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三章合一。
周围都有御林军把手, 周围已经没有闲杂人等,引她进来的人像是太监,也早已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珠帘背后的男人。
秦凝霜认出熟悉的身影, 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今圣上年少时由秦家的老太爷亲自教导,秦凝霜那时候年幼讨人喜欢, 一来二去便和还是皇子的圣上娴熟起来,后来圣上成功夺嫡, 顺利登基后尊秦老太爷,也就是秦凝霜的父亲为帝师,秦家一时风光无量。
秦凝霜婚嫁时, 原本父亲想要她入宫,但是秦凝霜却不愿意,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最后选择嫁给了唐枫,唐家有爵位,唐枫那时候也算是风流倜傥,对秦凝霜也是极好, 完全没有显露出来自己特殊的癖好。
原本秦家是压过唐家一头,秦老太爷想着自己在一日, 便不会让女儿受到欺负,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第二年开春选秀, 唐家嫡女入宫被封为贵人, 之后诞下一女, 圣上子嗣艰难, 唐贵人便一跃位居妃位, 这些年靠着心机和恩宠已经高居贵妃之位,她所出的公主甚至能压下其余两位皇子的风头。
唐家渐渐风光起来,而秦家这代只有她一个女儿,其余再无族中人入朝为官,秦家渐渐衰败下去,如今只剩下与圣上的旧情。
永安帝走出来,凝着地上的女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免礼吧,多年未见,可与朕生疏了?”
永安帝心中是念着秦家的,只不过他习惯将情感埋藏在心中,旁人猜测不出来,便只能看到表象。
“身份有别,这是本分。”秦凝霜从地上起来,见圣上苍老虚弱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陛下的咳嗽病还未好吗?”
永安帝摆摆手,露出一抹淡笑,丝毫不在意道:“老毛病了。”
算起来永安帝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秦家的任何人了,自己的恩师秦老太爷也早已闭门不出,对外宣称颐养天年。
自从登上皇位后,便有许多身不由己。
故人许多年未曾见面,一时间便不知道说些什么,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秦凝霜原本以为永安帝已经忘记了秦家,毕竟他如今宠爱着唐贵妃,唐枫也跟着扬眉吐气起来,所以她这些年来只能忍气吞声,让唐枫在她面前嚣张了那么多年。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困居在唐家后院里,唐枫对她是有几分感情的,加上他猜不准圣上对秦家的真正态度,便将秦凝霜留了下来,也好用来维系他的名声。
至于她生的三个孩子,在外漂泊多年没有丝毫音讯的儿子,秦凝霜几乎已经要忘记他们的模样了,少年人心气高,又容易冲动,在知道他们的父亲干这样的龌龊事无地自容,便离开了唐家,可唯独三儿子,是被秦凝霜亲自送出唐家的。
若是孩子在唐家这样的氛围下长大,又有唐枫这样的父亲,秦凝霜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变成像唐枫那样的畜生,何况她都可能自身难保,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孩子,所以就在生下孩子后托付给心腹偷偷送了出去。
她在今日才知道,原来圣上的心里是还记着秦家的,在对唐家动手的时候保下了她,如今唐家已经再也没有还手之力,宫里的唐贵妃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连那位大公主也会遭到牵连。
秦凝霜不知道,也不愿去细想永安帝为什么要对唐家下手,朝堂之上势力牵涉太复杂,若是触碰到了夺嫡之事,更是相当于惹上了杀身之祸。
唐家已经被灭门了,对外也会宣称唐家大夫人同样葬身于火海,秦凝霜终于得以见天日,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重获自由之身。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永安帝也从以前那个风度翩翩,鲜衣怒马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杀伐决断,鬓角发白的老人,可是秦凝霜却好像丝毫没有变过,依旧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岁月不曾苛待这位美人,从外表上看依旧像是双十年华的佳人。
永安帝心绪复杂,胸腔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做了那么多年帝王,早已经养成了沉默寡言,小心谨慎的性子,就算有再多的话,也会斟酌一番才能说出口。
秦凝霜看着一言不发的永安帝,轻轻笑了笑,大大方方行了一个礼,她修佛多年,就是为自己的罪孽感到忏悔,也为后院那些惨死的女子超度,这几年下来,早已经无欲无求,但是对永安帝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多谢士嘉哥哥,凝霜在此多谢救命之恩。“
当今皇姓为陈,永安帝的名讳如今更是鲜少人知,也只有当年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年轻时跟随秦老太爷学习,时常能见到那个清冷出尘的少女拿着书卷读书,神情认真极了,遇上他会恭恭敬敬的称殿下,后来在他的执意下才肯换了称呼。
永安帝苍老的眼睛闪了闪,泛起几分惆怅,叹了声气。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往后你便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老师如今年纪大了,你可以回秦家看看他。”
秦凝霜点点头,她在唐府多年,也没有见过父亲一面,也不知道父亲如今的身体还好吗?她这个不孝女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也没有能让父母含饴弄孙,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也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踪迹,为人子女为人母亲,她都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心里愧疚极了。
永安帝摆了摆手,“去吧。”
“多谢士嘉哥哥。”
秦凝霜迟疑了一会儿,缓步走出了珠帘,窈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永安帝的视线里。
有一种情感只能埋在心底里,秦凝霜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若是她选了另外一条路,宫里的唐贵妃也许就会是她的下场,秦氏一族的根脉凋零,已经再经受不住第二次劫难了。
永安帝原本可以直接下旨对唐家下手,光明正大的来,但是却故意把唐家这件事伪造成人祸,左不过已经死无对证了,还是圣上身边的人亲自推断,说是唐家后院失了火,还蔓延到周边的街坊,死伤了不少人。
听闻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纪柯刚好路过,见状立马冲进火场想要救人,可惜火势太大,自己还身负重伤,差点就葬身火海,幸好最后时刻得以逃生,保住了一命,御林军统领胡先带领大批御林军赶来救援,可惜唐府一百口人都死在了大火里,无一生还。
这是传到外界的版本,锦衣卫和御林军的冲突被粉饰太平,胡先想要害死纪柯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纪柯也不会主动上报圣上,毕竟他还打算和胡先“打好关系”,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一刀,像胡先这样的人,轻易解决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纪柯离开唐府后便带兄弟们先回了北镇抚司休整,然后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匆匆赶去京郊向圣上汇报。
永安帝这次来京郊不光是为了见秦凝霜,还是为了交代纪柯一件事,唐家的灭门一案明日就会震惊四座,宫里的唐贵妃和大公主肯定也会有所动作。
虽然表面上做的漂亮,但是要查肯定也是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对于唐贵妃和大公主,永安帝另有安排。
纪柯忙活了一晚上,拖着疲倦的身子面圣,走到京郊的一处院子附近,刚好能看见秦凝霜从里面出来,正被搀扶上一辆马车里,他停在原地打算等秦凝霜先走,自己再进去。
没想到秦凝霜注意到了他,从马车上下来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纪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大夫人。”
如今唐家已经没了,而且秦凝霜还是看着自己亲手杀了她的丈夫,纪柯心里有些拿不准,但是见秦凝霜对他和气的笑笑,倒是把纪柯弄得有些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纪大人不必担心,我心里是感激纪大人的,早前就听说过纪大人的名头,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说来纪柯和她大儿子的年龄相仿,加上纪柯现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额前绑着红色的发带,梳着利索的马尾,俨然就算一个干净透彻的少年郎,这让秦凝霜忍不住对纪柯这个后辈多了几分关切。
她出唐府后便被御林军护送到了京郊,所以并不知道纪柯被胡先差点害死,在她看来,唐府在锦衣卫的血洗下,除了她没有一个人生还,至于那位被唐枫折磨得半死的香玟,恐怕也一并葬身于火海了。
明明也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只落得个香消玉陨的下场,听闻她还为唐枫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却整日活得心惊胆颤,也没有和同龄人交流过,性子恐怕也没些问题。
秦凝霜其实知道香玟的存了在,她也想过偷偷放这个孩子出府,可是没想到她又被抓了回来,这些年说到底,她也只是救了一个,但是能救一个,就已经让秦凝霜的愧疚能抵消一些,若不是为了秦家,她可以揭露唐枫,来保护那些可怜的女子,可是唐枫拿秦家威胁她,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大夫人谬赞了,纪某也只是听从圣上的命令,既然夫人已经离开了唐府,往后就可以安心生活了。”
纪柯还记得秦凝霜对纪雯的善意,他的阿姐这一生都不平顺,临死前别人对她的一点善意,都让纪柯心存感激,再加上他从左青的嘴里知道是秦凝霜借着鞭挞之名,让她假死偷偷救了她一命,对秦凝霜又多了几分敬重。
“不知为何,觉得纪大人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秦凝霜端详了纪柯半日,觉得纪柯的眉宇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纪柯以为秦凝霜是觉得他和纪雯长得很像,他把唐府那个小孩偷偷带了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和纪雯的关系,要不然那个孩子也会受到牵连。
纪柯笑笑:“纪某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亲人,能和夫人的故人长得像恐怕也是一种缘分。”
这样悲惨的身世从纪柯嘴里说出来,反而带着稀疏平常的语气,秦凝霜想到自己的孩子,对纪柯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怜爱,她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纪大人的身世。”
一个孤儿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这让秦凝霜对纪柯更加佩服,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虽然没有见过他与人打斗,但是那拿剑的姿态却莫名有一股凌冽的感觉,想来他的武功也是极好的,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只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和疯劲。
“无碍,纪某孑然一身久了,便不在乎这些了,夫人还是快些上马车吧,纪某也要去面见圣上了。”
“那就不打扰纪大人了。”秦凝霜被旁边的小太监扶上马车,纪柯见她上了马车,就迈着步子朝院子走出去。
秦凝霜坐进马车,心怀疑惑的掀起帘子,看着纪柯挺拔的身姿,越发觉得熟悉起来。
只是她当年认识的人如今大多都不在世了,而纪柯是个平民出身的孤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故人的遗孤。
纪柯那般出众的模样,想来母亲也是一位美丽的妇人,秦凝霜想起自己记忆中也是有那样一位绝世美人,可惜早早就红颜恩断,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甚至还祸及家族,所有人都对她谈之色变。
但是秦凝霜想起纪柯非要留在唐府里,而且那时候他好像有些蹊跷,情绪也有些稳不住,这其中一定有她没有发现的事情。
秦凝霜最后放下帘子,淡淡吩咐:“去秦家。”
纪柯穿过层层珠帘,终于见到了站在最深处的明黄色身影,永安帝坐在椅子上,垂着双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声响和珠帘的清脆声,缓缓抬起头,看到座下的纪柯半跪在地上,声音落地有声:“参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
“臣纪柯,叩谢皇恩。”
纪柯将自己刚刚完成的任务一一禀告给永安帝,他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叙述了出来,只是隐瞒了他从唐府带走了一个孩子的事情,还隐瞒自己已经找到了阿姐。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合上眼睛静静听着,等到纪柯说完了,恩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纪柯能感觉到永安帝的情绪,他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等着永安帝的指示。
此刻胡先应该还在唐府处理后续的事情,他自己撒了火油,造成周边的街坊死伤不轻,这种事情的后果理应该由他承担,就算圣上知道他是为自己做事,但是明日京兆使想必就会狠狠参胡先一笔,说他救火不利。
“孩子,你说朕应该赶尽杀绝吗?”永安帝忽然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纪柯。
纪柯从这件事情里知道圣上对秦家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心里存着对秦老太爷的师徒之谊,这才会命他血洗唐府时独独留下秦凝霜一个人。
从他得到的消息里,秦凝霜有三个孩子,但是都早早离开了唐府,最小的刚刚出生一个月就被送出了唐府,也许是秦凝霜早早预料到唐家会有那么一天,猜不准圣上的心思,或许会念着旧情保下她,但是也许不会放过她的孩子。
毕竟她所生的孩子身上也是流着唐家的血脉,如今宫里的唐贵妃虽然失了母家,但是若是有三个侄儿相助,唐家的爵位依旧可以保住,唐贵妃身后依旧可以站着另外一个重新崛起的唐家。
留下秦凝霜,却要杀掉她的孩子?纪柯猜测永安帝一定是动过这样的心思,但是不知道为何却心软了,因为唐家的三个儿子已经消失多年,半分讯息都没有,此次唐家失火全家被烧死,听到这个消息后,唐家的三个儿子若是念着旧情,肯定会闻讯赶来,到时候武安侯的爵位和人脉都还会是会被唐枫的儿子继承。
纪柯猜测永安帝是心软了,但是他在思考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跟随多年的圣上真的会因为一个故人就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和计划吗?
任何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君王,都不会放任自己心软,永安帝这样问纪柯,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他多疑的性子只是为了试探纪柯的忠诚。
“臣不知道该说应该还是不应该,但是养虎为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切都是圣上裁决。”
纪柯又有一种猜想,唐枫的三个儿子会不会早就落到永安帝的手上了?若真是这样,那圣上还真是花那么多年布了好大一盘棋,就是为了铲除唐贵妃和大公主的羽翼。
大公主的风头和威望远在两位皇子之上,身后又站着武安侯,难免不会生出对皇位的想法,但是永安帝又放任大公主打压两位皇子,这其中的门道纪柯又看不太清了。
永安帝膝下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除了唐贵妃所出的大公主,剩下两位皇子一位由喆妃所出,一位由宋贵人所出。
喆妃出身武将世家,而宋贵人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宫女,荣承圣恩后有了身孕,这才以卑贱之身被封为贵人。
两位皇子中只有喆妃所出的二皇子已经成年,早早搬出皇宫开府,而宋贵人所出的三皇子如今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听闻性子软弱,不堪大用,许是没有什么威胁,圣上也允许他一直住在宫里,成年后也可以不用搬出。
说到底只有二皇子和大公主在争,而本朝其实有女帝登基的先例,这让大公主又多了几分底气,与二皇子彻底撕开脸皮。
明日里的盛京城注定是不平静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程秀先前提醒他的时候,纪柯其实没有放心上,眼下自己细细想来,才发现居然不知不觉的被卷进了夺嫡之争里,不过他和胡先都没有逃过,这也是圣上主动拉他们两个进来的,谁也逃不过。
纪柯也得早早为自己做打算,不过如今的境况,除非大公主永远不知道真相,或者真正的不计前嫌,他和胡先只能往二皇子那边靠了。
纪柯不相信大公主能够真正的不计前嫌,若是能也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等到了她登基的那一天,就是清算的日子。
圣上难道属意二皇子吗?可是喆妃出身武将世家,身后虽然有兵权,但二皇子却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被大公主压下去,毕竟朝中官员都是男儿,有些文官对作为女儿身的大公主还是有些偏见的。
纪柯若是想自保护,便只能在大公主和二皇子中选一位,若是不然,新皇登基之日那盛京城便没有他纪柯的立足之地了。
不过如今永安帝还能撑上几年,纪柯不打算站队那么快,说到底他只要忠心于圣上,只要圣上在一日,他纪柯便能握着手中的权势一日。
纪柯丝毫不好奇永安帝会如何处置唐枫的三个儿子,反正这种差事暂时也不会交到他的手上,还是让胡先这个冤大头先在前面挡着,他好好休息几日。
纪柯索性在今夜就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他趁着夜色骑马去了北镇抚司的牢狱,见到了还在牢里的左青。
左青就是唯一一个从唐府逃出来的女人,她将唐枫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并且字里行间还提到了香玟。
纪柯知道她口里的香玟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阿姐后,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对应起来,越发心疼起阿姐来,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左青认识香玟,因为香玟生得很好看,性子也很好,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记得了,左青觉得她可怜极了,便萌生了和她交好的想法。
可没想到自己就先被唐枫这个畜生盯上了,差点折磨致死,唐枫令秦凝霜鞭挞她的那天,香玟不小心闯进来了,看见自己一身的血,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自己逃出来后便四处流浪,当初卖她进府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若是见到自己逃出来,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绑了送回去。
左青一直想揭露唐府里发生的事情,可是她也知道官官相护,所以在等待着合适的机会,希望能有一个青天大老爷为死去的姐妹们伸冤,可是她有一次差点被唐府的人发现了,那人在唐府里和她还认识,见她没死就要带着人捉她。
左青听闻锦衣卫的牢狱是出了名的进去就出不来了,任何人也不能从里面捞人,她走投无路下便起了进锦衣卫的牢狱避难的心思。
她如愿以偿的进来了,没想到居然能真的遇上青天大老爷,把唐枫那个畜生绳之于法。
听到唐枫死了的消息后,左青觉得神清气爽,连忙跪下感谢纪柯,嘴里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
纪柯看着和自己阿姐差不多年纪的女子,便自然而然想到了纪雯,左青是幸运的,她能从唐府里逃出来,并且还活了下来,可是他的阿姐,就只能长眠于唐府佛堂里了。
他无能到连自己阿姐的尸身都带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烧到佛堂,最后变成一片废墟。
纪柯扶起一直磕头的左青,给了她一袋子银子,能让他好好继续生活。
左青被放出了牢狱,这也是纪柯第一次放人,以往进来这座牢狱里的人非死即伤,北镇抚司的牢狱只会抬出去尸体和半死不活的人。
纪柯见自己终于解决完所有事情,终于松了一口气,骑着快马赶回北镇抚司,天已经将近凉了,就连牢狱值守的人都已经要换早班,纪柯穿着红色的飞鱼服,腰间别着自己的绣春刀,那把圣上赐给他的尚方宝剑也在他的身世,看圣上的意思,这把剑是给了他。
盛京城有些人家已经掌了灯,纪柯骑着马跑过去,口里呼进了不少的冷风,那些家人之间温暖的责怪声,还有一些母亲起身准备早饭的身影都在他眼睛里划过。
万家灯火,好像并没有一盏属于他,今日盛京城稍稍回了温,可他的心却寒冷刺骨,因为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自己寻找了十年的亲人。
纪柯扬起马鞭,眼角落了一滴泪珠,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只有一个红色身影在策马扬鞭,马蹄跃过地面,最终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程家,程秀带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回来,并且把这个孩子的身份隐藏了下来,对着程家父母也说这个孩子是朋友交给他照顾的。
程家在盛京城刚刚立稳脚跟,程秀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个锦衣卫镇抚使纪柯,不过看纪柯年纪还那么小,也不像是有这么大个孩子的样子,程家父母知道程秀如今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唐镇心被程秀带回了程家,说到底是因为程秀说要请他吃馄饨,这是以往阿娘经常带他吃的东西,唐镇心虽然在唐府里不愁吃穿,但是他性子胆小,向来是别人给他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就算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不会主动说出口,而遇到不喜欢的东西,也只是一言不发的拒绝。
原本三四岁的孩子最是活泼好动,程秀却发现唐镇心喜欢一个人坐在板凳上低头玩手指,也不会主动和人说话,这样腼腆的性子倒是和他家侄女截然相反。
简玫虽然才两岁,但是喜欢黏人,见到人就咯咯直笑,张开手想要人抱自己,就连纪柯也被她缠过,这样的小姑娘真是娇气得很。
程秀将唐镇心带回程家时已经是后半夜,那街头卖馄饨的老板只做早市,这个时间早已经在家中休息了,但是程秀从来不骗小孩,他认为,答应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如果一次不做到,那小孩以后就不会信任自己了。
程秀大半夜叩开了馄饨老板的门,咬牙给了三倍的酬劳,让老板做一碗馄饨,那老板顿时睡意全无,捧着银子一口答应,这钱都足够他挣一个月的了,老板立马做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顺便还将昨天晚上已经包好的馄饨全部打包送给了程秀,还教他如何煮。
程秀见唐镇心正在慢吞吞的吃馄饨,小脸也有些放松,没有初见时的紧张,也放下了心。
虽然他的俸禄不多,但是能让小孩开心就好,特别这个小孩还是和纪柯有不浅的关系,程秀看着唐镇心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小小的五官越看越和纪柯有五分相似,心想这不会真是纪柯的私生子吧?
纪柯是孤儿,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那么大的侄子呢?一定是他在外面惹了风流债,按照他的性子一定不愿意说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和纪柯一起在唐府呢?
其中有种种疑惑,程秀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纪柯,可是又怕他一个不开心就又要跟自己撇开关系,所以先打算按兵不动,反正这个孩子在自己这里,纪柯总是会主动过来找自己的。
程秀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子,拿着那一袋子没有煮的馄饨,看着已经把一大碗馄饨吃完的唐镇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走吧。”
唐镇心点点头,两条腿伸直,用力慢慢从凳子上滑下来,丝毫不用借助大人的帮助,这凳子对于三四岁的小孩子还是有些高的,若是他家侄女肯定就会央求抱抱,可是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坚强,这让程秀不禁心酸。
原本看这孩子身上穿的衣料都不俗,应该是被仔细精养的,但是这样小小的细节中却看出,纪柯可能并没有好好的养这个孩子。
程秀平日里娇惯自己的侄女,全家人也都宠爱简玫,加上他小时候读书吃了不少苦,所以就觉得小孩子都应该被千娇万宠的长大。
程秀爱怜的看着唐镇心,他问了好多次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姓名,说是镇心,既然是纪柯的孩子,那应该就是叫纪镇心了?
程秀在唐镇心面前蹲下来,向他伸开手,爱怜道:“来,哥哥抱你回家。”
唐镇心不解的看向面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大哥哥,见他眼里还隐约闪着泪花,丝毫不知道对方已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蛋了。
但是能不走路,自然是极好的,而且他吃了整整一碗,这里的馄饨虽然不如府门前的,但还是挺好吃的,他也有些撑的走不动了,而且这个人是舅舅的朋友,不是坏人,可以相信。
唐镇心搂着程秀的脖子,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这可软化了程秀,若这不是纪柯的孩子,他也许就强过来养了,在家中只要有一有空闲他就会跑去逗小侄女,可是时间久了,阿姐就会怀疑自己跟她抢女儿,还会劝他娶妻生子,但是程秀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一直在想着,有什么办法不娶亲还能有孩子呢?
纪柯完全不知道程秀已经把唐镇心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了,他一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奶娃娃,除了拖累人,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所以他一连好几天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侄儿在程秀家里。
纪柯回来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睡得那叫昏天地暗,这几日的重头戏在胡先身上,纪柯觉得圣上不会来找自己,就把房门锁了图个清净,倒是没有多少人敢冒着胆子来打扰纪柯,如今整个北镇抚司都流传着纪柯奋不顾身闯火场救人的事迹,俨然扭转了一些他之前的口碑,而那晚知道事实真相的兄弟们也都闭口不谈,坐实了纪柯的好名声。
这样的好事自然没有人会主动破坏,而且那晚回到北镇抚司后,兄弟们都被指挥使叫去问了话,还被要求不能泄露一点当晚的事情,否则杀无赦。
陆刚此举,是为了维护纪柯,他知道纪柯与胡先不合,在知道胡先率领御林军去救火时便生了不好的预感,没想到这厮居然想让纪柯死在火场里,锦衣卫奉命血洗唐府这件事不能流传出去,可是胡先和纪柯已经起了冲突,为了不让这件事传出去,只能大力宣扬纪柯救人的事情,左不过唐府已经死无对证,但是纪柯从火场逃生是真。
谢远没有将纪柯主动留在唐府的事情说出来,他知道纪柯一定出于什么原因,但是指挥使不主动问,他也不会说。
陆刚处理完事情想要去找纪柯谈一谈,唐府一案一出,果然京兆使温衡就盯上了胡先,上折子要治他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
唐府的大火不光将唐家宅院烧成了废墟,还牵连到周边的街坊,原本锦衣卫放的火只会在唐宅的范围里蔓延。但是胡先撒了火油,那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这火油是多此一举,圣上也察觉到这一点,也知道胡先的心思,纪柯能够逃生实属侥幸,而他却没有在自己面前检举胡先,想来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依旧憋在心里。
民怨四起,永安帝先拿胡先开了刀,令他闭门思过,罚了一年俸禄,而后又赏赐了不少东西给纪柯,嘉奖其不顾安危冲进火场救火,而对京兆使温衡咄咄逼人,请求严惩胡先的折子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
胡先是他的左膀右臂之一,小惩大戒便好,永安帝并不打算放弃胡先。
纪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翻了天,依旧呼呼睡自己的大觉,陆刚来寻他也被拒之于门外,喊了不知多少声里面的人也没有动静。
直到后来,北镇抚司的人看到指挥使在纪柯的门前站了一个时辰,最后铁青着一张脸离开,袖子也甩得飞起来。
纪柯惨了,惹了指挥使大人生气。
纪柯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睡了多久,好像还有人不识趣的来打扰他,把他门拍得特别响,幸亏他练就了一身只要睡着几可以排除外界一切干扰的本身,所以并不将这点放在心上。
纪柯施施然的起身,然后拿了一套新衣服去沐浴,等到洗漱完就又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又回到了那个朝气蓬勃的纪柯,可是眼角的那抹红却依旧没有消除,纪柯不经常照镜子,所以没有发现。
他刚想去吃早饭,都十几个时辰没有进食了,他的肚子早就饿扁了,北镇抚司的街道就有早点铺子,平日住在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门们都时不时光衬那家,老板是一个年过五十的独居大娘,家世清白,是个单纯善良的农家人,纪柯也是那里的常客。
他虽然会一点厨艺,但是却不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总觉得自己没煮熟,反而相信别人做的东西,所以经常在外面买些零嘴和小吃,每次下酒楼都会有他的身影,就是为了蹭一顿饭吃。
可是他刚出房门就看见陆刚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这眼神可把纪盯得发怵,把着门框讪笑问:“一大早就来寻属下,指挥使可有什么指示?”
哪里是一大早,看太阳都快晌午了,陆刚想着自己吃了闭门羹,心里很是不畅快,可是看到纪柯眼角的未消退的红意,那双眼睛里也有红血丝,看样子像是哭过。
陆刚想起某人的嘱托,叹了一声气,决定不跟小辈计较,负在身后的手拿着一个油纸,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散发出阵阵的香气。
陆刚把东西抛到纪柯手里,“对面的早点铺子没开,这是”陆刚想了半日也没有想出应该怎么向纪柯称呼那位,若不是这小子嘴甜,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至于给人送饭?
纪柯打开油纸,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他忍不住在陆刚的注视下咬了一口,肉馅鲜嫩多汁,皮薄香嫩,这让纪柯的味蕾和肚子得到了满足。
纪柯边吃边道:“这不是容姨的手艺吗?”
像是在招惹什么仇恨,包子纪柯咬了一口后香味便越发的四散开来,勾引着人的馋虫咕咕作响,纪柯吃的那叫一个香,陆刚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真假千金
第27章 第27章 贪官污吏。
容姨是北镇抚司绣房中的绣娘, 在绣房里待了好几年,平日里纪柯总是隔三岔五往绣房里跑,不光是因为容姨的手艺精湛, 做出来的衣服就算样式固定但纪柯却觉得穿得特别舒心, 二来便是容姨精通厨艺,时不时便会做些好吃的东西,纪柯这只馋猫便寻着味过去蹭上一些。
容姨生得很是温婉, 对纪柯很好,听她本人说自己这辈子都不打算成亲, 也不打算自己生孩子,纪柯不光生得好看,还嘴甜, 直把容姨哄得已经把他当作亲生儿子对待了。
容姨平日里很少出门,都是待在绣房里,纪柯每次想要寻她也只能自己去绣房,这包子的味道和容姨做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容姨做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由一向冷冰冰的指挥使亲自送来的。
容姨肯定是听到自己的事情,心里担心, 又知道他睡了一天肯定没吃什么好东西,所以才求铁面无私的指挥使大人来送东西的, 而陆刚肯定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后来受不了容姨的恳求, 才勉强答应。
看陆刚的脸色, 纪柯就能把事情猜得一清二楚,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神, 不过他实在饿坏了, 两下三下就把几个美味的包子吞进了肚子,就当着陆刚的面。
陆刚见这小子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将自己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
他才不会跟纪柯这小子计较。
纪柯擦了擦嘴巴,就听到陆刚冷不丁说:“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之后有事情我会通知你的。”
“是,多谢指挥使大人。”纪念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有些饿,所以他打算等陆刚走了之后再去容姨那里讨些吃的,说起来上次他求容姨再给自己做件衣服,却被陆刚拦了下来,这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饿,倒不如亲自去问问容姨。
可是陆刚就像一个门神一样,站在纪柯房门口,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好像在催促他赶快进去休息,纪柯受不了这种眼神,背后都开始发麻,便冲陆刚笑了笑,紧闭上自己的房门。
陆刚又继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纪柯不会出来,才离开。
纪柯一直注意着门口那个身影,等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收起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宇充满了认真,他开始仔细分析如今盛京城中的局势,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宫中,唐贵妃和大公主恐怕已经乱了阵脚。
如纪柯所料,唐府失火后的第二天一早,身在宫中的唐贵妃就收到了消息,险些晕过去,还是宫人急忙唤了太医才缓过来,只是人一瞬间便憔悴了许多。
大公主身为公主未嫁前不必搬离出宫,就算是宫外已经辟了一座公主府,还是可以和贵妃住在一起,唐府灭门的消息传进宫里时,她比唐贵妃知道的还要早。
陈婳虽然身为女子,但是却有不熟于男子的气性,在知道皇子们们都不如自己之后更是起了夺嫡的心思,而自己的舅舅武安侯则可以给自己很大的助力,一旦失去了这个后盾,她短时间内必定元气大伤,略逊于二皇子。
对于自己的这个舅舅,陈婳自然知道他那些怪癖,但是却不知道他和秦凝霜之间的纠葛,只是唐府突然间失火,而且举家一百多口全部丧命,没有一个人生还,这让陈婳觉得这件事情定有什么蹊跷。
她暂时还不敢往自己父皇的身上猜,但是那么大的案子,若真是自己父皇授意的,那陈婳就觉得自己可能也有危险了。
除掉唐家,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而且失去了母家支持的公主,肯定是比不上皇子的,那样子二皇子就会占了上风,陈婳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猜测,若事情真是如她所料,那岂不是说明父皇属意二皇子,在为他铺路?
虽然这样想,但是陈婳却相信实打实的证据,所以第一时间她便派出手下的密探细察唐府失火一案。
唐贵妃转醒后就看到女儿守在自己的床前,心里忍不住一暖,入宫十几年,虽然她只得了一个女儿,但是自己的女儿却比那些皇子都强,自己虽然位居贵妃之位,但是帝王喜怒不定,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一直受宠,整日都担惊受怕着。
后妃便是表面风光,实则背地里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原本还有个哥哥依靠,如今没想到哥居然葬身火海,兄妹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一想到这里,唐贵妃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陈婳看着低声抽泣的母亲,却异常的冷静,如今她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而在这个关节眼上,更加需要小心翼翼,行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
陈婳上前轻轻拍着唐贵妃的背,“母妃,节哀顺变,当务之急是赶快查清真相,失火一事恐有蹊跷,您放心,女儿已经派人去查了,若是有歹人加害舅舅,女儿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唐贵妃停止了哭泣,泪珠还挂在小脸上,看起来楚楚动人,她握住陈婳的手,坚定道:“好婳儿,你说,需要母妃做些什么?”
就连唐贵妃都察觉出这件事情有蹊跷,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查出真相,好为哥哥报仇雪恨。
陈婳微微眯起眼睛,附到唐贵妃跟前,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刚说是让纪柯好好休息几日,但是他还没醒来多久,就被圣上的一纸诏书宣进了宫,纪柯的心隐隐觉得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只能硬着头皮进宫。
进了北镇抚司反正也没想着能好好歇息几天,平日里连睡饱觉都是一个奢侈,纪柯身为一个合格的锦衣卫已经习惯了,所以换好了衣服后快马加鞭进了宫。
昨日的朝会圣上已经亲自给唐府失火一案下了定义,也让“救火不利”的胡先闭门思过,该罚的都罚了,想必唐贵妃和大公主早已经收到了风声,倒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纪柯直入御书房,却没想到在殿前遇到了一身素以,脱簪请罪的唐贵妃,她未施粉黛的跪在殿前,声音凄惨,请求圣上饶恕唐家的罪过。
纪柯满怀疑惑,稍稍放缓脚步听了个真切,原来唐贵妃说唐府此次失火乃是上天对唐家的惩罚。
唐家祖先虽身负累累战功,但是到了这代,却不能为国分忧,白白占着爵位没有为百姓做任何事情,所以这才触怒了上天,降下神火,唐贵妃已嫁入皇家才逃过一劫,如今虽幸免遇难,但是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罪孽仍不可宽恕,所以请求圣上降罪。
纪柯听完后忍不住拍手叫绝,唐贵妃真是懂得以退为进,此番倒是让圣上不好处罚她了,原本左青的口供恐怕排不上大用场了,不过一切还是看圣上如何定夺。
纪柯穿着飞鱼服十分晃眼,就从唐贵妃的跟前进了御书房,纪柯能够感觉到她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永安帝坐在案前,正拿着一本奏折仔细的批阅,对外面唐贵妃的请罪充耳不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纪柯在外面听得真切,到了御书房里面,也能听到,这下明白原来不是他的问题,是圣上故意不想理会唐贵妃。
纪柯行了礼,便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永安帝的吩咐,永安帝的目光一直没从奏折上移开,唐贵妃的声音字字清晰的传进纪柯的耳朵里,原本应该做贼心虚的纪柯在永安帝面前表现的坦坦荡荡,冷静自若。
唐贵妃喊得久了,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喉咙听得出来已经沙哑了,外头的太阳也不小,这样养尊处优的深宫女子恐怕受不了这样的苦。
在唐贵妃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陈婳姗姗来迟,她也和唐贵妃一样跪在前殿,磕头请罪,永安帝听到她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陛下,唤臣来可有吩咐?”纪柯迎上永安帝的目光。
永安帝向纪柯招了招手,纪柯立马意会上前,接过永安帝看了许久的奏折,在允许的目光下细细看了起来。
刚刚永安帝看这份奏折时就气息不稳,甚至还有隐隐发怒的迹象,纪柯也有些好奇,眼下得以窥见,也着实惊讶了一番。
江宁行省安察使贪墨两百万两白银,几乎涉及江宁所有的官员和有头有脸的大商人,派去的监察御史居然遭人暗算,如今江宁官场几乎没有彻底干净的人了,官官相护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还是有一位小官废了好大的力气兜兜转转上了这样一份折子。
纪柯越看越心惊,几乎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这位上折子的官员勇气可嘉,但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吧,纪柯见多了那些心怀诡计的官员,对好官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也有些惋惜。
永安帝摩挲着手指,幽深得像是古井里的泉水,展现出的却是波涛汹涌前的宁静,他对着纪柯吩咐,“你去,把该杀的都杀了,朕不想再看见这群蛀虫。”
这种抓贪官污吏的事情纪柯也不是没有做过,但是往日都是捉为首的头目,重重严惩一番以儆效尤,永安帝这意思却是要把所有涉案的官员全部杀掉,这可是动摇江宁官场根基的大事。
纪柯有些愣了愣神,但是见永安帝的神情并不像是说笑。
御书房外,唐贵妃和大公主还在跪着,纪柯却在刚刚完成上个任务不久,又接到了新的案子,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是,需要他远赴江宁。
第28章 第28章 贪官污吏。
江宁官场的情况错综复杂, 看得出来圣上异常的重视这桩案子,说来也是,当今圣上自诩明君, 在他的治理下居然发生如此大的贪墨, 就像是在他这个皇帝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纪柯他临危受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此事刻不容缓, 只留给他几日的准备时间,纪柯做什么安排都得快马加鞭。
唐贵妃和大公主跪在殿前, 直到唐贵妃真的坚持不下去,倒在日头底下,那声音才好像刚刚引起了永安帝的注意, 他挥手让太监去将唐贵妃抬到阴凉处休息,宣大公主进来,纪柯原本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可是永安帝却指名道姓让他叫大公主进来,纪柯原本想看热闹,此刻却不得不被卷进去了,他面上顿时浮现出几分不情愿, 永安帝知晓他的心思,无非是“做贼心虚”, 不过只要他还坐在这个龙椅上一日,大公主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能对纪柯怎么样。
不得不说, 养在深宫里的女子比寻常人都要娇贵些, 光是说话间的功夫, 唐贵妃像是受了莫大的折磨一样, 额头上满是汗水, 表情痛苦的躺在大公主怀里,太监得了令只将唐贵妃移到阴凉的地方,圣上可没叫把人送回宫里。
纪柯刚刚来的时候只见到了唐贵妃,大公主后面才姗姗来迟,纪柯这算是第一次和这位传闻中的大公主打了个照面。
陈婳是当今圣上的长女,因圣上子嗣单薄,生下来便受到极大的重视,其母唐氏母凭女贵,从小小的贵人一跃成为贵妃,这也是宫里头一遭的事情,后来吉妃生下二皇子,因她背后牵涉军权,而且早已经是妃位,所以圣上只是赏赐了些补品珠宝,其余的封赏一概没有,二皇子原本是圣上的第一个儿子,可却遭到这样的对待,其中圣上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
他的确没有赏赐二皇子的生母太多东西,却亲自为二皇子取了名字,要知道陈婳的名字还是唐贵妃亲自取的,从表面上看是圣上宠爱唐贵妃,实际上从名字就可以看出重视程度,古往今来,储君的名字都是由帝王亲自取的,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但是圣上之后又为病弱的三皇子取了名字,将其卑贱的生母封为贵人,此外再没有什么波澜,而且三皇子不堪大用的名声早已经传遍,是最没有可能争夺储位的人选。
陈婳跪在地上,腰挺得笔直,明明身材纤瘦,却另有一番飒气之风,唐贵妃能获宠那么多年,姿色自然不在话下,而大公主则遗传到了她的美貌,傲骨天成多了几分桀骜之气,一看便不是那种柔柔弱弱,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反而心中藏有不输给男儿的沟壑。
纪柯在打量陈婳的时候,陈婳也在观望这位年纪轻轻的镇抚使大人,父皇身边的大红人,最得力称心的臣子。
看着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却没想到这样单纯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心狠手辣的心,陈婳听说过纪柯的名声和事迹,她也起过拉拢的心思,但这件事不能被永安帝发现,不然陈婳的死期可能就不远了。
帝王的多疑,不仅针对于臣子,连自己的骨肉也不例外。
“大公主,圣上传您进去。”
纪柯对跪在地上的陈婳说,听到这句话,陈婳觉得自己果然赌赢了,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容,扯唇道:“多谢纪大人。”
陈婳的腿跪得也已经麻了,她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堪堪稳住了身形,纪柯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陈婳一起来便觉得腿酸得紧,可是却拉不下脸求纪柯帮忙,只能走一步顿一步,样子很是滑稽,可她带着一股子倔强,没有向任何人低头。
陈婳在走过纪柯身旁时,特意停下来,笑容意味深长道:“多谢纪大人搭救唐家,本宫牢记大人的这份恩情。”
陈婳盯着纪柯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一些破绽,可惜没能如愿,纪柯仍旧稳如泰山,向后退了几步,淡淡拱手道:“这是臣的本分,大公主不必特意谢臣。”
唐府失火,纪柯却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去救人,最后险些死在里面,陈婳不禁怀疑,纪柯这样做是另有深意,还是只是为了掩盖什么。
唐府出事,永安帝的左膀右臂全部都及时赶到,这让陈婳感觉到事情一定不简单,只是她如今没有证据,只能等手下人搜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纪柯对大公主的印象只有三个词,美艳,心机,毒辣,若是唐贵妃跟陈婳一样的性子,恐怕早就坐上皇后之位了。
大公主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若是一旦闻到什么血腥味,一定会不顾一切狠狠撕咬下对方一块肉,不得不说,大公主的确有君主具有的风范,可惜纪柯不愿意她坐到那个位置上,他相信胡先肯定也不愿意。
光是唐家一案,就已经切断了大公主拉拢他二人的路,若有朝一日大公主知道真相,肯定饶不了他二人,但若是二皇子登基呢?
纪柯在一瞬间居然想将宝压在二皇子身上了,但是二皇子身后已经有母家支持,兵权加持,似乎并不需要多余的外援了。
那除了大公主和二皇子,还有别人可以选吗?
纪柯想起之前偶遇碰到的那个苍白俊俏的少年,是宫中人人不看好的废物皇子,可是却被圣上亲口允诺留在宫内,生母卑贱,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却安然无恙过了那么多年。
纪柯觉得这后宫里的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他如今要远赴江宁,圣上肯定会亲自收尾唐家的案子的,暂时还牵连不到他的身上。
奶奶在之前就被他送去了江宁,许久未见,又刚刚经历丧亲之痛的纪柯如今对亲情更加格外的看着,他想早些启程去看望奶奶了,不知道她如今可还整日挑灯绣衣服?那双眼睛可还清楚,还能不能看清他的脸?
纪柯见大公主进了御书房,便抬起步子出宫,在他离开后不久,屋子里就响起了巨大的动静,守在门口的值班太监慌忙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屋子里的狼藉吓得生生惊了过去。
原本摆在案前的奏折被拂到地上,折子的皮面还有明显的脚印,花瓶也被打碎了好几个,陈婳的发髻散乱不堪,丝毫没有公主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红着眼看着永安帝,眼睛里满是不肯屈服,似乎是在控诉自己的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作为公主,这是你应该尽到的责任,嫁人后便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好好相夫教子,不要丢你母妃的脸面。”
永安帝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有父亲的模样,俨然是帝王的姿态。
伺候的宫人不知道圣上和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落到这样的境遇一定是不小的事情,但是陈婳咬着嘴唇没有说出原因,只是倔强的看着永安帝。
她手上捏着一份控诉自己舅舅的状子,上面字字泣血,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惊,这是永安帝甩到她脸上的,证据确凿,若是没有那场火,永安帝也是要治唐枫的罪的。
陈婳闭上眼睛,暂时吞下心中的气,“是,女儿谨遵父皇教诲。”
唐家已倒,她没有母家依靠,要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行事更加隐讳。
永安帝对大公主的心思一清二楚,以前他对这个有野心的女儿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已经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病体随时都可能坚持不住。
他生了立储之心,自然要好好考量一番,将所有的猛虎都困在笼子里,剩下的那一只才是最凶残最厉害的。
为猛虎施加新的牢笼,更为有趣。
纪柯一回到北镇抚司就去陆刚那里调了人,其实他也有调动北镇抚司人员的权利,只是这次远去江宁,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这等事自然要和指挥使报备,而且陆刚大发好心给纪柯送了包子,所以他顺嘴补了一句多谢。
说来陆刚身世成谜,这些年来也深得圣上重任,纪柯横空出世后便有意慢慢隐在了幕后,但在锦衣卫中,人人都知陆刚才是长久不倒,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人,纪柯虽然如日中天,但还是差点。
他已经被默认为指挥使的下一任接班人,但还是要等陆刚真正退居幕后,才能成为锦衣卫中真正最有权势的人,到时候他的风头才是无人可挡。
纪柯将江宁的案子讲给了陆刚听,想听听他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怎么看这件事。
江宁的案子牵涉太广,而且也没有圣上的庇护,完全是纪柯孤身一人作战,就算手握尚方宝剑,但是江宁官场风气太差,抱作一团,纪柯也不能及时得到盛京的援助。
而且江宁安察使居然欺上瞒下,派人暗算监察御史,听到风声后也未必不会对赶去江宁的锦衣卫下手,纪柯此行明面上是调查监察御史被杀一案,实际上是肃清江宁官场的贪官污吏。
纪柯眉宇严肃起来,他试探的问陆刚:“真的要全部杀掉吗?”
陆刚手里拿着杯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不动如山道:“谨遵圣令,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纪柯满心郁闷,他又不能把整个北镇抚司带到江宁,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大杀四方,说不定下一个被暗算的就是他。
而且陆刚总是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纪柯问他什么也得不到真切的答案,到最后着急的还是他自己。
纪柯正要踏出陆刚的房间,抬头就见谢远走过来,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 “纪大人,外面有一个跟您长得很像的孩子,说来找您。”
第29章 第29章 贪官污吏。
有一个长得跟自己很像的孩子?纪柯的脑海里突然发现出那小孩的身影, 一边跟谢远走出去一边纳闷的想,他不是把那小孩放到状元郎的家里了吗?怎么又自己找上门了?
纪柯这个人平日里连自己都懒得照顾,哪里懂得照顾小孩, 也早就忘了唐镇心的存在, 这个小孩虽然算是自己的外甥,但是身上却流着害死他阿姐的仇人血脉,纪柯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日眼睁睁的看着佛堂连着阿姐被一同吞没在火海中。
他心心念念寻了十几年的阿姐, 好不容易相认,却死无全尸, 连一点念想也没有给他留下,每当想到这段记忆,纪柯的眼睛都会忍不住垂下, 掩盖住自己悲伤的情绪。
“纪大人,这孩子是状元郎带过来的。”谢远好不容易才追上走路带风的纪柯,又补充了一句,那半大的孩子穿得普普通通的,却生得白嫩可爱,乍一看小小的眉眼是有点眼熟,但是谢远也没放在心上, 也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便能见到纪柯的,可带着小孩过来的人却是程秀, 今科状元郎,深受圣上看重, 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似乎还和纪柯走得很近。
也是程秀说今天必须得见到纪柯, 要不然就不走了, 他领着一个孩子就站在北镇抚司的门口, 谢远碍着他的身份也不好赶,只好去通报给纪柯。
回过头来他越想越觉得,那孩子跟纪柯长得真像,只觉心里一跳,看着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纪柯,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孩子,该不会是……
纪柯看到谢远憋着坏笑的模样,就差开口调笑他了,一张俊脸瞬间从头黑到尾,抬起脚就要踹谢远,谢远眼疾手快的躲开了,挠着后脑勺求饶道:“纪大人,饶命饶命。”
“小孩什么的最烦了,你去把人带到我的房里吧,我累死了,不想走。”纪柯忽然停下脚步,将双手枕在脑后,扯起嘴角不悦道。
居然还找上门了,只怪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动了该死的恻隐之心,把人带了出来,程秀也真是的,居然还大张旗鼓的找上门。
谢远看着纪柯绕路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继续猜测着这小孩和他的关系,看纪柯的态度,倒不像是私生子,而且按照他的年纪,也弄不出来私生子,那这小孩到底是他什么人呢?
怎么样都猜不出,谢远也知道纪柯肯定不会主动说出来,不过看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喜欢爱哭爱闹的小孩子的,不知道会不会把这样可爱的孩子吓哭。
谢远耸耸肩,摇头晃脑的去门口接人。
程秀牵着唐镇心进了北镇抚司,这里是锦衣卫的老巢,有着重重防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而不留下一丝痕迹。
除了守卫森严的皇宫,北镇抚司怕是盛京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程秀将唐镇心接回家里好好照顾了几天,变着法子给唐镇心做吃的,把人养的白白胖胖,而且自己家里还有歌小侄子,两个小娃娃也能玩到一块儿,不过简玫这小姑娘活泼好动,总是喜欢别人抱着她,唐镇心第一次接触到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妹妹,自然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她。
唐镇心在程家过得很开心,程家父母都是很和蔼的老人,程家姐姐也是懂得照顾孩子的,对来历不明的唐镇心非常好。
原本程静还有些担心,觉得是不是自家弟弟出去偷了人家可爱乖巧的孩子回来,她一向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喜欢孩子,甚至还经常跟她抢女儿。
所以她向程秀刨根问底,最后程秀兜不住,才跟程静说是纪柯叫他养的孩子,可能是纪柯在外面办案捡到的孩子,觉得可怜这才放在他这里养几天,纪柯忙于公务,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知道是纪柯拜托的事情,程静就不继续往下问了,她见唐镇心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什么事情都会自己做,吃饭也是自己夹菜,不让任何人操心,这要是她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绝对是娇养的,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程静心疼唐镇心,开始加倍对他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做了几套合身的小衣裳,唐镇心在程家过上了正常孩子的生活,不会被拘在房间里,也不会没有机会接触同龄的孩子,更不用担惊受怕看见恐怖的事情。
可是唐镇心没有乐不思蜀,他记着阿娘嘱咐自己,说以后要和舅舅好好生活,要对舅舅好。
那个穿着红色衣服,一脸凶相看着自己,甚至还用恶狠狠的语气警告自己,就是自己的舅舅,唐镇心虽然在唐家,还是想着自己的舅舅。
阿娘嘱咐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他就主动跟那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说要去找舅舅。
见唐镇心把纪柯当成舅舅,程秀也开始思考起两个人的关系,他觉得这样可爱的孩子应该不是纪柯的私生子,年龄也对不上,而且纪柯一个那么讨厌麻烦,讨厌跟别人接触的人,又怎么会弄出私生子出来?
纪柯是孤儿,那他会不会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然后这个孩子就是纪柯亲人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和纪柯一起从唐府的火场里逃出来?程秀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带着唐镇心去了北镇抚司。
孩子理应跟在亲人的身边长大,程秀就算再喜欢孩子,也不会跟纪柯抢孩子。
程秀跟唐镇心被谢远领着来了纪柯的房间,北镇抚司的前院是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院便开辟了一些房间,用来给值班的官员居住,纪柯是孤儿,说是无处可去,也嫌来来回回麻烦,便住在了北镇抚司里。
纪柯的房间门开着,他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用手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程秀和唐镇心,时不时挑起眉头,整个人充斥着一种不耐烦的感觉。
谢远见人带到了,便飞快的离开了后院,以免纪柯发火波及到自己。
程秀就这样牵着一个小孩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原地尴尬着,纪柯也没有请他房间的意思。
唐镇心看见纪柯,挣脱开程秀的手,一瞬间便跑没了人,等程秀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纪柯的屋子里,还拽着纪柯的衣服,脆生生的喊着舅舅。
纪柯忍无可忍,想把这烦人的小孩丢得远远的,自己救他一命是看在自己阿姐的面子上,不见得就会要被这小孩赖上。
“滚开。”纪柯甩开唐镇心的手,“真烦人。”
程秀见状,立马上前把唐镇心抱在怀里,轻轻的安抚着唐镇心,另外瞪着纪柯道:“你怎么这样对小孩?他会伤心的。”
纪柯被气笑了,哼出气音,“我该怎么对他?好吃好喝的供着?状元郎,你知道他是谁吗?”纪柯指着唐镇心,看着他那张跟自己小时候算得上一模一样的脸,咬着牙吐出一句话:“他的父亲是害死我亲生姐姐的畜生。”
换言之,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他厌恶的血脉,所以他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外甥,也不想承认自己和他的关系,更不想抚养这个孩子。
程秀只知道他对外宣称是孤儿,原来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姐姐,这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是
他看了看唐镇心,小孩揪着自己的衣角,委屈的低着头,他还小,不明白大人话里的意思,只知道自己的舅舅不喜欢自己。
程秀心里一阵心疼,他很容易和小孩子共情,最看不得任何孩子收到伤害了。
如果唐镇心真是纪柯亲生姐姐的孩子,那他的父亲是害死他姐姐的凶手,那岂不是就代表,这孩子的父亲害死了母亲,眼下成了一个孤儿?
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孤儿,没爹疼没娘爱,舅舅也不喜欢自己,唐镇心在程秀心里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小可怜。
程秀将唐镇心搂在怀里,对纪柯反驳道:“那他也是你的侄儿阿,他还那么小就变成了孤儿,身上也流着一半跟你相同的血脉,你不能这样伤害一个孩子!”
纪柯自己就做了十几年的孤儿,没爹没娘的日子他也没少过,对程秀说的话嗤之以鼻。
“我也是孤儿,当初怎么就没有人大发慈悲怜悯我?不过这个孩子我也不会不管的,我会给他找户好人家,这已经我的底线了。”
纪柯只觉得自己救了一个麻烦,想要立马关门把人赶走,仔细想了想,把唐镇心从程秀的怀里拽了过来,带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就要关门赶客。
程秀这时候脾气也上来了,纪柯从头到尾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现在还要这样对一个孩子,真是岂有此理,纪柯可以不把他当朋友,但是绝对不能做这样抛弃亲侄子的混账事!
纪柯眯起眼睛,凝了程秀半响,再看到自己手里牵着的唐镇心,嘴角露出笑容,开口问;“小孩,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唐镇心抿着小嘴巴,“唐唐镇心。”
他的名字是阿娘起的,他只知道自己的阿娘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记忆中有个男人总是来找阿娘,但是对自己很凶,甚至有一次还想掐死自己,唐镇心不认为那是他的父亲。
但那些丫鬟都说他姓唐,他曾经问过阿娘,阿娘没有否认,那他应该就是姓唐的吧。
纪柯冷笑一声,看着错愕的程秀,“这下你明白了吧?”
这个孩子被从唐府里救出来,而且还姓唐,也就是说,这是唐枫的儿子?
第30章 第30章 贪官污吏。
程秀哽在原地,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日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唐府失火一事不是天灾, 而是人为, 而到底是谁为的,答案呼之欲出。
锦衣卫向唐府下了手,而纪柯奉圣上的旨意, 更可能亲手诛杀了唐枫,这孩子是唐枫的儿子, 纪柯的姐姐不可能是唐府的那位大夫人秦凝霜,那便可能是唐枫不知什么时候纳的小妾。
纪柯不光是唐镇心的舅舅,也是他的杀父仇人。
怎么会是这样的关系?程秀既欣喜纪柯能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 也纠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按理说孩子跟在自己的亲人身边长大是最好的,但是如今却是这样的境遇。
唐镇心不懂得大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见纪柯拉住了他,想着那个长得好看哥哥的家里的妹妹经常让人抱抱,应该是在撒娇,他想和舅舅亲近亲近, 便学着简玫的做法,主动抱住了纪柯的大腿, 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纪柯的脸瞬间便黑了,这小屁孩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居然还敢主动招惹他, 不怕他脾气上来一个不开心就宰了这个奶娃娃吗?
“放开。”纪柯的腿被实打实的抱了个结结实实, 这样的场景似乎不久之前便在程家发生过, 程秀也想起来这是自家小侄女惯用的法子, 没想到才几天就被唐镇心学了过去。
“舅舅,抱抱。”唐镇心无视纪柯的黑脸,依旧乖巧的学着那位娇气妹妹的做法,小手还用了力气,纪柯若是不使点劲根本弄不走这个小家伙。
程秀眼里含着笑意,唐镇心赖着纪柯这副模样被他看在眼里,心里却酸涩得紧,这样乖巧的孩子,小小的年纪本该天真活泼的活着,身上却背负着那么多。
若是跟着纪柯,按照他的性子,恐怕也不会教导孩子,没准还会把人教歪,而且纪柯看着唐镇心,也会想起自己的亲人,徒添烦恼。
“舅舅,阿娘去哪里了呀,我想她了。”唐镇心奶声奶气的问,眼睛里都是懵懂的天真。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会触痛到纪柯早已经掩饰好的伤口,他的眉眼顿时松了下来,抬起的手在空中凝了半响,最后无声的落到唐镇心的头上,控制着力道揉了揉小脑袋瓜。
那日火场里,唐镇心想去找纪雯,却被纪柯拉住了,母子两个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唐镇心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经离开了人世,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纪柯虽然是孤儿,但却有纪秦氏的照顾,身上也没有背负那么大多,甚至如今他靠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而唐镇心只是一个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孩子,刚是开始记事的年纪。
纪柯愣了一会儿,眼睛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说到底他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道门槛,他不能接受心心念念寻了那么多年的阿姐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侄儿身上流着杀姐仇人的血脉。
归根到底,还是他不能接受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死在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程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这次来草率了,原本觉得纪柯是忘记了把孩子放到了他家,却没想到他背后却有那么大考量,如今看来,还是把唐镇心放在他家里最为妥当,反正他也能养活得起一个孩子,还能给侄女找一个玩伴。
他正要开口把唐镇心带回去,反正看纪柯的脸色,孩子落到他手里不是送人就会被养废,还不如交给他。
纪柯在程秀就要上前的时候砰一声把门关上了,程秀站在门口,盯着那道门,只能干瞪眼,这是怎么回事?纪柯不光关上了门,还把孩子拽了进去!
“你怎么回事啊,赶快把镇心放出来!”程秀气鼓鼓的拍着门,不是说不想要孩子吗,眼下又不肯松手了。
纪柯揪着唐镇心的衣角,轻而易举的把小家伙放到了凳子上,对被堵在外面,正拍着门的程秀说:“放什么放,哪里凉快待哪里去,先放我这里,等有时间我给他找户好人家。”
得,还是要送人,程秀拍门的声音太大,就像是来讨债了,引来了挺多好奇的人观望,今科状元郎居然被镇抚使拒之门外,程秀脸皮薄,只能咬着牙离开北镇抚司。
来的时候带着孩子,走的时候两手空空,说上来是达成了送孩子回到亲人的目的,可惜纪柯是个不靠谱的混账,一心一意不养孩子。
但程秀也没什么正当理由要回唐镇心,毕竟纪柯说到底还是孩子的亲生舅舅,如今只能期盼纪柯良心发现了,虽然是这样的局面,但是唐镇心身上还是流着跟他一样的血脉啊。
希望纪柯能想明白,真正接纳自己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纪柯关上门没多久就后悔了,他是把程秀这个叽叽喳喳的人送走了,可是却被自己留下了一个小麻烦。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能照顾一个小孩,还是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孩子,要是他早几天记起来自己还留了一个小麻烦在程家,这几日也能找到一户好人家了。
眼看就要去江宁查案,他还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如今跟只能一个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唐镇心就这样乖乖的坐在凳子上,小手安分的放在腿上,坐姿很是端正,纪柯瞧了一眼,倒像是个乖的,脸上也有几两肉的样子,心里便忍不住一动。
唐镇心见自己的舅舅一脸笑容的朝着自己走来,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满是疑惑。
纪柯上手捏了一把唐镇心的脸蛋,触感软乎乎的,像是棉花一样,还真是舒服,小孩白嫩的脸被他揉得红呼呼的,还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纪柯心道小孩还真是细皮嫩肉,哪里像他皮糙肉厚,就算被砍几刀也能不留疤。
不过这却是纪柯吹得,他这些年执行任务的事情少不了受伤,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的并不少,时间久了,对痛觉也有些迟钝,不像小孩子一般娇气。
不过纪柯下手没有用力气,唐镇心也不觉得疼,也没有不悦,等到纪柯兴致过去了,收手之后才又问道,“舅舅,阿娘去哪里了?”
纪柯深吸一口气,眼神暗了暗,“你阿娘去摘星星了。”
还记得小时候纪柯被外面那些小孩嘲笑没有父母,跟人打架结果受了一堆伤回来,纪雯一边心疼的给他上药,一边给他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他那时明明都十岁了,也不是能被哄住的小孩了,但是纪雯的声音很温柔,见纪柯抗议,也只是笑了笑,继续讲那些听来的小故事哄着纪柯。
月色如华,姐弟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纪柯忍着身上火辣的疼,听到纪雯的声音却安静了下来,一声也没有吭出声。
“小柯,不要跟那些人计较,看到那颗星星了吗?摘星星的人总是孤独的,若是不合群便不必刻意去融入,阿姐只希望小柯能够开开心心的。”
故事讲到最后,纪雯指着头顶上的星星,对纪柯说。
纪雯知道纪柯跟人打架不光是为了那些人说自己没爹没娘,更主要的是他们诋毁自己的阿姐,小时候的纪柯将纪雯看作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动力,自然不容任何人亵渎。
纪柯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的确能让人心情便好,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相信摘星星摘月亮之类的话了,但是他却愿意听纪雯的话。
阿姐是支撑他灰暗生命里的光,纪柯现在相信小时候人家说人死后会化成一颗星星来守护自己的家人了,纪雯可能就在天上看着他,也许从来没有离开过。
唐镇心的眼睛亮亮的,跟纪柯小时候仰头看过的星星一样,这个小孩,是阿姐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凭着他身上流着的一半纪家血脉,纪柯也会保他衣食无忧。
唐镇心只知道阿娘跟自己说,以后要好好跟舅舅生活,他很听阿娘的话,可也很想她,原来阿娘是去摘星星了吗,不过听人说高处不胜寒,也不知道阿娘的衣服够不够暖和,会不会感觉冷。
唐家一百多口全部死于大火中,这是御林军给出的结果,也是圣上认定过的,没有人敢再刨根问底,秦凝霜偷偷回到了秦府,她深居简出多年,如今的盛京城也没有多少人认识她了,而且还有圣上庇佑,不必担心以后的事情。
因为秦凝霜的名声被唐枫传得不佳,被塑造成了盛京城第一母老虎,管着他不让纳妾,所以众人都觉得唐枫不会有妾室,也不会有一个庶子。
其实这些都是唐枫为了掩饰自己特殊癖好的伪装,纳妾也是要有记录的,若是接二连三有妾室死于非命,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唐镇心的存在,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这点纪柯很放心,反正唐府已经死绝了,秦凝霜如今避着风头,也不会主动将这个孩子的存在说出去。
只是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孩,看起来也是可疑得很,肯定是瞒不住的。
眼下最棘手的还是怎么照顾小孩,唐镇心被程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是现在到了纪柯手里,也没有带换洗衣服过来,更没有带被褥和鞋袜,这些还得重新给这小孩置办。
他这几日得赶快物色好人家,暂且就忍了这个小孩。
纪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也不会做衣服,就只能带唐镇心去外面重新买,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早着,就对唐镇心说:“小孩,走,我带你出去买几身衣服,”
“恩!舅舅。”
唐镇心从凳子上慢慢跳下来,小小的身子差点直接扑到地上,摔个脸朝地,还是纪柯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纪柯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笨手笨脚的,但是他坐的凳子比唐镇心还高,没有几个这样年纪的小孩能够不在大人的帮助下下来的,纪柯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大胆还是缺心眼,难道不知道叫他抱吗?
纪柯生气的把小孩稳在地上,没好气的说:“去外面不准叫我舅舅。”
“那应该叫什么?”
纪柯也被难住了,不叫舅舅的话,难不成叫爹?他一想起来自己还那么年轻被半大的孩子叫爹,就忍不住觉得那一幕很惊悚,关键他也生不出那么大的孩子。
“那你就叫我纪大人!”
虽然这样的称呼有些生疏,但好歹不会暴露和这个小孩的关系,最是稳妥不当。
唐镇心不知道纪柯打着和他撇清关系的心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纪柯就这样领着一个小孩走出了北镇抚司,守门的侍卫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镇抚使大人居然抱着一个孩子,像是生怕磕着碰着,心里都震惊起来。
这莫不真的是镇抚使大人的私生子!
唐镇心舒服的趴在纪柯的怀里,将下巴放到纪柯的肩膀上,看着守门的侍卫一直奇怪的盯着自己,还拿出小手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纪柯黑着脸,要不是嫌小孩走得太慢,拖累了他的教程,才不会屈尊降贵呢,不过没想到唐镇心看起来白白胖胖的,抱起来却不重。
纪柯先将小孩放到自己的马上,接着翻身上去,骑着马朝着坊间而去。
他平日里没有多少自己的常服,也嫌弃麻烦,于是就还穿着飞鱼服,带着孩子策马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锦衣卫在众人的眼中,都是阴狠毒辣,手染无辜鲜血的狠角色,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个孩子来买衣服,衣绣坊的老板娘见纪柯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光是那件衣服就忍不住让她双腿发软,以为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居然引来了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纪柯进来后先将唐镇心放了下来,对着瑟瑟发抖的老板娘问:“你们这里有卖孩子穿的衣服吗?”
老板娘回过神,才知道他只为买衣服而来,连忙应道:“有,有,小店什么都有。”
就算没有,锦衣卫来要,什么也要有,老板娘生怕说没有就被眼前的人拔刀宰了。
纪柯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是知道锦衣卫的恶名,但是拿他自己来说,倒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杀都是奉命该杀之人,却不知为什么普通百姓那么害怕锦衣卫,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纪柯没有细究,他现在只想赶快解决掉衣服的问题,等下还要去买新的床褥,说来他堂堂三品镇抚使,身边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凡事都亲历亲为,真是憋屈死了。
老板娘很快就将店里的童衣都拿了出来,在店里展示的都是成衣,一般来衣绣坊的都是来量身定做衣裳的,毕竟她家的布料是出了名的花样多,深得盛京城中的贵女喜爱。
店里的童衣并不多,老板娘仔细打量了下唐镇心,挑了几件看起来应该合身的拿了出来,用的皆是上乘布料,穿起来柔软舒适,花样也是小孩子喜欢的。
纪柯只拿过衣服随意的在小孩身上比了比,觉得应该穿的上,就叫老板娘把这些都包了起来,语气一点也没有犹豫。
老板娘却是有些迟疑,衣绣坊的衣服可都不便宜,虽说成衣是比订做要便宜一些,可还是不小的数目,这位锦衣卫大人瞧着年轻,恐怕职位也不会很高,有那么多的银子吗?
若是他不想给银子,老板娘也不能拿他做什么,毕竟不惹事已经很好了,可还是白白损失了一笔,心疼得很。
纪柯从怀里拿出银子,放到柜台上,看着展示出来的布料,朝正摸着衣服的唐镇心说:“去挑些自己喜欢的布料,别给我省钱。”
唐镇心闻言便去仔细挑了起来,布料的花样琳琅满目,他开始皱起眉头苦恼起来。
老板娘闻言大喜,看来纪柯是个出手阔绰的,想必是出身世家的锦衣卫,她顿时招呼伙计将刚刚选好的衣服都包了起来,之后起了想跟纪柯套近乎的心思,可是纪柯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双手抱拳站在原地,一副生人勿进,难以亲近的样子,老板娘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纪柯嫌弃小孩的速度太慢,索性又从怀里拿出了银子,对着老板娘说:“你们这里的布料我包了,每样都做一件适合他穿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
老板娘喜笑颜开,拿着帕子遮住扬起的嘴角,“大人阔气,只需要三日,三日便能做好。”
三日之后他可能就身在江宁了,也不知道能把这小孩托付给哪家,纪柯看到唐镇心转过头看着他,心里舒了一口气,沉吟道:“三日后把做好的衣服送到北镇抚司,就说是纪柯叫送来的,若说我不在,就先放到你们这里,等什么时候我回来了再送过去。”
老板娘一口答应,心里却在想,纪柯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纪柯向唐镇心招了招手,“走吧,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唐镇心选得很纠结,见终于不用选了,开开心心的迈着步子,很自然的牵住了纪柯的手。
纪柯一手拿着伙计递过来的衣服,一手牵着唐镇心,手心里因为因为牵了一个热乎乎的小手,他浑身不自在的走出了衣绣坊。
老板娘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在思索着,嘴里振振有词,“纪柯,姓纪的世家,如今没有姓纪的世家啊,那还有什么大人物姓纪吗?”
刚刚的少年出手阔绰,气度不凡,肯定出身不低,可是老板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伙计顺耳听到了后半段,小声接口道:“锦衣卫镇抚使纪柯,不是姓纪吗?”
纪柯可不是出身任何世家,从一介平民孤儿成为今天手握重权的宠臣。
竟是没想到传闻中心狠手辣的纪柯如此年轻,全然没有嚣张跋扈的表现,老板娘狠狠惊讶了一番,愣在原地半响才反应过来。
纪柯手上的银子很多,多到他自己也记不清,平时也有一些人为了讨好他孝敬一些奇珍异宝上来,这些都在圣上面前过了目,圣上也叫他收下来,纪柯就索性将这些东西都变换成了银子,久而久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了。
他没有自己的宅院,平日里也没有太大的花销,纪秦氏在盛京的时候纪柯也不敢拿太多给她,怕她起了疑心,银子就这样攒了起来。
他带着唐镇心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买了许多东西,有些实在自己拿不了的便拜托伙计送到北镇抚司,往往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便会惹来惊奇的目光,锦衣卫是有很多人,但是住在北镇抚司的却不多,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能在北镇抚司拥有一个房间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像纪柯一样死乞白赖的住了那么久的。
等到买的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将晚,纪柯就准备带着唐镇心回去了,这小孩一天下来倒是很乖,很少说话,叫他选喜欢的却总是游移不定,挑了半天也选不出来最喜欢的,性子急的纪柯就索性全部包了下来,好让他回去慢慢挑。
暮色将近,街坊上的摊主也纷纷准备收拾回家,街道上人来人往,倒有几分宁静前的喧闹。
纪柯忽然瞥见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子,摊主是个中年人,手巧得很,捏的模样栩栩如生,各种样式都有,吸引了不少小孩围着看。
有跟随父母出门的孩子见了,便吵着要买,不给买就撒泼打滚赖着不走,温婉的母亲只好妥协,劝着孩子的父亲给孩子买一个。
孩子的父亲看着忠厚老实,只好上前买了一个,那先前还撒泼的小孩拿到糖人后顿时便安静了下来,变得喜笑颜开,拿着糖人踮起脚尖说要父母先尝一口,父母都摇摇头,心里却暖和得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纪柯停下脚步看了许久,夕阳的余晖落到他的肩头,伴着周围孩子的嬉笑声,那精致的糖人被摆在桌面,看着也是一副可口的模样。
他忽然低头问唐镇心,“想不想吃,给你买,好不好?”
唐镇心咽了咽口水,重重的点了点头,小模样看起来也是馋了。
纪柯上前大手一挥包下了所有的糖人,那摊主谢了他好几句,纪柯没有在意,挑了一个老虎模样,轻轻咬了一口糖人,甜甜的味道顿时充斥了他的味蕾。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此刻手里都拿着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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