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贪官污吏。
唐镇心看纪柯先咬了一口, 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人,也试探的咬了一小口,最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也很好看。
“好吃吧。”纪柯弯起眼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糖人,炫耀似的对唐镇心说:“我这个更好吃。”
唐镇心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糖人,连自己的糖人都不看了, 眼睛里满是渴望。
唐镇心看着纪柯,却不说想要,只是看着, 到最后见纪柯没有给他尝一口的打算,失落的垂下头,别提多难过了。
纪柯受不了小孩这副样子,想要东西难道不会说吗?还等着别人主动给他送上门,这是什么毛病,纪柯心里想着,却口是心非的把自己的糖人塞到唐镇心的手里, “吃吧,真是不惯你这毛病。”
唐镇心拿着纪柯咬了几口的糖人, 咬了一口,觉得是比刚刚他吃的要甜, 朝着纪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柯别过头, 不去看这破小孩。
他手里不光拿着给唐镇心买的衣服, 还拿着剩下的糖人, 那些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早就送到了北镇抚司里, 要不然全部让他拿着,就算他有神力也做不到。
纪柯伸出手,唐镇心会意,也立马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牵上纪柯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北镇抚司。
这不过短短半日,北镇抚司的人都在传言说纪柯的私生子找上门了,八卦顿时聊得热火朝天,有的还说纪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私生子,还打算把人安置在北镇抚司里一起住,这为孩子买的东西一下午流水般的往府里送,弄得一向安静肃穆,无人踏足的锦衣卫大本营门庭若市,好好热闹了一番。
这些闲话在纪柯面前自然不能说,纪柯虽然不像外面那样传说的整日里喊打喊杀,喜怒无常,但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主。
纪柯一回来便看到自己买的东西都被放到了门口,心道办事效率还不错,北镇抚司自然不准外人进来,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兄弟听了从门口搬过来的。
没有人敢进纪柯的房间,东西便都放在了外面。
纪柯带唐镇心逛街,几乎是只要小孩多看一眼的东西就都会买下来,他也不管喜不喜欢,反正小孩就算喜欢也不会说,倒不如买回来再看反应。
纪柯推开自己的房门,将东西都搬了进去,小孩这几天肯定是要待在他跟前的,虽然程秀那里也不错,但是纪柯总有一种,给了程秀之后就要不回来的感觉。
而且程秀那家伙啰嗦得讨人厌,纪柯受不了他的叽叽喳喳,跟他待在一处耳根子永远别想空闲下来。
纪柯把新买来的床褥铺在了床上,把自己的被子挪到了美人塌上,这一般是他小歇的地方,纪柯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自然会尊老爱幼,让给小的睡。
“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等我给你物色好人家,就带你去新家,你以后就在那里住,知道吗?”
“那舅舅呢。”
纪柯迟疑了一会儿,“我要去办案,会离开盛京,等我回来就去找你,行不?”
他撒了一个慌,仗着小孩子不懂事,不过转念一想,孩子的记性都差,他去江宁的时间也不断,兴许到时候回来都忘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唐镇心听到纪柯有事情要办,不是要把自己丢掉,就放了心,阿娘和他说过很多关于舅舅的事情,所以唐镇心看着纪柯,并不觉得陌生,而且他除了唐府的一方小天地,哪里也没去过,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亦或人心险恶。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纪柯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晚上的吃食,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吃就行,今晚倒是稀奇,没有兄弟来找他喝酒,也没有人拿棘手的案子找他帮忙,纪柯乐得清闲,左右不过现在只要处理好去江宁的事情就好了。
还有给这个小孩找个家。
跟在他身边可不是长久之计,他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踩他的人能从盛京城排到漠北,哪里能连累一个孩子。
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看着也是娇生惯养的,看来得找户富贵的人家。
纪柯决定明日就去物色,最好是家中无子,喜欢孩子,能够真心善待的。
纪柯吃饱喝足后便躺在了美人塌上,唐镇心睡在他的床上,月光从窗户投过来,纪柯一个翻身就能看见小孩的眼睛还睁着,丝毫没有困意,依旧精神饱满。
纪柯的气一下子就提了上来,明明都在外面逛了半天,他提着满满的东西,感觉比出任务办案子还累,果然还是年轻好,看小孩的样子一点也不累。
唐镇心当然感觉不到累,因为纪柯见他走得慢一点了就抱着他,一点东西也被让他拿,而且还让自己牵他的手,免得自己走丢了。
唐镇心长这么大,除了阿娘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虽然那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对自己也很好,但却没有那么好的武功,也不会带着自己骑马。
其实是因为那个哥哥是小妹妹的舅舅,唐镇心怕把他抢走了小妹妹会伤心,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舅舅好,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唐镇心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这个房间里就自己和舅舅两个人,那一定就是舅舅了,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探出脑袋问:“舅舅,你还没有睡吗?”
纪柯又翻了身,背对着小孩,闷闷的回了声,“恩,睡了。‘
唐镇心听到声音后就放了心,原来舅舅和自己一样都睡不着,他胆子变大了起来,侧着身子看向美人塌上的一团黑影,“舅舅,你给我讲故事吧,我睡不着。”
其实唐镇心还是觉得有一点小累的,但是突然之间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有些不适应,望着一片黑暗便觉得有些害怕,又怕翻来覆去打扰到舅舅睡觉。
纪柯有些忍无可忍,这是什么娇惯的毛病,居然还要听睡前故事,他平日里都是累得筋疲力尽回来,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怎么现在的小孩那么多毛病?
“睡不着你就想办法睡着,我不会讲,也别想叫我讲。”纪柯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耐烦的说。
唐镇心听了,就说:“要不我给舅舅讲个故事吧,这还是阿娘给我讲过的。”
提到了纪雯,纪柯原本闭上的双眼满满睁开,睫毛颤了颤,没有出声,默认了小孩的话。
纪柯的无声却给了唐镇心勇气,他开始搜寻阿娘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奶声奶气的讲了出来,虽然有磕磕巴巴的地方,但总体还说流畅,这算是他这段时间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
都说外甥肖舅,唐镇心和小时候的纪柯也挺像的,都是话少的性子,纪柯小时候也不愿意跟外人多说几句话,做事犹豫不决,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纪柯越听越觉得唐镇心说得故事耳熟,小孩的童声一直围绕着他的耳朵,他的眼皮也忍不住开始打颤,最后居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唐镇心说完了故事,又兴致勃勃的讲了一个,虽然没有得到纪柯的任何回应,但是他也觉得很开心,因为能和舅舅分享故事,因为有人愿意听他说的话。
讲到最后他也有些困了,小孩子本就贪睡,再也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纪柯的方向,轻轻的说:“舅舅,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纪柯的呼吸声。
纪柯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如梦初醒,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会睡着,这美人塌睡得他有些腰疼,整理好床褥之后,他便走到床边去看小孩醒了没。
唐镇心昨晚睡得比他还晚,还记得他失去意识前还听到小孩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故事。
唐镇心闭着眼睛,睡相虽然安稳,但是小脚却露了出来,纪柯帮他掖了掖被子,顺便把他紧紧抱着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被冻得冰凉的小脚。
纪柯凑近看着唐镇心的睡颜,突然发现了一个新鲜事,小孩睡着了嘴巴里居然还吐着泡泡,纪柯起了玩心,便拿手去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就差叉着腰大笑了。
没想到小孩那么好玩,纪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顿时收起了玩心,还是尽快找到一户能够收养他的人家才好,跟着他没有什么好前途。
唐镇心起来的时候,纪柯已经离开了好久,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之后便熟练的掀开被子,一个人下了床,往房间了望了望,最后打开一个衣柜,里面是昨天纪柯为他买的新衣服,他选了最上面的一件,自己换了衣服。
换好衣服后,唐镇心便坐在凳子上,乖乖的等着纪柯回来,昨天买的吃食已经被吃完了,现在屋子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唐镇心怕自己要是出去找东西吃,舅舅回来找不到自己会生气,就只好饿着肚子等。
谢远来找纪柯时,发现他的房门紧闭着,就上前敲门,过了好久却没有人应声,心想纪柯是不是有事出去,就要转身走。
门忽然被慢慢的打开了,发出不小的动静,更像是被用力拉开的,谢远不解的看着门,却发现没有人影,等到他的视线往下时,才发现一个小小的人只露出一个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这!不是昨天来找纪柯的小孩吗?居然就住在纪柯的房间里,一向脾气怪异的纪柯居然会让小孩接近他!谢远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这真的是纪柯的私生子?
谢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眼前这个孩子了,纪柯的孩子不就是小纪吗?那该怎么称呼?小纪大人?
谢远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挠了挠头,问眼前的小孩,“那个,你知道纪大人去哪里了吗?”
唐镇心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摸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远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听到咕噜声的他顿时有了主意,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份烧饼,递给唐镇心,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一些,“饿了吧,快吃吧。”
唐镇心看了,往后缩了缩,没有接,显然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谢远心道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越看越像,那警惕的小模样简直是缩小版的纪柯,就是不知道纪柯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生得那么好看。
唐镇心身上穿着昨日在衣绣坊买的新衣服,衬托得他小脸更加好看,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任是睡谁看了也忍不住想捏一捏,谢远想这么干,可怕被告状到纪柯那里去,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心里却想着,没想到纪柯那么深不可测,平白无故多出了个那么大的儿子,还买东买西,都疼到天上去了。
要说这孩子跟纪柯没关系,谢远是一万个不相信,肯定是纪柯说假话。
谢远干笑了两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唐镇心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爹爹的属下,我叫谢远。”谢远蹲下来,跟唐镇心保持同一水平线,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啊。”
唐镇心摇了摇头,他没有爹爹,只有舅舅,这个人真是奇怪,不过按照礼貌,他也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唐镇心开口;“我叫唐”
“谢远,你跑这里干什么,想拐卖孩子吗?”纪柯一看见谢远的手就要碰到唐镇心,就立马上前隔开了两个人,虽然知道谢远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他还是不爽有人这样接近唐镇心。
他很快便要离开这里了,越多人认识他越不好。
“大人,我,这,他说饿了,我就”谢远真是有苦说不出,心想纪柯的占有欲真是太强了,连跟他儿子说几句话都不开心了。
“有事去前院说,别吓到小孩,懂吗?”纪柯就差一脚把谢远踢出去了,谢远立马溜得比风还快。
他从怀里掏出在外面买的烧饼,递给唐镇心。
也是他考虑不周,居然忘了小孩也要吃早饭,幸亏刚踏进府门就想起来了,急急忙忙去买了个烧饼。
唐镇心拿起烧饼,立马就啃了一小口,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
纪柯心道还真是不挑食,给什么都吃,他摸了摸唐镇心的头,淡淡道:“等中午我带你吃顿好的,然后带你去新家。”
第32章 第32章 贪官污吏。
纪柯一大早便去外头打听了几户有意收养孩子的好人家, 千挑万选终于确定了一户富商。
那户富商姓朱,家里做着酒楼和船运生意,朱老爷年过五十却没有孩子, 家中的小妾一个也没生出来, 朱老爷偌大的家产没有人继承,听闻朱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是个有教养的妇人, 朱老爷也生得慈眉善目,整日笑呵呵的, 只是一直苦恼后继无人,所以生了收养孩子的心思。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也为了让那户人家别因为自己的身份产生心理负担, 继而不愿意收养唐镇心,纪柯乔装打扮之后去了朱府,见到了夫得二人,说明了来意。
纪柯说自己要外出做生意,没个十年半载回不来,又不懂得照顾孩子,听闻朱老爷有意收养, 便想将自己的侄儿送给他教养。
其实纪柯根本看不上朱家的这点家产,只不过他打听了多户人家, 还是朱家的人口简单,只有一个正妻和两个小妾, 而且朱老爷生不出儿子, 自然会好好疼爱收养的孩子。
朱富原本刚有这个念头, 托人放了消息出去, 来上门的人并不多, 但是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周遭贫苦百姓的孩子,家中穷得揭不开锅,想给孩子找个好出路,就想忍痛把孩子送出去。
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就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朱富却不喜欢那些饿的面黄肌瘦的孩子,看见自己便掩饰不住眼里的渴望,无非是看上了自己的万贯家财。
他老朱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却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孽,眼看家业就要断送在自己的手里,只能去收养别家的孩子,来延续自己的香火,也能在晚年给自己送终。
这天忽然有一个年轻的少年上门,说要外出做生意,无暇照顾自家侄儿,说他侄儿自小孤苦无依,只能跟着他这个舅舅,可那么小的孩子根本经受不住跋涉千里的艰辛,就想给他找户人家,那少年还承诺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孩子的面前,往后就是朱家子孙,与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这让朱富有些心动,他经商多年,练就了看人的本事,眼前的少年人年纪轻轻却成熟稳重,倒像是出来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模样也生得唇红齿白,不像是贪图他朱家财产的人,朱富思索了半日,说先见见孩子。
纪柯下午便带着唐镇心去了朱家,朱富和朱妇人早早就在正堂里翘首以待,朱夫人更是紧张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说到底还是她没有能力为朱家生下孩子,如今只能收养孩子来过继香火了,但是她又怕收养来的和自己不亲,到时候还白费了她的心血。
之前都是朱富把关,许多心怀不轨的人已经被他婉拒了,这还是第一次让朱夫人过眼的。
唐镇心被纪柯牵着来到了朱府,朱府也算是盛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商户,只是朱富一向低调行事,所以没有引来过多的注意。
朱府位于盛京城商户集聚的街坊,坐落于这条街道最好的地段,光是大门就装潢得气派华丽,足见财力。
唐镇心躲在纪柯的身后,慢慢走进了朱府的大门,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四周,因为他模样生得可爱,朱府的家丁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朱富第一眼看到唐镇心,就忍不住大手一拍,这孩子一看便是被养的极好,身上穿得布料也非俗品,年纪也不大,刚是记事的年纪,看着也会是个机灵的样子,可以做他朱家的继承人。
朱妇人见朱富的模样,便知道他是中意这个孩子的,再看唐镇心看着也是乖巧可爱的模样,也动了心思。
纪柯知道没有人会拒绝唐镇心这个小孩的,毕竟他虽然娇气的讨人厌,但是模样跟他小时候生得一样可爱,看着也乖。
他将人带到了,便想着脱身,彻底将唐镇心留在朱家。
这边先和朱富说定了条件,他得负责把小孩教养长大,然后保证衣食无忧,不会苛待,而纪柯这个舅舅,再也不会出现在唐镇心的面前。
纪柯满口答应再也不会出现,反正他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宁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盛京城,而按照朱家的门第,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和纪柯再有什么交际。
见纪柯答应的那么痛快,朱富却有些迟疑,但是这孩子跟少年长得那么像,也不像是拐卖来的,而且少年也不缺钱,对他给的酬劳分文未取。
谈到最后,纪柯眼神复杂的看着唐镇心,说实话,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一丝不舍,但是跟在他身边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纪柯说服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
他想直接偷偷溜走,但是被唐镇心拽住了衣角,一如那日火场,纪柯想到那个场景,愣了愣神。
“舅舅,你去哪里呀,不要我了吗?”
唐镇心有些委屈巴巴的问,小嘴也撅起来,总算有些这个年纪孩子应该有的情绪了。
纪柯看了看朱富和朱夫人,笑着摸了摸唐镇心的头,“舅舅接下来要离开盛京办些事情,你这段时间就呆在这里,等舅舅回来接你好吗?”
虽然纪柯之前当着唐镇心的面说过要把他送人的话,但是等到真的这样做了,纪柯却是一句真话也讲不出来。
“那我等着舅舅。”唐镇心闻言,懂事的撒开手,朝着纪柯笑笑,“舅舅要早点来接我。”
纪柯别过头不去看小孩,简单的恩了一声,对着朱富说:“麻烦朱老爷了,我就先走了。”
朱富自然知道纪柯的意图,若是当众说出来反而会引来哭闹,而且这样小的孩子没准过几日就忘记自己的舅舅是谁了,只要精心养上一段时间,早晚会随了朱家的心。
他感激的对纪柯说:“多谢纪小哥,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孩子对待的。”
朱富只知道少年姓纪,其余的纪柯也不愿意透露给他。
纪柯抹干净了唐镇心跟他关系的一切痕迹,最好就让他这辈子只是富商朱家的孩子,不记得那些悲痛的事实,如今只希望时间能够抹平一切,也让他寻得空闲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血雨腥风,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纪柯最后看了唐镇心一眼,喉咙却有些发酸,“小孩,你要乖一些,别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唐镇心重重的点点头,用自己的奶音说道:“我会的!”
纪柯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还是不会,反正今日过后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小孩了。
“朱老爷,告辞。”纪柯丢下这句话,而后脚步生风离开了朱府,从背影看并没有一丝不舍的停留。
见纪柯走了,唐镇心的心情顿时就低落了下来。
朱夫人心里怜惜,试着跟他说话,“你是叫镇心对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朱夫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头一回跟那么小的孩子打交道,心里也有些忐忑紧张,毕竟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养子了,总归要亲近亲近。
唐镇心见眼前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但想起舅舅的话,还是点头,由着朱夫人牵自己的手。
朱富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孩子适合做他的继承人,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若是他的正妻和小妾们能够给他生下个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要收养别人家的血脉,说到底他还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断了朱家的血脉。
朱夫人在牵着唐镇心的时候,眼里也在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孩子,见他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是衣绣坊出来的,心里忍不住惊讶了一番,要知道盛京城里的贵女们都喜欢在衣绣坊里裁衣,引得价格水涨船高,普通人家是买不起的,而更是少有人会为孩子订做衣绣坊的衣服。
看来那个少年真的很疼爱自己的侄儿,朱夫人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知作何感受。
纪柯从朱家出来,转头去策马去了京郊。
纪雯的一切早已经在那场大火里被烧得消失殆尽,纪柯甚至连她的遗物都没有,所以他就将纪秦氏给的那盏煤油灯,当作纪雯的遗物,在京郊外寻了一处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给纪雯立了衣冠冢。
纪柯一路策马而来,汗水打湿了头发,连额间绑着的红发带都被浸湿了,他将发接解下来,遥遥看着阿姐的衣冠冢,最后走过去,看见那盏斑驳的煤油灯。
这原本是属于阿姐的,她有继承奶奶绣艺的天赋,性子也很安静,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也许她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绣娘了。
纪柯将自己的发带轻轻放到了墓前,他的眼神暗了暗,强撑着让自己露出笑意,声音有些沙哑,“阿姐,你放心吧,我已经给那小孩找到了归宿,我会让他这辈子平安无事的。”
纪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语里尽是对唐镇心的不满和讨厌,但是等到最后,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纵然心有不甘,但那些都过去了,若说他能做的,就是查出当年纪雯走失的真相,到底是何人所为,找出罪魁祸首,才能真正的报仇。
如今只待他从江宁回来,才能着手做这些事。
纪柯一待就是半天,等到他离开之时,风越来越大,卷着他红色的发带,不知飘向了何处,也不知归期。
第33章 第33章 贪官污吏。
唐镇心就这样待在了朱家, 朱富和朱老爷都很看重这个养子,尽朱家最大的能力将好东西都给了唐镇心。
朱夫人还特意将跟随自己多年的丫鬟调去照顾唐镇心,在后院给他安置了个最大最舒服的院子, 要什么便给什么。
虽然只要唐镇心开口, 无论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置办好,但是他住进朱家后却很少说话,除非朱夫人开口问, 他才会回上短短的一句。
朱夫人有些无奈,觉得唐镇心是在认生, 朱富打理着偌大的家业,平日里也很少回府,就将养子全权交给了朱夫人照顾, 唐镇心迟迟不肯接纳朱夫人,这可不是一个好迹象。
朱府还有两个美貌的小妾,是朱富从外面买回来的,听说好生养,可是在进府之后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朱富虽然是商人,但并不沉迷美色, 眼中只有朱家的香火大计,所以一看这两个美貌的小妾生不出孩子, 朱富就将人丢在了后院里,平日里也只是歇在朱夫人那里。
唐镇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纪柯丢到朱家, 做了继承香火的养子, 在唐家的时候, 他身边也有丫鬟伺候, 但是那些大部分都是只负责盯着他, 也不会让他跑出去,唐镇心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惯了的,在朱家只是暂住,身边并不用单独派个丫鬟给他。
而且他不是很喜欢和陌生的人接触,唐镇心这次有了自己的主意,想要跟一直殷勤讨好自己的朱夫人说,可刚找到朱夫人面前,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就闭上了嘴巴,打算不说了。
朱夫人曾经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后来嫁给朱富,也算是落到了商户里,跟以前总归有些不同。
就比如后院这两个小妾,年轻貌美,但是却不安分,整日里只想着怀上孩子,各种手段几乎都用过,可还是无济于事,朱夫人不喜欢这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妾在自己面前晃悠,可也不能跟朱富明说,这样显得她不贤惠。
眼下那两个小妾知道朱家收养了个孩子来延续香火,居然就开始闹腾了,甚至还吵着要见见小少爷。
唐镇心现在是朱府里的小少爷,等过段时间,朱富手上的生意忙完,就回带着养子回宗祠上族谱,这样才算真正的后继有人。
朱夫人是大家闺秀,以往接触的都是修养极好的世家小姐,现在面对两个撒泼不顾章法的小妾,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只能叫人挡着那两个小妾,不让她们接触唐镇心,以免生了什么坏心思,自己生不出来要害无辜的孩子。
才刚刚收养了孩子没两天,麻烦事就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朱夫人如今疲倦的揉着眉心,感觉整个人累到了极致,但是忽然瞥见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朱夫人向唐镇心招招手,“来,孩子。”
唐镇心犹豫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看见朱夫人很累的样子,本来不想打扰的,但是现在被发现了,肯定是不能走了,只好走到朱夫人面前。
朱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唐镇心的脑袋,轻声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看着就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生得也好看,十分招人喜欢,朱夫人自己没有生养过,却是非常喜欢孩子的,现下终于有了拥有孩子的机会,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真心相待。
唐镇心摇摇头,朱夫人见他身边没有跟着丫鬟,不禁有些诧异,“红梅没有跟着你吗?”
“红梅姐姐有事情要做。”唐镇心想起那个负责照顾他的丫鬟,今天说是有差事要办,跟他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人影了。
红梅是朱夫人调教了多年的丫鬟,用起来十分称心,稳重又可靠,所以朱夫人才会把她放到养子身边,没想到现在居然不看好孩子,放任唐镇心一个人过来寻她,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朱府那么大,若是迷路了,磕到了,碰到了,可怎么办?
平日里一向脾气好的朱夫人这时候隐隐有些动怒,她叫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去寻红梅,叫她来见自己,但是又想到朱富今日在府内,说不定是把红梅叫过去嘱咐了一些事,终归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丫鬟,朱夫人对红梅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也不愿意轻易责罚她。
就等晚饭时问问朱富,若不是的话就再亲自去寻红梅问个究竟。
思索完红梅的事情,朱夫人拉着唐镇心的手,笑着问:“留下来吃些糕点,好不好?”
她是想多跟养子亲近一些的,毕竟自己和朱家的以后都要靠这个孩子,而且唐镇心还是刚记事的年纪,只要对他好,肯定是能培养出来感情的。
唐镇心点点头,留了下来,朱夫人拿了一块刚刚做出来的糕点给他吃,糕点的花样做的古灵精怪,是孩子会喜欢的,而且还是甜食,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会拒绝甜甜的滋味。
唐镇心看了半天手里的糕点,才咬了一小口,却是很甜,但是他却不是很喜欢,刚想不想吃了,看到朱夫人一直盯着自己,目光里含着期待,唐镇心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纪柯将唐镇心丢到了朱家后,便赶去情报处调集了关于江宁官场的信息。
高辉一脸笑意的恭迎纪柯大驾,见他查阅的都是江宁的消息,却也见怪不怪。
纵然江宁的安察使卫鸣觉得自己只手遮天,隐瞒下了所有的消息,但是情报处也不是吃干饭的,顺着那封检举折子的线索查下去,发现不少惊天的秘密。
说到来,江宁的这件案子,高辉落了个失职的错处,非得等检举的折子呈上来,才开始往深处挖。
高辉却是欲哭无泪,他早知道江宁安察使卫鸣不是个好的,原本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一道折子横空出世,虽然给了情报处极大的便利,但是那么大的案子情报处却没有及时察觉,却也是失职。
圣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倒不会主动治高辉的罪,但是等江宁这件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未免不会波及到他头上。
高辉对纪柯也多了几分讨好,纪柯这次去江宁身负重任,只有他把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圣上的气才会消一些,他也不会那么遭罪。
情报处可不是一般人待的,若是查出来一些惊天秘密,有时候不但不会得到嘉奖,还会顺带着被牵连,但要是迟报或者压根没有查出来,那下场肯定是不会太好。
高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是这次的情报涉及人数太过广泛,其中的牵连连他看了都触目惊心,不知道纪柯会怎么处理。
纪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成堆的公文,觉得一阵头疼,情报处为了节省纸张,各个都修炼了一身本事,能把字写得有小又能清楚的辨析出来。
也不知道圣上勒令他们节俭,还是他们自己要节省那笔公费。
纪柯看着笑吟吟的高辉,气得想挥起拳头,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关于江宁官场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今日得一直待在情报处了,纪柯索性就霸占了高辉的书桌和椅子,开始慢慢翻阅公文。
高辉被赶了出去,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下子可以稍稍偷个懒了,他的黑眼圈明显的挂在脸上,走起路来也像一只霜打的茄子,没有什么精神气。
纪柯越看公文越心惊,原本以为江宁的安察使卫鸣能够干出这种事,应该是个厉害的,最低也应该有些背景,但是没想到他也是出身平民,娶的妻子出身也不高。
他在江宁的官声却是很好,这些年江宁在他的治理下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规模的贪墨呢?
按照他的官位,若是小贪,肯定能够不知不觉的进行,任是情报处查出来,也得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纪柯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圣上动怒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卫鸣贪墨,但他暗算了监察御史,那便是打了圣上的脸面。
江宁是富饶的鱼米之乡,航运发达,朝廷拨了不少款项给江宁行省,最近一次就是三个月前建造宣州桥,还是工部尚书在圣上耳边叨扰了好一阵,这才拨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没想到卫鸣一个人就贪墨了两百万两,加上他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涉及整个江宁官场,这五百万两,真正用在造桥上的,恐怕寥寥无几。
宣州桥的工期才到一半,大桥就忽然倒塌,死伤了不少人,圣上这才派监察御史前去调查,没想到人刚到江宁就失足落水,实际上是遭人暗算。
纪柯记得给圣上上折子揭露江宁贪墨一案的人只是卫鸣下面的一个小官,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却有这般勇气,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卫鸣肯定有所察觉,这位同僚怕是凶多吉少。
纪柯看着站在门口,几乎就要闭上眼睛睡着的高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一下子就把昏昏欲睡的高辉唤醒过来,见纪柯叫自己,立马整个人打起了精神,生龙活虎的走到纪柯面前。
“纪大人,不知有什么吩咐。”
纪柯看着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公文,在上面搜寻到了一个名字,忍不住用手摩挲着纸的边缘,迟疑的问道:“宛平知县诸葛挽,他还活着吗?”
第34章 第34章 贪官污吏
宛平是江宁行省下的一个县, 而知县诸葛挽只是七品小官,却几经辗转上了一份揭露江宁官场的折子,这样一来便是得罪了所有的涉事官员, 他势单力薄, 难免不会遭到跟监察御史一样的下场。
高辉对诸葛挽这个名字印象十分深刻,这位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以一己之力几乎对抗江宁官场, 不得不让人佩服,而且关于他最新的情报在今天早上就快马加鞭送到了情报处。
“这位诸葛大人还活着, 江宁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动。”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纪柯不禁猜想,难道卫鸣是想留下诸葛挽, 以免打草惊蛇吗?毕竟诸葛挽势单力薄,又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什么背景。
说来两个人的出身倒是差不多,都是寒窗苦读多年一举登科,然后被外派到了江宁,不过卫鸣却节节高升,最后坐上了安察使的位置, 诸葛挽还停留在原地,位置那么多年也没有动过。
两个人是同一年参加科举的举人, 甚至有可能还互相认识,纪柯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也代表他到了江宁后, 所面对的远比纸上写得情况更加复杂。
纪柯已经清点好跟随他去江宁的兄弟名单, 一行人加上他一共十个, 明面上是为了查监察御史的死因, 毕竟从盛京城来的官员死在了江宁的地界上,朝廷派人来查探一番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这次不是大理寺卿的人,而是圣上的亲信锦衣卫出马。
这次走,不知得多久才能回来,此番凶多吉少,纪柯在盛京城也没有家人可以告别,突然之间就想到了程秀。
先前因为唐家的事情,纪柯刻意和程秀决裂,后来又亲眼看见他出现在火场要救自己,不得不说,纪柯心里是感动的,他没有多少朋友,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甚至算得上生人勿进,脾气喜怒无常,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他,可是突然间多了一个真心在乎自己的朋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纪柯从情报处出来,果不其然已经是深夜了,巡城的侍卫负责宵禁,看到街道上有人影就会驱逐,但是因为纪柯身上穿着飞鱼服,自然没有人敢上前招惹,一路畅通无阻。
看了好几个时辰的公文,将江宁官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眼睛却酸痛得紧,深夜时分料峭的寒风刮过纪柯的脸,他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前方走去。
明日便是离开盛京城,前去江宁的日子了,纪柯不知为何,想在临走前跟程秀说一声,毕竟程秀不光为他出过头,还帮他照顾了几天孩子。
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程家的门口,纪柯看着眼前简朴的大门,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这个时辰,一般人早就睡了,而且程秀在翰林院的公务并不忙,也不会处理到半夜。
纪柯忽然笑了,他这是犯什么傻,就算程秀没睡,头先还跟他因为唐镇心的事情又起了一次争执,早就被认为是一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人了,哪里还会有人理会这样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热气,转过身便要走,却见到程秀正在墙头这边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程秀在翰林院一直待到了深夜,起因却是一直埋头在编撰新的典章,虽然每任状元一开始都会在翰林院任职,等到了一定的期限后,就会去六部任职。
只要程秀慢慢的等,不出什么大错,就可以去六部任职,如果做出一些成绩出来,还会得到不小的升迁。
但是程秀却不想等了,翰林院就是给一些即将致使的官员准备的地方,整日清闲得很,不是喝茶便是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这段时间一直无所事事,想要从里面跳出来,就要主动做出一些事情让圣上看到自己。
编撰典章便是他选择的第一步。
在盛京城里,他如果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往上怕,而不是等着别人一次次来拯救自己。
他手上拿着令牌,所以通过了巡城侍卫的盘查,但是夜色已深,家中人早已经睡了,若是从大门入肯定会吵醒他们,还会招来父母的一顿教训。
程家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大富大贵,位及人臣,只希望他平安喜乐,所以见到程秀这般努力,肯定会忍不住心疼,程秀不想让二老担心,便想着翻墙进去。
可是他是文官,身上半点功夫都没有,这墙对他来说有些高,站在原地半天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干着急,接着就看见纪柯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纪柯一眼便看出了程秀的意图,这是晚归,要翻墙回去,可是却根本够不着?
纪柯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状元郎生得斯文乖巧,却也做这样的事情。”
“看什么看,没见过翻墙吗?”程秀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纪柯。
纪柯听他这样说,抱着拳在原地站着,打算看他怎么翻过去。
那墙却有两米高,对于纪柯来说是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难住了程秀。
程秀见自己实在找不到法子了,看纪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有那么好笑吗?”
“我帮你吧。”
纪柯说着就要走过去帮程秀,程秀却吓得就要缩在墙角里,“别!我宁愿走进去,也不麻烦纪大人您!”
若是被纪柯就这样丢进去,他不死也要半残,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程秀最后挣扎了一会儿,决定敲门进去,反正左右不过被教训一顿,见他拿定了主意,纪柯也不多管闲事,赶着回北镇抚司休息。
临走前他决定还是要告诉纪柯唐镇心的去处,”我给那小孩找了户好人家,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跟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剩下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你就不用担心他了。“
这也是纪柯来找程秀的主要原因,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随之浮现出唐镇心的小脸,也不知道那小孩在朱家过得好不好。
程秀知道纪柯居然真的把孩子送人了,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恨不得揪着纪柯的衣领叫他把孩子要回来,还没开口,就听纪柯继续说道
“我明日就要启程去江宁了,去多久我也不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安排了,如果你想去看那孩子,可以去城南朱家,不过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没有透露身份,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给唐镇心找了个好归宿,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总是有些隐隐的担心,他离开盛京后,程秀还留在这里,把孩子的踪迹告诉他,也能多个保障。
程秀不知道纪柯要去江宁,但是却知道圣上派人去江宁调查监察御史死因一案,以往交给都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去做,没想到这次居然派出了锦衣卫。
程秀不知道这件案子背地里的凶险,只知道纪柯要离开盛京,去那么远的地方,注意力一下子被岔开了。
“明日?怎么走得那么快?”
程秀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城南那边是街坊都是一些有钱的商户,一些有头有脸的商户更是比普通的官员过得还要好,家中佣人一呼百应,纪柯把孩子送到商户,自然衣食无忧。
原本程秀想把孩子带回家里养,如果纪柯真的要把孩子托付给可靠的人家,他必然是最合适的首选,但是他近来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可能都顾不上再照顾另外一个人了,思来想去,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祝你一路平安,我有空会去看镇心的。”
程秀的眼神暗了暗,纪柯深受圣上委任,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翰林院编修,也许这辈子都可能会办不出一件有名堂的事情。
纪柯笑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进六部了。”
纪柯的这句话只是鼓励,毕竟还没有刚进翰林院的状元便能直接被调进六部的,程秀却在听到后几乎要热泪盈眶。
原来纪柯是一直把自己当朋友的,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并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状元郎,我很期待你位及人臣的一天。”
纪柯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他背对着程秀摆手,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纪柯想要权利,想要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他希望作为朋友的程秀也能跟他有一样的志向。
少年凌言壮志,豪气冲天。
第二日一早,纪柯收拾好随身物品,就带着兄弟们出了北镇抚司的门,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出城。
他刚翻身上马就看见有伙计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似乎是衣服。
他忽然想起好像给那小孩做了好多衣服,隐约间听到伙计的守门侍卫交谈的话,纪柯两个字也出现在里面。
反正那小孩去了朱家,什么东西都有,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哪里还能短了他的衣服穿,纪柯收回了自己的心思,扬起鞭子,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反正那些衣服也会放在北镇抚司,等他回来,再偷偷给小孩送过去,好歹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守门侍卫指着纪柯身影,却发现那抹红色最后逐渐消失,心里嘀咕不禁嘀咕,他明明看见纪大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肯定也听到了对话,怎么就急着走了呢?
侍卫只好接过伙计手里的衣服,先寄放起来,等纪柯回来再交给他。
第35章 第35章 贪官污吏。
从盛京城到江宁, 最快也要快马加鞭三日,走水路的话虽然稳妥些,但是却把时间延长了一半, 圣上对这件案子十分重视, 若是再托得久一些,恐怕这怒火不光会降到那些罪臣身上,纪柯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风餐露宿了好几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宁。
江宁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富商云集,几乎看不到流离失所的乞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要知道,就算是皇城之下,盛京城也有一些人无家可归,只能留宿街头。
从表面上看,安察使卫鸣倒是有几分真本事,能够把江宁治理的这般井井有条。
卫鸣早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圣旨,锦衣卫三品镇抚使纪柯奉命来江宁调查监察御史死因一案, 要求他尽心协作,不得有半分马虎。
监察御史葛平是如何死得, 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他落水那日, 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的, 人证物证皆在, 任是锦衣卫有通天本事, 被传得再神乎其神, 卫鸣觉得也查不出丝毫纰漏。
作为江宁行省的安察使,卫鸣今年才不过而立的岁数,凭着毫无根基的背景能一路走到今日,也是不能小觑的角色,纪柯见过不少老狐狸,卫鸣看起来不像是里面演技最好的,可所行之事却是最可笑的。
他亲自安排了纪柯一行人在江宁的衣食住行,甚至还专门将自己名下的一处宅院送给纪柯,让他们在里面居住,还送了不少年轻美貌的青楼女子过来,俨然就是想收买他们的态度。
只是卫鸣这个人生得很是书卷气,一看便知道是文臣,一副正直的模样,乍一看完全不会觉得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也做不出这种荒唐事。
“纪大人在江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量跟下官开口。”卫鸣的态度很是诚恳,像是真心欢迎纪柯一行人。
监察御史奉命调查宣州桥坍塌事故一案,刚到江宁就溺死在了一艘花船上,四周恰好都是围观的百姓,亲眼瞧见了整个过程,看起来倒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早就已经把卫鸣老底查得一干二净的纪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卫鸣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是锦衣卫的情报处捕捉到一丝痕迹,也只能证明他参与了这件事,并不能证明是他直接害死了葛平,到时候直接推出来一个替罪羊,卫鸣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纪柯赶了几日的路,见卫鸣的态度这般殷勤,心里有了另外的想法,他回笑道:“卫大人真是客气了,您可是江宁行省的安察使,是整个江宁官场的表率,纪某不过堪堪三品,大人这般可是折煞纪某了。”
卫鸣听了,还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他的眼睛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笑意不达深处,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一般人都知道朝廷派人来江宁是不信任他这个安察使,实际上背地里也是在调查他,可是就在这个关节眼上,真的会有人抱着收买锦衣卫的天真想法吗?
纪柯虽然这样说,但却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卫鸣送的宅院,至于那些年轻貌美的青楼女子,却被退了回去,纪柯对这些不感兴趣,反倒是对这处宅院起了莫大的兴趣,一副兴致勃勃想要卫鸣带他参观的模样。
到江宁的第一天,纪柯就在明面上接受了卫鸣的贿赂和收买,甚至一向对属下严苛,不苟言笑的他居然开始和卫鸣称兄道弟,让人不禁有些诧异,镇抚使是中了什么邪?
纪柯急着赶来江宁,一到江宁就仿佛跌进了温柔乡里,只知道四处游玩,只是每次都点名叫卫鸣陪伴,丝毫没有要开始调查的意思。
卫鸣听说过纪柯的大名,虽然他和纪柯的品级一样,但是纪柯隶属于圣上直接掌管的锦衣卫,皇城中的官员理所应当的压外派官员一头。
他先前也听人说,这镇抚使纪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是圣上身边一条听话的疯狗,丝毫没有顾及,如今见到本人,更是狠狠的惊讶少年的成长和如今的成就。
原本他是庆朔二年的榜眼,那时候二十有几的年纪能高中,已经是惊艳了一堆人,后来又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在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背景后,都忍不住对他充满敬佩,毕竟他算是这几十年来最年轻的榜眼了,最后也将那些世家子弟压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同样出身寒门,卫鸣对纪柯多了几分亲近,毕竟如今朝廷中的大部分权利都被世家攥在手里,就连圣上自己掌管的锦衣卫也不得不为了稳定朝局,收纳了一些世家子弟进来。
卫鸣对纪柯要求自己陪同游玩的要求一口答应,也真的陪他逛了几处江宁有名的古迹,对纪柯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卫鸣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至于心里怎么想,纪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就这样玩了几日,纪柯才提出要去监察御史葛平落水的地方察看一番,说来葛平也是个老不正经的,来到江宁后的第一日便去了花船游玩,说是要先看看江宁最繁华的地方,最美的景色。
江宁出美人,特别是操着一口软糯南音的美人,歌舞升平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花魁,江宁的花楼并不完全做皮肉生意,反而会专门培养一些多才多艺的年轻美人,举办一些擂台比赛,争夺江宁第一美人的名头。
葛平到的那日,正好是竞选江宁第一美人的日子,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去花船游玩了一番。
“葛大人那日上的,是哪位美人的花船?”纪柯站在花楼的栏杆旁,盯着下方幽深看不到底的湖面,突然开口问。
少年的那一身飞鱼服在花楼里显眼得很,有些见过世面的看了,都不敢上前,生怕惹了那传闻中的锦衣卫,被抓进牢狱里屈打成招一番。
纪柯看到有些骚动的人群,忽然轻笑一声,转过头对站在旁边的卫鸣说:“卫大人,你可是忘记了?”
葛平落水遇害不过半月有余,卫鸣自然不会忘记,他坦荡的回望纪柯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心虚,“自然没有。”
卫鸣稍微顿了顿,“是王连姑娘。”
他的心中好像并没有鬼,只是在提到王连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忍不住躲闪了一下,被纪柯轻易的捕捉到。
纪柯才来江宁不过几日,却也听过这位王连姑娘的大名,说是花楼从小培养的绝色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未争夺花魁,就已经被誉为江宁第一美人,可惜只卖艺不卖身,要不然肯定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纪柯没有见过这位江宁第一美人,也对传得神乎其神的美色更不感兴趣,他忽然有了几分趣味,觉得卫鸣和这位王连姑娘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卫大人,我想见见这位王连姑娘。”纪柯直入正题,他清闲了好几日,如今却有了查案的心思。
卫鸣掩下自己一闪而过的思绪,温和的笑笑,“既然纪大人想见,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纪柯拦住他,“现在不急。”卫鸣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就见到纪柯拍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一字一句道:“等明日吧,也好让纪某准备准备。”
纪柯的话截然而止,说完后看着卫鸣的脸,笑了笑,而后离开了花楼,留卫鸣一个人在原地,神情复杂。
卫鸣这几日都陪着纪柯游玩,早就知道这位锦衣卫的纪大人虽然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心机深沉,不知在谋划着什么,若是真的查出来什么,卫鸣自己却是不怕的,可是却怕连累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倒希望纪柯像那位监察御史一样,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酒囊之辈,倒是有些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卫鸣回到家中时,妻子蒋氏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就等着他回来一起用饭,卫鸣看到妻子操劳的模样,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愧疚。
蒋氏的父亲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是却对蒋氏十分宠爱,就想着为女儿找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可靠丈夫,在卫鸣刚刚考中举人时便一眼相中了他,立马为二人定下了婚事。
事实证明卫鸣的确是个可靠的男人,在飞黄腾达之后也没有忘记发妻,这些年来就算蒋氏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没有起纳妾的心思,不知羡煞了多少江宁的贵夫人。
蒋氏也是十分欢喜丈夫这般的,这些年也过得十分幸福和顺,只是自从宣州桥坍塌的事情发生后,卫鸣便一直心事重重,整日里板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蒋氏觉得自己是个妇人家,对丈夫的公事并不能帮到什么忙,只能在卫鸣在家的时候尽心的照顾他,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蒋氏帮卫鸣脱下外衫,轻声的关切道:“夫君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如说给妾身听听。”
看着妻子姣好的容颜,卫鸣忍不住叹了一声气,握住蒋氏的手,摇摇头:“不必担心,为夫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卫鸣穿着青色的长衫,显得儒雅稳重,褪下官服后又多了几分随和,他年轻时便生得俊秀,又才华横溢,不知有多少姑娘倾心于他,如今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多了几分成熟,反而增添了几分少年人没有的魅力。
任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张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卫鸣轻轻抚了抚妻子的鬓发,温和的笑笑,眼睛却像是透过眼前人,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蒋氏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第36章 第36章 贪官污吏
这位王连姑娘长相是一等一的, 仪态气度丝毫不输给大家小姐,十分谦逊有礼,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纪柯还以为是当地那位官宦家的小姐。
自从葛平在她的花船上出事以后, 王连便没有再接过客,这是卫鸣的吩咐,而且就算王连想接, 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敢来找他,毕竟她也算是牵扯上的关乎朝廷官员的命案。
人自然不是王连推下去的, 她那时正在花船的前头抚琴,而传出葛平酒后落水的消息时,王连听到后还表现出惊讶的神情, 这一幕被四周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都可以为王连作证。
纪柯在卫鸣的引荐下见到了这位王连姑娘,也是在葛平出事的那条花船上,这是纪柯另外的要求。
这条花船上出了命案,花楼里的人也不敢用了,所以就闲置了下来,若非卫鸣开口要来, 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嫌晦气而拆掉。
纪柯一登上这条花船,就忍不住感叹江宁还真是富庶之地, 这等奢靡的作风在其余地方是万万看不到的,光是顶级花魁的一条花船, 就比得上普通官员十年的俸禄了。
王连就坐在里面, 看见有人进来, 才施施然起身, 朝着卫鸣和纪柯行了礼。
“民女见过卫大人。”王连先向纪柯身旁的卫鸣行了礼, 接着才看向穿着飞鱼服的纪柯,”见过纪大人。“
卫鸣微微点头受了王连的礼,纪柯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轻轻咳了一声,露出了笑容,“王连姑娘还真是国色天香,纪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绝色的美人。”
纪柯边说话边注意卫鸣的脸色,见他听到自己这句话之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而后晒笑一声,对王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纪柯也找了位置坐下来,花船里的房间宽敞得很,丝毫没有感觉到拥挤,少说也能容纳十几个人。
这便是葛平出事的那条花船,纪柯调查到,葛平虽然为官还算清正,但其实私底下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有不少人拿美人讨好过他,葛平不爱钱财,却是爱美人的,收了不少别人搜罗来的美人。
葛平为官还是有几分实干的,所以圣上才会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没想到这老小子一到江宁就遇上选花魁,跌进了美人的温柔乡里,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王连看着只是个柔软的美人,也不像是能杀人的样子,不过纪柯也是见过不少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心肠歹毒,不择手段的杀人犯。
并不是所有杀人犯都是像刽子胡一样生得凶神恶煞,有些人会把自己隐藏得极其深,不到最后一刻根本揪不出来。
卫鸣见纪柯已经落了座,也跟着坐在了他旁边,正好对着王连。
“不知纪大人有什么想问民女的。”王连见纪柯拿起茶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还自顾自又重新沏了一杯,便主动开口说话。
“不急。”纪柯说道,扫视了一眼花船内的装潢,对着卫鸣感叹道:“江宁果然富庶,这样的温柔乡连纪某都不想回去了呢。”
“纪大人说笑了。”
王连端坐着,见纪柯一直跟卫鸣说着话,也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耐着性子等。
她今日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戴了珍珠碧甸耳环,发髻上的流苏簪子跟随她的动作摇摆,发出珠玉碰撞的声音,很是悦耳。
王连的手指很是修长白皙,一看便是常年练琴的,沏茶的动作更像是专门训练过的,比纪柯悦目多了。
纪柯也只是因为圣上喜欢饮茶,外加上陆刚平日里也总是装着一副懂茶的模样,他才学了些皮毛,眼下见到了行家,丝毫不掩饰赞叹。
“王连姑娘真是名不虚传,纪某佩服佩服。”
“纪大人说笑了。”王连轻轻垂首,不骄不躁。
纪柯是故意晾着王连一阵功夫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王连既然会茶艺,又学习了多年的琴,手腕肯定是极其灵活的,若是想操纵什么丝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连姑娘可愿意陪我去花船后面看看?”纪柯忽然发问。
“纪大人请。”
王连站起身,自觉走在前方带路,纪柯也在她之后起了身,卫鸣见了也想要一同前去,却被纪柯又按了回去。
“王连姑娘的茶艺不俗,卫大人还是在此好好品尝吧。”
卫鸣只能待在花船的房间里,看着两人掀开帘子离去。
他心里突然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又希望纪柯是个真正有能耐的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寄希望于恶名昭彰的锦衣卫身上。
他也想知道杀害葛平的人是谁,但是却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涉到其中。
纪柯和王连走到花船后方,这里是一片算得上拥挤的小地方,摆满了杂物,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而且那日王连在船的前头亮相,葛平却一个人跑到了最后面,还不小心失足落到了水里。
这还不是最让纪柯奇怪的地方,葛平落水后并不是马上被淹死的,换言之,若是其中有一个人发现了船后方有人落水,葛平或许就不会落水了。
王连在前方抚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后面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葛平自己不会呼叫吗?
纪柯上前了一小步,时隔半月,那时候的痕迹早已经全部消失了,就连官府也都上报监察御史是失足落水,只是因为诸葛挽的那一封密信所含的信息量太大,十分恰当的激起了圣上的怒火,下旨彻查葛平死因一案。
人自然是落水死的,最后就要看是自己失足还是被别人推下去的了,安察使卫鸣倒是跟这件事情藕断丝连,只是纪柯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
纪柯不是查案出身,这种勘察的事情还是得谢远出马才能窥得一二,纪柯对于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收回了手。
“纪大人可是有什么新发现?”王连将纪柯的动作看在眼里。
葛平落水一定是从船上掉下去的,那船上一定会留下脚印的痕迹,或许那日还有一些水渍,才让葛平一个成人不小心踩到,跌进了水里。
“没有。”
纪柯的眼睛瞥向王连,对方依旧是一副冷清的美人模样,就连声线也像晚间出没的夜莺,婉转动人。
纪柯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知王连姑娘和卫大人有什么关系。”
若说两人半分关系都没有,纪柯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就算在他面前,王连也悄悄和卫鸣眉来眼去,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纪柯察觉到了。
“卫大人经常来听民女抚琴,是民女的恩客。”王连犹豫了一会儿,直截了当的承认了卫鸣的关系,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掩饰和卫鸣的这段关系,最好是能够通过眼前这位锦衣卫大人的口闹得人尽皆知。
“王连姑娘真是豁达,看得清,将自己的位置也摆正了。”纪柯继续不动声色的试探。
“民女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自然是不敢强求什么,只愿在人老珠黄前能找一个依靠。”
王连的演技很好,仿佛真的存了对卫鸣的爱意,纪柯想起昨日卫鸣下意识犹豫的神情,是真正的维护眼前的这位女子。
果然人都有两幅面孔,卫鸣多年不纳妾,就算身居高位也对出身低的妻子疼爱有加,原来都是因为在外面惹风流债而引起的愧疚。
不知卫鸣的妻子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还不知情,想必会是一场大戏,真是精彩纷呈啊。
纪柯没想到自己在江宁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的戏码,还偏偏让他遇上了。
“不知王连姑娘可认识诸葛挽?”
王连听到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失了神,最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识。”
宛平知县诸葛挽,为人两袖清风,风评极佳,在江宁官场虽然品级不高,算得上是芝麻小官,政绩却是不错,可这些年来却一直没有升迁,待在原来的位置上多年都没有挪动过。
卫鸣与诸葛挽是同窗,当年一同参加科举,卫鸣被钦点为榜眼,而诸葛挽也高中进士,二人一同被外调到江宁做官,后来却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例子。
一个高中后便娶了出身低的未婚妻,之后步步高神,坐到了江宁官场一把手的位置。
而另外一个一直未娶,这些年来孑然一身,随着在官场上的名声越好,日子就过得越是糟糕,那封秘密上奏的折子,更随时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纪柯今日只是见了王连一面,便觉得这个女子心机颇深,一字一句间皆没有漏洞,就算是被纪柯知道了她和卫鸣的关系,也都是处处都含着刻意。
纪柯特意嘱托了卫鸣要保存好那条花船,王连听到这句话,眸子一直是淡淡的,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也只是在二人要离开时,眼睛里才又浮现出一丝不舍,却是对着卫鸣的。
还真是会装,纪柯心里不禁感概,卫鸣也有些尴尬的笑笑,眼底却满是愧疚,像是做了一件对不起王连的事情一样。
果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纪柯也懒得理会别人的私事,男女之事在他看来麻烦得很,不如一个人潇洒一生。
他从花楼出来,看见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嬉笑声的小孩,忽然想到了在盛京城的唐镇心。
不知道那讨人厌的小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新衣服穿,若是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接他了,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哭呢。
【作者有话说】
来看我的自信言论
“文我写的,不满意?”
“我想闯进你的收藏夹。”
“我这么会写,想看我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作者,想看我的文不。”
“有时候真想狠狠把你收藏夹给占了。”
“丫头,评论记录是不会骗人的。”
“看了我的文不想收藏我?你说气话,我不信。”
“看别的作者文了?该换人了,取收她们看我。”
“你骗人,我亲友都说我写得好看,是你说谎还是我亲友在说谎呢?”
“不看我文是你的损失。我打算接你。”
“不评论,害羞了?”
看完你还害羞吗?女人
第37章 第37章 贪官污吏。
盛京城。
唐镇心在朱家也待了快半个月了, 朱夫人一直精心养着他,嘘寒问暖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朱富因为奔波生意, 几日才回一次家, 唐镇心不太认识他,反而是对朱夫人多了几分亲近。
唐镇心能够感觉出来朱夫人是真心对待自己的,想着舅舅把自己托付到这户人家, 自己应该做个乖孩子,不让别人操心, 所以对唐夫人多了几分笑脸。
朱夫人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心里也很是激动,自从这孩子来到朱家后,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朱夫人却知道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离开的舅舅,好像一直在等着那少年归来一样。
这样小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早已经不打算要他了,朱夫人只能循循善诱,期盼纪镇心能够真心接纳的那一天,也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声阿娘。
朱家忽然多出了个能够继承家业的小少爷, 引来了一些觊觎朱家财产之人的关注,那些人将目光放到了唐镇心的身上, 其中最为把唐镇心视为眼中钉的便是后院那两个年轻的小妾。
她们年轻貌美,朱富已经五十多岁, 若不是贪图朱家偌大的家业, 也不会入朱府做小妾, 原本抱着只要生下一男半女, 就能母凭子贵的想法, 没想到如今居然什么都没有捞到,还白白便宜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让她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听闻夫人很是疼爱那位小少爷呢,将来整个朱家都会交到他的手上,姐姐难道不想去探望一二吗?”说话的是元灵,是后入府的妾室,出身花楼,一副丰润的身材被老鸨说好生养,朱富也请人算过,说也是多子多孙的命格,朱富这才把她接进了府里。
元灵有一副好嗓子,如夜莺一般,说起来来十分动听,可是这些话落在见欢的耳朵里,却十分聒噪。
见换坐在凳子上,眉眼忍不住轻轻皱起来,显然不赞同元灵的话.
她虽然也跟元灵一样出身花楼,但之前却是良家女,家道中落才流落红尘,骨子里还是恪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平日里卖艺不卖身,之所以委身朱富还是因为想找个安身的地方,不想在花楼里蹉跎一生。
元灵的歌喉是一顶一的好,而见欢的琵琶也是一绝,若不是因为这身本事,她也许早就被逼着去接客了。
她来到朱府后便一直安安分分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朱富一开始也会来她这里,但是时间久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朱富也就慢慢没了心思,久而久之已经许久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了。
见欢幼时曾落水受了寒,当时便被大夫诊断出来以后恐怕难以有孕,所以在子嗣这方面,见欢不会有奢望,只是她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若是朱富知道她不孕,恐怕任她生得再美也不会接她入朱府。
而元灵是在见欢后两年入府的,相对于见欢的淡漠,元灵却有向上爬的欲望,一直想方设法生出朱家的继承人,好为后半辈子作好打算。
见欢虽然不喜欢元灵的作风,但是元灵的那股子坚持的劲头却是她佩服的,自从入府后,便四处搜集来偏方,无论多苦的药,只要大夫说有助于孕嗣,元灵便会硬着头皮喝下去。
那种助孕的药味道都十分苦涩,闻着也让人犯恶心,见欢偶然看见元灵喝药,胃里都忍不住有了反应。
像元灵这样的女子,为了向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原本她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副良方,正想方设法能让朱富来她房里,这时候却横空冒出来了一个朱家养子,轻而易举的就把元灵苦心想谋划的一切都夺走了。
除非这个养子消失,或者元灵现在就怀上朱富的孩子。
元灵一心想托见欢下水,想让见欢跟自己一起来对付那个孩子,硬是拉着见欢想要去见见那位小少爷,见欢虽然只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也关系着自己以后在朱家的未来,就和元灵去了几次,却都吃了朱夫人的闭门羹。
那孩子都住进朱府半个月了,元灵还是没有见过一面,每天只听着下人谈论朱夫人如何宠爱小少爷,还说那小少爷生得乖巧可爱,一看便是个机灵的。
元灵听着,心里却忍不住嫉妒起来,凭什么一个奶娃娃什么都没干就能继承朱家?
元灵越想越气,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皮肉被掐得青紫,但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见欢抱着自己的琵琶,依旧是一副对任何东西都不在意的模样,她抬眼看着元灵,手指轻轻波动琴弦,一边弹奏一边随意的说道。
“你知道我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
见欢淡淡的笑着,“妹妹有时间想着讨好那位小少爷,不如直接生一个,自然能压下所有人的风头,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担惊受怕了。”
短短的几句话,却捏住了元灵心头的伤痛,她感觉到手上的疼痛,逐渐清醒冷静下来。
见欢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元灵废话,也不打算和她再去吃一次闭门羹,左右不过任是谁继承朱家,总少不了她的一口饭吃,犯不着为了将来看不着的未来,现在就得罪手握后院大权的夫人。
朱夫人既然不愿意让妾室见小少爷,自然是害怕她二人动什么手脚,伤了她以后的依靠,见欢也不会主动讨嫌,但是元灵却与她不同。
元灵见见欢还没听自己说几句便抱着琵琶走了,眼底满是不屑,冷哼了一声,不甘的握着拳。
她知道见欢向来自持清高,觉得自己是良家女被逼沦落红尘,所以不屑跟她这种出身卑贱的人打交道,也知道见欢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
元灵看不起见欢的这副做派,若是想获得想要的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刚才见欢的话,如今朱夫人把那位小少爷当眼珠子一样保护,若是贸然动手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她身上。
这样非但得不偿失,还白白便宜了见欢,到时候后院里就剩她一个妾室,朱夫人年纪大了不能生养,若是朱富在她房里多留几次,说不定就能怀上,到头来朱家还是落到了见欢的手里,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她能怀上孩子,眼下的一切都迎刃而解,可是朱富上次来后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她的月事也如期而至。
元灵的眼神闪了闪,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她什么东西都愿意付出,这些东西也不用计较。
元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江宁府。
谢远得到了纪柯的指令,去勘察一番葛平落水的花船,他是捕快出身,对命案的处理有不少的经验,对待这种案子也游刃有余。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勘察后,他将自己观察到的疑点和推测的可能性一并告诉了纪柯。
“按理说正常人失足一定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但是按照那晚的口供和调查来看,船板上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是最大的疑点。”
谢远皱起眉头分析着,“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不像是失足落水,但是船身上也没有留下有人推搡的迹象。”
“这倒真是稀奇。”纪柯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锦衣卫情报处那边的消息,也明显的传达出葛平是被算计落水,纪柯来时便已经觉得这件事肯定是人为,对于葛平不是失足早已经有了判断。
但是,却没想到现在的证据却也证明,葛平不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仵作那边的验尸结果他也看过了,葛平的确是死于溺水,但是不是失足也不是认为,难不成是他自己跳进了水里?
葛平来江宁是为了调查宣州桥坍塌事故一事,刚到江宁当晚便溺死在了湖中,而且没有任何人发现他落水,葛平甚至可能连呼叫声都没有发出。
处处都透着古怪。
纪柯觉得如果自己想知道葛平的真正死因,就必须要开始着手调查宣州桥坍塌一案。
朝廷拨款三百万两,卫鸣一个人就贪污了两百万两,剩下的一百万两经过层层克扣,真正用在工程上的恐怕不足十分之一,材料也都是些粗糙的劣质品,能撑到进程一半已经不错了。
不过看卫鸣的样子,但是没有一点贪污的虚心和愧疚,甚至好像对贪墨案并不之情,只将注意力放在葛平的案子上。
事到如今,只能将葛平的案子放到一旁,先细细将宣州桥事故案调查清楚,最好查出来,背后贪墨的到底是谁,江宁的官场是否真的和那份折子上所说的一般,还是有所杜撰。
不过王连和卫鸣的关系,肯定是不一般,但是这两个人都刻意隐藏了一些事,他若是想拨茧抽丝,倒不如找个看起来置身事外,毫无关联的人。
这个人选,自然是诸葛挽。
“这江宁府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倒不如去宛平看看。”
纪柯起了去宛平的心思,主要是想见见那位敢于揭露真相,不顾自身安危的诸葛挽。
说起来十年前的那期科举,出了不少才华横绝的人,卫鸣便是当时最年轻的探花郎,而同榜的进士,也有不少出众的人才。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庆朔八年出了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而这位状元郎,也生了几分野心。
卫鸣尚且可以坐到江宁府安察使的位置上,纪柯觉得程秀的成就一定能超过他。
第38章 第38章 贪官污吏。
宛平县令诸葛挽在几经辗转将那封密折呈交到圣上的案前后, 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宣州桥坍塌的事故震惊朝野,国库足足拨了五百万两白银,却落得现在的下场, 不光工程无法按期完成, 而且还死伤了几个工人,使朝廷的威信大打折扣。
诸葛挽与卫鸣也算得上是多年好友,虽然如今相差悬殊, 但是卫鸣并不以上司自居,反而依旧把诸葛挽当作朋友, 有时候还会交心相谈。
所以诸葛挽一个小小的宛平知县才会知道这样惊天大案的内幕,还获得了贪污官员的名单,这一切都是从卫鸣那里获得的。
卫鸣在意识到朝廷察觉到贪污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来找过诸葛挽, 也没有派人来处理他这个泄密者。
江宁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按照那封密信上所说,似乎除了诸葛挽没有动一分,其余的官员皆参与其中。
但是世上真的会有这般清廉的好官吗?纪柯扪心自问,他也不算个好官,那些贿赂还是收过一些的,而且面对这样浑水摸鱼, 贪了也无伤大雅的境遇,除非诸葛挽是真正心中为民为百姓的圣人, 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半分,要不然就是另有所图, 还有更大的利润在诱惑着他。
纪柯自己不是圣人, 便觉得世上没有圣人, 当然, 若是以后遇见, 他可能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起码能看出来诸葛挽不是圣人。
纪柯作为来查案的大人,不光手握尚方宝剑,而且还是三品官员,诸葛挽只是个芝麻小官,得到了纪柯来巡视宛平县的消息,立马便开始紧张的准备起来。
原本以为盛京城来的官员,肯定都是喜欢摆谱的,诸葛挽还为如何召集百姓夹道相迎而苦恼,没想到纪柯就直接孤身一人来了衙门找他。
诸葛挽与卫鸣的年纪相仿,都是而立之年,单薄的身子一看便知道是读书人,只是可能身居宛平这样的小地方,诸葛挽经常直接跟百姓打交道,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的味道,乍一看根本不相信他曾经高中过进士,倒像是街头小吃铺子的老板。
诸葛挽压根没想到纪柯那么没架子,没有带一个随从就来了宛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待这位大人。
诸葛挽的消息不灵通,所以并没有听说过如今的锦衣卫出了个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少年,对纪柯的凶名也知之甚少,对着这位钦差少年,他只能憨厚的笑笑。
“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宛平只是一个小县,衙门里也没有多少当差的捕快,偏偏就是这样的小地方,也很容易做出政绩,毕竟人少好管理。
纪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四周,宛平衙门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旧的,就连摆着的杀威棒上面也有了几分斑驳的痕迹,纪柯走到案前,发现就连惊堂木都像是用了许多年的。
江宁富庶,宛平虽然是小地方,但是也不至于穷成这副模样,纪柯注意到诸葛挽的官服边上的线都散开了,露出里面穿着的衣服。
这还真是节俭,看着就觉得清贫。
“本官有意隐瞒踪迹,就是想看看宛平的民风民情,诸葛大人不必如此。”纪柯扶起请罪的诸葛挽,勾唇道:“说来本官倒是早就听过诸葛大人的名声,说您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倒是叫本官好一阵敬仰。”
这一番话却把诸葛挽说得受宠若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汉,连忙道:“下官着实不敢当,都是百姓给的虚荣罢了。”
诸葛挽摸不准纪柯的脾气,从这位刻意隐瞒到宛平的时间开始,便知道他不是从前那些只知道狐假虎威,爱出风头的大人,但是纪柯又生得那么年轻,能被任命为钦差来江宁跑一趟,倒是让诸葛挽不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了。
按理说他那封密折足以激起圣上的滔天怒火,但是为什么最后却派来一个那么年轻的少年?
诸葛挽知道圣上的左膀右臂分别为御林军和锦衣卫,这个少年虽然出自锦衣卫,但是却一副笑盈盈,没有架子的样子,这让诸葛挽忍不住打了退堂鼓,心里猜想莫不是圣上压根就打算包庇卫鸣,所以才派来一个毛头小子和稀泥?
诸葛挽的冷汗顿时从脚底冒上来,他本以为圣上一定会严惩危害江宁的那些蛀虫们,没想到却得到了现在这个结果,他顿时心如死灰。
纪柯一到江宁便住进了卫鸣送的宅子里,而且还见了花魁王连,还不知二人究竟商讨了什么,亦或者卫鸣是不是舍弃了王连来讨好这位纪大人。
诸葛挽心如死灰的垂着头,他之前费尽心机才收集到那些,原本以为可以引起关注,却没想到还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强权压了下去,自己的命运也不知在何方。
他在将密折递上去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遭到那些贪官污吏谋害,如监察御史葛平一样,他也无怨无悔。
纪柯见诸葛挽这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解,这是对自己这个钦差不满吗?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被卫鸣拉拢了?
但是转念一想,见诸葛挽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隐隐含着对自己年纪的嫌弃,他这是觉得圣上派过来一个那么年轻的钦差,所以觉得是不被重视吗?
纪柯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难免会遭到一些看轻,自然不会把诸葛挽的态度放在心上,而且他本身也觉得诸葛挽和卫鸣一样身上透着古怪。
卫鸣纵然贪墨了不少,但诸葛挽的身上也未必没有一丝污点。
而且卫鸣是否真的贪了那么多,贪来的银两都去了哪里,为何就放任宣州桥的工程出事,这些都要调查清楚。
纪柯曾经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他是卫鸣,要是真的想贪那么多的银两,肯定会给自己留下退路,起码在明知这笔钱会用在修桥的用途上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动作,不会做出将一大半钱私吞的行径出来,因为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一旦没了钱,工程势必会完成不了,到时候就算没出事故,拖太久的话朝廷照样会派人过来调查,卫鸣还是拜托不了暴露自己的结果。
如果卫鸣是个白痴,倒有可能这样做。
“诸葛大人,本官此次前来视察宛平县,主要还是为了向诸葛大人求证一件事。”少年清冽的声线拉回了神思游离在外的诸葛挽。
诸葛挽拱手弯腰道:“大人请讲。”
诸葛挽心里下了决定,就算朝廷包庇那些贪官污吏,他也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江宁官场的嘴脸,他再一次坚定了万事都要靠自己的想法,现下只需要好好应付朝廷派来敷衍他的少年便好了。
纪柯觉得自己自从来到江宁后便仿佛没了脾气,这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倒叫他发不出来火,像诸葛挽这般变脸那么快的人,若是让纪柯在盛京城遇到,早就好好教训一番了。
纪柯眯起眼睛,语气随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了诸葛挽的心里。
“不知诸葛大人与卫大人的关系如何,还有诸葛大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娶妻,究竟是出自什么原因?”
纪柯的发问,打在了诸葛挽的七窍上。
诸葛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愣在原地显然惊讶于纪柯赶来宛平县只是为了这两个问题。
他和卫鸣当然是同窗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只是每当卫鸣在他面前提起妻子的时候,那炫耀的语气让他忍不住想要揭穿这个伪君子。
卫鸣和他的妻子,都抢走了别人的东西。
盛京城。
朱富一大早便从商柜匆匆赶回家里,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身边还带了一个大夫打扮的中年人,一进朱府便脸色着急的进了后院。
之所以会出现这幕,还是因为昨晚朱府里的小妾元灵被诊断出了喜脉,第一时间便报给了朱夫人。
朱夫人一开始是不信的,还连夜找了大夫来为元灵诊断,这入府都好几年的妾室,在这个关节眼上却有孕了,这让朱夫人不得不提防。
而且若是元灵真的有孕了,无论生下的是男是女,都是流着朱家血脉的孩子,那收养的孩子便没有了任何用处,以后该在朱家如何自处?
朱夫人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元灵怀孕,但是好几个大夫诊断后都说是喜脉,就连朱富从外面带回来的大夫也诊断出同样的结果。
朱富自然是开心的,他这辈子唯一的夙愿便是能为老朱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现下小妾终于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朱家的血脉,他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了。
朱富大手一挥,上好的补品便流水般不断的送进元灵的院子里,朱富还专门请了有生养经验的妇人来照顾元灵,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予了莫大的希望。
元灵看着拧眉的朱夫人,心里就觉得畅快,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肚子里怀着朱家的孩子,连那些大夫也都被骗过了,看来自己得来的良药还真是有用,虽然朱富很少来后院,但是已经被喜悦冲昏头的他被元灵三言两语就洗了脑,觉得自己两个月前喝醉酒进了她的屋子。
见欢看着正摸着肚子,一脸得意笑容的元灵,缓缓走到她面前,盯着她没有隆起的小腹,冷不丁问道:“十月怀胎,难道你真的要狸猫换太子?”
元灵这一招虽然铤而走险,但胜在有用,那位被收养的小少爷还没有上族谱,眼下元灵有孕的消息一传出来,上族谱的日子只能推迟,若是元灵生下儿子,那个孩子在朱家便再也没有半分容身之地了。
第39章 第39章 贪官污吏。
元灵的肚子里其实是没有孩子的, 只是因为药物让她的脉象显出喜脉,就算之后肚子慢慢打起来,若是十月之后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那她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所以元灵在决定用这个计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做。
见欢这句话明显是窥屏了元灵的计划, 这让元灵有些心虚,下意识躲闪见欢的眼神。
朱富可以一时被哄住相信自己,但是见欢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受骗的人, 她的头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保持清醒,元灵虽然不喜欢见欢自持清高的做派, 但是对却佩服她的气度。
见欢见元灵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轻轻叹了一声气,没有继续拆穿, 只让她好好养胎便走了。
元灵和她都身处内宅,难以见到外男,而且两个月前元灵压根都不知道朱富会收养外面的孩子,也不会提前那么早就筹备。
见欢想到曾经无意中撞见元灵喝那些草药的一幕,朱夫人请了好几个大夫,外加朱富从外面带回来的,各个在诊断后都说是喜脉, 看来是错不了的。
那么多大夫,元灵不可能只手遮天, 全部收买的可能性也不大,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得到了什么可以假孕的药。
一般这样的药物虽然能造成假象, 但是对身体的损伤却很大, 见欢倒是高看了元灵一眼, 反正用这药虽然能够解决燃眉之急, 但是却伤了身子, 若是真的想再怀孕就难上加难了。
不过看元灵的意思,却是真的想要偷梁换柱,左右不过到时候做的天衣无缝一些,就可以拿下朱家长孙的名头,到时候整个朱家都尽在掌握之中,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
不过这却是建立在没有被发现的基础上,若是让朱富察觉到一丝半点,元灵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是这些都牵扯不到她的身上,见欢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反正她也生不出孩子,朱家的家业落到谁的手里都跟她无关,只要能让她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便够了。
确定了元灵怀孕的消息后,朱富大喜过望,连商柜也不去了,就留在家里,虽然孩子只有两个月,但是朱富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孩子的衣服和玩具了。
无论是男是女,都将会是朱家的继承人,元灵肚子里的孩子一时间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元灵十分享受这种关注,她一下子扬眉吐气起来,对着朱夫人也没有以前般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了。
当然这只是元灵自己觉得,在朱夫人眼里,后院的这两个小妾,见欢虽说也是花楼出来的,但好歹原本是良家,没有沾染太多的风尘气息,但是元灵就不同了。
朱夫人在元灵身上看到了野心勃勃,如果不是朱富算出来她好生养,朱夫人也不会同意把这样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女人接进府里。
朱夫人看着正在小口小口咬着糕点的唐镇心,这孩子自从入府后,朱夫人便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好多美味的饭菜,变着花样哄着唐镇心吃下去,为的就是让他长多点肉。
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多了几两肉,也会显得壮实一些,不容易生病。
朱夫人还叫裁缝给他做了好几件新衣裳,是真正把唐镇心当成亲生孩子来对待,所以一听到元灵有孕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便想着这个孩子该怎么自处?
朱家之所以要收养孩子是为了继承祖宗家业,也为了给朱富养老送终,眼下即将要有真正流着朱家血脉的孩子出生,这个从外面收养来的孩子便完全没了用处。
唐镇心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来到朱府后他吃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而且还有新衣服穿,朱夫人也很慈祥,除了身边总是有一个叫红梅的小丫鬟跟着他,管着他不要到处乱走,其他的都很好。
只是他还是很想念阿娘,想念舅舅。
他还记得舅舅给自己做了很多新衣服,比朱夫人给他做的要好看,所以他就在想舅舅什么时候来接他,他什么时候能再穿上舅舅买给他的新衣服。
元灵一开始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胎,可还没消停几日,她就在朱富耳边吹起了枕边风。
“老爷,您看灵儿的肚子里如今有了朱家的骨肉,可是您却要给外面来的野孩子上族谱,这不是占了您真正骨肉的位置吗。”元灵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楚楚可怜的看着朱富。
朱富看着自己的爱妾这般模样,大为心疼,如今的情况已经截然相反,他既然要有自己的骨血了,那就不必再去收养外面的孩子。
可是那个孩子的舅舅看着也不是普通人,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当,朱富觉得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他思来想去,才想出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纪柯在宛平县待了三日,回去的时候顺便还带上了诸葛挽,那日他问了诸葛挽两个问题,得到了回复后便已经将整个时间的脉络都梳理了一遍。
诸葛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纪柯走了这一趟,在他心里已经把纪柯和卫鸣等贪官污吏混为一谈了,而且就算朝廷派人来江宁也只是为了给宣州桥坍塌的事故蒙上一层遮羞布。
先堵住他的嘴,然后再像解决葛平一样处理掉他。
诸葛挽对官场上这种败坏的风气看了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曾经那颗炽热的心和满腔热血也早已经凉了下来。
卫鸣见到诸葛挽,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二人只是正常的打了个招呼,也没表现出来亲近或者相熟的意思。
卫鸣是诸葛挽的上司,诸葛挽还是对卫鸣行了礼,纪柯从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几分不情愿,眼睛里似乎还有几分对卫鸣的憎恶。
奇怪的是,这些都被卫鸣看得清清楚楚,却丝毫没有计较,像是再刻意忍让诸葛挽。
“听闻卫大人和诸葛大人是同窗好友,又同在江宁任职,怎么瞧着如此生疏?”纪柯调笑了几句,捏着吊儿郎当的腔调,还分别拍了拍卫鸣和诸葛挽的肩膀,这般不正经的模样让卫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诸葛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纪柯不在意这两位如何看自己,也知道仅凭着他们这种道行,还不能完全看清自己的伪装,他纪柯可是能骗过圣上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栽在别人的手上?
卫鸣淡淡的回应道:“纪大人说笑了。”
卫鸣对诸葛挽的态度就像是普通的下属,也没有丝毫对诸葛挽揭露自己的怒气,他指着诸葛挽问纪柯,“不知纪大人将诸葛大人带回来,案子可是有了什么进展?”
纪柯去宛平说是寻找有关葛平落水案子的线索,可是现在对查到了什么闭口不谈,只是带回来了个诸葛挽,这是要干什么?
“卫大人先别急,这诸葛大人可是在圣上面前参了你贪污受贿呢,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主要却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眼下当事人都在,不如就说清楚,也不用本官猜来猜去,累得慌。”
纪柯把两个人的遮掩好的脸面都撕破开了,诸葛挽没想到料想纪柯居然如此直白,把他直接暴露在了卫鸣面前。
虽然他揭发了卫鸣,两个人之间也有些摩擦,但是卫鸣并未对他做什么,也没有要害他的迹象,这还是诸葛挽提心吊胆多日才察觉出来的。
不过这一切都被诸葛挽看来是卫鸣心虚,他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害怕面对自己。
“纪大人既然开门见山,那下官也不隐瞒了,葛平大人背后牵扯了宣州桥事故一案,朝廷拨下来的三百万两,属下可以保证,分文未动。”
在诸葛挽面前,卫鸣的态度很是坚决,看神色也不像是说谎,纪柯想起来在盛京城时高辉曾对他说,卫鸣其实不是个简单的人。
诸葛挽检举了卫鸣,甚至要拉整个江宁官场下水,可是卫鸣还能如此镇静的应对,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诸葛挽虽然被当场揭穿,也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纪柯会那么大胆,后来又恢复了常色,在卫鸣眼前,轻轻的笑了声。
“纪大人这是想叫我跟卫大人当场对峙吗?那封密信的确是我呈上去的,只是是真是假,纪大人着实不应该问我,而问卫大人的话,似乎也不妥当。”
诸葛挽打着哑谜,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卫鸣当然不可能承认,反正他只要将密信呈上去,只要最后能拉下来卫鸣就行了。
没想到这位纪大人却如此麻烦啰嗦,是真的涉世未深还是老谋深算?诸葛挽看不清,卫鸣看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真正希望能真相大白的,或许只要他一人了,卫鸣这样想。
宣州桥的工程一共分为三段,其中宛平县负责第二段,第一段由卫鸣亲自督工,等到桥基完全搭建起来之后才交给了专门负责工程的官员。
其实宣州桥只是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落到宛平这个小县城,若是通桥后出入宛平会带来极大的便利,百姓的生活也会更加方便,节省了不少时间,这本是造福黎明的生计,可如今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在宛平县的这段工程还是由江宁总府里的人督造的,没有让诸葛挽这个知县插手,卫鸣也知道宛平一个小地方没有多少人力物力,索性一切就都归到了总府负责。
第40章 第40章 贪官污吏。
卫府, 一个长相美丽,穿着不俗的女子登门,自称是卫大人的故人。特意来拜访蒋氏。
丫鬟来通报的时候, 蒋氏正在做绣活, 听到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她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自小却也娇养着她长大, 家中好几个哥哥都十分疼爱她,所以蒋氏算是集万千宠爱长大, 而且还嫁给了卫鸣,成了贵夫人,可以算得上和顺幸福,
蒋氏在娘家的时候,父母并不拘束她,想学些什么便学什么,只是蒋氏带着几分娇气,嫌弃那些琴伤手,只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学想学的,最后只有大家闺秀必学的绣工能拿的出手。
听闻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蒋氏心思却没想到别的去,只猜测是不是自家夫君同僚的夫人, 有事才来寻她?
蒋氏生得也是极美的,性情又好, 在未嫁给卫鸣之前有不少人上门提亲, 但是那些门户高的都想抬她做妾, 蒋父心疼女儿, 自然不会应允, 好在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相中了还是学子的卫鸣,早早把这位未来的探花郎定了下来。
蒋氏坐在正堂,看见丫鬟带着身后一位窈窕女子缓缓走过来,待看清楚那位女子的面容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王连今日穿了一件蓝色长裙,端庄温雅,落落大方的姿态全然看不出一丝风尘的气息,就是站在蒋氏这等真正的官宦小姐面前,也是能压下她的风头,甚至更加出彩。
王连笑了笑,向蒋氏行了礼,“王连见过卫夫人。”
蒋氏听说过王连的名声,被誉为江宁的第一美人,引无数男人为她折腰,现在得见真容,就算是身为女子,也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
柳眉杏眼,眉若远黛,一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忧伤,姿态像是一朵生长于高山上的雪莲花,一笑起来,世间便仿佛失了颜色。
“不知王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蒋氏在惊叹中缓缓站起身,不解道。
按理说王连纵然生得倾国倾城,但也只是个出身低贱的花魁,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来找自己这个安察使夫人呢?
蒋氏满腹疑问,盯着王连美丽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有了不好的想法。
王连自小家境贫寒,却生得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姿色,父母亲在她八岁时就跟花楼里的老鸨谈好了交易,只用了一百两便卖了她这个独生女儿。
王连在花楼里的日子一开始过得并不好,老鸨嫌弃她学东西慢,动不动就把她打的遍体鳞伤,只是从来不会碰她这张脸,等后来她混出了些名声,手里也攒下了一些银子,偷偷去看了自己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拿着卖自己的银子,开了一家小店,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孩子。
王连恨过他们,可是后来却发现只是恨并没有什么用,生于贫苦人家,却有这样一张脸,注定了她不幸的命运。
“卫夫人,我来找您,是有一件关于卫大人的事情。”王连薄唇轻齿。
卫鸣这边正和诸葛挽对峙,丝毫不知道王连去找了蒋氏,而且诸葛挽是个软硬不吃的,无论卫鸣如何否认,他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诸葛挽手里捏着他所谓贪污的证据,在卫鸣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是他又只能哑口无言,毕竟那两百万两白银的确是在他手上不翼而飞的。
纪柯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同窗反目的大戏,若是诸葛挽因为不满自己的职位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做出了诬陷卫鸣的事情,可是诸葛挽能够如此天衣无缝的布这样一场局吗?
纪柯在来时也暂且相信诸葛挽是一个肱骨直臣,毕竟密折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江宁官场就再也不会放过这个泄密之人,诸葛挽的仕途和性命都要终结在这里。
朝廷之前就宣州桥事故一案派出了监察御史葛平,若是卫鸣心里真的有鬼,那肯定是阻止葛平查案,而且还会想方设法阻止别人调查葛平的死因。
可是纪柯见卫鸣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竭尽全力支持他调查葛平的案子,甚至一些连纪柯都没有操心和觉察的地方,卫鸣还特意提醒出来。
现在纪柯越来越把怀疑的方向落到诸葛挽这个小小的宛平知县上了。
卫鸣之所以那么隐忍诸葛挽,甚至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背后的隐情让纪柯南越来越期待了。
突破口就在那位王连姑娘身上。
纪柯之前也没少查贪官的案子,来时也为整个江宁官场都可能沦陷的情况感到棘手,可是万事还是要自己亲眼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切的事实。
卫鸣和王连细究下来可能并没什么关系,但是纪柯相信王连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还可能知道一些连卫鸣也不知道的事情。
王连从卫府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渐变暗,还开始下一些雾蒙蒙的小雨,幸好王连在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油纸伞,她站在一片小雨中,撑起伞隔绝了雨滴,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蒋氏,轻轻垂眉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卫府。
蒋氏被丫鬟搀扶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显是情绪波动不小,蒋氏看着诺大的卫府,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再想到这些年来一直跟自己相敬如宾的卫鸣,若是他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自己?
诸葛挽被安排在了驿站,其实宛平离江宁总府并不远,只有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只是纪柯非要他留下来,诸葛挽不知道这位钦差的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却只能听从。
是夜,诸葛挽的房间里依旧掌着灯,在一片早已经黑暗的驿站里显得格外突出,他沐浴后穿着单衣坐在案前,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自从十年前中了进士,诸葛挽欣喜若狂之余却一直没有拉下功课,这些年可谓是博览群书,各种乱语怪志也看,学问也跟着精进了不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诸葛挽的思绪从书里拉了回来,透着暖色的烛光可以看出门外的影子身材窈窕,诸葛挽心里有些起疑,站起来打开了门。
烛光被风吹得摇动,映照女子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
“诸葛大人,进去再说。”王连开口。
诸葛挽连忙给王连挪了位置,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进去后,先四处张望了一番,诸葛挽被安排在驿站并不奇怪,卫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让他住进自己的宅院,而且江宁的驿站比其他行省的驿站条件不知好了多少,也不算委屈了诸葛挽。
只是驿站一到晚上便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在闹市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王连看了诸葛挽只着单衣的诸葛挽,哞色淡淡,声线清冷,“就算你我曾经是未婚夫妻,诸葛大人也不必这般吧。”
谈及过往,诸葛挽脸色一红,急忙披上了自己的外衫,动作中带着慌张,王连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至于诸葛挽什么反应她并不关心。
诸葛挽虽然出身平民,但是家境尚可,日子过得也不错,王连却截然相反,父母皆是务农,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这一年的辛苦便白费了,一家子人也会活不下去。
王连从生下来后便和农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生得灰头土脸,整日里在泥里滚着,皮肤也黝黑粗糙,可是王连怎么晒也晒不黑,依旧是一副白净的模样,偶然一次被诸葛挽的父母看到,心生喜爱,也不嫌弃王家的家境,便想着订门娃娃亲。
王家父母自然欣喜若望,原本打算把王连也放到诸葛家寄养,只是没想到那年出了天灾,饥荒饿死了许多人,诸葛挽的家里也有些入不敷出,只能让王连回到自己的家里,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到了花楼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诸葛挽被调任到江宁,偶然瞥见名震江宁的花魁王连,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向矜持保守的他忍不住上前客套了几句,却发现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未婚妻。
诸葛挽那时候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父母亲做了什么安排都不甚关心,也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小未婚妻,模样生得极好,来到自己家中后也只是乖乖的,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一句话,没想到长大后的小未婚妻居然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诸葛挽感叹物是人非,他也知道如今花魁连娘的身价已经过千金,自己一个知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没有起要帮王连赎身的心思。
自遇见后他便时常与王连有些联系,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懂了她的内心,以红颜知己自居,而王连一直对他淡淡的,也没有把他当成故人来看待。
从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和过去割舍掉了,只是沦落风尘的连娘,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可配不上和官家老爷打交道。
诸葛挽原本一直和卫鸣的交情不错,二人到了江宁也时常相聚,回忆同窗友谊,但是直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30-4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寡妇二嫁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