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恶心,真的要吐了。
侠客没等黛安反应过来说出什么更决绝的话,就从大衣内侧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光,侠客毫不犹豫地抬手,将刀锋贴上了自己的颈侧。
侠客直勾勾地盯着黛安,目光平稳,声音居然还是从容的:“黛安,我是真的爱你。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那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黛安瞪大了双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像一扇正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窗。
侠客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数三声。三——”
“侠客——!”黛安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像终于受不了了而爆发。
“二。”侠客的刀锋依然贴着皮肤,刀刃已经微微陷进皮肤里,一道细小的血线正沿着刀刃慢慢渗出来。
黛安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夺眶而出,眼前一阵一阵地漆黑,心跳快地她喘不过气来,那瞬间,她的想法是为什么侠客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为什么自己到了现在居然还做不到眼睁睁看侠客去死?
爱?这是爱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一。”
侠客停住了,嘴角扯出了一个癫狂的弧度,他将刀随手扔到地上,朝黛安快步走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侠客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侠客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满足了的狂热的激动:“黛安,你终于又对我有反应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的,既然你舍不得,那我们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黛安在侠客怀里不停地流着泪,她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
为什么侠客就是不愿意放过她?为什么他还是能找到一种方式把她重新拉回来?
侠客放松了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回到他手里的小鸟。
飞坦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贴着腰侧那把伞的握柄。
呵,侠客对自己说的可是。
要是她无动于衷,就阻止我,然后杀了她。
如果黛安已经开始漠视生命,那她就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既然如此死了也就死了,我也能就此放下。
而如果她还会为此动容,那么我就有牵绊住她的感情,更加不会放手。
对了,飞坦,你得快一点,因为我下手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
至少,我在那一刻是真的愿意为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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