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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黎明协奏曲 7、第 7 章

7、第 7 章

    早上,姜早的手机响了。


    手机震动时姜早还在做梦,梦里的曲子怎么都填不完,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贴在耳朵边“喂”了声。


    那头听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明显不满:“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觉?”


    姜早拖了揉眼睛坐起来:“妈。”


    “嗯。”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考编准备的怎样了?”


    “我在看书了。”姜早嘟囔着,虽然昨天翻了三页就睡着了。


    “你要上点心,现在考编不简单,我看新闻说今年报考人数又创新高了,你别不当回事。”母亲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好是离家近一点的,幼儿园也行,小学也行,你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的最好。”


    “嗯。”


    “你学学你表姐,人家应届生就考上了,现在工作稳定,对象也有了,你呢?”


    姜早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你别光嗯啊,我跟你说,你爸也惦记着这事,你要是能考上咱家附近的学校,他说不定还能托关系帮你走动走动。你要是留在海市,咱们家也帮不上忙,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


    “知道了,妈。”姜早的声音闷闷的。


    “行,你好好看书练琴,别老是玩手机,浪费时间。”


    “嗯。”


    电话挂断,姜早坐在床上清醒,黑漆漆的屏幕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蓬乱,脸色憔碎,眼里也没有光。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屏幕又亮了。


    是爱乐招聘组的邮件,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看到面试未通过几个字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一下。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什么好难过的,她早就知道结果了。她又不是李淮书那种被命运偏爱的天才,她只是一个学了二十年钢琴,弹得不算差,也不算顶尖的普通学生。


    不如就回家教小孩子弹琴吧。


    至少小孩子会喜欢她的琴,他们不会挑剔她,只会拍着肉嘟嘟的小手说真好听。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宿舍门被推开,带着一阵风。


    付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姜早抬起头,看到付琴穿了件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头发也盘起来了,露处修长的脖颈,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穿衣风格判若两人。


    “你今天怎么打扮这么成熟?”姜早打量她。


    付琴扯了扯裙摆,有些不安:“我去见我们团长。我怕穿太幼稚,让他觉得我不靠谱。”


    “团长?陆学长?”


    “对,黎明的创办人。你是不知道,首席任务可重了,我现在除了练琴,还要协调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跟团长对接。”付琴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我今天去给团长送排练表,他说有个演出的机会想跟我过一下。我怕迟到,先走了……对了对了!”


    她又忽然转回来:“早早,你那个面试怎么样了?”


    姜早扯了扯唇角:“失败了。”


    “啊,你别难过,爱乐是出了名的要求高,他们连省声乐团的人都刷,你一个应届生,能进面试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真的。”付琴认真说,“你要不考虑一下我们乐团?”


    “你们乐团也不缺人啊,报名的人那么多。”


    “缺的,钢琴席位一直缺着,前几天学长还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我说了你,他让我邀请你过去,你有意向吗?”


    姜早垂下眼,黎明确实是好机会。但她不想在李淮书眼皮子底下弹琴,也不想被他特殊关照。


    “不好意思啊。”她说。


    “没事没事。”付琴没有追问,“那你还是想回家考编?”


    “我还没想好。”姜早说。


    她有些迷茫,虽然说考编很好,但她不想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也不甘心学了二十年钢琴最后只能在幼儿园弹《小星星》。黎明乐团也是个好的机会,新乐团,发展机会大,更何况指挥还是李淮书,她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肯定比付琴还要积极。


    她陷入了纠结。


    “没事的,”付琴说,“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团长等着呢。”


    “嗯,你快去吧。”


    付琴踩着高跟鞋走了,宿舍又安静下来。


    _


    吃过早饭,姜早去了图书馆。事业编的书买来三个月,依旧崭新如故,她翻开,一页看了一整天。


    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她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走,没几步,面前多出一道更加修长的影子。


    拉长的影子严丝合缝地将她包裹在内。她抬眼,李淮书站在台阶下,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移栽过来的树。


    “你怎么在这?”


    “来接早早吃晚饭。”


    姜早心里动了一下,他好像每次都能精准知道她在哪,图书馆、琴房、宿舍楼。他从来不用问,却从来没错过。


    是他太了解她了吗?


    姜早没多想,跟着他往下走。


    走了几步,姜早说:“我好像从来没请你吃过饭,今天我请你吧。”


    李淮书微微怔了一下。


    这个表情她很少见过,他平日总是温柔得体,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量过尺寸,现在这样茫然又孩子般的眼神,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不想让我请就算了。”


    “没有。”他迅速恢复神情,笑意更深,“我很高兴。”


    姜早垂下眼,反正他迟早要跟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这段关系应该快结束了,她也该对他好一点,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关照,好聚好散。


    她选了一家人均四五百的餐馆,这跟他日常出入的地方没法比,但已经是她能力范围最好的了。


    虽说她从小吃穿不愁,母亲是钢琴老师,父亲在教育局工作,但到底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没多少挥霍的闲钱。


    菜端上来,姜早吃得心不在焉,碗里的米饭被戳出坑。


    李淮书看她一眼:“多吃点,太瘦了,会c出形状的。”


    “……”


    姜早差点被口水呛到,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李淮书却并不觉得这话有问题,悠闲地搭话:“今天心情不好吗?”


    “哦……我面试失败了。”


    “嗯。”


    “嗯……你知道?”姜早抬起眼。


    “知道。”


    “你怎么会?”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李淮书忽然笑了,笑容坦荡得不像话,反倒让姜早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不需要我安排,当我看到你选第一叙事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了。”


    “为什么?”


    “我认识你的主面试官,那个人,最讨厌肖邦被弹得太野。”


    姜早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所以他才会教她那么规整的弹法,规整到连李淮书的风格都抹去了。她一直以为他想改造她,想压抑她的个性。


    可他居然是认真的,真的想让她通过面试。


    “那你……”她放下勺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没有听,不是吗?”


    姜早抿住唇。他是说过他的弹法更稳妥,但没说过他认识面试官,他明明可以讲得更清楚一点。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人家凭什么要说?她自己面试过不了,去怪他没把答案塞她手里吗?


    他劝过了,还试图手把手教她,是她自己非不听的。


    “对不起啊。”姜早脸上臊得很。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姜早感到一股极强的挫败感,脑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不只是面试失败,还有刚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太丢人了。


    “一次面试而已,你的琴声不是为那种地方准备的。”他顿了顿,继续说:“早早,来我的乐团吧。”


    姜早扁着嘴,没有抬头。


    “钢琴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我知道你的指挥风格。”她赌气地说,“你不会允许指挥棒下出现一点无序的音符,我适应不了你。”


    “我给你发挥空间。”


    姜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淮书还会说这种人话?


    后面不会有坑吧。


    “你的乐团也不怎么需要钢琴吧。”


    “偶尔需要,你可以来兼职。”他说。


    “兼职?”


    “在你找到正式工作之前来兼职,工资一分不会少。”


    “我不是担心工资。”她声音小小的,“你说话算数?”


    “嗯,合奏听我的,solo听你的,你的部分,我不干涉,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随时可以走。”


    这样的条件,姜早很难不心动。


    只是兼职而已,她随时可以走。


    说不定还能免费听到李淮书弹琴,真挺赚的。


    她默默伸出小指:“那……拉钩。”


    李淮书被她略显幼稚的举动逗笑。他伸出手,把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里:“合作快乐,我三顾茅庐请来的钢琴小姐。”


    姜早脸红地抽回手,低下头,没注意对面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男人笑容瞬间消失,表情是空洞的。


    早早一定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是多么的龌龊下贱,所以他怎么可能放她去别的乐团呢?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藏满污秽的眼睛盯着她看,他就想用刀割掉他们的眼,喂鱼……


    _


    外面下雨了,雨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拖出断断续续的水痕。


    屋内灯光昏昧,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姜早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唇角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李淮书用拇指碾过她的唇角。


    把那抹水光揉开,透明的津液被均匀地涂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突然很想收集她的体。液,眼泪、唾液和更私密的,分装在小瓶子里。


    贴上标签按日期保存。


    只是早早是不会同意的,但我可以偷偷收集不让她发现^^


    后面也不知道到了几点,姜早实在太累,体力不支直接睡过去了。


    李淮书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没了动静,还以为被做晕过去了,他捧着她的脸捞出来,听见她绵长的呼吸,松了口气。


    李淮书:“……”


    她的脸颊就这么搭在他手心,睡得香甜。


    他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女孩身上独特的清甜香气令他浑身战栗,胸腔鼓胀着酸麻的情绪。


    “早早,你怎么这么脆弱呢?”


    “好像一只漂亮的蝴蝶,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心,好担心你哪一天会死掉。”


    “我给你造个玻璃罩,把你装进去,排除掉所有的危险,好不好?”


    姜早呼吸起伏,卷翘睫毛安静垂着,两片唇过于红艳,泛着浅浅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


    李淮书用鼻尖轻蹭她。


    最后他抱着她放平,拿湿纸巾帮她擦拭干净,然后盖上被子,薄被贴着她起伏的弧线。


    他坐在旁边看她。


    没有一点睡意,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都太亢奋了。


    血液在骚动,神经在跳。


    他轻轻把她拢入怀里,女孩的长发勾勾缠缠,挠着他的脸,世界万籁俱寂,他只听到她的呼吸。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说不清这种安全感从何而来,只是感觉自己残缺的灵魂在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形状。


    “早早,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阴沉,笑容扭曲,即使是梦中的姜早也感到一股寒意,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然我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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