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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第111章 喜事临门


    第111章喜事临门


    顾攸宁自然清楚安国公夫妇心中必是万般不甘。


    两人必然不待见她,甚至对她恨之入骨,却不得不认下她做义女,这几乎可以说是胁迫或者讹诈了。


    不过好在她也根本不奢望或者不屑从安国公夫妇身上得到半分温情,不过是借一重身份,虚应这份亲缘罢了。


    其实即便是有名无实的瓜葛,于她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得了安国公府义女的身份,往后她在王府之中便有了立身根基,那些因为过去种种而可能有的流言蜚语,也会因此而刹住了。


    其实回想起这个,顾攸宁至今仍有些不敢相信。


    往日遭遇被当众揭穿的那一刻,她该是羞窘的,无地自容的,她本该低着头不敢看人,更不敢去说什么,只当着刘勘元和老太妃为自己做主,但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心里涌着一股冲动,她竟然走上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问安国公夫妇,并为自己争取到了这天大的好事。


    或许人被逼急了就会豁出去,一旦豁出去,便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吧。


    这件事对顾攸宁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回来清芷园用了晚膳,也沐浴过了,她该上榻了,却依然反复地回想,想着那一刻的种种。


    正想着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她知道是刘勘元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外头天寒,屋内虽设了两层门帘,又隔了落地罩缓冲寒气,刘勘元进门时,依然带着丝丝寒气。


    顾攸宁忙迎过去,顺手便要侍奉他脱下大氅。


    刘勘元却示意她不必:“天冷,你往里面些。”


    说着,他已经解开大氅系带,自己褪下,并随手将大氅扔在一旁屏风上。


    顾攸宁到底过去,接过来,帮他放在一旁熏笼上暖和,口中道:“妾身瞧着今晚天越发冷了,风也大,本以为殿下不过来了。”


    说着又道:“桌上有热茶,殿下先喝口暖暖身子。”


    刘勘元却不置可否,只看着她的背影。


    如今天冷,外面夜风鬼哭狼嚎的,可进了屋来,暖意融融,暗香浮动,她着了一身素白缎子里衣,丝滑衣料裹着曼妙的身子,一头柔亮乌发盈盈垂在纤弱的肩头,看着就暖和舒服。


    他不免想起白日花厅中,她竟突然走到人前,字字含泪去逼问安国公。


    他眼底泛起笑意,道:“今日长能耐了。”


    刘勘元这一说,顾攸宁倒是闹了一个大脸红,软软嗔他:“殿下!”


    其实确实挺不好意思的,只好拼命让自己别去想,可他非要提!


    刘勘元径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慢腾腾地饮了两口,才道:“这样不是挺好吗,安国公府的义女了,也是有些身份的贵女了。”


    顾攸宁有些自嘲:“不过是讹诈来的罢了,国公爷和夫人怕不是气死了。”


    刘勘元颔首:“是,气死了。”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也得忍着。”


    顾攸宁便抿唇笑了,她笑着道:“以后若再见了,难免有些难堪。”


    这么闲话间,外面丫鬟已经准备了盥洗一应物件,顾攸宁亲手服侍刘勘元净手,又取巾帛替他拭净面庞。


    他的手有些凉,俊美面庞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若是以往,顾攸宁会觉得他也许有些不悦,不过如今相处久了,她觉得他也许生来就是这模样,又或者他不喜欢洗脸擦脸。


    想到这里,她动作顿了下,纳闷地打量着他。


    刘勘元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疑惑地挑眉。


    顾攸宁忍不住问:“殿下,你该不会不喜洗脸吧?”


    刘勘元:“说的这叫什么话。”


    然而顾攸宁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她拉着他的手,继续追问:“殿下幼时洗脸擦脸,是不是也绷着脸,更小时,会不会哭着不要洗脸?”


    有些小孩子似乎是这样的呢!


    刘勘元脸都黑下来了:“胡说什么。”


    顾攸宁几乎想笑:“看来妾身猜对了!”


    刘勘元看着她眉眼间飞扬的笑意,略抿着唇,勉强压着情绪。


    顾攸宁心里得意得很,不过看刘勘元这样,便仿佛很是好心地道:“殿下,其实只是洗洗脸呢,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老人家不要怕。”


    刘勘元也不说话,只略挑眉,无声地望着她。


    那眼神——


    顾攸宁突然有些怕了,很是威胁的样子呢。


    她下意识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他骤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报复惩戒的意味。


    顾攸宁又痒,又怕,又想笑,挣扎推拒间两个人一起滚到了榻上。


    ***********


    外面寒风呼啸,锦帐内却是热浪滔天。


    过了许久,一切安静下来,顾攸宁懒懒地倚靠在他怀中,刘勘元此时半阖着眸子,有力的大手轻搂着顾攸宁纤细的腰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日白间的种种。


    顾攸宁把玩着他的一缕发,好奇地问:“姜夫人做的事,殿下早知道了,早命人查清楚了?”


    刘勘元:“嗯,查过。”


    顾攸宁回想着往日:“原来殿下早看在眼里。”


    刘勘元:“不然呢?”


    顾攸宁想起最初,那个初入王府的仆妇,因为得到守夜的差事而欢喜,小心翼翼地打更巡查,偶尔间碰到刘勘元,总是心里畏惧。


    她好奇:“妾身巡夜时,遇到殿下,殿下那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刘勘元听此,睁开眸子,望着上方虚无的一处。


    他并不是太想说,那时候的他心思多么龌龊,他见到她,自然是刻意隐忍着,不然他会忍不住想做些什么,一些离经叛道的。


    毕竟对他这样一个王爷来说,强行霸占府中家奴之妻,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不过好在他一向隐忍克制,他想图个长久,如今一番兜兜转转,她到底躺在自己怀中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腰肢上些许的软肉,淡淡地道:“没想什么。”


    顾攸宁:“妾身才不信呢!”


    她总觉得他一定在觊觎着自己,说不定觉得自己貌美呢。


    刘勘元便略侧过脸,吻了吻她的脸颊:“那你猜,你猜本王想什么呢?”


    顾攸宁轻哼:“我哪猜得到呢!”


    刘勘元看她这样,便轻笑了下:“还是想想义女一事吧。”


    大昭律例禁止异姓立嗣,不过并不禁止乞养义女义男,如今顾攸宁要被安国公府收为义女,这义女不入宗祠,也不会写入正经族谱,更不会改姓,不过因此事是端王府和安国公府一同定下的,自然也不好太过草率轻忽。


    是以过几日顾攸宁要亲自前往安国公府,届时安国公要邀了族人,一起拟定义女契书,并写明日常礼遇,待契书一式两份,族老和内府管事都要画押见证。


    对于这一切顾攸宁自是向往,不过她想想安国公夫妇那模样,便笑:“也不指望着他们如何,左右只是要一个名分罢了。”


    取了名分,便各回各家,管他呢!


    刘勘元却道:“本王瞧着,老国公爷心里还憋着气,不过国公夫人已经想明白了,明日她待你必是格外热忱,断断不敢给你半分难堪。”


    顾攸宁略想了想,自然也明白,对于国公夫人来说,反正折损的不是她亲女儿,而自己正得宠,她平白得一个王府得宠侧室为义女,何乐而不为呢。


    刘勘元又道:“以后逢年过节,该备的孝敬自然会有,该尽的礼数也会周全,彼此挑不出毛病来,也就这样了。”


    不然呢,还指望父慈子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侧室和国公府那一家子走得近。


    顾攸宁:“嗯,妾身明白,反正一切听府中安排就是了。”


    刘勘元抚了抚她的发:“明日本王再进宫一趟,给宫里说明白。”


    顾攸宁听着这话,只觉心里格外温暖稳妥,她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锦绣路上,且这条路越来越顺畅了。


    ************


    第二日,顾攸宁先命人请了顾婆子来,母女相见,顾攸宁便将事情经过说了,顾婆子其实已经听说了消息,只是不敢确信,如今听说,喜得连连叫好。


    她的闺女认了国公府这门亲,这简直是平白把身份往上抬,从此后在端王府更稳当了。


    她甚至开始畅想:“你尽快怀上一胎,说不得殿下一高兴,直接把你抬为正妃了。”


    顾攸宁对此却是想都不敢想:“娘,你想多了,寻常人家也就罢了,王府的王妃只有封的,没有抬的。”


    大昭就没这样的先例!


    顾婆子却不信邪:“接下来只看你肚子争气不争气,你若肚子有动静,说不得就有指望!”


    顾攸宁却是暂时不想奢望这个,她只求尽快当上这安国公府义女。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当,很快国公府择了吉日,邀了顾攸宁前去,她去了时,国公府已经在祠堂外享堂设了香案,并邀请了皇都贵亲,顾攸宁颇看到几个眼熟的,其中勤瑜郡主也在。


    勤瑜郡主见到顾攸宁,还鼓励地对着顾攸宁点头笑,顾攸宁心里感激,越发稳妥。


    很快这认义女的正礼便开始了,安国公夫妇端坐上位,顾攸宁先向天地一揖,再向安国公夫妇行了四拜大礼,安国公虽板着脸,明显并不喜欢,可到底按照旧例对顾攸宁出言训诫,算是认下这义女,顾攸宁便对他们口称义父义母,国公夫人挽着顾攸宁的手,疼爱地说话,并送了几样首饰衣裙,彼此算是确定了名分。


    之后一应各样手续自是繁琐,好在最后终于立下契约,彼时在场族亲内眷起身道贺,并设下宴席款待众人。


    这时众人自然纷纷前来道贺,其中勤瑜郡主笑眯眯地拉着顾攸宁的手:“此一时彼一时,当日我初识你时,你还名不见经传,如今却已经是国公府义女和王府宠妾了。”


    顾攸宁抿唇一笑:“谁想到呢,也是得了好机缘。”


    两个人热络地说了一会子话,因又有人来祝贺,勤瑜郡主便不说了,临走只匆忙叮嘱:“过几日你来我们王府玩吧,我早和太妃娘娘说过了。”


    顾攸宁意外之余,也颇觉惊喜,自然连声说好,她也想外出多走动走动呢。


    第112章 正文完结


    第112章正文完结


    顾攸宁就这么成为安国公府的义女,这是谁都想不到的。


    姜夫人却被打发回安国公府了,至于后续,或许被家里人匆忙发嫁,或者养在后宅一辈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论如何,姜夫人这个人虽然活着,却也彻底消失在皇都这个圈子了。


    打发了姜夫人后,端王府又继续追查此事,从两个丫鬟并孙二姑娘口中知道,这件事最初还是起自孙家,刘勘元自是不喜,命人重罚了,从此后再不许这一家子踏出庄院一步,王府中孙二姑娘也被匆忙发嫁,春桃和她嫂子这次算是立了功,将功补过,被重新安置在一处,虽远不如王府中日子舒坦,但也还算满意。


    除此外,又查出来陈姨娘竟在其中挑拨事端,居心不良,刘勘元并没处置陈姨娘,而是径自进宫去回禀了,太后娘娘一听,自是不喜,径自命人打发了。


    她这里一句话,陈姨娘便彻底没了指望,只是宫中口谕迟迟没下来,她便在那里忐忑地等着,日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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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恰是腊八,王府的腊八粥也终于熬好了,王府细细熬出的腊八粥到底和外面不同,里面各样粥果齐全,最叫绝的是,还把果仁用红曲和胭脂染红了,摆在粥面上红白相映,或者再加上诸如黄栗,青梅,绛枣和朱樱,如此五香十色的,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一大早,顾攸宁便带了周姨娘一起,用细瓷小碗装了细粥,命人分供佛殿和家庙二处,又把用瓷罐盛了粥,外配四样粥菜,四样点心,都放在攒盒中,去命人馈送了端王府各样亲朋。


    这么忙碌着的时候,周姨娘突然想到什么,待要说话,却又咽回去了。


    顾攸宁感觉到了:“周姨娘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


    如今府中姜夫人没了,孟姨娘没了,陈姨娘也要走了,周姨娘唇亡齿寒,格外安分,顾攸宁自然也愿意和她好好处着。


    当初她当仆妇的时候,周姨娘待她不错,总体是个厚道人。


    周姨娘听顾攸宁问起,忙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人这辈子谁说得清以后呢,夫人你瞧,姜夫人当时主持这熬制一事,何等威风,如今腊八粥熬好了,她人却不在了。”


    顾攸宁听着,也是笑了。


    姜夫人主持熬制的腊八粥,由她分发了送人,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周姨娘也从旁陪笑,叹息:“夫人是好命人,如今外面有安国公府这靠山,里面有殿下的疼爱,王妃娘娘也对你颇为喜爱,夫人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顾攸宁听这话,明白她意思,不过也不太想去奢望什么,反正她对如今日子很满意了,且慢慢受用着吧。


    这边腊八一过,再十几日便要祭灶,王府上下自然便为了年事忙碌起来,顾攸宁也是头一遭做这操持庶务的当家人,一忙起来才知道,王府这等人家但凡遇到各样节气,不知道比寻常人家忙碌多少,比如春联和灯笼都要挂,前前后后多少院落,哪处院落什么等什么春联,又都各有讲究,还有祭祀用的供器也要提前找出并清洗准备好。


    顾攸宁忙得团团转,恰这日舒娟帮着来送春联清单,彼此说了几句话,她便也趁机请教舒娟这春联一事。


    自从那次两个人说过话后,便有些生分了,如今舒娟言语间颇为客气恭敬,听顾攸宁问起,忙将事情前后都一一说个明白。


    顾攸宁听了,颇为感慨:“难为你记得清楚。”


    王府底下嬷嬷仆妇们,专门经手这些事的自然也有知道的,但是顾攸宁要打理庶务,其中太多讲究了,比如殿堂上应该挂牛角灯,轩馆上应该挂绢灯,若是自己不懂,难免被人糊弄了,甚至落个笑柄。


    有舒娟帮衬,倒是一个臂膀。


    其实她也知道,舒娟这时候出现,且说得头头是道,是有备而来,她是有心捡回她们二人的交情,既如此,她也顺坡下路。


    当下顾攸宁夸了一番舒娟,又请她在身边帮衬,舒娟推辞了几下也就应着了,应下后,明显松了口气。


    顾攸宁心知肚明,只不说破罢了,此时两个人算是重归于好了,几分交情几分互惠,也算投契。


    舒娟显然有心表现,便格外卖力,处处上心,如此到了二十三那日,各样灯笼都悬挂妥当,春联和门神也该挂的挂,该贴的贴,祭灶要用的各种供品准备齐全了,来自各地的贡品也都拿到了,大过年的,各处送来的稀罕物真不少,有银鱼紫蟹,也有榛子松仁,当然也有祭灶专用的黄羊。


    顾攸宁凡事不用亲力亲为,但她头一次执掌家务,总归要处处操心的,或许是忙碌了几日的缘故,一直到了这日,是腊月二十三,当晚要祭灶,顾攸宁最后一次检查了神殿前廊上的灯烛,谁知突然间,一股疲乏如同潮水一般漫上来,几乎把她吞噬,让她站都站不稳。


    舒娟见她这样,忙问怎么了,顾攸宁知道大过节的,请大夫不吉利,况且她心里明白只是累着了,便推说无事。


    恰这时诸事也料理妥当,舒娟便同几个丫鬟陪着顾攸宁前往福寿园请老太妃。


    这么走着间,舒娟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呢,又是一年。”


    顾攸宁拢了拢大氅毛领子,颔首:“是呢,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段日子两个人重新适应了新的关系,昔日舒娟是女官,有些身份体面的,顾攸宁只是一个没着没落的仆妇,曾经擓着篮子拘谨小心地送鲜果,可如今身份异位了,总得彼此磨合,好在冷了这一段,显然彼此也都想得明白了。


    说话间,便见一嬷嬷匆忙过来,却是说起陈姨娘就要离开王府了,问问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顾攸宁忙了这一段都快忘记陈姨娘这人了,突然想起倒是意外。


    她略想了想:“罢了,不必见了。”


    若是以前,她非要见,好叫陈姨娘看看她往日欺凌的仆妇如今是如何风光荣耀,但现在顾攸宁已经看淡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她没必要和陈姨娘这种计较。


    她要想的是如何和未来可能进门的王妃处好关系,如何能在王府更好地站稳脚跟,还有那安国公府所谓的义父母等等,这才是她要琢磨的。


    那嬷嬷面有难色,低声嘀咕了句,说陈姨娘非要见。


    顾攸宁便道:“那就把她领过来吧。”


    嬷嬷得了令,匆忙过去了,很快便带了陈姨娘来。


    舒娟见此,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攸宁侧前方,她是个细心人,生怕陈姨娘做出什么。


    不过好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几个粗壮仆妇押着陈姨娘呢。


    陈姨娘见了顾攸宁,斜眼打量着她,突然一个冷笑:“往日咱们几个姐妹都想着,等殿下出了孝,谁能抢个先,没想到倒是让你占了大便宜,依我瞧,早就勾搭上了吧?”


    顾攸宁:“陈姨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姨娘不甘心,咬牙:“当日你巡夜,巡到我房中,却无事生非,故意找我茬,如今想来,你是知道那一夜殿下要过来我房中,特意在那里招惹是非,甚至故意挨打,就是要引着殿下怜惜你,你使的好手段!”


    顾攸宁好笑至极,当日自己只想安分做个仆妇,是她院中用了明火,违反王府规矩,如今倒是反咬一口。


    不过此时此刻,她真犯不着和陈姨娘理论这个,当下只是淡淡地道:“陈姨娘,你都要出府了,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谁占了头一份也轮不着你,你说是不是?”


    轻描淡写几句话,简直像一把冰刀直直扎进陈姨娘心里。


    陈姨娘一口气堵在胸口,顿时被气得面无血色,她哆嗦着嘴唇:“你——”


    顾攸宁:“你非要见我,不是找不自在吗,有什么意思?凡事往好里想,你只是离开王府,谁也没挡着你,依你的姿色和积蓄,你随意嫁个人家,或者干脆自己过活,这日子不是也能过?”


    然而陈姨娘还是气,她嘶哑地道:“当日太后娘娘将我赐给殿下,我本以为,我本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谁曾想毁到你这区区仆妇这里,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你差了,是我手段不如你吗?”


    一旁舒娟看着也是好笑,便道;“因为你生得丑。”


    陈姨娘一愣。


    舒娟便继续道:“你相貌丑陋,心术不正,便是没有顾夫人,殿下也不会心仪你。”


    陈姨娘几乎跳脚:“你胡说什么!”


    她是几个姨娘中最美的。


    舒娟:“相由心生,你看你面目狰狞,满怀嫉恨,你不丑谁丑?殿下往日只是不喜女色,又不是瞎子,他自然分得清身边人是人还是鬼。”


    陈姨娘陡然拔高声调,语音嘶哑尖利:“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当日在宫中时,太后娘娘都夸我貌美,我不信!”


    一旁仆妇见她这般,连忙死死按住,顾攸宁见此,也就抬手,示意底下人将她带走,尽快送出去吧。


    陈姨娘被强押出王府去了,舒娟陪着顾攸宁来了福寿园,此时周姨娘已经在了,见了顾攸宁连忙起身迎过来,还亲自帮她摘下风帽。


    顾攸宁其实越发觉得疲惫,甚至身子有些发虚,不过想着今日是祭灶大事,自己头一次遇到这种大事,万万不敢懈怠,当下略笑了笑谢过,便硬撑着身子进去花厅见了老太妃,禀了各样事宜,老太妃自是满意,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到了祭灶的时候了。


    顾攸宁作为府中唯一的夫人,搀扶着老太妃上了软轿,后面周姨娘并诸位嬷嬷丫鬟们跟随着,而就在此时的神殿外,已经摆上黄羊大供,刘勘元也已经候在这里,他见到顾攸宁,神情略有些意外,倒是看了她好几眼。


    顾攸宁隐隐感觉到了,他或许是担忧自己,难为他倒是个细心的,便对他颔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刘勘元这才收回目光,郑重地拜见了老太妃,一行人踏入神殿。


    到了戌正时分,却听得随侍一老者高喊一声“点鞭”,殿外随侍都依次传声,接着便听到神殿外鞭炮齐鸣,那声音冲天震地的。


    不知道是不是本就身子不适,如今顾攸宁听着这炮仗声,越发不舒服,偏偏此时,到了关键时候,于是就在这鞭炮声中,顾攸宁强撑着起身,侍奉老太妃上前,老太妃取了已经融化的糖瓜,轻抹了灶神像嘴唇,并口中念念有词。


    之后又有王府老人诵读祭灶祝文,并由刘勘元祷告,三次奠酒于地,一切仪式完毕,终于揭下旧灶王画像,连同纸马、草料和金箔元宝,都送到庭院中的钱粮盆中焚烧。


    顾攸宁虚扶着老太妃,看着那灶王像焚烧,当烧过的灰烬在风中飘飞的时候,当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那里。


    一时耳边传来低呼声,紧接着,她便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她恍惚中睁开眼,是刘勘元。


    她有些担心,生怕耽误了祭灶,忙推他,可刘勘元却根本不放,反而吩咐众人,祭灶已过,之后的事顾攸宁便有些恍恍惚惚的,意识模糊间,她被刘勘元带到了一处,似乎是侧殿的厢房,有人送来了热汤水,又有人匆忙请来了大夫。


    不过一过脉罢了,那大夫便说恭喜,顾攸宁身上虚浮无力,不过心里却明镜似的,她便纳闷,病了怎么还恭喜,之后便隐约听到说,有了身子。


    顾攸宁一愣,有喜了,这是什么意思?她努力想着,陡然间明白,她怀孕了?


    这个惊喜并没有支撑她多久,她到底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她却在自己房中,熟悉的布置,熟悉的锦褥床帐。


    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先是陈姨娘,之后是祭灶,再之后险些跌倒,怀孕了。


    怀孕了?


    她瞬间喜欢得不能自己,抬手轻抚着腹部,所以这里已经有了刘勘元的血脉,她要得个哥儿或者姐儿了?


    这时候她也想起自己娘的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会在这王府越发站稳脚跟。


    哪怕不奢求什么王妃之位,至少新王妃进门也没法动摇自己的根本了。


    她正想着,身边丫鬟仆妇知道她醒了,便都凑过来,大家一个个面上带喜,见她醒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要用什么,问她觉得如何,顾攸宁此时多少有些饿了,便用了些膳食。


    刚用完,又见巧灵也来了,巧灵笑着道:“知道夫人有喜了,太妃娘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只说灶王保佑,老天爷保佑,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个遍,还说要去庙里还愿。”


    一时又对顾攸宁道:“太妃娘娘还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说,可别委屈了自己半点。”


    扑面而来的关切让顾攸宁有些反应不过,她只好笑了笑:“一时倒也没什么惦记的,劳烦巧灵姑娘挂心了。”


    巧灵笑着帮她掖了掖被角:“夫人如今是双重身子,可是咱们王府最娇贵的,太妃娘娘还说了,回头过年诸般杂事,先由底下管事代劳,可不许累着夫人半分。”


    她这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回去禀报了,房中终于安静下来。


    顾攸宁再次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里却想着,自己也实在是幸运至极,可以说自打入府,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就这么一路通畅。


    一时倒也想起陈姨娘的不甘和质问,她问凭什么。


    顾攸宁其实也有些茫然,她并不知道凭什么,只知道自己确实一步步地站稳了脚跟。


    也许这就是运势吧,自那个惊蛰的雨夜,自她跌跌撞撞逃入刘勘元怀中,她的运势便开始了。


    正想着,就听外面门响,似乎还有细微的说话声,之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再之后,她便看到了刘勘元。


    刘勘元应是特意换过衣衫的,只找了素色软缎长衣,一尘不染,他走路也小心翼翼的。


    他看她醒着,略意外了些,之后便抿唇一笑,笑得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顾攸宁待要起身,刘勘元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别累着你,先躺着吧。”


    那声音放得格外轻,轻得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顾攸宁不免想笑,这算是什么,母凭子贵?


    刘勘元试探着抚了抚她的额,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现在觉得如何了?外面温着鸡汤,你要用一些吗?或者是不是想吃些别的?”


    一时又道:“你是不是要害喜了,要吃些酸的吗?本王这就命人预备着?”


    顾攸宁好笑:“不必了,殿下,妾身也没到害喜的时候呢。”


    倒是懂得挺多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


    刘勘元这才想起:“对,还没到害喜的时候呢……那你觉得累吗?你想用点什么吗?”


    顾攸宁笑了,她拉着刘勘元的手:“殿下,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是妾身怀孕,又不是殿下怀孕。”


    刘勘元微怔了下,之后惩罚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胡说什么呢。”


    顾攸宁越发笑了:“妾身只是随口说说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在刘勘元耳中只觉得暖融融的甜。


    快过年了,外面寒风刺骨,鞭炮连天,这样的年节和往年并无任何不同,可此时的刘勘元胸口溢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甚至想四处对着人大喊,他要当爹了!


    古往今来多少诗句可以说尽诸般心绪,可是没有一句比这么一句更简单直白,更让人畅快淋漓。


    而现在,银炭在银盆中燃着,汤水在锅里熬炖着,他心爱的女子怀了他的骨肉,正笑意融融地在床榻上躺着。


    他甚至有种冲动,扑过去抱住她使劲地亲一口。


    偏生此时,顾攸宁含笑望着他:“殿下,要不你也上榻来吧?”


    刘勘元心里藏着火,不过面上冷静:“为何?”


    顾攸宁:“妾身想抱着殿下睡。”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轻软,眼神如水,外面的风很大,这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于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哼哼,都格外缠绵。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男人血液沸腾。


    刘勘元沉默了好一会,才脱了鞋履,上榻,小心地躺在她身边。


    软绵绵的身子亲昵地偎依过来,刘勘元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将她揽住。


    顾攸宁觉得此时的刘勘元很好玩,事实上从他一脸小心地踏入房中,就很好玩了。


    也许她是恃宠而骄了,反正她就想逗逗他。


    于是她故意逗弄一番,一双手很不老实。


    若是以往,刘勘元早受不住了,可他如今却越发面无表情起来,一张脸像一块石头。


    顾攸宁有些失望,罢了。


    刘勘元见她终于放手,这才侧过脸:“终于放过本王了?”


    顾攸宁默了下,自己也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笑了。


    刘勘元叹了声,侧躺过来,又用额亲昵地抵住她的额,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这种温柔让顾攸宁很是受用,只是在这温柔之中,顾攸宁多少感觉到了他刻意的隐忍。


    她突然有些感动。


    这男人不声不响的,也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对自己是上了心思的。


    自己这一路走来,所谓的好运势中又有多少是这个男人的刻意为之?


    她深吸了口气,埋首在他怀中,汲取着他醇厚的气息,他应该特意沐浴过,身上带着些皂角的清香。


    她喃喃地道:“我知道自己怀孕了,很喜欢,你呢?”


    刘勘元抬起手来,大掌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发:“喜欢,我当然喜欢。”


    他顿了顿,才道:“其实有时候我很是悔恨,当时孙奉安来求我,我若是再问问,或者稍微上些心思,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如果那时候他便见到她,和她结缘,就此迎她过门,那该多好。


    不过有时候又会想,或许正因经历了这么多周折,他才真正懂得他想要什么。


    毕竟年少时的他自恃身高,在小小女子面前,哪懂得低下高傲的头呢?


    于是他略低首,吻了一下她的发,哑声道:“今晚我很喜欢,不只是因为你怀孕了我要为人父了,还因为,我们终于清净地在一块了,没有旁人,就我们俩。”


    顾攸宁怔了下,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俩,这是他的许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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