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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黎明协奏曲 8、第 8 章

8、第 8 章

    周一,姜早来黎明交响乐团排练厅。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弦乐调音的嗡鸣。


    她没有交响乐团的经验,平时都是一个人练琴,现在几十号人坐在里面,让她感到紧张。排练还没开始,乐手们三三两两地聊天,付琴坐在第一提琴的首席位置,正低头翻谱子。


    指挥台空着,李淮书还没来。


    姜早正琢磨是现在进去,还是等排练开始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站在这里半天,是等我吗?”


    姜早心头一惊,猛地回头,鼻尖擦过他的下巴,一阵微麻的触感顺着神经窜上来。


    抬眼,对上男人垂落的视线。


    李淮书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离谱,周遭空气都被他的气息填满。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紧贴门板。


    “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专注了。”李淮书微微附身,与她视线相平,“不进去吗?”


    “你、你先进去。”她放平语气,刻意拉开距离。


    “不跟我一起?”


    “不要!”非常硬气的回绝。


    她才不想成为被注视的目标,不想被人在厕所里议论,她只想当个随时可以走的兼职钢琴手。


    李淮书将她眼底的避嫌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逼她,只是笑了声:“好,听你的。”


    他抬手推开厅门,缓步走了进去。


    排练厅里的杂音,在他踏进门的一刻,骤然收住。


    他径直走上指挥台,翻开总谱。


    姜早站在门边看着他。


    今天是分段细排,最耗时的核心环节,按结构和技术难点拆解开,一点点打磨。


    李淮书全程控制节奏,没有预备拍,也没有提示,指尖微微一动。弦乐组的弓子齐刷刷扬起,在最高处悬落,《第七交响曲》从乐手的指尖释放。


    他对着第一提琴的方向做了个手势,付琴的弓子立刻收住力道,声音从粗粝变得柔软,第二提琴却慢了半拍。


    并不明显错误,他没有当场点出,等这段结束才说:“第二提琴,你们进晚了。”


    第二提琴的常明暇放下琴弓,面露不虞:“指挥,我们等首席起弓,她预备拍的弧度和之前不一样。”


    众人的视线落在两人中间。


    常明暇是从省歌退下来的资深乐手,她跟付琴一直不和,看不惯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当首席。


    付琴攥着琴颈:“常老师,我的起弓跟前面没有不同,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下来单独跟我对,不要因为这种问题浪费大家时间。”


    “单独对?”常明暇笑容带刺,“付首席,你上周三说弓法按你的标,我们照做了,今天你又改,我们哪有时间练,你改之前能不能先跟声部长通个气?”


    “弓法是按指挥的要求……”


    “指挥要的是结果,过程你跟我们商量了吗?”常明暇打断她,“既然你是首席,就要顾及大家的感受,不能光顾你一个人在那里炫技,你一个人改,我们全声部都跟着跑。”


    第二提琴的几个乐手低头不说话,但表情分明是站自家长老。


    付琴不想跟常明暇吵架,耽误排练进度,只好先妥协:“那您说弓法应该怎么标?”


    常明暇正要说话,李淮书用一个眼神打断了她。


    常明暇到嘴边的话立刻被掐了回去。


    “弓法的事,你们两个人私下过,现在……”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弦乐组,被他扫到的乐手不自觉绷紧了脊背,“从第43小节开始,第二提琴跟着首席的弓子走。”


    然后他看向常明暇:“能听懂我的话吗?”


    四目相对,常明暇的嘴唇抖了下。


    声音发涩:“能。”


    “继续。”


    付琴把琴抵稳了,弓子搭上弦。


    姜早默默看着,明明没她什么事,后背却冒出了汗。


    指挥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活,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科班生,各有各的脾气和风格,可李淮书站在台上,仅一个眼神就能控场。


    一个好的指挥,不是让乐手变强,而是让乐手变成他想听到的样子。


    姜早趁着排练,默默溜了进去。


    《第七交响曲》没有钢琴。她坐在那里,看着弦乐组的弓子起起落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写着“多余”俩字。


    她可能不是来兼职的,而是来当吉祥物的。


    百无聊赖间,她就去观察李淮书。


    从后面看,他脊背挺得笔直,衬衫贴合着肩线,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青筋和肌肉伏在皮肤下。


    姜早看得有点入迷。


    她很少以这个角度看他,大多时候,她都被他搂在怀里,双臂虬紧,强硬地将两幅躯体结合,很少有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他背后的时刻。


    姜早发现,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就连研究她的时候也是,把她折来折去,摆成各种他喜欢的形状,有的难度太大,她会哭,他就把她亲软了,再哄着她继续。


    等等,她在想什么!


    一股羞臊涌上来,姜早不敢再看他,从钢琴凳下来,开始在排练厅乱转。


    路过中排的时候,定音鼓的槌子飞了,直接砸到她脚边。姜早弯腰捡起去找失主。定音鼓的男生淡定地掏出备用槌,接上鼓点,显然不是第一次。


    四目相对,对方晃了晃备用槌,意思很明显:我这有,那根你拿着玩。


    姜早:“……”


    中间休息时,她把鼓槌送回去。


    定音鼓笑着说:“谢谢啊,你哪个声部的?看着挺清闲,还有空闲逛。”


    “钢琴。”


    男生拍拍旁边空椅子:“哦,这首没钢琴,不过下次就有了,贝多芬的《合唱幻想曲》,钢琴华彩跟开挂似的,到时候有你忙的。”


    “谢谢提醒。”姜早坐下来,“你槌子都飞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习惯了。”他面不改色,“上周飞出去砸坏了大提琴的琴弦,他追我跑了半层楼。”


    姜早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哪个学校的?”他问,“我海音的。”


    “海大,大四。”


    “那不就在隔壁,隔了一条街。”


    “嗯。”


    “说实话,我一直特佩服你们弹钢琴的,那些乐理和弦看得我头疼,完全学不来。”


    “我水平也一般,其实我还学过一点打击乐。”


    “真的假的?学的什么?”


    姜早压低声音:“架子鼓。”


    “卧槽!”男生的眼睛瞬间亮了,“看不出来,你居然还玩摇滚啊?”


    “算不上,学了点皮毛。”


    “超级解压,对不对?”他冲她挤眼。


    姜早点头:“心情不好的时候敲起来特别过瘾。”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有空咱俩交流交流?”


    “行。”


    两人拿手机扫了码。


    正说着,打击乐声部有人在喊他回去调音,男生应了一声,走了。姜早不经意地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指挥台的目光。


    李淮书面上平平淡淡,瞧不出半分情绪。但手下翻谱的动作却比平时用力,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姜早心里一咯噔。


    咋了,她打扰他的乐手练习了?


    没有吧,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姜早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再串场,默默回到自己的钢琴旁,老实坐着。


    排练重新开始。


    李淮书的声线依旧温润,明明没有冷脸,可就是感觉气氛不对。


    “双簧管,a音高了,想跟第一提琴飙高音吗?”


    双簧管:“……”


    大提琴声部长似乎走了神,长达40小节的休止符后忘了进,李淮书:“你们声部在等什么?等着我亲自给你们起拍?”


    大提琴:“……”


    不敢说话。


    “定音鼓,鼓槌要是总拿不稳,建议拴根绳挂脖子上。”


    定音鼓:“……”


    瑟瑟发抖。


    排练厅一片死寂。


    片刻,他垂下手臂,指挥棒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没有人敢动,首席犹豫几秒,猫腰过去捡起来,再悄悄退回来,全程没人敢看他的脸。


    这么多天的相处,乐团众人非常欣赏李淮书,他是所有人心里白月光式的存在,年纪不大却沉稳可靠,温润又好相处。


    付琴也这么觉得。


    可就在刚刚……


    她好似看到这个温柔谦和的男人眼里闪过沉郁的戾气……错觉吗?


    下一秒,李淮书陡然转过脸,精准锁定了钢琴位的姜早。


    姜早浑身一抖。


    不是,看她干什么?


    没有钢琴的事啊。


    他就这样静静凝着她,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很奇怪的,之前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对视,竟然会心跳加速。


    姜早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几秒后,他没说半个字,又转了回去。


    姜早坐在原地,心口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捱到排练暂停。


    手机忽然在口袋震动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


    李淮书:【来琴房】


    姜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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