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社会实验 不要麻木，


    小福不知道自己抱着何种心情，扬帆远航，出海捕鱼，并且及时查看“前人”的图鉴，确保自己带回来的是一条新鱼。


    其实最后一步多此一举，因为游戏面板会自动提醒你，此鱼从前是否被收集过。然而小福依然表现得像个第一次拿到图鉴的陌生人，细细地浏览一遍全部内容。她玩《辐射种子》的时间并不短，甚至完整经历了鱼人岛事件，换句话来说，小福的图鉴是很厚的，并且每个内容和具体的时间点，与当时的活动有着紧密的联系。


    在普通地图，她半夜起来浇水收菜；在鱼人岛，她就走遍近海搜寻月光贝。月光贝不愧叫月光贝，夜晚，地图内同样一片昏暗静谧，月亮圆圆的，像颗淡黄的珍珠，而浅海之下，贝类闪着细碎的光，亮亮呼应。


    小福记得自己截了张图，以此来表达自己对游戏内外时间同步的惊讶。遗憾的是，鱼人岛的天黑了七次，再也没有亮起。


    小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本图鉴，去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她种的菜，她收的麦子，她做的陷阱。游戏的时间流速与现实绑定，对制作者来说意味着巨大的产能压力，毕竟对于人来说，时间线性单调，走过的区域无法折返。但正是这种特性的存在，使得《辐射种子》内的每一个经历都显得珍贵而独特。


    可游戏不正是因为可以无数次重来而自由吗？小福有些困惑。她发现，自己没法像之前那样，平静地接受一次账号彻底清零了。她会不舍。


    但害怕失去未尝也不是一种幸福。小福带着更新的图鉴回到陆地，在遥远的地方，她看见一个人影靠在石碑旁边，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此刻，小福心里冥冥中有种预感。她似乎会一直玩这个游戏。


    太好了，她想，那就一直玩下去吧。


    ——


    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命运如此，小福得到了一个“全员幸存”的结局（死了又重生了应该也算活？），但其他玩家没有牺牲于大海的好运。


    本次事件最吊诡的地方在于，被烧死——这一常人眼中万分不幸的灾难、圣经记载里无比严厉的审判，到头来，竟然能够通向一个好结局。死了，但又活了；图鉴丢失了，可被送回了；此刻故人依在，羁绊仍存，连“自己”的墓碑都被妥善地照顾，做了体面的告别。被狠踹了一脚的玩家迷茫抬头：轮到我吃甜头了？


    到底怎样是好，怎样是坏，什么是生存，什么是毁灭，在这个游戏里彻底乱了套。进度清零党桌子掀到一半，又在众目睽睽下坐回去，撩了撩头发，表示自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刚才谈到哪儿了？


    哦，对了。他们补充，要是没事咱们就散会吧，我赶着回家看NPC。


    于是一波退游的人又上号，又开始肝。当然了，他们并不打算把游戏继续玩下去，这群人表演转身已经转得要吐了，实在爱不起45的游戏，太颠簸。但对“身后名”的好奇吊着他们再苦一苦，自搜一下NPC留下的评价。网上说得再天花乱坠，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不是自己的结尾。反正要退游，留个善终也没什么不好。


    但进入游戏，NPC首先就来一波抒情，几句小话一说，玩家顿时被夸美了。这时候，突然被委托给“自己”带件新礼物，有些人又开始寻思，来都来了，整个告别仪式也挺好。不麻烦，为老己服务！


    于是玩家再次进入大海，再次钓鱼。在这之后，只需要把搜寻的新鱼往NPC手上一送，试几次新鱼竿的效果，一切就真正的万事大吉了！然而当玩家气昂昂回程，远远便望见，NPC在给石碑前的一茬作物浇水，忙碌而温馨，无声中对玩家造成了一次氛围暴击。


    此时递交新鱼，面板上可以选择鱼的数量。玩家似有所悟，送出两条，这时又可以选择发言：【我也送这个人一条鱼】/【我要送给你一条鱼】


    玩家正好有多余的鱼，于是选择了后面的选项。


    NPC表现得很惊喜。毕竟她恐惧大海，已经无法亲自获取鱼类了。她真诚地对玩家表示感谢，并且表示自己在外搜寻物资时，也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很希望能赠送给玩家。随着礼物的交换，游戏界面叮咚一声，好友列表第一次更新。


    鱼竿，是上一位渔民未获得的物品，而这一件，专属于“你”。


    冰冷的策划从哪里找来这么温暖的话语？！收到礼物的玩家恍惚，感觉自己被钓住了。明知道这是开发者在骗玩家留下来受苦，然而危险危险危险——


    【我受不了了，好萌好萌好萌，特别萌的NPC，觉得一个NPC可爱我是不是完蛋了】


    >【如果她死了，墓碑上写的是“这里埋葬着一个可爱的人”，虽然此可爱并非彼可爱，但是emmm】


    >>【不要刀我[大哭][大哭]决定晚上再给俺朋友送几条鱼去】


    【444455555！你太坏了，但是玩你的游戏还是很开心v】


    另一波玩家笑了，这就叫刀吗？那他们呢？船，船没救到；人，人没救到，唯一保留的就是兜里的仨瓜俩枣，为此还倒亏一个鱼竿。环顾四周众人大肆歌颂人间温暖的景象，这群人终于不管不顾地破防了：敢情你策划烧船意在玩家啊！绕了一圈，主角活了，游戏之外的我们却被刀死了？！


    【本来我还没什么感觉，看了别人的NPC剧情突然好崩溃。在我的游戏里，我的NPC永远死了！无论之后更新什么故事，无论再有什么剧情，永远和她无关了！你还给我的NPC，你还我NPC你个天杀的混蛋[大哭][大哭]】


    【我专门把自己饿死了，为什么重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裂开]饿死就没有碑吗，你在搞歧视[裂开]再不济给我留个图鉴继承啊啊啊，我该不会要成为全网真正从头开始的人吧？？？[裂开][裂开]】


    【我真的，我宁愿不知道别人的剧情，那么我幸存，我的船保留，没有遗憾。但看了这些东西后，我发现活下来的代价是别人去死，这一切都让我无比恶心……】


    除此之外，部分得到“无NPC死亡结局”的玩家，也没有他人那样喜悦。不是所有人在吃下胡萝卜后，都能完全原谅之前打在身上的大棒。他们甚至恨自己觉得这根胡萝卜美味：


    【你就这样设伏设伏又设伏，只要有人觉得获得了幸运和快乐，你就必定要毁灭它，撕碎它。你见不得任何人开心，于是在玩家身上行使膨胀的权力，最可怕的是你确实有这样的权力。45，这次我打掉牙齿和血吞，我认了，你把我弄死了我也回来玩，但我等着你哪一天把自己作死了】


    在全网路人看来，原来怒声谩骂的玩家，突然表现得从容恬静，反而是原先没有出声，或者在骂战时守卫策划的玩家，转身对着官方破口大骂，要求给个解释。两拨截然相反的人马，在短短几天内就交换了阵营。庆幸与痛苦，支持与反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实现群体性的转换，上述场景让许多人看得叹为观止。


    【这完全像是某种社会实验，或者大型的服从性测试。】有人在自己的公众号里进行阴谋论：【谁也不知道测试的目的是什么，但当她把玩家的状态调试完，最终形成自己的理论时，一切都晚了。屠户把刀磨快时，下一步就是杀生。】


    而另一人则表示，这是一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阳谋，策划几招打下来，把推拉技巧用到了极致。然而对于玩家来说，接连的反转并没有推翻过往的设定，而是对故事的补全和深挖。火灾死人，听起来悲惨但又合理。这里的悲惨点到为止，这里的合理高高在上。唯有真正攥在手心中的事物被毁灭，才给人以切肤之痛。


    再放大一点来讲，世界被战争与核武毁灭，悲惨，但并非不能理解。唯有鱼人岛沉没于众人的眼前，失去才那样痛彻心扉。为此，玩家们最严厉的母亲45，她冷酷地给人以无数次失去，让人后知后觉地痛，让人在每次面对毁灭时天然带上警惕，从而烙印上一件事：不要麻木，要悲悯。


    完成上述分析后，此位笔者断言：【2026年，人们在逐渐理解45，但这只是她愿意让人理解的部分。我越来越好奇她后面还会做什么事，而众人又会有什么反应。或许她有所预料，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哪怕两个评论人一致认同45在“摆弄”玩家，但对于她后续的评价，最后也如此大相径庭。而本应该最有体会的玩家，此刻也有些糊涂：之前是很快乐/痛苦的，但是现在很痛苦/快乐，策划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善意还是恶意？祝福还是诅咒？日思夜想，抓心挠肝，这些思绪汇聚成无比混沌的情绪团，让策划的形象再次变得暧昧不明。


    然而策划本人却觉得万分惊险。她看着第三管无比斑驳的能源条，庆幸上一单位的恶意值收手及时，从而保证了纯度。


    “我没做什么事吧？”策划怀疑完自己后，又开始怀疑世界：“就，不至于此啊大家，我随便写的几句话啊，大家爱留留，不想留就不留，不要污染我的票仓啊！”


    第42章 杀人诛心 I do，


    一个策划永远知道自己有多可恨，起码对于司芜来说是这样。毕竟她也做过玩家，肯定是自己人下起手来更狠一点。


    招恨嘛，招恨还不简单？她恨什么，就把相关元素翻倍，甚至放大十倍地使在玩家身上。实践证明，这套理论毫无问题，甚至是卓有成效，享受过一遍的人早就吐血了。


    但要是玩家为此弃游，怎么把对方给召回来，这对司芜来说是个全新的课题。她自认为心不算太狠，但确实没被厂商打动过，因此没有能借鉴的地方。


    司芜是个纯粹的战斗党，即便玩的是剧情向游戏，她都一键跳过所有对话（如果没有该选项她会使用连点器，并且在内心默默拉低对该游戏的评分），直奔对战。战斗党因打不过关而退游，自然也只会因战斗而回来，只要直接送人权，司芜秒回门。


    可惜的是，没有人愿意满足司芜的小小愿望，而她也从一个坑不断跳到另一个坑。


    如今一朝成为策划，并且用火烧惹恼了大部分玩家，司芜没开局直接送船，都是她在顾忌着自己的名声，防止玩家对策划产生不必要的情感。至于送鱼竿、送种子，都是小恩小惠，花里胡哨的东西。哪能被这种东西给收买？!


    而那些文字和剧情，司芜承认有讨好玩家的部分，但她主要是为了让幸存者破防。有研究表明，相比于得到东西的喜悦，大多数人面临失去时，情绪反应会更剧烈。为此，司芜试图打造一个抗拒“失去”的围城：活着的玩家想“去死”，换得NPC，而“死去”的玩家宁愿活，保留资源。


    设想完全员表现后，司芜轻轻一卖，本意想引起混战，没想到战是战了，可对方刚打过来，突然一群玩家闪现而出，把策划护在身后，回头对她说：快去更新游戏主线，这里我们来顶住！


    一方隔着人墙骂道：【你随便写死人，让玩家背锅，玩家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被你这样定罪！】


    另一方义正言辞：【人家才没有乱写，失去让拥有的事物更加珍贵】


    这番话在策划脑子里过了几圈，自动翻译成：策划折磨我们是为了我们好。


    司芜五雷轰顶，如临大敌。这是什么逻辑？这个逻辑就是，策划总不会有错，她必定有所深意。一旦相信了这套说辞，玩家再也不会恨了，要恨只是轻轻恨一会儿，还会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而宿主的事业因此彻底宣告完蛋。


    这就是孝子思路啊！可她不是把孝子都打死了吗？


    不，司芜突然回过神来，打孝子是第二个游戏的事，鉴于两款游戏风格完全不同，很可能她眼前的这班人马，从未了解过前朝旧事。


    知道问题出现在哪，策划终于安心了一点。那没事了，孝子特别好，每款游戏都能打一次，“提纯”起来收益巨大。司芜也不去理解为什么有人只是看了几段剧情，就能产生红红的情感，她从不理解这些东西，她只负责打杀。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刚经过两轮的收割，再纯恨的人都恨麻木了，此刻动手难以获得收益不说，全体网友看她的眼神也要不对劲了。司芜能发一次癫，两次癫，但不好连着发第三次，因为那真的很像神经病。


    发现自己发癫都要算着时间，防止玩家对此习以为常，此后接受能力大增，司芜简直震惊。她稍稍搁置自己招恨的事业，以客观的视角评价自己最近的经历（包括被孝子吻上和护官宝护上），最后得出结论：网络还是太失真，策划都能给赋上人格魅力，可见一些人（特指其他策划）的本性还要坏上一层。


    司芜转换思路：暂且没法一棍子打死，那可不可以利用一下？毕竟孝子这类人，她自己虽然不收，但其他策划还是喜欢的，想来一定有什么用处。


    “好。”她沉下一口气，对系统说：“既然没法自己出手，只能驱狼吞虎了。系统，我们能接受的恶意值下限是多少？”


    系统之前提起过，要是某一单位能源过于混杂，后续是没法再抢救的。从前司芜总以为自己不至于此，谁料到她招恨，反而还招到了截然相反的品种。司芜后知后觉，她就像那个嘴上说着要当反派，实际在给一堆人送温暖的救赎文主角！


    这简直是震古烁今的发现，司芜脸顿时就冷了，心更是狠上一层。和系统确认好自己最坏的情况后，她默默打开电脑，只吐出几个字：“来，加班。”


    如每一款勇者斗魔王的故事一样，在魔王为阴谋百般拉磨时，小镇居民安居乐业、欢庆盛典，甚至笑得越来越畅快。不过这里的小镇大了点，坐落于全球各地。


    位于不同的地区，居民有不同的欢庆仪式。本土玩家最忙，他们一边试图理解策划，对其过往历史进行春秋笔法式的加工，另一边还得与打上来的其他玩家大吵小吵，防止这群人影响策划继续产出的心情。忙碌之余，这群人还得为自己创造文娱产品。其中最火的混剪视频《关于我死后，全村NPC都在哭》，就在这个时间点横空出世。


    此视频囊括了各个国家的“牺牲”剧情，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表达对不同玩家的怀念，在他们口中，玩家拥有勤劳/创造力/责任心/热爱生活等等美好特质，可惜佳人不在，唯有活下来的人时不时惆怅，为此感到痛楚。


    而最后，他们送上同一根鱼竿——实际并不完全相同，鱼竿上有个小人的吊坠，发色、肤色竟然和上一周目的玩家一样。


    虽然玩家开局都是本国经典款皮肤，但是通过“食用种子换装”这一操作，大多数人的整体配色各不相同，这一特点在吊坠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视频的最后一段，蔚蓝的海面之上，天高云淡，鱼跃鸟飞，小人吊坠在空中摇晃。下一秒，一条鱼猝然出水，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圆弧线，画面转到第三视角，玩家长相和吊坠的小人全然相同。


    ‘是新鱼，今天拜访朋友吧。’——视频随着这句话落幕。


    不少玩家看完视频“嗷呜”一声，顿时觉得上辈子值了，这辈子还给策划充钱：【不是要我的命吗？拿去！拿去吧你！你发誓要让我的朋友好好地TT】


    【姐妹们不要表现得太过激动，这不完全暴露了弱点吗[裂开]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打开策划游戏的那一刻不就已经完了吗】


    【老贼，你好会搞，你杀人诛心，俺眼睛袅袅了[化了]】


    【可恶可恶可恶，左勾拳上勾拳下勾拳，策划，咱俩打架一辈子】


    对于传承下来的图鉴，大家的心情更加复杂一点，并没有面对鱼竿剧情时的一致好评。图鉴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却被策划拿来做人情，空手套白狼，还得谢谢她吗？但明明之前说的是拆屋子，现在只拆了个窗户，大家也很难维持原先的怒火，最后苦中作乐道：我们继承的不是图鉴，继承的是给策划当狗的精神。


    是的，虽然这群人骂策划，但他们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评价，怒其不争，但怒的对象是自己。哼，策划，有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你套牢，后面怕是也要为你冲锋陷阵，你很得意吧？


    与之相比，海外氛围就和缓得多，堪称温情。此地并未形成遇事不决冲策划的优良传统，事实上，在海边看到自己的墓碑时，不少玩家只能说出一句“不，该死（感动版）”/“骗人的吧，我要哭了”/“晕，这游戏疯了吧”，然后绕石碑观察一周，当场对过往表示释然。


    有一主播听说过后续的剧情。在直播《辐射种子》二周目时，此人本打算见机行事，就算不感动，也得露出感慨的态度，做一做直播间的气氛，没想到NPC几句话一说，她当场泪崩，号啕大哭，纸巾都用了好几张。在面对“做朋友”的台词时，她连连点头：“I do，I do。”


    而直播间弹幕也满满都是【泪目】【这烂游戏竟然真在乎我】【生活多美好（Its a wonderful life）】


    “哪个魔鬼想出来这样的剧情。”主播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她如果蛊惑我，我绝对会下地狱。”


    玩家在此刻对策划展现了极高的赞扬：【你想错了，写这样剧情的人不会让你下地狱】


    【她已经让你下过了，你刚从地狱回来不记得吗[微笑]】


    有人还记得之前无人救火的设定，最终总结成一句话：【政府抛弃了我，但社区没有】


    就这样给自己哄好了！


    在直播间之外，这群人的评价终于客观了一点。首先，他们承认这是一件极可恶之事，但他们并不大力抨击，反而另有一套说辞。


    某一游戏媒体言简意赅道：【游戏界又出现了一个敢于冒犯玩家的制作人。】


    【尽管游戏的体量并不大，但是随着连续并且线性式的更新，我们看到了制作者的野心，以及一个正在诞生的“扭曲的天才”(The twisted genius)。她选择在保姆式游戏泛滥的年代，做一个真正残酷又美丽的游戏。我们对此拭目以待。】


    评论与文章的味道一脉相承：【这策划绝对是个精神变态。我爱死她了】


    【她烧死了我还让我谢谢她，完完全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毒性恋爱关系】


    【要恋爱也是我和NPC恋爱吧？策划显然出面掌控一切了】有人大胆暴言：【要是现在告诉我，换语言才能让NPC继续活下来，我当场就换，这才是真正宣传政治的方法】


    上述发言火速被加工成一个梗图：一个玩家手里拿着新武器，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旁边是那个活着的NPC。图片上配文：


    策划：我要强迫你信仰社会主义，并且烧了你的家，拿走你的图鉴，杀了你。


    我：你敢！


    策划：……然后给你一个为你哭泣的朋友。


    我：(躺进火里，手里拿着红色小旗子)我信了。请务必加把火，谢谢。


    Polygon专栏专门发布了一篇深度评论（该媒体以关注游戏背后的社会文化隐喻以及情感体验而著称），用第一人称的口吻长篇介绍此次事件：《我们称她为恶魔，直到我在墓碑前收到了一束花》


    【如果说2026年的游戏界有一个全民公敌，这款名为《辐射种子》的制作人一定高票当选。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恨透了这个家伙。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设计了一个极其反人类的机制——无视时区限制昼夜规律，模仿上帝之手，在同一个时刻对全体玩家的财产放了一把大火，更因为她那种近乎傲慢的冷酷：当我被大火夺取生命后，我发现游戏里没有读档，一切重头再来。我面对了一场毫无预料的灾难，而作为游戏的拥有者，我甚至不能选择遭受灾难的时间。


    Steam的评论区已经炸了。玩家的自主权、选择权被彻底冒犯，如果他们想要NPC参与火场救援，则会直面制作人更大的恶意：他们必须选择其他制度国家的语言。


    是否要拯救资源留有选择的余地，死亡却无差别地降临在位于火焰现场的玩家头上。我想一切该到此为止了，但是当我对火灾后续的剧情感到好奇，选择跨越死亡，继续花上几天时间回到原点后，就看见那片被灼烧的土地上，矗立着悼念的墓碑。


    所有有可能死去的NPC，此刻都活了下来，并且在墓碑前种上鲜花，椰树与梭子草，送别唯一的牺牲者，也就是我。他们在缅怀，但他们选择继续前行，迎接未来，以及新来的朋友，依然是我。


    我突然理解了这个制作人的“冒犯”。


    她剥夺了我们所有的安全感，摧毁了所有现代游戏惯着的“主角光环”，让我们在绝对的孤独和无助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正是因为这种寒冷是如此真实，那束即使在荒芜的土地上也依然盛开的鲜花，才显得如此滚烫。


    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生存的游戏，这是一个关于遗忘与铭记的游戏。即便位于不同的国别与体制，死亡对其中的民众一视同仁，而爱与怀念也一视同仁。


    我们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同，在这个充满了分裂和灾难的虚拟世界（或许也是现实世界）里，制作人极其残忍地告诉我们：系统不会救你，财富终将归零。但她又极其温柔地在亲手制造的绝望里藏了一个解药：人与人的羁绊，是唯一能带得走的东西。】


    显然，洋人也很擅长抒情和上价值，围绕“你再怎么救灾，被烧死还是被烧死”，此媒体把两类国家的区别对待四两拨千斤地挪走，重点关注于全球人们相同的感动。制作者到底在关注宏大叙事，还是微小的情感？不同人有不同的观点。但这又如何？对“爱与怀念”的歌颂，却无可置疑。


    策划玩游戏从不亏待自己，哪见过这等阵仗。最开始她就说了，要让所有人体会自己体会的痛苦，于是策划的内测玩家只有她自己一个，游戏评价极度失真。她生气，默认其他人也生气；而她不感动，默认其他人也不感动。


    策划心硬如铁时，她眼前的人隐隐有要化的迹象，但表面上还愿意骂上两句（好玩家，不错）。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当地可谓进入了逢魔时刻。


    以随便一个玩家的推特评论奠定后续基调：【骗人的吧……人都烧得死光光了，绝望地从头再来，以为已经放下了……以前帮过的那个老婆婆NPC，在墓碑里给我供了一束花，对我介绍“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帮我给她带一条她没有见过的鱼吧，我腿脚不方便，无法出海了”。这什么游戏啊。运营是鬼吗？是恶魔吗？……我这辈子都会追随你的[哭泣][哭泣]】


    下面有玩家补充道：【那很幸运了，如果不是正好在海上然后死去，死的就是老婆婆了】


    发布人很惊讶：【我的死亡也能这么有价值吗？太好了】


    圈子内，老婆婆给墓碑献花的截图充满了各个角落，同时附上好多哭泣的emoji，直接变成一种神圣的仪式。再之后，鱼竿的截图也多了起来，在发布的同时表达了自身的幸福。


    有的玩家不惜耗费巨大肝力，也要把从前的模样给整回来，就算不行，发布钓鱼图片的时候，也要在自己背后P一个上周目的虚影。这叫“背负上一世的意念与记忆”；至于失去又被还回来的图鉴，那更是不得了，担当得起一句“转生后，宿命重新落在我手里”。


    也有一些中正一点的吐槽：【这个策划绝对脑子有问题。正常游戏：让你赢。这款游戏：先用资本主义的无情把你碾碎，再用一块墓碑让你产生“活着真好”的错觉。这完全是针对现代人孤独感的精神PUA吧？】


    >【谁说不是呢，但是给PUA到了吧】


    >【简直大师级别的手法，和命令我把所有的忠诚交出来追溯她没什么两样呢】


    >>【那你交了吗？】


    >>>【交了全部哦[微笑]】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打出相应结局的，一些刚进入游戏的新玩家，或者当时还没有获得船只的玩家只觉得落寞。一切热闹只和别人有关，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圈子之外。有人默默决定，之后一定不会错过这类活动。


    上述内容都是能放在表面上讨论的，积极光明的东西。非要这样夸策划，策划也只能呵呵两声不说话，懒得给反应。然而，真正重磅的东西藏在暗处。


    “好温柔啊。”一堆同好窃窃私语：“完全是不懂人心的神。只有神才能如此冷酷地降下天火，又如此慈悲地让凡人立碑。”


    “这种剧情……制作人绝对是恶魔吧？”有人叹息，语气却是满满的褒义：“多么残酷的温柔啊。(なんて残酷な優しさなんだ。)”


    另一人愤愤道：“我明明是被虐待的那一个，被烧死、被清空资产、被强迫献祭记忆（失去图鉴）。但因为这个老婆婆活着，因为我们成了“朋友”，我竟然对策划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感激之情。”


    “没办法。”朋友安慰道：“她也不想烧死我们，她只是想让我们明白，牺牲才能换来羁绊。”


    此人无奈点头：“是这样的呢……”


    说起来很悲伤，但策划先是对所有人轮流扇了几巴掌，又对被扇得最狠的人唱了几句哄孩子的歌（起码在对方眼里是这样），从冷硬到“温柔”，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反而让他们产生一种斯德哥尔摩式的迷恋。


    由于游戏免费，他们无法把彼此看作顾客和服务提供者，本身就对自身的定位感到迷茫。策划又突然来了这一手，那怎么办呢——只能鞠躬看了。


    这群人也很悲伤。每每有玩家顺着网线拜访策划的账号，都能从仅有的几条动态下看到过往的硝烟，顿时对这群“不会感激”的玩家表示愤怒。好在任凭玩家哭喊或者威胁，策划都不会改变自身的决定，只是很少发布动态。可策划不发动态，他们怎么才能得知策划的消息？


    无比幸运的是，这一期待很快得到了满足。官方的账号久违地再发动态：【九成墓碑被玩家拜访后，再更新游戏后续内容】


    宣布更新，但如宣。官方用语过于私人和简略，大家理解了一下，得出结论：被烧死的玩家好多人都退游了，这些人不回来一大半，她不推游戏进度。很可能后面的内容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召回的人数够了，什么时候她再把更新端上来。


    所有得出结论的人大跌眼镜——还能这样？


    第43章 强制召回 群友是在开


    强制召回，但强制在游玩家召回退游玩家，手段不限。策划要求百分之九十的玩家在经历背刺打击后，还得再肝个几天，直到亲眼看见自己的墓碑，才能决定后续去留。


    没要求全部玩家都回来是策划的分寸，至于能回来多少，那就是在游玩家和孝子的能力了。策划本人并没有“必然要把新版本端上来”的决心。她巴不得玩家的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落空。


    玩家们什么没见过？玩家们这真没见过。往常玩家退游了，厂商最多逢年过节发几条短信，委婉地表达对玩家钱包的觊觎之意；又或者从退游玩家的游戏好友那边下手，能把旧人或新人拉过来，就给你一份奖励，本质上和当初的“策划好礼”一个路数，都是厂商拿资源换取关注。


    但无论玩家回不回，都不妨碍厂商们继续更新游戏。毕竟退游玩家是已经失去的，相比于这类群体，在游玩家才是厂商们应该拽紧的对象。往好处想，许多游戏小型暴雷都只是筛选玩家的手段，人只能赚该自己赚的钱。


    然而，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的，是难以用三言两语概括的我游策划，她刚用制作人大权把众多玩家存档归零，逼得后者齐齐出走，转眼又强制九成玩家留在游戏中，不留就不继续做游戏。除此之外，她更有无限期停更旧游，转头推新游并且偷偷玩新游的赫赫名声，所作所为无不让观众惊呼：一个独游策划也能这么癫狂吗？


    能的，大家，能的。而且许多人有所预感，这次的更新内容里，估计也有大招在后面等着。不过策划哪次更新没整花活呢？玩家真是没招了。然而都没到他们封心锁爱，为游戏发癫做心理准备这一步，在此之前，为了被策划祸害，他们还得集九成玩家之力，来策划这拼好团啊！


    本土玩家先抵达战场，为他国同好打样：【你疯了？不想做更新就直说，道德绑架全体玩家可还行？没有回归的义务！】


    【我真是吐血，果然你的每一款游戏都不是白玩的，这次需要帮你召回退游的人，后面还需要干什么，为你出道打投？人家孝子最多只在网上帮腔，你还想让别人给你实体当狗？你这么能，咋不开个直播自动召回呢】


    【靠北你在玩什么抽象的东西？人是不是你逼走的？人家逃离苦海了为什么硬要人家回来？你以为你在玩虐恋呢？我真搞不懂你，你该不会还在纳闷为什么别人退游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你存心逼玩家走我都不说你，你要是烧着玩还觉得人家得容忍你，你简直神人到极点了！】


    >【不，被骂这么多次，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她毫无顾忌，因为我们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忍下来，忍出来个报应[裂开]全体玩家的报应[裂开]】


    【45不扇人你又痒痒了吧？这次你一定能成功[白眼]】


    本地玩家对策划的更新已经毫无信任了，对策划人品更是不敢苟同，至于策划唯一拿得出手的游戏质量——天杀的，这一定不是你做的游戏（不过发癫的部分倒是一脉相承），你知道你的存在给本游抹了多少黑吗？


    而这个任务，真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九成玩家仍留在游戏，真敢想啊，你真以为全世界都是m不成？！


    最后，本地玩家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从来不敢向别人安利这款游戏，生怕别人觉得我异食癖[流汗黄豆]策划我这一生就是被你害了】


    也不怪这群玩家如此悲愤，实在是因为策划的风评一言难尽，和孝子神文紧紧关联。不需要别人多说，只需要来一句“这个游戏的策划是不是被说‘你真扭曲’的那位”，就足以叫推广的玩家羞愤自尽了。


    孝子神文的内容，大众不一定记得，但那种屡次被扇巴掌，还反过来心疼策划的风味，已经成为大众对于此游玩家的刻板印象。说句实在话，这样的策划还能活，就和你们这群人嘴上说着恨，身体还要玩的玩家脱不了干系！


    而玩家怎么办？当然得拿出态度呀，总不能说“对，我就是爱玩”吧？遗憾的是，玩家明面骂得更狠，在外人眼中非但不能和策划切割，反而暗暗佐证圈外人的判断。他们真的要成一个“圈子”了！


    此地独具本土特色的走向，海外玩家并不知晓。他们对策划拉磨的速度没有直观感受，更不知道策划的更新宣告只是个屁，是个折磨玩家的手段。但即便如此，面对“百分之九十”这一强制性的数字，大家动摇之余，依然感到被绑架的不适。


    本土玩家能迅速总结为拼好团，知道策划在使什么手段，但对于海外玩家来说，对方的做法简直莫名其妙。


    你做你的游戏，我关怀我的NPC，我们本来没什么交集才对。你已经烧了我的船，清空我的存档，极大冒犯了我财产的私有权。好在后续剧情不错，我们勉强还能放过你。可你现在又在拿剧情威胁现实世界的玩家？你没事吧？


    【excuse me？】有玩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矛头直指策划：【这个创作者到底想干什么？】


    扇一巴掌，给个甜枣，并且用下一颗甜枣作为报酬，要求再扇玩家一巴掌——你这行为模式真有点不对劲啊！


    【这是一种商业勒索！】知名主播Allison嗅到了风向，立刻站出来炮轰：【如果我们屈服了，所有游戏公司以后都会这么干。】


    >【提醒你一句，这个游戏免费】


    主播切入点没找好，但自有网络人才接力：【免费算什么？这策划简直自恋得令人作呕。你以为大家都很闲吗？必须回来给你捧场？你的剧情是有多金贵，非要凑齐这么多人才肯放出来？你这不是在做游戏，你是在搞个人崇拜。哪怕是免费的，我也不想成为满足你虚荣心的那个数字】


    也有玩家持不同的观点：【我真得说一句，这个创作人有些偏执了。她不在乎你玩不玩，她只在乎你是否直面了死亡。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呢？】


    强制是强制了，绑架也绑架了，但由于策划不收费，拜访墓碑的剧情做得确实不错，因此哪怕她真自恋，也有许多人能够接受。不过对于本就不喜欢策划的人来说，这又是一个巨大的黑点，足以让他们开展各种阴谋论：


    【大家清醒一点。她要90%的日活数据是为了什么？这肯定是为了拿去骗投资人的钱，或者是在训练某种AI行为模型。这是社会实验，我们都是小白鼠。拒绝登录，保护隐私，别让这个策划得逞！】


    这个百分之九十，到底是为了玩家，为了策划自己，还是为了搞清不知道存不存在的AI，短时间内没法掰扯得清，但私底下，策划本人“驱狼吞虎”的计谋确实在奏效。假设孝子不会因为她的发言当场粉转黑（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么这群人自动会纠缠退游的正常人，又能给策划提供一笔进账。


    策划可太喜欢正常人了，她提前为自己追着杀的行为表示道歉。


    国内玩家碍于策划风评，生怕被退游玩家认为自己要拉他们去投诚，不敢大张旗鼓宣传；美方地区主张自由与反权威，表示自己不与恐怖分子谈判（拿NPC拿捏玩家的策划不是恐怖分子是什么），也不鼓励顺从策划的要求；但上述只是主流的态度，或者说最符合三观、能说得出口的话。网友明面上也是有做人设的需求的。


    外界骂外界的，但落在具体行动上，依旧有许多人为百分之九十这个数字四处奔走中。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顺着退游动态找到其他玩家主页，从而进行一对一开导，劝不回人誓不罢休。由于此操作太过黏着，极容易惊吓到正常人，往往只能得到回复：【你有病？我为什么要回去，m吗？】


    另一边还在苦苦劝，要不就表示后续的剧情还是不错的，抑或者说新版本已经做好了，你忍心让那些角色困在赛博囚笼里不见天日吗？可能就差你一个呢？


    春日真的力竭了。这次她连关键词都没说啊，怎么还能给人找上门来？大家清醒点好吗？她忍无可忍反驳：【这完全是策划的错吧？】


    【是的是的。】然后对面的话头又一转：【但NPC是无辜的。往好处想，玩家玩游戏可比她做游戏容易多了】


    眼见哄骗不成，劝导的人心一横，做一回“舅舅党”：【我听人说了，很可能这次活动也是和国别有关系。这完全是策划能做出来的事！最后部分语言区有未来的剧情，大步迈入工业化时代了，而另一部分依旧处于农耕文明，到时候不炸了吗？！】


    还是阴谋论有市场，或者说关于国别的猜测太合理了，导致不少人同时冒出了此想法，并且朝四周扩散开来。对啊，策划是个见人，大家不是早知道了吗？此人第一次搞双标，最近还学会了分而治之，一部分先扇，一部分后扇，导致玩家内部也出现了分化，更是不妙的苗头啊。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大火分烧船和烧死两种结局，有数据统计，烧死的玩家里出孝子的概率大大增高。不考虑后续看墓碑的剧情，这一走向诡异到了极点，两类玩家之间已经存在一层厚壁障了。


    总之，策划做游戏的技术长得飞快，没道理其他方面毫无改进，起码她区别对待的技术很熟练了。这么一想，策划发布动态时无比冷酷，没准就是在坑害全体玩家！


    一旦扯上家国大义，有些人立刻就支棱起来了。虽不至于“不玩不是中国人”，但“中国人绝不落后”的理念，让许多玩家不得不回归游戏，重新开始肝主线。一边肝一边怨气横生。


    策划，你真不是人啊。你信不信我们所有人都弃游，你撕票就撕票，能吓着谁呢？


    嘴上是这样说，但本土玩家心里未尝不抱着“悄悄逆袭惊艳所有人”，“把国人的游戏还给国人”的念头。更有甚者，心里感受到暗暗的爽意。哎呀，策划你态度这么强硬，做的事不还是要玩家回来。我们退游的人就退游了，在游玩家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那不是什么——陪葬的太医嘛！


    然而此刻，有位大聪明突然跑到策划的动态下，问她：【你这个解锁进度条该不会按国家来的吧？】


    关键是，策划还回复此人：【你猜v】


    这番提问瞬间捅了娄子，当场把“本地玩家的绝密信息”揭露到大众面前。倘若有人瓜吃得全，自然知道，当初策划伪装成玩家参与联赛时，面对队友“为什么不换装”的询问，此人的回答就是“你猜”。结果呢？她在决赛场上大变策划，痛击友军和全体玩家。当年的惨状历历在目，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策划的账号已经成了一个国际小圈，海外人一看这条消息，顿时不得了。原以为是全体玩家被绑在同一条船，有富一起享，有难一起当，许多人并不着急。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总归不会亏的。而现在引入排名系统，玩家可能不亏，但策划永远在赚。对方的狞笑似在耳边，人们立刻焦虑起来。


    这一猜想立刻被搬运到各国的游戏论坛，一同流传的还有策划的各种辉煌事迹。人们总认为如果觉得鸡蛋好吃，不必去了解下蛋的鸡，但是对于策划来说，她的游戏理念和她的行为艺术无法分开来看，甚至在折磨人的部分相辅相成。


    甚至于，游戏就是个陷阱，一旦不小心上当——想体验后续剧情？在佛前苦苦祈求吧！


    【你认真的？】各国玩家裂开：【你以为你是谁？奥运会评委吗？评选哪个国家的人最容易被你拿捏？】


    【如果你真这样做，你在分裂各地区的玩家。回归游戏，拜访自己的墓碑是私密的事，而你在用竞争使它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还有人尝试借着策划回复的当口，与对方打个商量：【制作人桑，我知道你想让我们有机会好好说再见，但是否能公开此时回归玩家的数量呢？或许此时有些地区的人数不是问题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海外玩家齐齐看过去，一了解才发现，在日区玩家“如果您愿意花时间打一次二周目，去见见那位老奶奶（NPC），真的是帮大忙了！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与“哪里哪里，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去登录，真的非常抱歉！”的对话下，此地玩家的回归数量遥遥领先，保守估计，已经快要抵达策划的要求。


    各国玩家们还没组成联盟，以“一起摆烂”的方式威胁策划，这边就有人抢跑到终点了！


    往好处想，如果策划真的依据国别放出剧情，起码全服有一份保底。然而这并不是简单的翻译问题，更不是“不出我们的语言包我就不玩了”的态度问题。


    要知道，策划能为四十个语言区设置不同的剧情，此人能力是有的，态度或许也是有的，但是要玩家拿东西来换。她不发布，那么本土特色的一环就永远空缺，并且永远被游戏本体所铭记。


    如果后来者玩游戏，剧情推到一半突然中断了，仔细了解才知道前人把路走窄了，他们得从别国特供剧情了解结局，这个锅算谁的？


    这是要闹哪样！有人愤愤留评：【为什么强行百分之九十的玩家回来？哪怕是新人玩家也不行？你是不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游戏被人放弃？得了吧，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


    只可惜无论是谩骂、祈求还是激将法，策划再也没出来发言过。这下好了，策划不仅绑架全玩家，还分成了几个赛道，所作所为和绑匪对着人质们开直播，哪家交不上赎金就直接点杀一样恶劣。


    于是这段时间，45的社区风云变幻，玩家们被策划的神之一手拿捏得生生死死，想逃逃不走，想哭哭不出。嘴上说“谁被策划拿捏谁就是傻子，玩家们都看不起你”，但暗地里却是加班加点地代肝，不争馒头争口气。而业内围观人士更是瞠目结舌，最后以敬仰的眼神围观全程。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做策划做到这个程度，简直我之所求。朝哪个方向拜也能让玩家这样对我？】


    【据说是玄学。不大像周易，可能是水晶球之类的，我最近也在研究】


    【……群友是在开玩笑吗？】


    【上面的说错了，周易才是最能解释的理论。策划的名字叫“45”，《周易》第45卦正是“萃卦”，上卦为兑（泽/水），下卦为坤（地）。沼泽的水汇聚在大地之上，象征着“聚集、汇合、精华”。


    “萃”即是聚人，所以45这个名字本身就带吸粉磁场。卦辞为“利见大人，亨，利贞”，预示着这是一款需要精神领袖的游戏。


    萃卦中，泽水在地上，若水太多则会泛滥成灾（冒犯玩家），但正是这种泛滥，筛选出了真正的信徒。留下来的人，是经过筛选的精华。借用外国佬的话来说，玩家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进行一场“宗教式的朝圣”。】


    【666，群友做什么的都有，你真快说服我了】


    【不敢当不敢当，我还能继续算下去，借用五行八卦的理论，我还算出了45身负九紫离火运，但为了避免宣传封建迷信，我先就此打住】


    【玩家中一定也有这么会算的人，才坚定地支持此策划[捂脸笑]】


    【但你不得不承认，人走得确实太顺，好丝滑的出海过程，我看45也不在乎海外玩家，真是的，孝子总是流向不需要他们的人】


    【此人的孝子拥护的不是游戏，拥护的是她，大厂费了好几年都不一定有的效果，人家几个月就做到了，上面的解卦还是有点对头的。塔罗牌的那位也出来算算呢？】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讨论一些可以复现的东西……】


    【免费！】


    【回答这个的人一点力气都不花，下一位！】


    【拉扯吧，pua吧，感觉她是那种精通各种讲师绝技的人，包括但不限于“三句话，让玩家为我肝一百天”，“我说话的时候身体和视线呈现X型”，其他地方这些理论都用烂了，但游戏界可是一片蓝海啊】


    【……知道吗，看完今天的全部发言，我只感受到一点，大家都没招了】


    无论大家有没有招，不影响策划的强硬指标。虽然存在部分玩家回归，但同样有许多玩家死不搭理这件事，换句话说，策划只能绑架愿意被她绑架的人。这群人努力了一通，听了无数遍“时代在召唤”的退游玩家感到厌烦，这群人也逐渐绝望。


    众人们终于体会到，何为要钱的厂商只要钱，不要钱的制作人要的可就多了。


    另一边，司芜也打算在本次活动中捞一波就跑。她性格中有一点好，就是足够果决。当初抽卡时她只花了一个268就能及时止损，防止亏损继续扩大，而此游戏出现了如此诡异的情感波动，她感觉有点把握不住了，不如见不妙就撤。


    正好，拉了这么久磨，她也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这次司芜要为自己的假期打下一份巨大的旅游金！


    什么，许多国家回归的玩家数还没达标？不管了，反正都同一时间截止。多少的人数拿多少的剧情，没有达成目标，别怪我只放一半的结局——


    第44章 偷数漏数 简单的生活


    发完一个“你猜”后，策划就此销声匿迹。玩家既不知道版本更新的具体方式，也不知道目前的进展情况，更不知道策划到底在不在乎游戏留存率。反正大家两眼一抹黑，在乎的人多肝一会，不在乎的人少肝或者不肝，干劲时有时无，整体状态处于“薛定谔的被拿捏”中。


    肝，或不肝，这是一个问题，但无论玩家作何选择，对于策划多少有些怨气：从你这还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想要你的更新，我们还得在你面前表演一段猴戏！


    然而，就在这邪气横生的大环境中，偏偏有人如鱼得水，不仅觉得策划的行为完全没问题，而且很喜欢玩家纷纷被召唤回游的场景。


    在他们眼里，策划先烧船后立墓碑这一招，欲扬先抑，实在妙极（虽然她根本就没使这一招），她的形象已经转变为“即便是冷酷的恶魔，内心也有一丝柔软的情感”，以至于后面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应该被原谅”的。


    甚至于，他们自有一套逻辑：【在火烧时退游，和成功的前一刻放弃没有区别。船重要吗？物资重要吗？你们宁愿要这些虚假的物品，而放弃最真实的感受。你们根本不知道，死亡才真正地被游戏选择，玩家可以经历无数次死亡，但未来与羁绊永不断绝】


    是的，这群人真心认为弃游玩家都“太轻言放弃”、是“没品的东西”，哪怕看完一周目的经历总结再走也好。只因为存档清零而退游，那不是被打了一拳，最后还没吃到甜头吗？因此，他们很乐意为游戏召回活动做宣传——走向歧途的玩家啊，我必定要让你们见证此游的荣光！


    大家懒得骂神经病，直接说结果：【剧情搞到手后你和45埋一起】


    >【便宜这群人了，不是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吗？】


    上述发言一般是fff党（反对异性恋）看见小情侣的感人互动后，站出来棒打鸳鸯的戏谑之语，侧面佐证情侣之间的甜蜜。然而用在此处，实在过于邪门了，网友不得不出面前来解释：【不配老姐们跑那么远！】


    还有人角度清奇：【便宜他们无所谓，折磨策划就行】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你们这么跳脚，策划知道吗？别到时候又给你们一句“手段频出”！


    【我就纳了闷了，策划打你们这一拨人都打成那样了，怎么还有人舔啊？这真是活人发言吗？还是串？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你不知道吗？辐孝子和求孝子不是一拨人，策划梦女/男和护官宝也不是一拨人】


    >>【？？？我真是求你了[拜拜]我上网不是学这种东西的[拜拜]】


    【偶遇孝子分类怪谈，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虽然网络上策划孝子已经成为一种猎奇的景观，但被骂的人看普通玩家也很惊奇：你说我们孝，我们就孝吧，但你们不孝干什么还玩她的游戏？骂那么狠怎么着都得原地退游吧？


    哦，懂了。这群人恍然大悟，给对方下了定义：不是不孝，是深孝啊！


    但不管孝不孝，大家的命运绑在同一条船上，起码孝子手上的剧情份额是能够保证的，而且这群人更有意愿对身边的人展开攻势，于我方目标大有助益。没准有人的朋友不混社区，又刚好是烧船退游的一员呢。


    就这样一个拉一个的，玩家们疯狂为策划的版本更新砍一刀，社牛不得不去寻找社恐，高玩一步一步指导菜鸟，他们口号喊得也很响亮：“策划扇我们多少巴掌了？这次我们让数据给她狠狠掌嘴！”别说，这种阿Q精神还真能让人再努力一会，去各个游戏社区打探情况。


    有时大家在同一个评论区相遇，都颇为感慨：我们也算见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


    玩家如此齐心协力、四处奔走的景象，换在任何一款其他的游戏上，都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此刻它发生了。只能说，策划身上巨大的仇恨值和吸引力让社区结成一个茧，茧中在经历着同一场风暴，也更让彼此的命运休戚相关——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重要，与策划的选择和游戏的未来紧密相连。


    即便是乐子人，路过这片区域时都走不动道，好奇他们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们太像一支游击队了，所有人有着明确的目标（回归）、共同的敌人（策划）、珍贵的羁绊（玩家或NPC）以及改变结果的能力，而他们也确实在一点点改变结果。


    二十年前，人们都愿意聚在一起自称“葬爱家族”，如今愈发原子化的社会，很少人有这样一个机会，感受到“你很特殊”、“缺你不可”。


    不想顺着这一套走，玩家当然可以下线，但此后，成就与你无关，失败也不苛责你，总之一切故事和你再无关系。考虑到策划本人不索取一厘金钱，甚至同步推出几十个语言包和角色设计，其实玩家和策划两方都在吃苦。


    虽然策划自己不要钱的，但是要钱的人能做到她这一地步的也不多，而网友们对她也不曾嘴下留情，没准人家心里也有郁气。种种因素之下，这群人做出决定：那就一起熬吧，看谁熬得过谁，又能熬出怎样的结果。


    玩家们一边代肝一边祈盼，还没肝多久，突然迎来了游戏官方的动态，宣布12小时后进行最后一次更新。万幸的是，45这次终于舍得给数据了，而不幸的是——目前进度最高的国家是冰岛，刚到90%，除此之外所有国家全军覆没。


    【不可能！】本地先炸了：【绝对不可能，45你偷数漏数，往上再加个45%看看！】


    本地完成率是82%，并不算低，但是距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关键是，在他们的视野里，全世界都回归了，就差山顶洞人没通知到。而烧船事件并没过去多久，不至于有人找不着账号——所以缺的这百分之18哪来的？被策划吃了？！


    而其他地区的表现更是惨不忍睹。60%有之，40%也有之，只能说许多玩家对策划的强制任务并不感冒，或者根本就不知道游戏有这活动。


    但为什么是冰岛？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在众人对着策划的公告敲字之际，一个陌生的账号在下方发言：【简单的游戏，简单的生活。策划45，不用谢。】


    你是谁？你哪来的！玩家立刻顺藤摸瓜爬遍这人的主页，而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打听冰岛的作战方略了。与日区你我连连鞠躬，互相拜托完成任务不同，早在一开始，某位冰岛玩家就掏出了一张excel表格，利用Facebook的实名社交圈，把玩过这款游戏、并且解锁了焚烧成就的玩家全部人肉了出来。而被点名的玩家也当仁不让地推进度，进展无比良好。


    要知道，冰岛是全球最硬核游戏EVE Online（星战前夜）的故乡，《辐射种子》的要求在这款游戏面前，只能说小巫见大巫。后者可是为了打一场仗可以埋伏10小时、为了造一艘船可以挖矿3个月的游戏。不久前发起召唤的玩家，正好还是EVE中的一位军团长呢！


    并且在EVE中，一旦船只在战争中爆炸，玩家就得从头开始手搓，这才真叫人气血翻涌。换句话说，冰岛玩家习惯了延迟满足和枯燥作业，相比于一挖几个月的矿，45策划放的那点小火算什么？轻松！


    最重要的是，策划的语言包并非按照语言区划分。由于不同版本对应不同的文化，本游戏语言包直接和国家挂钩，而且推出的版本不以国家人数或者GDP为挑选标准。虽然不知道策划具体什么想法，但冰岛一个仅有35万人的小国，竟然也被关注到了文化，还是被遥远的中国创作者关注，这群人是很受宠若惊的。


    对于小国国民来说，文化存在感一直是他们的爽点所在，“国名鱼类”的出现就能佐证这点。更何况从策划暧昧的态度来看，很可能各国的进度解锁各国的剧情，因此这群人的心态很好理解：“如果因为我们懒没完成，导致这套专门为我们写的剧情没法解锁，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开发者理我们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使命感——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社区团建，维京人永不认输！


    而熟人社会的好处就在这里。君不见中国社区喊死也喊不到人，而雷克雅未克（冰岛首都）就那么大，通讯录比互联网快，两位玩家很可能在同一家酒吧喝酒。实在不行，A认识 B，B的表姐是C，C是D的前女友，五分钟就能梳理完关系链条，线下伏击了。


    说句夸张的话，如果某人拖了后腿，她的ID可能会被挂在本地Facebook小组里，第二天去买热狗都会被店员鄙视的！


    总而言之，冰岛的偷偷逆袭，在他们眼中是很好理解的，不少冰岛人此刻冒头，留几句怪言怪语。或者把“90.5%”（他们的完成率）打在评论区，表示还不够，他们还有一批玩家没推完呢。


    冰岛人是闪亮登场了，而发现一旦有国家达到标准，策划立刻推出更新包，等都不等其他人时，玩家们对这群人彻底怒了——你们凭什么推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卦象还能解，也很适合，大家看看图一乐：


    水土聚合处为沼泽，即“芜”地，而主角的名字司芜，可以理解为“掌管沼泽之人”。沼泽多陷人，完全是本文中粉丝的真实命运。


    从粉丝这边入手，“20”正好对应《周易》第二十卦——风地观（风行地上，万民以此观之），是“观看、展示、仪式与教化”的卦象。联合起来比较，萃（45）：指鲤鱼聚集，精英荟萃，侧重于“聚”；观（20）指抬头瞻仰，下对上的观察，侧重于“看”，就很契合了。


    同时45上卦为兑（金），金主杀伐、锋利、收割；20上卦为巽（木），木主生长、顺从。显然这韭菜就是要被策划割的。


    第45章 告同胞书 仅余最后六


    维京人的异军突起让整个社区气氛骤变。首先这真的很莫名其妙：你们打哪来的？你们在挑衅谁？你们那凑得齐十几个玩家吗，该不会全部的人都在了吧！


    紧接着，摆烂的玩家开始感到焦虑了，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日区。在冰岛出现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夺冠的种子选手。要知道，日区玩家贡献了最多的道歉和最高的推特热度，表面上来看是胜券在握，形势一片大好。因此，大众看过去的眼神惊讶：以为你要给我们露一手，怎么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日区玩家也面露难色：库鲁西，我的心想回去看老奶奶，但我的肉体还在电车上/公司里。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疯狂道歉了。


    日区玩家主观上还是很有回游意愿的，但一来时间确实紧张，二来社群里面没有代打的文化，没法像中区一样拿着陌生人的账号就登。要知道，在简中社区，有人敢开口要账号，就有人敢直接给啊。


    但日区玩家认为，把账号交给别人代打，或者让朋友帮他们挂机，这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乎，有时间的日本玩家不敢帮别人，没时间的日本玩家不敢求助。所有人都在孤军奋战，最后大批社畜倒在了时间不够这道坎上。


    日区玩家表示已燃尽：老奶奶是很可怜，但老奶奶会原谅我的，毕竟我明天要早起上班的说（鞠躬）。


    目标好像是很难达成了，于是玩家们一起抱团哭着道歉，推特又是各种小作文和转发，集体哀悼这场遗憾之美。与此同时，他们还觉得很对不起策划——于是纷纷来策划的动态下道歉了！


    道歉是一个路数，而加班加点狂奔也是一个路数。中区玩家还在卷，中区玩家还没绝望。老天奶，一个国人原本为国人做的游戏，最后被冰岛人摘了桃，最后只有冰岛人才能解锁本地结局，这像话吗？给出一张世界地图，中国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不知道冰岛在哪啊！


    可十二个小时，8%的进度，以及完全不知从何下手的局面，这群人已经急成行尸走肉的状态了，恨不得逮到一个人就问玩没玩这款游戏。就算后者说没玩他们也不一定信，信任稀薄得如同怀疑对方身下压着遥控器，非得亲自看一眼才能让对方洗脱冤屈。总之希望微若游丝，未来悬而未决，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很难熬了。


    不像中国玩家临门一脚（其实很多脚）但不得踏入，区域进度为70%、60%的玩家彻底摆烂，不打算继续挣扎。但在有人稳坐钓鱼台的情况下，说自己根本不在乎，听起来很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于是他们不免阴阳怪气道：【等等，冰岛是个国家？我以为是个超市】


    依旧是阴谋论：【他们肯定作弊了！或者是那个中国策划给他们开了后门！怎么可能成为全球第一？！】


    以及阴阳怪气然后伸手党：【但讲道理，他们那里除了还要跟北极熊打架（冰岛没北极熊），确实也没别的事可干了。不管怎样，干得好冰岛。现在带带我们吧：）】


    在大众社区之外，各国私下小群里还有一些暗戳戳的言论：【为什么？我们的代练不够多吗？我们的网速不够快吗？狗崽子，为什么输给欧洲人？我们大韩民国的玩家都在干什么！】


    显然，十二小时的通牒和策划大点兵给足了众人压力，除了挺进决赛圈的冰岛，其他各国玩家，哪怕根本不在乎看不看结局，也被氛围带得心烦意乱，选择骂天骂地骂策划，背地里再偷偷骂一嘴冰岛玩家：策划一压迫你们就妥协，工贼啊！


    但乐子人与之相反。自家人不给力，这群人原地切换赛博国籍，穿上别人的衣服，在社区里窜来窜去，堂而皇之道：我们冰岛真厉害！


    紧接着，Gó??an daginn!（冰岛语你好）一跃成为社区高频使用词，许多串子开始在各个语言板块下发言，恍若冰岛来人视察。对这些乱窜的玩家来说，这叫作提前熟悉文化语言环境，等到游戏版本更新后，他们不就能丝滑代入游戏剧情了吗？


    ——投降派啊！


    无论是向策划投降，还是向冰岛玩家投降，总归是有一大堆人当场摇白旗。对于中国玩家来说，这两个选项他们哪个都不愿意选，然而既不投降又无胜算，什么都不做就是等死。改变，现在大家需要的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于是，《告中区玩家同胞书》横空出世——不是告辐射种子中区玩家，也不是告45策划中区玩家，而是突破圈层，向更大范围的群体进行呼吁：救救中国游戏本地化结局的未来！


    【急檄】告中区玩家同胞书：山河破碎在即，请君共赴最后一程！


    【致曾以此废土为家者：


    时维今日，漏断更残。距四五封印界门，仅余最后六个时辰。


    极北冰岛，区区弹丸之地，闻已举国同辉，全员归位，率先补全天之弊缺（冰岛补天）。反观吾泱泱中区，虽有百万将帅，然进度止步八成二（82%），尚有一十八之数，散落天涯，不知所踪。


    诸君可知，此局若输，意味着什么？若今夜子时不归，则吾等心血所筑之家园，终成黑白废墟；那策划氏（策划45）特意为我华夏定制之“春节团圆”结局（没有这玩意），将永封于暗夜，不得见天日。他日外邦提及，必笑我中区：人多而力散，众广而心离。


    吾深知诸君之去，或怒于昔日焚船之恨，或倦于红尘俗务之累。非君无情，实乃世事相违。


    然今夜之战，已非单纯之游戏。此乃吾等尊严之战，亦是守家之战。岂可令极北小国专美于前？岂可令村口那口操乡音之老卒（NPC），空守枯冢，至死不见故人归？


    故，吾等泣血以告，发出最后动员：


    一、魂兮归来，助吾成众。无论君身在何方，若有片刻之闲，乞请暂回。你我进度之所连，命运之所系，独人不成众，独木不成林。


    二、托付后背，共济时艰。若君案牍劳形（工作忙），身不由己，请以账号相托。中区数千“死士”已枕戈待旦。君以此身相托，吾必生死相依！吾等指天为誓：只为裨补天缺，绝不取君一针一线。


    三、呼朋唤友，莫失一人。如果你身边有离去之旧友，请唤醒此人。告之：“天下英豪，此刻唯缺君一人。”


    差一人，便不算团圆。缺一角，便不是中华。


    昔日大火未曾烧死我们，今夜之冷漠亦不能击垮我们。六时辰之后，要么山河无恙，要么万古长夜。


    诸君，且看今朝！吾等于社区万年柳之下，扫榻以待，不醉不归！


    ——《辐射种子》中区留守盟会泣血百拜】


    多么震撼抽象，慷慨悲歌的告书啊！不仅有道德绑架（“岂可令外邦笑我”、“空守枯冢”），还有江湖义气（“数千死士”、“枕戈待旦”），简直是软硬兼施，甜咸都来。除了椎心泣血的长文外，发布者还放上了两张对比鲜明的同人图，左边冰岛玩家阖家团圆、欢庆盛世，右边中国区山河枯败、人影寂寥，中间大字【差你一个，就不算团圆】。


    这内容发就发了吧，偏偏有无数游戏玩家当自来水，硬生生在短时间内把它顶成爆帖。最具相关性的玩家先被推送到，进来一看，表示：【行吧，我对策划是恶心了，但是全部国人被她拿捏确实难办。我最后回游一次，晚上肝一肝，以后凡是此人动态的帖子再也不要推给我！】


    好，开门红！随着热度不断攀升，路人紧接着进场，看完全篇后，这群人发出同一句声音：【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冰岛的事？】


    维京人的事迹继续在中文玩家圈扩散，讲故事的人就一个观点：不管是不是见迷，反正外国人要把本地人的生态位抢占了，你们看着办吧！


    如果只有本土玩家在cosplay，演绎招兵买马的抽象情节，网友说不定还会大笑特笑一番，再次锐评“玩游戏玩的”。然而维京人一入场，就以90%以上的完成率成为断层第一，大家立刻严肃起来，觉得其中一定有非常深奥，暂且不为国人所知的因素在起作用。


    冰岛——多么遥远的地方，隔着大洲大洋，你们难道也能感受到国人策划的艺术细菌？


    但不管怎样，外国人都进场抢，那这款游戏必然有过人之处。网友也急了起来，转头朝着四面八方大喊：没看到这群人在号召退游玩家回归吗？退游玩家呢，救救呀，别让外国佬看了笑话！


    什么，策划不是人你们不愿玩？啊呀，家里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吗！


    于是在这万众瞩目中，退游玩家也不藏了，摊牌了，迎着层层期盼和审视的目光，这群人施施然进入演艺场，开口就是：【我没空，账号密码问我私信要，只给一个人】


    >【ok给出去了，不用再来问我了】


    而待召“数万死士”也愿意和这群人打配合：【我空闲，可以从二周目零进度开始肝，基本没进度的账号可以来找我，能捞一个是一个】


    你说这群人拿腔作调吧，他们随手就敢给账号，也不怕别人盗；但要达成告中区同胞书所期待的感人认亲，抱头痛哭——真没有。群体被策划绑架，他们已经很窝火了，此刻愿意出面当策划战绩中的百分之一，除了受人所托之外，他们是真想知道策划能端出怎样的更新。


    别到时候没做更新，反手把锅扣在玩家人数不达标头上！


    网络上是万里恩怨一线牵了，但玩家没把全部希望放同一个篮子里。在告同胞书之余，有人找上了打呲花。


    打呲花如今已不叫这个名字。打策划，这一“策划恭候”事件的行动代号，最后被证明啥也不是，狗都不吃。队友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BOSS，还是自己亲手招来的，打呲花无脸面对姐妹乡亲，选择就此退居幕后。


    在成为逃杀联赛的玩家号召人前，打呲花是某款slg游戏（模拟游戏）的公会会长，一时兴起搅和进策划的阴谋诡计里，没想到自己最后输得那么彻底。因此再次被人找上时，她坚决摇头：【不在这个游戏里，什么都做不了，别找我。】


    她十分纳闷，这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看上去就那么蠢，两次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第46章 彻底疯狂 西西弗斯在


    实际上，辐射玩家的根本目标并不是打呲花，他们想借后者作为中间人，联系当初参与联赛的选手。


    事情还要从几日前讲起。玩家在网络用户中发现了45策划的……黑子？辱追？实在不好简单下定义。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自大航海版本推出后，此人从未错过策划的任何一次动静，并且贡献了数量充足的批判，策划迎来了她最严厉的母亲。


    首先是版本推出动态，她就在自己的主页里把策划骂得狗血淋头，一句【窝里豪横，原来在外面给人当舔狗，你以为人家会看得起你吗？】奠定后续评论基调；再之后是万人来争命名权，她痛斥策划【只能拿这种东西吸引人，黔驴技穷】；紧接着便是经典的烧船事件，她更是展现了卓绝的攻击性：【这么恨人类吗？是不是没有当过人？】


    重点来了！她附上了被火焰炙烤的十余秒录屏！


    众人惊讶的不是对方嘴上都这样骂了，竟然还在玩45的游戏（其实还是惊讶的），而是震惊于短短十几秒，大家救火都来不及，她竟然有如此敏锐度，完整地记录了一手的资料，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有此事，根本都懒得挣扎。抑或者，她对策划的人品很笃定。


    而在这之后，对方从此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不再发布任何动态。


    不管此人到底有怎样的心理活动，她手上有个退游的账号，这是能够确定的事。判断依据很简单：如果对方回游了，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她肯定会继续骂下去的。


    说实话，人家都恨成这样了，大家没有必要强行联系到对方，唤起她心中的伤心事。但很巧的是，有人发现，这个账号的名字与头像，和当初逃杀联赛的某位选手一模一样！


    恨策划，这是极容易理解的事；恨策划但是玩策划游戏，人们不理解但也能尊重。可如果对方是联赛选手，问题就来了：这类人和策划的玩家号数字密切接触过，他们对45又辱又追，这到底是个例，还是共性？


    有统计学家大胆猜测，认为我们应该找这些人把这些人全部试探一下，没准能发现一堆漏网之鱼。可联系谁更合适？大家自然而然想到了选手的组织人，打呲花。


    虽然觉得对方的猜测毫无道理，但打呲花依然答应了下来，在从前的选手群里发问：【你们有人玩过45上一款游戏《辐射种子》吗？】


    ——等一下！打呲花突然意识到，她发错群了，这群里有玩家数字啊！


    但打呲花没有撤回！她发现许多人忽略了一个盲点，就是她手里有策划的账号。按理来说，她努努力，还是有机会搭上话的。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于是打呲花A了上去。她直接私聊数字，先是一阵寒暄（单方面），继而礼貌地询问国内玩家的进度（单方面）。


    随后，她又在小群（无数字版）里重复一遍问题。


    有人弱弱发言：【上一条还没撤回……】


    打呲花豪迈表示：【没关系，我还私聊她了】


    顿时间，一堆人立刻冒泡，齐齐刷屏，全都表达同一个意思：【然后呢？理你了没？】


    打呲花：【还没回。所以你们玩过吗？】


    群内选手斟酌一会，回答：【了解过。所以她现在怎么说？】


    这才过了几秒？打呲花还没表达自己的无奈，手机上方弹出消息提醒。


    数字：【87%】


    打呲花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先是再次单方面和数字社交了一番，完成之后才回归群内，昭告消息：【回了，说87%】


    少数选手在问这个百分比什么意思，但大部分人立即理解了。有人咂舌一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不还没过吗？】


    打呲花感慨：【是啊，有人说缺的都在我们群里呢】


    依然是一两个人在开口补设定，剩下的全都没说话。


    打呲花同样没说话，鉴于统计学家对辱追成团的猜测，她开始汗流浃背了。


    【那什么……】她也开始斟酌字句：【咱们支持一下国人的进度，回归回归？】


    再次冷场一会，一个ID和辱追用户不同的人愤愤发言：【便宜她了】


    打呲花默默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心在颤抖：真打算以此来报复策划吗，感觉毫无意义啊……


    另一个账号出声：【行啊，支持一下呗，原本我都懒得上号】


    打呲花看看手机又看看地面，心在抓挠：最开始就不要玩啊……


    还是不同的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已阅还是同意？打呲花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选手的内心世界——话说这群人该不会还有私下的小群吧？！


    即便过了很久，打呲花依然不知道，群内到底有几个人玩过45前一款游戏，更不知道最终回归了几人，这成了她心中永远的未解之谜。当时，她都不好意思和辐射玩家说试探的结果，好在她有其他可回复的东西：【45说目前的进度为87%，你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加油啊】


    后面的内容全不看，单瞥见开头的两个数字，辐射玩家便眼皮猛跳：【谁说？你说谁？】


    打呲花终于爽了：【策划45，我有她账号】


    啊呀呀，这才是人脉的作用啊，别的玩家能做到吗？打呲花和连连感谢的辐射玩家商业互吹一会，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归手机，刷着刷着，她突然产生了点想法：策划第一款游戏好玩吗？要不她也试试呢？


    在打呲花决心研究第一款游戏之际，87%的数字如春风一般吹遍整个社区。听到的人首先疑惑：87%？靠谱吗，哪来的？


    ——数字给的。


    数字是谁，可靠吗？


    ——哎呀，你这话问的。数字！45！策划！


    听完身份解码后，群众大为惊讶。策划给的？嘶，45，你还给咱们透题呢？这多不好意思啊（把衣兜递过去），这多影响结果的公平性啊（把衣兜狠狠递过去），这要是外国人知道了，可不得骂一句你这策划，偏心本国玩家呐！


    随即，玩家对于本次结果有了空前的自信心。想想也是，虽然都被扇巴掌，但在烧船事件中，中国玩家受到的伤害就是要少一点。这叫什么？这叫天下最强之人已在阵中！嘿，这还不是45给透题，是数字给透题。玩家们立刻摆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懂了懂了，我们绝不暴露！


    之后大家又找到几个人，努努力后，再次遣人（打呲花）打听完成率——88%！


    知道的人都震惊了，一方面没想到策划真回答，另一方面没想到完成率涨得这么快。最近几小时内推完了多少账号，这些信息都是登记在册的，再除以百分比的增长，就能估计出总体玩家的数量范围。有数据在手，大家心里便没那么慌了。


    另一边，系统在问司芜，为什么要这么配合地给出答案，以及后续公布结果时需不需要“动点手段”。司芜对此倒看得很开，她没有吐槽系统这个“动点手段”的提议是不是太熟练了，只是一边赶进度一边说：“就当抽卡呗。反正无论如何，结果总是好玩的。”


    是的，司芜还没拉完磨，但她估算好时间了，剩下几个小时她绝对能完成！至于本地的进度？别担心，最强国家已在阵中，策划自有战术！


    不过事不过三，再之后，打呲花没问如何进度问题，司芜更是没空回答。于是中区玩家默默代肝游戏，直到从数据上推测抵达91%时，大家才真正缓了一口气。此时一看时间，还剩两个小时。


    手上没有新账号了，剩下时间好像也干不了什么。众人重拾旧业，再度骂策划——策划你真该死啊。


    他们已无数次体会过这句话：策划权力一次轻飘飘的滥用，落在每位玩家身上都是一座大山，而这负重是几句进度播报无法抵消的。自认为完成任务后，大家态度都硬气了不少：45，你这次来罢，让我们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会赢吗？冰块看了一眼倒计时，给己方加油打气：会赢的。


    倒计时两小时！倒计时一小时！倒计时五分钟！


    3秒、2秒、1秒——


    众人翘首以待，各路主播也已开播蹲点。新版本不负众望，准时准点更新，并且在公告上就罗列出了各国的数据——第一名冰岛，完成率为恐怖的98.33%！


    极北处，维京人朝高处举了举啤酒，身边伙伴更是开了一筒礼花，一群人欢呼道：“冰岛万岁！”


    一场赢得极为漂亮的战役。在一个小小的比拼中，冰岛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胜利者——伙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事呢？


    下一个国家，俄罗斯，完成率达到了93.25%！


    其实俄罗斯上次数据就不低，只是所有人都被冰岛吸引了目光。回头来看，大家勉强能够理解。


    一是核辐射、废土元素直击人家好球区，论专业对口程度，俄罗斯人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在《辐射种子》里，一切都灰暗、破败，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他人觉得压抑，但对此地的人来说，这样的氛围非但不难捱，甚至带着一分熟悉。


    除了能肝、有组织性这种冰岛人同样具备的优点外，俄区玩家还有一个特点，即许多人仍在使用老旧的PC硬件，带不动需要高配置的游戏。他们可做选择本就不多，由于汇率和经济原因，免费游戏更是刚需。一款低配置、免费、还专属定制了本地剧情的游戏，有什么不继续推的理由？


    正好，他们也想见识一下中国人，要怎样写这段剧情！


    紧接着的是土耳其91.32%（不愧是互联网上最团结的“数字民族主义”，在哪都要插旗）、越南90.21%（这群人直接在网吧线下物理动员了，冰岛人都自叹不如）两个国家，只能说小国在这种比拼里确实有优势——但本地玩家根本就不在意这点！他们只问一件事，中国呢！


    中国——89.56%！


    举座哗然！


    “靠。”有人在屏幕前把鼠标一摔，冷笑：“策划你爹死了。”


    假数据！全员被这个女人当狗一样耍！就在众人怒气蹿升，火山即将喷发时，有人率先进入游戏，对着弹出的标题惊呼道：【中区版本有更新！没白来，都没白来啊！】


    什么？怒气升起未半而中道崩殂，众人立刻进入游戏，果不其然，开篇就是更新后会出现的章节名。而本章叫作——《种源与新大陆》


    玩家谨慎求证：【只有我们一个，还是别的国家也有？】


    别的国家也有！确认答案后，这怒气又可以续上了。策划你搁这玩三十六计呢！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一边犯见一边端水，坏人好人都给你做了吧？你之前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啊！


    时间来到策划风评最差的一集，连冰岛人都不乐意了。我们以为这是荣誉，结果你突然告诉我，刚才大家拼死拼活比的是友谊赛？这是什么道理！


    美国玩家倒很乐。主播对着百分之七十几的数字吹了个口哨：“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没必要卷，最后全员结局一样啊！不过想想也是，在游戏更新前，制作人必然需要提前上传版本，她怎么知道最终结果如何呢？只能说明她根本就不看这些数字，本年度游戏界最大笑话出现了！


    这下，不管“新大陆”到底是什么，许多人都没有耐心再看了。全员都有意味着毫无门槛，更意味着之前的努力一文不值，对于用肝度换体验的玩家来说，这是完全无法忍受的。


    想讨好全部玩家？呵呵，实际上你都没讨好到！


    除了部分就算是○都要尝尝咸淡，以此悼念自己沉没成本的人，许多玩家当即撤退，然而主播不好立刻改变计划。好在对于Allison来说，她其实挺想知道游戏做成了什么样，让开发者竟然敢出上这一招。怎么，在给玩家立碑之后，开发者还想为自己挖掘一个坟墓？


    “如果她不在游戏里解释一些东西，我打赌她要完了。”Allison说着，点击游戏界面。


    篇章开头，NPC先找上门来：【朋友，我想你听过海岸边墓碑的故事。你或许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我们其实有不同的看法。】


    “是的，你看到我了。”Allison点头，无所谓地张开双臂：“要来一场痛哭流涕的相认吗？”


    NPC转而开始补充前情提要：【在核战后，世界变得四分五裂——物理上的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老实说，我们并不知道地球上有多少块小型陆地，更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和我们一样幸运，找到种子库，活到现在这个时刻。】


    一瞬间，屏幕的视角突然拉远，脱离了眼前的NPC，脱离了脚下的土地，甚至脱离了广袤的海域。Allison惊讶发现，自己所在的区域只是一块漂浮在蓝色海洋上的破碎板块。而更远处，无数块相同的碎片散落各地，地图容量突增百分之几千！


    然而视角上的拔高只持续了两秒，结束后，NPC继续说：【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只有拥有种子库的地区，才能有生命存活下来。我们很幸运，种子库里面保留了72.31%的种源，拯救了在场的所有人。但今天的重点不是它，而是失踪的墓碑主人。】


    Allison跳起来：“重点怎么不是它！”她打开公告对比了一番，语气意味莫明，“Jesus。”


    完全一致的数字。继个体取的鱼名融入游戏内容后，群体打下的结果，也成了游戏的基本设定。策划简直是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把游戏当成橡皮泥捏，戏耍游戏（Toy with the game）。


    更重要的是，Allison产生了一个猜想：如果每片地区都拥有独属的种子百分比，那么很有可能，NPC口中的互相隔绝的小型陆地，其实对应着游戏最开始的语言板块。不同国别的玩家并非扮演同一个角色，他们是同一个世界里从未相见、但绝不相同的人。


    难怪不同语言区的游戏内容略有差别，难怪全员共享同一个海域命名权。如果这样解释，一切都说得通了！


    NPC继续话题：【在这几天的打捞中，没有人发现船只的残骸。相比于牺牲，我们有另一种猜想。她或许迷失了方向，前往了其他陆地。】


    “因为我被烧成了灰烬！”Allison兴奋道，“不过管它的。要来找我吗？现在我是赛博冰岛人，假如地图没出错，你得一直往北走了！”


    结合章节标题，本篇章的主线呼之欲出——各国版面大融合！


    【我想，是时候去探查一下别的大陆，找到我们的同胞。同时带去我们的图鉴，也带回他们的种子。一定有什么，是众人聚在一起才能够实现的事。】


    “呜呼！”


    Allison再次跳起来，环顾四周，遗憾表示：“我没有礼花，这里值得一个礼花。如果你（策划）能把全部陆地整合起来，每片陆地代表不同国家的玩家，策划，我原谅你！”


    因为她根本没肝策划这破指标！再次呜呼，真是不错的思路。从单机变联机，从个体到群体，碎片拼凑出更广阔的地图，土地之外还有另一片土地。


    如果这本就是个探索新大陆游戏，Allison绝对不会如此激动，但谁还记得，它最初就是个单机种田的游戏！几经更新，游戏也像个种子生根发芽。


    在播撒种子的那一刻，在近海处捕鱼的那一刻，谁能想到他们在为探索世界而积蓄力量？


    此时回首众人才发现，自己做过的每一步，剧情里发生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抵达最终的结局！


    【no way！】弹幕同样诧异：【特朗普没做的事，她给做了？】


    【这下我相信开发者的意图是反战了，哼，重新联结共建家园，再发生战争四分五裂】


    “我该做什么？”Allison自言自语，“我会抵达其他玩家的地盘吗？就像魂游那样？（魂系游戏里玩家能入侵别人的存档）”


    【你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渔民，我想，掌舵的职位交给你正合适。】NPC先是安排了任务，随后，对方再次放出了重磅炸弹：【我们专门为此行设计了一艘船，如今正在施工建造中。】


    镜头再次拉远——巨大的轮船骨架矗立在海岸，三根桅杆高耸入云，无数NPC在四周施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没等Allison再次惊呼，NPC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叫它“新·五月花号”。】


    同一时刻，Allison图鉴更新——“新·五月花号（建造中）”，new。


    ——


    【我们叫它“新·郑和号”。】


    米粒一瞬间头皮发麻，她用手背贴住脸：“姐妹们这暖气也太足了，我咋有点激动嘞。”


    弹幕不理会，只是一味地发：【45泥（你）……】


    【45你真的】


    【靠北来这一手，就你有才是吧？】


    【此子确实有一点小才，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玩了你的游戏，你搁这讨论命运共同体呢】


    其实大家又有点骂不出来了。新·郑和号九桅十二帆，帆帆展翼，如同笔直生长的森林。船只整体呈赭红色，船尾层楼叠榭，NPC正在搭建回廊和栏杆；船头则刻着龙形的浮雕，双目怒睁，身躯舒展于船头上，整片纹路极尽精致与霸气。


    是的，他们理解——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船，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公之于众，对于制作者和玩家来说都无比遗憾。有可能，策划根本没想到本地玩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她其实希望所有国家都能达成目标……


    想到这里，玩家吓了一跳，立刻到互联网上问诊网友：【我真服了，我要跳反了，你们狠狠骂我吧，把我骂醒最好，我真服了】


    【脑子里顿时涌出无数洗地的理由，想跪下来求自己别孝了，发现跪着更好孝[捂脸]】


    一阵海风拂过，船帆微微摆动，像是巨大的生命体在呼吸，带动着肢体各处起伏。肉眼可见的，这艘船即将竣工，而他们要搭载着船只远赴别的海域。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米粒恍惚道：“现实努努力，游戏开局送大船？巴掌甜枣战术未免太熟练了，搞得姐妹们很有被折磨的动力呀！”


    网友发表感言：【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刚想反驳，又觉得是这个说法。45你告诉我，这艘船多少人参与了设计？你总不可能每个语言区都做了一版？】


    马上有人回答：【在油管转了一圈，肯定你的猜测，只能说此女力大飞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玩家顿时疯了。策划你这是在做游戏，还是在积攒作品集？你这不像是得奖后才开始做的东西，该不会反战奖也是你偷偷运作的吧！此时此刻，谁都无法阻止弹幕说出这句话：【我们策划界的肝神、乐子神、拿所有人品换技术、玩家遇到就死定了的45即将登临她的神座！】


    然而立刻有人提醒：【别吹，姐妹们别吹，原本我还挺乐呵的，但你们一吹我就虚】


    这句至理之言让全场氛围卡壳一瞬。好吧，其实大家都知道策划是个癫子，她但凡觉得自己让玩家享福了，就一定要痛击所有人一下。可玩家们还没享福呢，新大陆到底什么玩法还没看到呢，总不至于船开到一半，又被喷火鱼烧成鱼饲料了！


    【所以NPC还不知道海里有喷火的鱼？】玩家急得以头抢地：【45你看这逻辑讲得通吗？人都烧死了还在这找骨灰呢！我不接受这样的死法！】


    米粒又观赏了片刻船只建模，说出了今天最有聪明人气息的一番话：“冰岛玩家应该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是了，顶配肯定在冰岛选手那边，所有疑问大概率都能在那得到解答（可恶啊）。马上有探子回来更新信息：【冰岛玩家的船直接是完成态，已经有人直接发船了】


    弹幕顿时抓耳挠腮：【急急急，我们的船什么时候造好，谁能给个准数！】


    【好像初始进度和百分比有关，美区玩家的五月花号还有一大块没完成，但我们的船更完整。我说那破栏杆就不要修了，我不嫌磕碜，兵贵神速懂不懂啊】


    【总不可能现在要补回归数吧？不然网友们再号召号召呢？我能容忍那破（告同胞）书再在我的主页出现一次……】


    到底要等多久，没人能给出答案，但已有几个国家的玩家龇牙笑开了花，这是不用看就知道的事。咋办？你说咋办？有人急中生智——上数字！


    无事骂策划，有事问数字，本地玩家都快把这两者分开看待了。你数字上上次可以不救我，上次也可以不救我，但这次真得救了，再不救人家坚船利炮就要打过来了，起码得告诉我们朝哪里努力。你45懂这么多各地特色元素，历史和地理一定很好吧？这可不兴打啊！


    数字倒不是不救，只不过她的本体司芜彻底关机了。紧赶慢赶拉了一会磨，司芜让系统把新增内容偷偷加塞到平台上，随即倒进被窝里，一句话没说，当场与世短辞。


    昏迷前，司芜只有一个想法：旅游金务必要赚个大的！


    系统确认宿主一时半会醒不来了，于是启动扫地机、洗碗机、洗衣机，并且按照对方之前提过的要求，时刻驻扎在网线上，有人查IP就立刻封锁，有人攻击游戏更是反向轰炸，绝不放跑任何一点未来的能源。


    在这样的情况下，玩家能得到的结果也很显然，即他们得不到任何结果。列文虎克观众只好拿着放大镜观察船只，企图发现任何一点进展。但盯着屏幕看久了，有人隐隐觉得不对劲，充当了一把戳穿皇帝新衣的小孩，言语朴实而辛辣：【这船的进度都不带动的】


    竟然有弹幕急了：【凭什么说没动啊，当时的完成率不也这动静吗！】


    显然此人怨气极深，认为当初要是中区玩家再努努力，不至于沦落到这一地步。他们还没找人麻烦呢，91%的进度爆改89%，中间的2%到底被谁吹高了？


    可惜希望敌不过现实，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终结了一切讨论与争执：【所以为什么装好的栏杆要拆掉……】


    根据此弹幕的指示，米粒也眯着眼睛紧盯电脑画面。终于，所有人都发现，某根栏杆就这样拆了装，装了拆，拆下来的悄悄扔进海里，而陆地还在源源不断输送材料——这是怎样尸位素餐的行为啊！你不干事给我滚下来，换其他人上去干啊！


    米粒陷入沉思：“修修改改缝缝补补，这造个船还挺精益求精的嘞……”


    弹幕更是呐喊又彷徨：【十年木工此刻一口老血喷出，家人们我们此刻有救吗】


    【救屁。45全胜（死无全尸）】


    【妈耶，散了散了，西西弗斯在修船[捂脸]】


    也不知道谁说散了，就这么大度地要散了，谁都不许散！这口气散了人就成干尸了，今天必然要掰扯出一个结果来！有玩家立刻隔空发起质问：【什么意思，谁能来解释解释，这船就永远修不好了呗？】


    然而接受现实的玩家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哈哈，当初发现更新没有门槛全部开放，大家觉得很不公平。这下好了，多么平呀，庄家通吃咯，输家芭比Q咯，就等着冰岛俄罗斯占领世界吧】


    【在全网的愤怒冲锋中，中国玩家终于把胜利者的奖励喊返场了，他们此刻一定大为得意吧，哈、哈、】


    【彻底疯狂！】


    美区这边，弹幕区也在提醒Allison：【这船没法造完，工人会停留在这一步，进行重复拆卸和组装，中区玩家的船卡在最后几根木头上，他们已经开始发疯了】


    Allison皱眉：“什么？为什么？毫无理由！意思是没有后续了，这是一艘永远无法出海的船？”


    在弹幕区获得确认后，Allison往靠背一倒，面露震惊：“shiiiiiiiit！开发者用这种事惩罚我们？如此邪恶！”


    随即，Allison转向搭建的五月花号。这是一艘哥特风的舰船，深灰色，整体笔直尖锐，像是暴露在皮囊之外的骨骼。即便没有彻底竣工，光从已经完成的部分上来看，就能推测出完成状态有多酷炫。但开发者她不做了——不，她必然已经做好了，她甚至做了许多版本，然后给了美国玩家一款他们配得上的！


    “这太邪恶了！”Allison又叫起来：“中国的也这样？”


    【中国的也这样，但他们至少能看到船只完整的面貌】


    Allison露出牙痛的表情：“那冰岛的船呢？俄罗斯呢？”


    【我只能说酷毙了，开局就能跑】


    不需要再详细描述，Allison立刻拿起手边的玩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嘴动配音：“崩！”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对了。”她突然诈尸进行补充，“为了不用面对后续的羞辱，我建议你们也立刻这样做，防止被抓去做俘虏！”


    随后Allison再次瘫倒，她没看到，直播间齐齐刷屏：【我们冰岛真厉害！[冰岛国旗]】


    【我们俄罗斯真厉害！[俄罗斯国旗]】


    【听着大家，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土耳其人[土耳其国旗]】


    【我还是想当第一，婉拒[冰岛国旗]】


    而在本土玩家社群中，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什么，咱们的完成率没上90%？什么，不看完成率所有人都能享受更新？什么，国际版图大融合，策划斥巨肝为每个语言包设计了一艘船？什么，完成率没达标的国家无法开船？


    喜喜悲悲，转转折折，但善于分析局势的国人立刻抓住了主要矛盾——咱们开不了船！


    【苍天啊，大地啊！】史实派立刻蹦出来，极力论证这一发展不合理：【郑和下西洋是地理大发现的航行前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系列海上探险，这一系列航行比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早87年，比达·伽马早92年，比麦哲伦早114年。现在对我们进行精准封锁，反而让别的国家先一步远航，这是不合逻辑，不讲道理的行为！】


    立场派也来了：【又舔上了是吧！策划你敢不敢公开数据的统计过程！反正公告是你发的，数字你爱怎么填怎么填，我严重怀疑其中存在打击报复的行为】


    拉扯派紧随其后：【好了好了，人们已经被扇懵了，是时候端上甜头了。这真是生死攸关危急存亡的时刻，慢一秒都要落后一步啊，你再不管我们就要在城墙上晒成干尸了！】


    紧接着又是各种各样的流派，各种各样的发言。网友自然心有郁气，但全都暂且压下，先把问题解决了再说。真相不重要了，逻辑也不重要了，七零八碎前尘旧怨都可以不谈，但是船！我们现在已经等待了半个小时，策划你现在出手，我们会迎接光荣的救世主45，请给我们船！


    又过了半小时，玩家先是偷偷观察洋人动态，又紧盯了一会儿拆栏杆的NPC，继续咬牙切齿。


    人家的舰船在海上都经历过一番波折了，家里怎么还是这死动静？策划你现在出手，我们愿意积极宣传你之后的每一款游戏，在冲你之前也愿意和你讲讲道理，所以更新我们的船！


    然而三年之后又三年，洋人在大航海，本地人却在磨洋工，大家最后已经没了脾气。不少主播实在没法对着循环的建造场景熬下去，转而播起其他游戏，但会对弹幕里的消息留一耳朵，了解当下进展。


    此刻，众人对策划的风评则回归了基准线，也只接受一个策划结局：45你真该死啊。


    但其实这里用得不对，开局就上死刑，对方犯更大的罪时，判决反而没法再往上加。正当众人以为今天不会有后续时，一个绿色的岛屿逐渐靠近中区大陆——不，那是一艘种满植被的船，带着密集的红树林和巨型竹林靠近。虽然没有一个直播间在展示开船者的第一视角，但哪国有哪些船，大家还是清楚的。越南人来了。


    一个外国人发现“新大陆”，全体本土玩家共同收到消息。怎么说呢，大家已经没招了，硬撑着只为了看策划有什么奇思妙想。于是等来了这么几句话：


    【1，经过友好协商，本地储存一块合作种植区，两方人员每日均可进行一次种植和收割】


    本土玩家一愣：请问友好协商在哪，一句交流也无啊？这就开始反客为主了吗？


    【2，本地可以乘坐外来者的舰船，无法操控航程，可以垂钓、随船登陆，投水可以回归原始地图。】


    哈，懂了，自己的船乘坐不了，但是可以沾点胜利者的荣光！


    【3，同一国家，无论多少艘舰船抵达该地，只显示其中一条。】


    更是废话！国人翻来覆去，没看到任何一条关于本地船只进度的说明，全员放弃幻想，彻底红温。


    对本土玩家来说，上述说明没有内容，纯在看着别方炫耀，策划这是给优胜者搭建了一个舞台呢！


    【我以后凡是见到此人动态，不骂上一句，我就是狗，听到了吗？我就是狗！】


    【在游戏里当一回人下人了，别说什么这是我们自己得到的结果，首先我怀疑数据有假，其次难度不是一个量级。搞什么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没人会配合，等着你游凉透地心吧，再也不见！】


    第47章 我们有钱 别为难我推


    骂策划，已是众人每日必须打卡的项目了，但由于新版本发布的那一刻，本国的完成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痴情的玩家选择一边骂，一边继续肝下去。他们想知道把数据补齐时，版本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同时，这群人也进行着深刻的反思，试图弄清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使得最后结果和预估值有巨大的差别。


    在发布告书的同时，发布人也恳求大家一旦完成任务，就在评论区里留言统计。按理来说到最后十几个小时，绝大多数回归的人必然看过告书，怎么会出现一群人默默回归，死活不说话的情况？玩策划的游戏就那么让人感觉耻辱吗！


    如果不是数字给出的数据有误，只能认为至少存在十几个人“做坏事不留名”，让众人对进展的估计产生了严重的偏差。但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如果当时预估正确，难道他们就能在给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没人能打包票。


    总之这都是无法复现、再无答案的事，众人每每回想，也只感到一阵有气无力的遗憾。


    又是几天几夜的酣战，众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今完成率抵达了90%。可不管什么时候去游戏里面求证，得到的结果都让人无比受伤。拆栏杆的NPC依旧拆栏杆，不干好事净会气人，越看越有策划的既视感。


    策划，这就是你写出的角色！你也只能写出这样的角色了！


    哪怕在心里判了策划千百次死刑，得到这个结果，玩家依然感到眼前一黑。


    百分之百的回归率？那是不可能的事，大家已经付出了足够的努力，也到了止步的时候。本次努力的答案很显然，各国的船和当年的鱼人岛一样，失不再得。策划不觉得可惜，大家却没地方哭！


    “我真是为45拼了老命了。”


    杏子呻吟一声，从电脑桌前站起，全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滋味无比酸爽。


    单调的劳动会把人的悲伤磨走，杏子此时没有当初那么着急，或者说她逐渐接受了现实。如今杏子只想做一件事：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成为一个从没见过策划的、崭新的人。


    45不是人，而玩了45的游戏，他们也离人越来越远了。杏子发誓，从今天起早睡早起、饮食规律，逢不顺骂骂策划，保持笑口常开的心态，没准能等到清算策划的那一日。


    把自己洗得热气腾腾，杏子睡了一个好觉，再睁眼时无比清爽，并且许了一个伟大的愿望：今天一切都会蒸蒸日上的！然而这美好心情在她看到群消息时戛然而止，愿望也随之破灭。


    杏子错了。在她决定洗去前尘时，就应该把这些群组删个干净，再也不见。不然，她就会在群里看到策划动态的截图，并且在反应过来之前，读懂了里面全部的文字：


    45：【两款游戏已全部结束，除bug外开发者将不再插手。本人即将迎来休假期，现征集一些轻松愉快的休假地点。】


    哈哈，休假期，哈哈，轻松愉快。杏子看了又看，确认是“轻松愉快”。这不对吧，策划这样的见人，日常时候不应该和一堆极品真人快打吗？平静的环境可培养不出卓越的见人呀！


    神人之作已经大成了，神人也计划要去进修了，只有被神人祸害的玩家身形佝偻，面如死灰，冷冷一笑：【策划大才无以为报，一定一定要和玩家们线下见一面。只要你人到场，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于是该条动态的留言区里，一部分人问候她和她的全家，一部分邀请她和她的全家，完完全全展现了当代玩家的高素质。如此热情洋溢、以德报德的一帮人！司芜顿时觉得从前拉的磨都值了。


    虽然在拿到恶意值兑换现金、用抽象操作败坏策划风评上，司芜已经值两次了，但没关系，玩家的回报让她值了第三次！


    司芜先用手机查了查，确认评论区的一些推荐并非捏造后，专门回复了一条评论。


    【推荐来我家办的农家乐，地址附在最后。首先靠海，可以钓鱼，此为一胜；其次有船，不用手搓，此为二胜；最后我同时玩《辐射》和《逃杀》，包揽了工作室的全部游戏，和策划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此为三胜。综上所述，来我这休假，包轻轻又松松。】


    >45：【好，我来。】


    你来！对着这简单三个字，全体玩家先是震惊，然后琢磨。真的假的？说话算话？策划你当真要和众人做个约定，奔赴一场细细的臊子之宴？


    然后大家不约而同搜起地址，发现真有评论说的地方，对方开玩笑的可能又小了一些。有玩家在后面发评：【具体什么时间？我们也准备准备】


    嗐，会不会说话！众人对这条评论致以鄙视。太直白了！人家策划也不是傻瓜！


    接着众人等起45的回复，发现没有回复，又感到失望。怎么不回话呀，大家都在网上互砍多少次了，还这么见外吗？


    但小群里，一群人又讨论起来：【见人犯见应该是犯爽了，哈哈，能出去见正常人了】


    【我预见她不会去】


    【不，觉得她会，我们越急她越会，甚至会在现场发动态。谁赞成，谁反对？】


    【我嘞个愉悦犯[小丑][小丑]】


    【大家真是把策划的人品摸得透透的了[捂脸]】


    “愉悦犯”这词一出，所有人当场醍醐灌顶，觉得没有比这更对的评价。是呀，策划就是这样以折磨人为乐的人，而在无数巡视下和众人擦肩而过，这就是策划会做的事！你以为她是为了赴一场简单的邀约吗？不，她在做一场属于愉悦犯的犯罪预告啊！


    【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位究极侧写师！】群友立刻对猜测表示赞成：【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所以谁去】


    所以谁会去？一共会去多少人？有必要因为一点可能性专门过去一趟吗？可策划这事都能忍下来，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一时之间众人各有心思。另一边，也有人毫不在意策划的出行，一心执着于没能竣工的船。


    此人甚至不着急本国的船。虽然新·郑和号没法出海让人遗憾，但好歹在建模上它九成九完整了。还有更多的船仅搭起了一个骨架，让人能看出画手大体的思路，却没法得见全貌。或许策划在完成的那一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其他人却被吊着不上不下，凭空多出几个无法相见的白月光。


    还有人产生了极其不切实际的幻想：策划总是要挣钱吧？她不能一通操作就为了自己的艺术表达吧？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游戏里面船是没法复原了，徒留一个残骸立在海边，成为船的墓碑；但在游戏之外，策划开放联名授权，卖卖建模和IP，也是一条生财之道呀！


    于是两拨人马，一拨期待策划来线下，一拨期待策划做线下（的生意）。前者的心里不好为外人道也，但后者挥舞着钞票进场了。当然，和策划自由搏击这么久，本土玩家已经放弃客气地说话，直接强硬命令道：【我拿钱来了，给我出周边！】


    几乎是同一时刻，日区玩家也举起钞票。日本的舰船叫作新·伊达丸，此船正规名叫圣胡安·鲍蒂斯塔号，最早由西班牙人建造和命名，是一艘外交船。而伊达丸这一民间名字来源于船只的主人，伊达政宗。


    别的不多说，在本国人心中，伊达政宗被认为是日本历史上最时髦、华丽、有品位的男人，常年稳居“最受欢迎的战国武将”前三名。司芜拉磨的时候没有多尽心，但也没故意丑化，正常发挥。即便如此，看见此船，史同人也嗅着味道来了。


    由于玩家的外形可以改变，并且游戏内正巧有独眼装扮（伊达政宗为独眼），出一套相关的周边完全可行。回头来看，没法用伊达政宗的装扮驾驭此船前往各大海域，是一件让人无比扼腕之事。


    好在游戏之内的遗憾虽无法弥补，游戏之外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日区玩家发出同一句声音：我们有钱，别为难我推！


    众人的声音汇聚一处，中心含义清晰：策划，我要给你们送钱！


    许多厂商急得眼睛都红了，无法封锁，立刻换一套战术：45是谁？招来，给我招来！


    从前玩家和策划虐恋情深，相关从业者已经羡慕无比，此时一看，才知道何为真正的人生赢家。胆子大点的制作商想抢先入场，把模型做出来卖一波，没准后期还能再官方那补票，先斩后奏。谁承想仔细一看图片——咋才做一半？


    路人齐齐投来困惑的目光：这船才做一半，你们怎么开？


    是啊，这船才做一半，怎么开！不同区的玩家即将聚在一起抱头痛哭，状告策划了，就在此时，新·郑和号的栏杆莫名其妙地装好了。策划意志的代行者不再手贱拆除，船只也顺利竣工，一切顺利得宛如白日臆想。


    这下没人再理会路人，反而齐齐揪着中国玩家的衣领，脸色震惊又怀疑：为啥！咋办到的？这船真的能开起来吗？


    中国玩家同样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为啥！咱办到的？（不会是45给开的后门吧？（呸，怎么到这时候还指望45，活该自己一辈子被见人骗啊！））


    第48章 你问动机 毫无逻辑纯


    这船确实建造完整了，但依旧不能开。


    消息后脚跟着前脚过来，没让玩家多犹豫一秒，略带惊喜的表情僵在面庞上，微笑当场转变成冷笑。


    好险，差点又让策划遛了。玩家哪怕肝火旺得都快自燃了，此刻都得摆出无动于衷的表情，表示自己早已预判到了策划的神经举动。也挺好，虽不知道一艘永远无法建成的船，与一艘建成但无法出海的船，二者哪个更抽象，但那个拆栏杆的NPC没了，四舍五入等价于策划也没了。


    ——没了你给我滚出来！玩家转头勃然大怒：45，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总不能毫无逻辑纯发癫吧？一想到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研究你的发癫之举，你是不是会半夜笑出声来？！


    【总不可能船只建造进度也依据概率学！】有人提出了恐怖的猜想：【从今天起全国玩家一起赌卡池，开启一场衡量国运的战争。策划你是真的有一点找死了】


    【我现在听到她的动静就想吐，上一次那么想吐的时候是期末考试背书（本人医学生），45我看你也哪哪都是病】


    虽然骂声居多，但是也有玩家持相反的态度：【好消息啊。而且我们进度就是比别人慢，没什么说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补齐差距，胜利者肯定也会骂。不说支持她，但都讨论她的动机了，起码得从她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吧】


    现在敢于替策划发声的人可谓急流勇进，评论区里即刻有大军打来：【慢你全家。就比百分比不比人数？中区玩家比海外玩家加起来都多，姐妹们还是太给她脸了】


    【你问动机？我告诉你，她的动机就是让我们死。听到了吗，她的动机就是让玩家死！】


    【你这么会站，不如告诉我她现在站哪[白眼]以为自己理中客呢，屁股歪没边了都】


    没有什么能拯救策划的风评了，诺贝尔和平奖都不可以。大家原地发誓，绝不再期待策划，绝不入手策划下一款游戏，凡是见到此人的孝子就要去打。什么，策划也不待见孝子？哈，策划，你真是两方都伤害的见人啊。但不管了，孝子还是要打。策划都这样了你们还孝，你们的存在污染到玩家眼睛了！


    【所以没人讨论为什么船突然建好了吗？】游戏人悄悄冒头：【这是游戏论坛不是策划论坛……还是说其实没有差别？】


    单机党难得一次上社区搜攻略，便对所见所闻大为惊讶。简直是战鼓喧天炮火齐鸣，讨论点都聚焦于一人身上。骂策划实乃人之常情，但是全员聚在一起骂策划，并且津津有味、翻来覆去地骂，像是社区互助大会一样，每人分享一段心路历程，这幅场景就有点古怪了。


    本着对他人的尊重，此人暂且忽略看见的奇观，回归到自己的问题上。她发现怎么都无法驾驶新船，想知道同好们有没有什么方法，没想到看了一圈，得到的结果就是策划发癫？


    她做出总结：【难道这游戏都不讲逻辑的，就像突然出现的喷火鱼一样？】


    其实不然，策划多少为喷火鱼的出现编了点逻辑，并且借由冰岛玩家之口将真相透露给大众。回归进度抵达90%时，本地舰船启航，并且自动携带特定几类新种子，为出海交换做准备。


    而在90%之后，相关国家迎来奖励时间，按照多余百分比随机解锁NPC图鉴、大陆志以及相关背景信息，相当于获得了游戏的设定集。设定集里讲得很清楚，喷火鱼每年会回归火山产卵，在本游戏里，特指鱼人岛旁的维苏威火山（当初藏导弹的地点）。


    过往情况下喷火鱼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会有人注意到岩浆之下的活动。然而在鱼人岛毁灭后，巨量的核物质渗透进海水里，损害了喷火鱼的神经，让它们迷失了方向。神经出问题能解释99%生物的异常活动，于是一座岛屿毁灭，带来了一场全球性的灾害。


    反正喷火鱼是找不到地方去了，目前它们游荡在海洋各地，为玩家的航海路线创造了各种屏障。


    基本上只有中国玩家经历了鱼人岛之变，该岛屿的原址自然而然被放在了中国版区旁边，并且仍然被视为一个特殊地点。在该地上打捞遗物的概率大大提升，甚至有玩家在附近看见过美人鱼的传闻……


    总之，游戏没有辜负“反战奖”的期待，三句话不离核弹辐射，五句话突转战争创伤。玩家为什么总是受大苦？那都是战争害的，大家一定要时刻铭记啊！


    显然，反战已经成为策划最政治正确的虎皮大旗，要是哪天对方突然扇他们一巴掌，说自己在模拟战争造成的满地疮痍，大家一点都不会惊讶，反而提起九齿钉耙就朝着策划冲过去，叫她尝尝什么叫作战后人民坚韧不拔的精神。


    照这个逻辑来看，无论多扯淡，船只的建成也该有所解释。只不过这个引子在哪呢？


    一条提示在此刻进入玩家视线——【这个89%的数字除了代表玩家回归率，还与什么有关？】


    NPC最开始就说过，不同地区种子库里保留的种源数不同。有人瞬间了悟，《辐射种子》、种源与新大陆。或许一切未解之谜全在谜面上。


    种源代表种子库里储存的种子，玩家无需通过盒子获取这些种子，而是可以在合作种植区里直接耕种，免费占联盟的便宜。不过由于每位玩家每日只能耕种和收获一次，所以大家暂且没摸索出什么玩法。


    不过外来者也可以在合作田里种地，那他们的特殊作物，本地人也可以薅吧？如果作物培育出了种子，那不就成我们的吗！


    一窝人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态度，前去研究其中的关窍，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玩家圈里流传起来。


    【确定是这个时间点吗？这也太直白了吧！】


    【不是说站在策划的角度想问题吗，我要是策划，我就这个点去】


    【赞同，太完美的时间点，我估摸着她放假就是为了那一天】


    仔细算算，自12月份横空出世，直到此刻，策划已出道快五个月了。在这5个月里，她名声纯洁无瑕了15天（19号炸岛），毁誉参半了15天（林林总总加起来，虚数），剩下的100多天里，她的形态在见人、烂人与屑人之间轮换，并且时常处于叠加状态中。


    而经历了5个月的相处，众人也已确定，45工作室中的“45”专指策划，她不仅有一个名叫45的私人号放策划专用视频，连玩家号的ID都叫数字。她发布第一款游戏的时间为12月4号，到4月4号正好5个月，而4月5号更是同时包含了4与5这两个数字——大家叽里咕噜分析这么多，只为了证明一点，策划必然于4月4号到4月5号之间，抵达她所承诺的地点！


    【4月5号是清明节，正是送葬的好时候！】


    又有玩家搬出了佐证。


    这番分析到底有多少合理性，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玩家见策划了。天呐，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时间点吗？这天你要是不来，我玩家都鄙视你！


    这时候，一人谈起了近期热议话题：【据说本土的船莫名其妙建好了，搞不懂原因】


    玩家对此嗤之以鼻：【估计策划是害怕了吧，为线下真人快打的时候积点德，防止真被人逮住时无法收场，不管她！】


    有人赞同，有人却略感忧虑。别到时候纳头便拜，那场景太美，正常人玩家真的要死一死了。


    就在这样的忧虑中，4月4号将近。


    小雪早已预定好了车票与酒店。至于为什么是酒店，而不是评论区自荐的农家乐，因为该农家乐订满了。


    由于小雪中途犹豫许久，直到很晚的时候才开始订票，面对这个结果似乎也正常。挂电话前，小雪多问了一句农家乐什么时候订满的，得到的日期让她沉默。当天，策划说她去的当天。


    有以下几种可能：1，策划把全部的房间订了。但这又不太可能。有道是大隐隐于市，策划一人包下全部房间，彻底解决了大家通缉她时伤害到路人的可能。除非她带了一众保镖，表演一个女明星驾到（怎么感觉是她会做的事？），不然此行为实在算不上聪明。


    2，同担太热情。于是问题来了，大家行动这么迅速火热，反倒是策划，她订到房了吗？


    别到时候策划说推荐的地方住满了，她不来了。你们好歹永远留一个空房啊！


    “我们真好像有什么大病的私生饭……”小雪喃喃道，又想起打呲花在群内发的消息。


    打呲花说对了，缺的许多未回归的玩家，就在他们之中。说来正巧，当天大家在赌谁能勇夺鱼类命名权，取个和策划相关的名字并且不让她察觉，没想到喷火鱼突然出现，赌桌烧了个一干二净不说，全员当场存档清零。


    由于这真的很像现世报，所有人大为破防，从此断情绝爱，三过告书而不入。直到打呲花提出建议，大家这才上号，打完卡就撤——是的，许多人已经推到可以获取船只的进度了，但到底要不要跟着策划的想法走，却怎么也无法决定。


    一提起策划，小雪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耻辱。她当年还在群内口嗨，说要把策划打得眼泪掉出来。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谈论的人就在眼前。当时45在怎么想她？而在联赛战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时，45又怎么想他们？小雪不知道，也不敢想。


    但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去，小雪决定结束掉这一切。无论45来不来，她去。


    第49章 常觉亏欠 新·郑和号


    今年的4月4日、4月5日不仅是双休，而且恰逢清明，正是踏青的时候。


    一般来说，节假日期间农家乐是不愁住的，但绝没有最近这么火爆。徐秀薇遗憾地告诉客人房间已订满的消息，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心里的困惑抵达了顶峰。


    不怕人笑话，徐秀薇专门上网搜了搜自家的农家乐，怀疑是哪个红薯博主做了推广，让她的农家乐一朝天下闻名。遗憾的是，她没有搜到任何动态，排除了出名这条可能。


    电话里不好开口问人前来的原因，在有顾客现场预订时，徐秀薇忍不住多问了一嘴，表达了自己的好奇。然而对方尴尬一笑语焉不详，只说随便搜到的，一点额外信息都没透露。


    得了，还是个触犯他人隐私的问题。徐秀薇没再问，而是看着一个个人乘兴而来，然后再一个个跑空，离开的时候还说着什么“早知道提前订了”之类的话。哎，这群人甚至晚了快一个星期。如果他们来这儿的原因都一样，没人在发现房间订满的时候，和其他人彼此通知一下吗？


    好在虽然房间没了，但是游湖、种菜这些农家项目并不受人数限制，只不过之前没有作为单独项目出售（也没有人会单独买吧）。不过自从觉察出了商机，徐秀薇每次告知房满消息后，都会问上一嘴需不需要参与农家乐项目，基本上都能得到订购的答复；再问是私人游还是跟团，又得到了全员跟团的结果，也算开拓了新业务。


    一窝蜂到来的预定已是一个巨大的谜团，4月4日开始，顾客们陆续入住后，周围的气氛更加诡异起来。你说这群人有关系吧，他们几乎不主动交谈；说他们之间没关系，但徐秀薇注意到，顾客们常常会有暗中观察彼此的行为。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在徐秀薇这双识遍无数顾客的眼睛下，完全暴露无遗。


    到场的玩家们也感到奇怪，对着乌泱泱一群人无从下手，一个人都无法排除。


    策划性别为女性，这是有百分之八九十确定的事，但由于策划是个见人，她之前暴露的所有信息都可能作伪。而且在群玩家环顾的场合，为了生存，女扮男、男扮女也是一条可行的路径。总之，玩家们只能得知策划物理形态上是个人，再多的属性特征，全都摸瞎。


    当然了，有一些人身份很好识别，必然不是策划。米粒此时拿着个相机正在拍vlog，即便在人群之中也展现了高超的业务素养，一点都不尴尬。


    “欢迎跟随主播来到今年的农家乐自由搏击赛现场！”米粒张口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为了保护参赛选手的隐私，防止选手的狂热粉丝肘击线下，主播对所有出场人员都进行自动打码，维护搏击场文明风气，从你我做起。”


    有人被逗得小声笑了出来。


    米粒面不改色：“我们的王牌选手，以及今天的唯一擂主第45号还没有出场。从镜头里可以看到，大家都摩拳擦掌、饥渴难耐，恨不得用手狠狠地摇晃另一只手（‘喂！’一旁有玩家表示慎言），开个玩笑。总之应东道主邀请，擂主45号答应来此地打一场，为带动当地旅游业蓬勃发展做出了巨大助力。本台主播米粒将持续为您报道。”


    米粒结束录制，然后双手合十疯狂朝众人摇晃，为刚才一番话表示歉意。大家能理解UP做效果的需求，笑一笑也就算了，但心里是绝对不认同的。什么叫作“用手狠狠地摇晃另一只手”？你看这是正经擂台上做的事吗？呸，什么擂台，他们来这是清算策划的！


    虽然当年和大鹅一样被策划坑了，但米粒尤为幸运的一点是，她没有和策划同时出场，并且作为一个有资格为玩家谋福祉的选手，她的实力在此，大家不好多骂。就这样，米粒不仅逃过一劫，在后续还持续蹭着策划的热点，事业稳步发展中。


    谁叫玩家骂归骂，但游戏还是要玩，相关视频就是有流量。像策划这样人和作品相分离的创作者已经不多了。


    大概是因为米粒突然来的这一下，现场的气氛稍微有些和缓。原本一群人在海滨处等渡轮，彼此间泾渭分明，现在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交流游戏或者其他轻松的事，并且暗暗等待策划聊爆。


    林雪在此刻找上了另一位玩家。


    “我是《逃杀》游戏联赛的选手。”她自我介绍道，“就是团队赛里和人机对战，最后把策划保下来的那批人。”


    这个身份确实很有知名度，只要混游戏圈的人，对此基本有所耳闻。白柯（冰块）连忙说：“我是纯《辐射种子》玩家，没玩过策划另一款游戏。”想了想，她轻轻问道：“你刚看到我就直接过来了，不怕我会是策划吗？”又或者，觉得她单独一个人出行，像策划会做的事？


    不，一看就知道你不是45，林雪心中默默想。作为数字时，策划深入敌腹，明明和他们打好关系、参与战术设计，最后身份暴露时才会更嘲讽，但对方却全程保持配合但冷淡的态度。与其说当卧底，不如说她只想看看选手最终能做成什么样。见人的傲骨，如果存在，则必然出现在此刻。


    而白柯身上那种温和纯良的气息，见人装不出来，也装不下去。如果她真是策划，林雪将怀疑整个世界。


    可是林雪眼里，除白柯以外，其他人同样哪哪都不像。哪怕这群人未能排除嫌疑，但将策划的身份往每一个人身上套，她都觉得无比别扭。高矮胖瘦，音容笑貌，无一符合策划在她心里的形象。至于这形象具体怎么样，林雪又难以说清。


    策划在网络上无懈可击，呼风唤雨，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也要隐藏于众人之中吗？


    林雪思绪繁复中，这时候，一人走进了人群中央。


    “各位参与农家乐的朋友下午好。”走进来的女子带着大方的微笑：“我是店主的女儿兼员工，同时是本次活动地点的推荐者和导游，徐星。”


    原来是你这个打广告的家伙！E人当即接话：“小徐老板，我们都来了，你的第一位推荐人呢？不得好好招呼一番！”


    众人配合地应和的几声。


    徐星笑容不改：“大家都照顾我家生意，肯定要一视同仁嘛。正好到了清明节，大家线下体验一次丰收，再用自己采摘的食材做一顿饭，没准吃吃喝喝间，重要角色突然登场了，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啊。”


    这番话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但由于一起野炊这件事富有烟火气，和策划的画风不搭，总让人感觉会有人偷偷往锅里丢见手青……但无论如何，都玩种田游戏了，大家并不抵触播种、丰收这类劳作，更何况后续还有海钓活动，足以让人吃一顿荤素搭配的晚餐。大不了多注意一下锅里，保证没有任何品种的蘑菇就行。


    “所以45也来了？”一位玩家最后确定道，“所有顾客一同行动吧？别到时候我们弄食材我们做饭，有人一来立刻坐享其成了。”


    没等徐星回答，人群中冒出来一道声音：“都白吃她多少东西了，真出现这种情况就当还了呗，哎哟喂，小气成这样。”


    说话人立刻涨红了脸，嘀嘀咕咕道：“什么意思，又没说完全不给，好歹提前说一声吧……”


    大家头往左转，又往右转，还没找到人群中策划的支持者，就被另一人的回答雷得外焦里嫩。妈呀，这什么鬼啊，这在演什么呀。请问策划在哪？说话了吗？喊饿了吗？在对话中莫名其妙就要吃上别人做的饭了，别是你自己想做吧！


    还有乐子人横插一脚：“钓鱼给她熬些鱼汤，补补脑子，这也不错嘛。”


    米粒创造出来的和谐氛围，马上被这几句对话摧毁得一干二净，众人立刻想起，为什么自己当初不敢轻易和他人交谈，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为策划而来的，你都不好说这些人中哪些是正常玩家，哪些是孝子，又或者此地已经成了孝子大本营，任何误入的正常人恐有三观尽毁之忧。


    许多人就是为了不让场面变成一堆人纳头便拜，败坏全体玩家的名声，才毅然决然地前来此地！


    好在徐星立刻做出解释：“我们的农家乐坚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获取食材的客人不参与后续野餐，请大家放心。同时我保证我们之中不会中途加入，所有活动的参与者都在现场了。”


    全都到场了？人们又开始打量起彼此，视线逡巡几圈，偶尔对上另一个人的眼睛，立刻触电般地闪开。所有人都不像，所有人又都有可能，于是一堆视线游走到了徐星的身上。


    徐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终于变了脸色：“大家不用看我，我有员工餐的。”


    不像。于是众人兴致缺缺地把眼神收回来。


    徐星默默吐出一口气。抓卧底怎么抓到了主持人的身上，她承担不了“策划”这个名字所含的重量。看着大家都没有疑问，徐星重拾热情，向大家讲解起详细的计划，务必让所有人不虚此行。


    与此同时，一条视频开始在网上走红。


    视频来源于某位素人玩家，此人出现之前专门录了一段短视频，简单说了几句话：“家人们，我要去线下和策划真人快打了，多对一，优势在我，看我们不把她给种地里，必然替广大玩家讨个公道！”


    然而在视频的评论区里，愣是被不同人发了几百条[大楼，举牌，快跑]的表情包，知情人士呐喊道：【主包快跑啊，什么优势在你，人家孝子准备和策划和和美美双向奔赴，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就上了？别给策划逮着成为游戏里的新物种了！】


    【天啊，主包怎么一条评论都没回，该不会来不及了吧？谁去救救她[流泪]一个人被一群人背刺的可能性很少，但不是没有】


    【不，我觉得大家想得过于严重，这或许就是孝子的小妙招呢】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不说话了。你说你去真人快打，谁知道你是真打假打，抑或着打个情趣。事实上，现在孝子的定义很模糊，大众一直有个猜想，即这群玩家之所以不是孝子，只因为策划没给他们机会，甚至还出手打孝子，于是玩家们冷傲退策划。如果策划不发癫，再等待一会，就有一群小鸡小鸭“mamamama”地叫着跟上来了。


    因此，一个人口头上说自己不是孝子，这是万万不能信的。广义上，玩策划的游戏就是在孝，玩家怎么会不知道，支持一个人的创作就是在支持她？而不玩策划的游戏，但时刻讨论她的人，也是在孝。不玩游戏还贡献什么流量？这不是故意在装路人，用激烈的感情把好奇心强的人骗过去吗！


    于是问题来了，此人发这条消息，是真如此认为，还是在网络打情骂俏？


    这时候，一位行动力极强的网友发评表示：【我也来，必然帮你打赢，必要时也可以打你】


    并且两小时后，此人又附上的一张图，赫然就是农家乐牌匾的正面照。众人一查，发现并非网图，对方真去助战了！


    第一枪已经打响，立刻有人紧随其后：【我正好距这几十公里，清明节假期，顺道过去扫个墓】


    先不说几十公里到底算不算顺道，“扫墓”两字一出，肃杀感顿时就上来了，颇有一种没有扫到墓，就当场造个墓碑的气势。


    对方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其他人怎能逊色？当即表示：【你不行，我来】


    【我要打十个！】


    这时候，视频主置顶了自己一条评论：【彳亍。只要打赢策划，夺回我们的船，我当场上供自己采摘的全部食材】


    好哇，不仅能自由搏击，还能获取战利品！几条【你先说好给谁上供】的评论瞬间被顶到最下面，一堆人纷纷表示你这是为全体玩家谋福利，我们自带干粮！


    怀疑主包是孝子的人面露愧色：【原来你时刻想着全体玩家，策划下来，你上去！】


    或许网友是真闲，或许为全体玩家谋郑和号的目的打动人心，又或许，大家很想知道多得多的人一拥而上，策划会露出什么表情，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真上了！除农家乐的参与者，一波浩荡的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其实农家乐活动的参与者并不少，好在当地形成了比较规范的海钓-采摘-野炊的商业模式，几个小团拼成一个大团，大家有一致的目标，不至于管理不过来。一路上，玩家们以骂游戏开始了最初的寒暄，彼此间气氛不再那么僵硬，遇到什么问题还能搭把手，再玩些游戏的梗，比如——“米粒，那是什么！”


    顺着别人的惊呼看过去，米粒配合做出反应，战术皱眉：“呸，黄瓜，哥布林都不吃的玩意。老师，以后有这种活动不要喊我们家子涵了！”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快活的气息，有听不懂的玩家问起前因后果，立刻被大家安利起玩《辐射种子》最有效果的主播——米粒。


    米粒也拍摄了充足的素材，与此同时，她在粉丝的要求下直播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为米粒一直在小心不要拍摄到别人，她没有注意到每隔一会儿，直播间就会刷出含义相同的弹幕：【米老太我到了】。


    直到采摘活动结束，准备去海边野炊时，她才看到农家乐外停满了蜿蜒的车队，以及一批一批靠近的人群。有的人还带着几束花，做足了仪式感。清明节买花很正常，但是米粒仔细一看，发现许多花的品种分外古怪。


    菊花——西方里用来表达对死者的悼念，中西合璧，还能接受；可石蒜——被叫作地狱花、曼殊沙华的玩意，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除此之外，还有蓟花，一种绿茎粉瓣、花瓣细密成簇的植物，浑身上下长满尖刺，连花瓣尖都呈现针刺状。米粒是看不懂了，但对于带花玩家来说，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借此影射浑身长刺某人。


    真正的点子王另辟蹊径，连土豆带花苞全部挖出来，必定要让策划吃不了兜着走；又或者包一束又大又漂亮的花束，让周围的妖魔鬼怪反衬出自己的友善。不少人看到“队友”不仅没叫策划把东西吐出来，还带了礼物，大为恼火，立刻打电话让骑手补一份。


    策划是要找的，但如何把控这个度，让他们不像真来寻仇的违法犯罪分子，是个需要好好斟酌的事。最重要的是，没人想到最终到场了这么多人。怎么，你也和策划有个约会？


    有车主发现前面排了长队，下车问前面的人这是堵车了吗，得到了答案是：你到地点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问话人一脸茫然。


    回答的人瞥了一眼对方包上的武装直升机异头挂饰，只说了一句：“你是来找策划的吧？”


    嘿，真给他们弄成辐射种子玩家only展了，进展不要钱，展品在各个来宾身上！此时不管策划出不出面，事情都不太好收尾了。她不出面，这几千人的场景如何处理？可她出面，这个问题难道就好解决了吗？难道让策划在队伍前头支起一张桌子，每个人都能单独和她说个十秒，就说，“45，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可万众期待压在一人身上，不少人此刻开直播介绍现场，事件处在破圈与不破圈的叠加态，策划只有出面才有可能完好收尾。所以策划在哪？策划什么时候出来？45，你要让我们这群人在这里空等吗？


    就在此刻，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句骂声。


    有人抬头张望，也有人低头不语。随即，骂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宛若堵在绿灯之前的鸣笛，急迫又堵心。


    “靠北，策划这狗东西。”一人面容扭曲地盯着手机，咬牙切齿，“真给你享受上了。”


    众人等得无比焦灼，而事件的主角45，却在官号和私号同时发布了一条动态，IP冰岛，定位为杰古沙龙冰河湖，附上一张浮冰湖面的图片，最后给了仨字：看极光[冰岛国旗]


    有人突然笑出声来。太奇怪了，是中文吗，根本看不懂诶。冰岛是哪里，打车赶得过来吗。


    4月份是去冰岛看极光的尾巴时期，谁去看极光都让人不惊讶，但绝不包括策划。你说“好，我来”，所以你来哪了？你怎么来西经18度北纬65度（冰岛中心地点）了！你真是张口就来、转头就忘，你除了游戏更新时间不跳票以外，啥啥都跳啊！你有没有一点诚信啊！！


    玩家难以置信：【骗人的吧，我被你遛了是吗？真的假的，不会吧，我真被你遛了？】


    【什么意思我请问呢，我真要气笑了，你这边通知要来农家乐体验生活，另一边立马坐飞机远赴国外，这一手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玩得真妙，怎么，资产已经转移好了？还是中国人吗45？还回来吗我问你呢？】


    【靠之，45你别睡觉，我会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你不开玩笑，和你同归于尽都算我赚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你是真希望今天是自己的忌日啊，到了清明节想回地府当死鬼了？死神不收老中人，滚回来死！】


    互联网上一阵惊涛骇浪，策划本人为事件的破圈做了最后的推手，并且让抽象程度飞升了几个等级。外国玩家（特别是冰岛人）欢呼策划的假期，并且留言了许多个人建议，而本土网友纳闷地看过来：咋地，你们人都到了，对方怎么还在国外，到底约啥吗？


    诶等一下，你们怎么有点眼熟……“你真扭曲”“你属于我”？嘶——怎么又是你们啊！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属于”你们的鸭子飞国外冰雪大世界了，允悲】


    【保暖的嘞】


    【啊哈哈哈，什么呀，对方做几句暗示就把后面一切都想好了？时间还是你们自己推演出来的？当初怎么没推算到现在这一步？用的哪种玄学密码学啊，我避雷一下】


    【真是真人互搏吗？那她还挺聪明，大家学一下，这种一看自己就占下风的邀请必然不能去，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呀】


    所有人都在笑你们，可偏偏你最不争气，这下玩家真的当场黑化了。哪怕他们真的会错意，策划中途澄清一下，或者随便吱个声，表示知道了此事，他们都不会有如今这般难堪，让全网吃瓜人笑他们自作多情。


    然而在他们大排长龙时，策划什么做法？发个国外定位，然后给出“看极光”三个字，还两边账号同时发动态。怎么，本地看不见极光所以不是你的问题？这是人做的事吗？还有比见人更准确的词吗？用见人骂她都侮辱了“见人”两字啊！


    提前抵达的玩家更是凄苦：【笑死，那我在农家乐摘一天菜算什么】


    【我已经坚信某人有问题，就等到时候揭露了，你这一手，我又算什么？】


    【我不一样。我就说为什么感觉里面没有策划呢，原来真没有啊（爽朗（呆滞】


    按理来说，他们这群人浪费的时间和感情更多，更应该骂才对。但或许是今天确实玩得不错，勉强实现了“清明踏青”的目标，又或者他们眼睛都快看抽筋了，本就怀疑人群中到底有没有策划，因此得到这个结果，玩家们没招地笑笑，准备回家再休息一天，休息过后还要上学上班呢。


    至于为策划熬的鱼汤？呵呵，自己喝掉吧。


    但他们没忘徐星说过一句“没准吃吃喝喝间，重要角色突然登场”，原来真“没准”啊。小徐老板，你是策划的托吗？还是说策划是你的托？玩家买游戏的钱不赚，就想赚点农家乐的门票钱呗？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徐星身上，没等她说什么，突然有人对着海面惊呼：船！


    渡轮来了？玩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海中心的一点赭红色。这抹红色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了全貌——九桅十二帆的木质船，总长40多米，船舱多依从古制，翘角飞檐，雕栏画栋，船头刻着一条舒展的龙纹，龙须和龙目为金色，大气磅礴，又炯炯有神。


    在足够近的时候，暖黄的灯光依次点亮，在场的人轻轻“哇”了一声。淡淡的光晕映照在海面上，水波粼粼，龙舟就这样划开碎波缓缓驶来，现实与虚幻在此刻交错。


    如果玩家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么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游戏里专属于中区的船。虽然为了在现实中能造出来，一些复杂的设计全部都简化了，但两者大体的框架与气质却完全一致。这船做了多久，耗费多少，此刻没人能说清，甚至于它在此刻带给众人的感受，也复杂难言。


    米粒举着镜头拍摄眼前的一切，尽全力保证不会因为手抖而影响画面内容（哪怕镜头有防抖功能），原本小一千的直播间人数不断增多，两千、三千，但她没有观察直播间的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靠近的龙影。


    真做出来了啊……


    玩家真要被拉扯疯了。他们发誓自己绝不会原谅这一切，却又总是在某一瞬间发现这只是一种“自以为”，其实他们原谅。


    又或者，不原谅又能如何呢，难道策划需要他们的原谅吗？玩家试图理解策划，但永远无法理解，策划更是从不理解玩家。就这样吧，不思考，只感受，对不同的遭遇表达不同的反应就好。这船真漂亮，不是吗？


    此时，冰岛斯奈山半岛的地标草帽山旁，司芜对着簌簌落下的瀑布摆弄摄像机。此地正处于上午时间段，水波清亮，天气晴好，构图完美。


    系统还在遗憾：【怎么就不能装载一些炮弹呢？】


    只能说系统的审美被之前几轮宿主腌入味了，时不时就会发表一些不顾众人死活的建议。司芜不置可否，只是说：“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给我测算出看极光的最佳地点，要是我没拍到极光，45的脸面就丢尽了，45脸面丢尽了，人们再难以对她产生负面的情感，我俩就要喝西北风。对了，你没有再装载新的能源条吧？”


    【保证完成任务。】系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刚才收集完一根能源条时，你不是说要休耕一段时间，近期就不浪费收集装置吗？】


    “对的。”司芜满意点头，然后对着自己拍下来的画面，思考怎么调色。


    她不知道经过这一次操作后，人们对策划是红红的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注：这里“红红的”代表爱），但如她上一条动态所说的那样，司芜将不再插手游戏的任何事宜。玩家能不能发现关窍或者走出困境，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新·郑和号的出现，有安抚玩家的意味在，但更多地，是司芜自己想看一看模型落地的模样。作为IP的官方，又有实现的手段，她不去造坚船利炮搅乱世界风云，只是自娱自乐，用恶意值让系统兑换一艘民用的船，有什么问题？


    而她也已经记录下来了船只的模样，作为手中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至于船只后续的管理则被委托出去，一般不用于商用，但如果本地政府有宣传需要，司芜也全程配合。只能说小徐老板“招商引资”的举动，连带本地都有所受益。


    司芜云淡风轻，知道大家或许会有所动静，但对具体程度没有感受（她根本不去看反馈）。可网络上，无论中外，此刻只有“炸锅”一词能够形容。


    察觉被愚弄，一位玩家掉头就走，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与他逆向行驶，赶去他先前的目的地，车辆连成的长龙只增不减。他想了想，在路边停车提醒道：“是去农家乐吗？不是说人不来吗？”


    被搭话的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船啊！她把船做出来了！”


    短短十几分钟，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打开手机刚准备搜，而“大家都在搜”的提示词里，就出现了“45 新·郑和号成功出海”的词条。


    船能出海了？早不出晚不出，非得在玩家骂她的时候出，这个策划就是找抽啊！该玩家点进词条，准备看到底是怎样的出海情况让大众反应如此激烈，下一秒，他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你真出海啊？！


    在点进来之前，没有人想过“出海”能一词多义，而点击之后，对着海面上赭红色舰船的实景图片，看到的人要么惊叫，要么沉默。连圈外人看见时，都会感叹一句船只设计的艺术性，询问此船后续的商业活动计划，普通民众是否有乘坐的机会。


    唯有玩家默默流泪：【你是说，真实的船都在大海航行了，但是游戏里的还没出是吗？】


    其他人不回答，只是一味地自言自语：【我真是该死啊】


    【我真是该死啊，我应该在当时也登游戏出海，被烧死后立刻肝二周目，提升本国回归率。指望别人，别人真的什么也做不成】


    【为什么不回归[哭泣]为什么不回归[大哭]你们这些天杀的玩家，为什么不回归[打滚]坚持不下来就不要玩好吗[大哭]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啊[大哭]】


    什么，45区别对待，烧毁船只，还言而无信？哪个不长眼睛的在挑策划的毛病！


    区别对待——是的，她为本地玩家建造了一艘真船；烧毁船只——但她为本地玩家建造了一艘真船；言而无信——都是你们这群人自顾自地增加期待啊！你们在对我们这个不善言辞的艺术家做什么，她虽是个哑巴，但她做得不够多吗？？！


    【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在游戏里出海，现在！立刻！马上！】


    探子搬来海外的最新消息：【洋人很羡慕我们的策划竟然做出了本国的船，在问其他国家有没有一份。他们表示起码成功出海的船可以出模型周边，不然这些国家的玩家真的很失落】


    然而与之前不同，玩家心中没有窃喜，也没有激动，有的只是深深的懊恼：【别说了，一点都不敢自豪，并且汗流浃背，我们真该死啊，策划当时是不是沉船的心都有了】


    【不要假定策划怎么想了，看结果，结果就是她把船放了出来，所以我们推进度，赶紧的，赶快！】


    【所以怎么推？我打字打得都要哭了】


    此人欲哭无泪。天哪，难道最后是他们在逼她吗？全体玩家在背刺策划？大家站在道德制高点站了那么久，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通知，如果比谁更用心，谁付出了更多的精力，他们不比策划高贵。哪怕付出的东西不能相互抵消，玩家遭受过的痛苦也是痛苦，但主观上，这群人真是歉疚到了极点。


    想想看吧，策划为本国国民准备了一份大礼，只要他们顺利登顶，所有的优待都名正言顺，不会被任何人质疑。谁能想到，不仅冰岛横空出世，甚至本国玩家还交出了不及格的答卷。策划当时是什么想法呢（可恶，明明说过了不要再内耗，揣测策划失望的眼神了）？


    当然了，本土玩家能说出很多理由：我们人太多，难以组织，许多玩家从不看社区……然而，这些都是找补的话。起码和冰岛玩家比起来，他们没有那么珍惜。这不是本地玩家的错，没有人有错，但却是个巨大的遗憾。


    社群里还在交流通关方法：【已经比较确定了，关键节点在于提升种子库的种子数。当初船只突然建造完成，大概率因为越南玩家在合作区种植的作物，被本地玩家收割了，于是该种子被纳入本地种子库中。】


    【所以还是要种菜？】


    【当然要种菜，怎么会因为捕鱼忘记耕种？船只的栏杆上还有种着上海青的花盆，我们即便是在两极都不会放弃种菜】


    【好的好的，我种，但是本地的种子不行吧？我现在就加入冰岛，开他们的船，偷他们的种子来壮大己方实力。我摸石头过河，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所以要达到百分之几才能出海？】


    【百分百。现在不是出海不出海的事，即便出海，我们依然要做这件事。百分百。】


    百分百。虽然说了不要再纠结策划的想法了，但如果看到了这个数字，她应该会稍微觉得自己没被辜负吧？


    于是从此刻开始，玩家们进行了军士般的游戏训练计划，一批“冰岛人”、“俄罗斯人”日夜出海，绕过喷火鱼、进食的鲸鱼，以及一堆出其不意的海底旋涡，不远万里抵达中国，就是为了在中国本地种一批种子。


    虽然合作种植区里，总有其他人抢先收割种子，但他们不厌其烦地种，废寝忘食地种，终于有一日，图鉴进度条抵达百分之百。


    而那一天，新·郑和号在游戏里首次出海。


    米粒的直播间里，游戏里的海更清，更蓝，云层稀薄，时常有海鸟轻点过海面。


    “新·郑和号，首次开船。”她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严肃，而弹幕区也没有插科打诨，而是齐齐刷着同一句话：【新·郑和号，首次开船】


    【新·郑和号，首次开船】


    ……


    有些话，众人没有直说，但却在默默传达着同样的意思。策划是个哑巴，还会背刺人，于是他们也不愿直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称之为含蓄。


    直到有人在弹幕区里放上一个emoji，[眼睛]。


    眼睛并不是《辐射种子》里面的相关元素，它出现在联赛时掮客的镜头上，代表着幕后之人的注视。游戏不再更新，意味着掮客再也不会主持直播，镜头上的简笔画眼睛也再也不会亮起。然而此刻玩家默契地刷着它，不必问原因，只是一个带动着另一个。到最后，弹幕区眼睛和“首次开船”各占半壁江山。


    大卫·黛和胡桃钳子一起观看着直播。


    她俩同在一个游戏制作人的小群里，彼此间玩得比较多，有什么不好在大群讨论的，就会在聊天框里私下掰扯。


    胡桃钳子：【变天，真要变天。我只能说其他职业+游戏开发者的复合型人才，对于普通开发者来说简直降维打击。我嘞个豆，二十真要上桌了。我当年还期待45来拜会我，现在想想我还是太轻狂】


    大卫·黛：【所以这群人现在什么意思？招魂吗？】


    胡桃钳子：【人策划休息太久了吧，看极光去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家这么大的船都能自己造，还来你这当制作人受气？所以网传45短时间内不会做游戏了，大家这是在孝感天地呢】


    大卫·黛：【受气的好像一直是玩家？但他们之间能达成共识就好，也算是常觉亏欠吧】


    胡桃钳子：【常觉亏欠，哈哈，你好损哦】


    大卫·黛：【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45都要成神了，你还被叫作老阴，我觉得应该和你的人品有关，你觉得呢】


    胡桃钳子：【我觉得这魂，他们招不回来】


    虽然答非所问，但是胡桃钳子主要想说的话，却是表达出来了。显然，45不喜欢神化，也不需要神格，她一直在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所有的举动狠而精准，一点都不拖沓。她一旦离开，就轻易不会回来。新·郑和号是属于策划的碑。


    胡桃钳子左思右想了一大顿，其他暂且不论，但对于结果的判断，却很准确。司芜真懒得做游戏了。


    【宿主——】系统处于崩溃状态中：【“倦怠期”是什么东西？不然我们再努力一下呢？】


    第50章 变如脸 黑脸的玩家


    司芜和系统说过，她推游戏时，速度是要多快有多快，但她没说代价是什么。如今代价来了，所有的大章节都彻底结束，再开一章要面对全新的设定和大改的机制，和换了一个游戏没什么两样，司芜实在没有开启的动力。


    这几个月，她一边日夜不休地担任游戏的策划美工和主笔，一边让系统兑换最好的枸杞、西洋参和叶黄素，昨天进补回来的，今天就亏损出去，整个人处于“池子同时开水和放水”的状态中，为系统拉磨之心天地可鉴。这样的作息驴来了都遭不住，更何况她还不是驴。


    虽然只有更新游戏前才这般生死时速，平常时候司芜还是很逍遥的……但无论如何，她确实肝累了。从前新手入门，正是上头的时候，并且做出一款“史一般困难，还抽不到角色的游戏”的执念一直吊着她，让她沉迷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压榨自己都行。如今大业已成，无论问自己几遍，司芜都觉得还不是时候。


    “我再学学。”她真挚又诚恳地对系统说。


    她也不是一点正事都没干，磨虽没拉起来，但画画还是很有意思的。司芜不仅用系统画，还线上线下报班手动跟练，杂七杂八地学了许多知识和技巧。她走的是先实践再入门路子，拥有做完两款游戏的经验，无论是美工还是搭建游戏框架，司芜都进步得飞快。


    正因为如此，系统一直以为宿主在为了砍柴而磨刀。没想到此人不仅光磨不砍，有时还上网接无偿（绘画），被一堆约稿人“太太太太”地叫着，人人夸她画好又心善，没有人知道此画师皮下的真面目。系统更是碎掉：这都是用来做游戏的产能啊！怎么一学习就做不了游戏了，学习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面对和之前相同的理由，这次系统小心提出建议：【你可以一边做游戏一边学，像之前那样】


    司芜点头：“是的，我可以。”


    她可以，然后呢？可以，却不代表一定？在系统分析得大脑宕机，准备联网搜索语言学知识时，司芜突然笑起来：“好啦，开个玩笑。行呀，我们继续做一款新游吧。”再消磨时间也没什么益处。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逗系统玩，但司芜确实才做好心理建设——所以这次做什么呢？


    “种田休闲游戏做过了，肉鸽游戏也做过了。”司芜罗列可选择的游戏类别：“解谜？恐怖？策略模拟？”


    好像都可以，又都不是非它不可。为了不让之后的拉磨之旅像上班，司芜准备再斟酌一下。


    既然自己没有特别的偏好，那就继续从目的下手：让大家受苦。不过把人骗进来杀这种做法，司芜已经玩腻了，并且实践证明，该方法获得的情绪永远混杂，一不小心就会有翻车的风险。如今策划积累了一定名声，不用担心一不留神玩家跑光，因此司芜打算尝试一些新鲜的套路。


    “要是我出名和没出名一个样，那不白出名了吗！”她嘀嘀咕咕道，给出第一个关键词：从头惨到尾。


    至于这么惨，大家愿不愿意来此游受苦，这就要看创作者的功力了。之前墓碑事件差点让策划风评扭转，司芜吸取教训之余，也隐隐有所察觉，她好像挺会写这种悲情小故事。


    虽然无意识写和有意识写，写出来不一定是同一种东西，但是试试呗，写得烂但是硬要写，不也很容易让玩家滋生火气吗？


    最后，司芜总结自己的要求——背景凄惨无比，玩家百般挣扎，不得解脱。需要注意的是，主角面对的困境不能是正常人正在经历的（比如上班、上学、管培等），防止路人应激，看到题材就跑。


    不过游戏嘛，背景故事往往超脱于现实，司芜也正在经历非现实的事件，刚好能就地取材。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闲聊似的询问系统：“感觉你很了解那位投放核弹的宿主呀，所以那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走到了这一地步？”


    ——


    策划终于开始拉磨了，可玩家们早就着急起来。


    一月一月又一月，最开始，网友理解策划销声匿迹的举动。哎，45你好好在冰岛玩一玩，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我们会想念你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换了一套说辞：45你是不是在整顿家业，准备再出其不意来个彩蛋呀，全体玩家燥候中；又等待许久，有些人忍不住了：45你还不复出吗，“狼来了”可以玩三次的……


    借口换了几轮，时间从春天等到夏天，越等待，有些人越感到悲伤。


    在这段时间，其他国家的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地建成，但再无任何等比例模型出海的盛况。所有人的请求，无论是出周边也好、继续更新游戏也罢，策划从不理会。本地玩家还有一艘新·郑和号聊以慰藉，但海外玩家先是求，再是闹，最后发现策划谁也不理，只能宣布没招。


    甚至于，正是因为策划拒绝商业化，拒绝沟通，把船丢在海岸口日夜巡航，完全戳中了一堆人的审美点。如此傲慢，又如此浪漫，并且在某一时刻和他们有所交集。是这样的人在为他们做游戏吗？


    【说真的，F.F.为什么不是美国人？我支持她当第45任总统。为了交换，我愿意把贾斯汀比伯送给中国】


    （注：F.F.是Four-Five连读，同时“.45”是柯尔特自动手枪弹尺寸，该大口径子弹伤害力高、后作用力大，并且一枪毙命。F.F.和柯尔特为策划在美区的主流称号。）（再注：美国第45任总统是懂王）


    【这主意不错，不会有比这赚得更多的计谋了，你去当副总统】


    【呼唤F.F。现在的游戏是不完整的，她还没有让辐射世界再次伟大，我们只停留在大航海时代[：（]我的工业化，探索宇宙，全部都没有实现。策划应当回来，把船和新版本一起带回来】


    【谁还记得最开始关于《辐射种子》的宣传？那群中国人说F.F.并不理会本地玩家，反而会专门为外国人做游戏。我怎么没体会到，难道我不是外国玩家？】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贪心的中国人[愤怒]】


    【贪心的中国人[愤怒]】


    【贪心的中国人[愤怒][愤怒][愤怒]】


    冰岛玩家对此倒看得很开，在本国的社群里更是畅想未来：【往好处想，她或许还在考据我们国家的文化，也许冰岛留下了她】


    群友配合道：【那策划可以联系我，我将无偿贡献出祖母的全部老物件，并告诉她一件我在8岁时听到的，至今没有忘记的冰岛奇闻】


    【等一下，为了保证你不会说些无聊的东西，浪费策划的时间，我需要事先检验一下[耳朵]】


    虽然外服全网招魂，并且认为策划造船的行为是一种壮举，但大多人对于船只的形象没有实感，感动的是策划不仅不收费，还斥巨资打造周边的行为，为爱发电到了极致。


    直到端午节将近，中国各地区争相举办龙舟比赛，一位海外油管主来到此地，并且经过漫长的排队，终于参与了新·郑和号的首次开放，并将一切记录在了视频中。


    “我知道网上有许多复刻这艘船的挑战。”她对着镜头说，“但我保证，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和我看到的场景相比，那些复刻都是破木板。”


    随即，主播把镜头扫向船只内部。新·郑和号并非一艘观光船，即它的内部没有用一间简单的空屋、两条长椅应付了事。事实上，船只内有完整的一套建筑，布局错落有致，动线完整，从瞭望台、书房到厨房、卧室，足以满足几十个人在上面生活。


    除了功能性外，墙壁上装饰着世界地图（游戏版）、一些鱼类的骨头标本，以及全体NPC的画像。书房收拢了许多卷轴，纸质粗糙不平，完全复刻了当时的技术水平。桌子上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草纸，上面记录着对于喷火鱼活动路径的推测，只需要看这一幕场景，就能反推该船不久前的遭遇。


    显然，策划不是根据外形造了一艘船，再冠以相同的名称，而是把游戏里的每个细节都复刻在现实中。不是观光船，这船的商业性就要大打折扣——可这一时刻还谈什么商业性？眼前的一切，是一名创作者在现实中能做到的极致。大家都在笑孝子，可面对这样的制作人，孝子又能有何办法呢？


    在视频的最后，博主只说了一句话：“敬游戏。”


    弹幕齐齐呼应：【敬游戏】


    此刻，大家敬的不是单独的某一个人，而是被某种更宏大的情感打动，从而敬起了所有游戏人的坚守。不过在后续传播过程中，众人的注意力无可避免地落在当事人身上，又引起一阵对策划过往事迹的盘点，再一起感叹世界竟有如此神人也。细细一想，“敬游戏”这三个词的含义，竟然和知呜半年前的文章暗合。


    早年《辐射种子》也是出过神文的，一句“我们还有这样真真切切、热爱游戏的人”，随着策划名声的清白期火过几天，又在对方名声江河日下的时候遭受牵连，被大众喷得狗血淋头。如今洋人也来喊这句话，还得到了广泛的传播，知呜答主真要闹了。


    不少围观者也有相同的既视感，特地前来吊唁昔日战场，看着评论区里漫天飞舞的答主全家，憋了许久，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又说回来……】


    【大家又要在这演川剧变脸吗？我先来一个，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注：该唱词为京剧）】


    要不说幽默拯救生活呢，网友立刻顺着别人的台阶下来了：【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


    【黑脸的玩家，叫策划，啊啊啊啊~】


    答主对大众含蓄的跳反并不满意。这些人对他之前的伤害，难道是几句玩笑话就能揭过去的吗？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过往的任何阶段，都想不到后一步发展，更预料不到策划在粉碎神格后，还能有血有肉地飞升。回望过去，一切顺理成章，一切又神来一笔。


    45离开得那样干脆，反倒是众人牵扯不舍，跨不过去这道坎。


    在这几月里，《辐射种子》也陆陆续续获得了不少奖，海内外皆有。每次一获奖，就有许多人跑到策划的动态下或观望、或留言，但总是失望离开。45账号的自用视频里，也有无数玩家对着从未体验过的地图长吁短叹：【这是我们村里最小气的厨子。这是我们村里最慷慨的厨子。】


    【厨子你去哪里了，你不做饭了也发个动态啊[托腮]嗯，虽然你神见二相性吧，但冲着你神的那一面，我都会祝你平安健康，天天有磨拉的】


    【妈耶，是大小姐拉的磨，后知后觉45的实力背景，对方竟然还免费做游戏，这就是富婆给我们的无偿吗？】


    【每当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就会掏出——你们以为我会掏出谁？45吗？可笑，等她回来我再改口】


    玩家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留言，评论区时常有更新。一般来说，孝子是人见人笑的，正常人看到他们，都会产生“咋会有人这样”的无语，以及“还好我长脑子”的优越感。但那句土味发言怎么说来着的——爱我，你无须自卑。


    有件热爱的事，并且能持续得到反馈（被策划打也是一种反馈吧），大喜大悲又如此热闹，倒让有些路人网友感到身边冷清。许多人线下追星，不就是为了和同担们因同样的爱，从而奔赴到一起吗？追星要打投，策划还给你无偿做游戏呢！


    那大家现在在做什么，等待爱豆不知何时的回归期吗？一个月接着一个月过去，留言人数降低到恒定的范围，这群人都对彼此账号名有些熟悉了，甚至能问候几句彼此的生活。与其说在无望等待，他们更愿意认为自己在完成每日打卡任务，顺带吐槽自己在其他游戏上受的气。莫名其妙地，他们总觉得策划能理解。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逐渐要过去了，在夏日只余一点尾巴之际，45工作室突发动态——模拟生存类游戏《邪神缘何降临》demo已出，欢迎试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