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买鸡蛋 健康开心每


    时隔久远，许多人逐渐淡忘了“死了的策划就是好策划”这条至理名言。即便大家对45的人品（或者说风格）有清晰的认知，隐隐觉得自己之后不会幸福到哪里去，也都对策划的回归表达了想念和欢迎。


    不过对于策划的历史前科，玩家们也不能全程无视，于是欢庆之余，调侃从文字里流露出来：【新一轮的拉扯，爽啊，离了你谁给我人工造雨？】


    【见神驾到，通通闪开[摩托车][摘墨镜][靴子][红毯]】


    【回来了。想好了怎么折磨我们了吗】


    >【？何意味？见到就来？】


    语言学果真无比深奥，许多人把这条评论细细看了几遍，都没能揣测出其中的情绪。说抨击吧，“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但要是说欢迎，后面一句又带着淡淡的苦意。


    不过其他人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看到策划带着东西回来，大家有话要说了：好样的45，没过几个月又出一款新游，虽然是demo，但依然展现了不俗的产能。行了，单方面唠嗑了这么久，玩家表示自己要去玩游戏了，回归的策划是见是神，他们马上就有判断！


    于是玩家风风火火地前来祝贺，下载完游戏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评论区，去社交软件上更新动态。


    大众的态度不好评价，但是游戏小圈里，玩过45的游戏已经成为某种时尚标签。吐槽游戏哪地方又发癫，在社交台词中和“抱怨自家别墅难以维护”含义相同，都是看似避雷，实则暗暗炫耀的事。而现在——家人们，我真是有着坚韧的意志，以及能够自主的时间啊，我现在就去试玩，等着我给你们带第一手的消息！


    《邪神缘何降临》？名字起得怪古风呢。抹茶吊起嗓子接了一声：“且听我细细评说”，先看了一眼资料片。


    抹茶玩过45工作室的两款游戏，一款废土种田，一款战斗逃杀，基础世界观都偏压抑、黑暗。她有猜想过，工作室的下一款游戏依然延续着类似的风格，虽然名字里带“邪神”二字，但资料片的色调却是昂扬的。


    资料片里一片报纸飞过，头条上赤红的感叹号无比瞩目，隐约闪过“机会？灾难？”“专家表示”等字样。卖报童追逐着散落的纸张，画面同方向推移，伴着号外声，撞进一片热闹的场景。老式汽车和行人共用一条道，西装与襟袍于同一片空间，三层楼高的屋顶上盖着不伦不类的瓦砾，好一个贯通古今、中西夹杂的世界观。


    一个拎着编织袋的人突然闯入镜头，跑向街道尽头的菜市场，镜头立即锁定中心，跟随对方向菜市场移动。字幕在此时弹出：【据说世界要完蛋了。但你只是普通人，管不了世界完不完蛋，先保证今天的伙食不完蛋吧！】


    【在游戏中，你将作为某个特殊背景的一分子，见证一些大事件。但没人要求你拯救世界（除非你硬要这么做），你的目标是在世界还存在的情况下，健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tag：生存模拟解谜 剧情】


    “这个文案……”抹茶摸了摸下巴，“好诙谐啊。”45写的吗？还是工作室来了新主笔？


    制作人个人特色太鲜明就是这点不好，玩家玩起游戏来，跟看熟人写小说似的，起承转合都能联想到场外。如果非说这是45写的，抹茶总觉得“健康开心”是个居高临下的反语。众所周知，策划一向不管玩家死活。


    不过依然是很有故事性的资料片，像看PV一样。最重要的是，世界观和主线都让抹茶感到新奇。既然“剧情”都能被放进tag里，显然，制作人并不打算卖弄噱头，浅尝辄止。


    原本抹茶是冲着策划的名头来体验游戏的，但看完资料片，她真产生了几分兴趣。最妙的是，她当下就能玩到！


    等游戏终于下载好，抹茶先摸索了一番游戏设置。该游戏依然无存档位，进度自动储存，游戏内容一共分三章，后两章锁定，只有第一章可以点击。


    考虑到这只是一个demo，而非正式版，大概率也只能玩到第一章了。抹茶点击章节，正式进入游戏。


    【第一章：日常】


    【目标：健康、快乐地生活】


    请选择是否需要引导角色：【是】【否】


    你选择【是】


    ——


    “天啊这次连新手指引都有。”另一边，米粒眼疾手快地选择【是】，无比感慨：“45这次我有点认不得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健康快乐地生活！”


    弹幕仍在讨论游戏设定：【所以没人觉得“健康快乐”两词放这很古怪吗？主播你现在很像个伪人啊】


    【看看标题，有邪神，破案了】


    【赌一手你认为的健康快乐，和大家认为的健康快乐并不一样，后续会出现一些认知扭曲、认知混淆的剧情，掉san警告】


    今天原定计划没有评测新游这一项，不过米粒美美开玩，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时间正好，如果今天撞上了新游档期，那不就只能玩半个小时吗？


    不过对于本次直播会有怎样的节目效果，众人只能表示：【我已截图，等待变脸】


    【45游戏我绝对不玩，有人在播我绝对要看】


    【上面的，你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45在显示屏后面失望地看着你】


    【那很刺激了】


    另一边，米粒成功进入游戏。


    宣传片采用了上帝镜头，但游戏内却是第一人称视角。米粒看到了一个略有污渍的镜子，里面的人左手拿刷，右手持杯，赫然就是主角。而镜子的右上角短暂地出现一行小字：第一天。


    “镜子牌日历，解决了对时间麻木，感觉每一天都相同的问题。”米粒立刻进入状态：“经常刷手机的朋友都有这个感受啊，博主日子过得太灿烂了，俺们普通人心里不得劲啊——这就伤害到自己了，这就让自己不开心了。因此我们要频繁地记录自己，让时间见证自己的每一次进步。”


    说完，她操控着小人靠近镜子，观察了一会，感叹：“诶我这牙齿刷得真白，这怎么办到的？不知道，不知道，我的牙齿真曼妙。”


    就这样对着镜子刷了一会牙，米粒思忖着差不多了，点击水杯漱口，然后点击桌面，放置牙刷和牙杯。


    米粒正思考着“自己”洗没洗过脸，一道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说过多少次了，要把牙刷牙杯归位！】


    米粒吓了一跳，立刻拾起牙杯，对这无比熟悉的话术毫无办法：“知道了妈妈，晓得了妈妈，我来我来。”然后她严肃地盯着镜头，“我是演示给大家看，八十岁老太给大家传授一些人生道理，知道了吗大家？这个这个这个整洁问题，一定得多注意。生活积极了，工作和心理也就积极了——”


    没等米粒说完长篇大论，一个人影蹿过来，生气地抬头说道：【妈妈，你快迟到了。人家老太的五毛鸡蛋可不等你！】


    面对眼前这个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主播顿时陷入了沉默，内心无比错乱。敢情我才是你妈呀？我还要去抢老太鸡蛋呢？也行吧，你这孩子还挺有规划的，嗯，夸夸你，真棒！


    无论如何都觉得很古怪，最后，米粒只能对着弹幕仰天长叹：“这设定真是倒反天罡到了一定地步，我才不要当霍霍小孩的原生家庭啊！”


    【快整理吧，米老太！】弹幕笑话她，立刻活学活用：【人家老太的五毛鸡蛋可不等你！】


    【太坏了，老太怎么不等等老太】


    【没事，咱们这个老太的腿脚更利索，赢！】


    外忧内患中，米粒只能快速解决洗漱，并且在出门的时候被递上编织袋和垃圾。中学生在门缝里探出头，叮嘱道：【什么菜做起来方便，你就买什么菜吧，我赶着去学校补作业。要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回来，你就不用急了，我中午去小卖部买干脆面吃。嗯，再见！】


    随即，她“哐当”一声合上门，门内响起急促渐远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去补作业了。


    被“赶出”家门的主播的第一反应就是，还好是我做菜，这游戏里面是哪国的中学生，太古怪了。其次，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去小卖部买干脆面吃”的字眼。


    “不要吃小完熊啊！”主播尖叫：“都是妈妈刷牙刷太慢的错。你放心，就算门口有条河，我都要游回来给你做三菜一汤！”


    鸡蛋鸡蛋！米粒拎着篮子就跑出门，并且运用自己在战斗游戏中的高超走位，下楼的时候一次都没撞到墙，丝滑地出了大门。虽然从资料片中能看出来，本地文化杂糅，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小区就是个拼好国，这户人家门头贴对联，那边就装饰着奇怪的浮雕、植物花环。


    她匆匆略过，走马观花地看完路边景色，并且在人车并行的大道上小心不要被车撞了（她来的路上就看见了交通事故）。等米粒跑到卖鸡蛋的老太面前，点击对话，欣喜地发现鸡蛋还是五毛！


    米粒心里盘算。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三个鸡蛋完全不多！而自己作为成年人，不吃好像也没事，但是为了健康……也给自己来三个吧！


    老太面无表情：【6个鸡蛋，一共三块。】


    这物价便宜，单买六个鸡蛋才三块钱。米粒心里点评道，随即一愣。


    等一下，她有钱吗？


    第52章 祝大卖 原来是在笑


    “我没钱！”米粒惊恐地对观众说出这一发现。


    串子在弹幕装傻：【你女儿没给你钱吗？】


    【不像我，我是个好命的女人，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是我会自己挣钱】


    米粒回忆起来，从遇见引导NPC到走出家门，她的每一步都被场景推着走，没留任何自由探索的时间。那么“没钱”，很可能就是游戏的初始设置，绝不是自己粗心造成的结果。


    但再怎么分析，都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米粒在老太冰冷的眼神中告别五毛钱的鸡蛋，拎着空空如也的编织袋开始探索地图。


    “只能先委屈女儿吃点小完熊了。”米粒遗憾地对弹幕说：“妈妈我啊，先去街上找点机会。五十年后，看我携五千万亿重磅归来！”


    大家不上当：【当谁妈呢？别想占我的便宜，叫声义母我勉强能答应】


    【五千万亿可还行，别是天地银行发行的纸钱】


    和宣传片一致的是，游戏里不仅建筑风格杂糅，内容也千奇百怪（不过对于45这种痴迷于本土化的制作人来说，这样一张地图能应付所有国际玩家，米粒表示理解）。这边老太在菜市场门口卖鸡蛋，对面就是人头攒动的报社，以及没开门的医院。


    一个可以自由活动，但主线并不清晰的世界。米粒对于第一章的内容暗暗下判断。她先走进报社，不停点击正在工作的职员，试着触发对话选项，然而没人理会她，只有头上偶尔冒出气泡：【这份报道铁定又不发出去，就看议员愿意给多少了】


    “诶大家！”米粒做出捂耳朵的动作，“貌似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议员都得花钱消灾。再听下去，不会影响我们的快乐吧？”


    弹幕安慰：【没事，见者有份，你再多听点，议员也得给你包个大的】


    “不错，还是信息差赚钱。”米粒接话道，并且细细把屋子探索了一圈，最终获得一张报纸。头版在谈某地“外星人留下的痕迹”，全篇用了不下五个“小编认为”，内容从“奇怪异状”写到“居民访谈”，口水话说了一堆，人工智能写的都碾压此文一大截。


    米粒失望极了。出的报纸就这质量，难怪要从议员那里拿钱。撰稿人专业水平完全不过关呀！


    说议员，下一篇版面就是议员的专栏，这篇报道措辞就比较规范了，介绍了议员的相关政绩，包括但不限于推行“禁言条令”——陌生人之间禁止交谈；“警铃法”——小区邻居有异动需迅速致电警局，或直接前往警局报警；“排查法案”——每隔一段时间，相关部门就会上门进行人员摸排……


    米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她知道平静的生活肯定是表象，但还没玩两天呢，这种内容就明目张胆地放进报纸上？


    好在阅读到最后，米粒看到了【目前弗兰州局势已控制良好】的字眼，确定了这些古怪的政策暂且与自己没关系。其他的不知道，但弗兰州不是中国地名。


    “弗兰州，加油！”


    说完，米粒继续翻面，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招聘版区。


    上门清洁工，工作地点在小区内，7小时50元；菜市场价格记录员，时间不限，把所有商品价格询问一遍，进账20；医院在招眼动实验的测试员，一小时50元——


    “就最后一个。”米粒拍板做决定。虽然“测试员”一词听起来对“健康的生活”有影响，但钱诶，这可是钱。时薪50，人偶尔也要为金钱让步生活的。


    然而很快，米粒就理解了为什么老鼠总是踩上捕鼠夹，难道它们不长眼睛吗。她按照报纸指示，从后门进入医院，坐上了实验室的椅子。戴上眼动仪器后，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米粒正好奇自己会看到什么，没想到过了十秒，反倒是声音先一步传来，并且带着啜泣：【婆婆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妈妈去哪里了，她昨天早上来找你买鸡蛋，晚上就消失不见了】


    随着语音，米粒的屏幕终于亮起。对面，中学生背着书包，眼眶含泪，露出焦急的神情。


    米粒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低头时，注意到下方苍老肿胀的手指，以及篮子里的几十枚鸡蛋。显然，她莫名其妙换了一个身份。


    “咦，我是谁？什么情况？”米粒左右转动视野，无比费解：“我怎么变老太了！”


    观众也很震惊，纷纷在弹幕区打上问号：【你别是被医院给嘎腰子了！】


    扮演人家妈妈的第一天，就把她的妈妈弄销号了？还换了个身份面对受害者？该不会邪神就是你吧！


    米粒虽满头雾水，也只能顺着剧情走，自动回话：“她没有买我任何的鸡蛋，直接去了报社。”


    【我早该想到。】中学生看上去后悔极了，自言自语道：【她昨天早上那么犹豫，因为她根本就买不起鸡蛋】


    留下一句感谢，她立刻跑向对面。米粒看着背书包的人拔腿就跑，也想追上去，可速度比乌龟还慢不说，对话框里还一直在刷出【我的鸡蛋】【我好像忘了鸡蛋】【我现在要做的事应该是把鸡蛋卖完】的自白。


    “这是要闹哪样啊。”主播小小崩溃一下，“一门心思想着鸡蛋，那边都要死人了！可恶啊，难道我现在要不管不顾地过上老太的生活吗？”


    为了代入感，大多数游戏从头到尾只保持一个视角，哪怕是多视角的游戏，主角的选择都是很慎重的。哪里像这样，米粒还没玩一会，第一个角色就不明不白地下线了，留下一个烂摊子没人解决。


    由于试玩时间较短，米粒对于第一个身份没有实感，对“自己”过往的家人更是不熟。不仅卖鸡蛋的老太表现得冷漠，米粒也不能说自己揪心中学生的结局。说到底，制作人你要割韭菜，卖感情，你起码要给人培养感情的时间呀！


    弹幕也表示质疑：【普通人不会管这件事吧？】


    他们已经瞬间接受了主播身份的转变，站在新身份考虑问题。对于卖鸡蛋的老太来说，失踪者只是一位买鸡蛋的客人（最多只是一位熟客），要是什么事都管，自己还生不生活了！


    然而其他人反驳：【也有热心肠的普通人吧？看到悲伤新闻大家也会不爽，同一个道理】


    眼见着弹幕就要围着“管与不管”起纷争，米粒立刻说：“管呀管呀，救世主这个角色我想当就当了！看到不对劲直接上，人还能被游戏玩不成！”


    于是她提着鸡蛋，快速地小碎步到报社。明明只是一段路，可走到尽头后，屏幕的四角逐渐变黑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米粒隐隐感觉到，这是“不开心”。


    报社里没有中学生，米粒只能顺手拿走新一期的报纸。相比于昨天，所有事情都再次见报，同步推进，好像大家谈论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头条依旧是外星人，“小编”记录了自己连夜蹲守当地发现的异状，文笔依旧。此人大概率在报社里有亲戚，米粒保底猜一下她妈是报社老董；副版则表示议员的政策正逐步推进至各个地区，以及弗兰州的情况或许没有大家以为的那样良好。哈哈，下一步是不是马上有人出来道歉了。


    招聘板块中，眼动实验消失了，医院贴上了膝跳实验的招募，时薪上涨至1小时70元。这话让米粒恨得牙痒痒，招人0成本，所以特别敢画饼呗！


    除此外，此版块更新了一个新的招聘，议员需要一个帮她处理政务的秘书。


    米粒若有所思：“去医院就是送菜，回前一个家可能会被人当跟踪狂。为了搞清楚真相，70岁，如今正是闯荡政坛的时候！”


    然而米粒又死了。第三次睁眼，她以【中学生】的身份醒来。


    这次米粒对自己死亡的原因很清楚。她前往街政府厅（她没开玩笑，就叫这个名字）报名参加秘书竞选，而游戏这一环节非常灵活，因为竞选者竟然会暗暗蛐蛐她“机关要处不让卖鸡蛋”，却在压力面试环节的评比上输给她。无论考官一门心思在说什么，米粒可选择的对话框都无比冷淡。


    哼哼，米粒表示形势一片大好：面对哭泣的小孩我都能一门心思想卖鸡蛋，我老太婆已经心硬如铁了！


    可事实是，老太已“不开心”到了极点，每对话一次，屏幕都要黑上一度。到最后，米粒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更不用说推进游戏，只能瞎选。还没进入下一轮面试，本轮彻底gg，主视角也倒在了地上。


    作为老太的最后一眼，地板上流淌着碎掉的鸡蛋液，无比黏腻，又无比逼真。米粒竟然在此刻感受到了建模的冲击。


    其实倒地前，她已经有所预感，本轮大概率也要完蛋，但那个时候她已无法回头了，于是选择能走多远走多远。如今重新睁眼，米粒从桌子上起身，暂且没管桌子上的报纸和笔记，选择操控着中学生走到镜子面前。


    镜子面前的污渍更多了，勉强能够看见青年模糊的面容，不过右上角的时间倒很清晰，兢兢业业记录着游戏进度——【第三天】。


    “难办啊。”主播双手离开键盘，往靠背上一倒，捏着玩具开始梳理思路。故事扑朔迷离又逐渐进入主线，而主角是全体的“普通人”，死一个就换一个身份，至于能死多少？这主播真不敢说。


    基于设定，她开始往邪门的地方猜：“每操控一个死一个，主角成日抛了，该不会我们玩家才是真的邪神吧？”


    朴素善良的观众受不住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还有人在悼念倒地的NPC：【老婆婆你死得好冤枉，你的鸡蛋洒一地，蛋黄都散了啊】


    【我懂了，游戏的内容是看主播一个人单杀全街居民[捂脸]所以还是要当普通人，不当普通人就是邪神……】


    这个限制确实难办。米粒也意识到了，玩家必须遵循人设，否则对话框会一直轮播着自己的目的，她的整个视野都会一步步变黑，逐渐走向死局。可这样一来，初始角色的死亡就不管了吗？米粒不认为这是正确玩法。


    以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根据报纸能够推测出，环境因为某种原因正在不断恶化。最先一个叫作弗兰的州被全面控制（而且是被本地街政府厅的议员给掌控的，这游戏里错乱的地方还不止一处），并且一些反人类的条例正在被议员给扩大到各地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席卷这里，普通人也别想安宁了。


    为了阻止生活环境恶化，议员线是绝对要推的。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自己下一次以议员的身份醒来？


    米粒对着镜头自言自语：“所以我为什么第二天成了卖鸡蛋的老太？第三天才是中学生？”


    弹幕跟着一起头脑风暴：【你是不是第一天没和女儿说一句话？】


    【说了吧，她叭叭挺多的呀】


    【那是大米在演傻子（不是），其实就是因为她俩没对话，所以主播才不得不活跃气氛的】


    “你说得对。”米粒也觉得很有道理，“游戏里也有一个禁言条例，不让陌生人对话，或许和这有相关性，也阻止了玩家轻易换身份。所以如果我需要变成议员，必须保证自己先和议员对话，然后——”


    然后把中学生的身份也给日抛掉。


    老婆婆倒地的情景就让一些人感到抑郁了，真要死一个换一个，把人当皮套穿，别说观众，主播都有点受不了。


    可如果不死呢？回归日常？这就是游戏最开始想要人做的事吗？


    “朋友们，我真左右为难了。”米粒捏玩偶的力度越来越大，足以体现她纠结的内心，“我现在梳理一下问题：我们离奇死亡，在又牺牲了一个老婆婆后，如今成为了自己的女儿。如果继续调查下去，可能连女儿都保不住性命。所以我们还继续调查吗？我随便挂个投票，不一定听，但两方的建议我都会考虑。”


    其实无所谓主播做什么选择。当米粒决定先走一次日常线，回归学校时，随着她做出相关行动，屏幕四周也出现了暗角。


    中学生是所有NPC中，唯一一个会为了第一任主角的死亡，而永远调查下去的人。她走不出去了。


    ——


    【45你连爽都不给我爽一下】已经有玩家开始大吐苦水：【玩半个小时就不敢继续玩下去，给我整出道德叩问的效果。玩家愿意为了一个困难关卡无数次死而复生，不代表我们能在不同人身上死而复生。这不就是真死了吗！】


    【所以能一个身份一直玩下去吗？我看了好多主播，看了好多种死法，为了不在自己的手上赛博杀生，不找到不死人的方法，我是绝不会玩下去的】


    【可以的孩子，可以的，你只要不去碰黑深残的路线，但凡看到实验测试拔腿就跑，然后普普通通地打工，这游戏你能当开放世界玩，而且不用拉磨】


    马上有人表示，在此等邪神要来不来的世界观里，作为普通人“健康快乐”地生活，还真不是反话。这里没有重复性的玩法，没有为了提高玩家留存率而拉长的游戏时间，以初始角色活动，玩家可以做任何事。


    基础一点的，比如说去社区当清洁员，玩家遇见不同文化的NPC，这时候是结交成为朋友，还是做一个“社区大盗”，都是游戏支持的选项，不违反任何人设（只能说大盗也有自己的快乐）；或者当菜市场价格记录员，在老太偷偷卖贵鸡蛋的时候抓住她，能够收到免费的鸡蛋作为贿赂。这可是免费的鸡蛋啊！


    第二天的议员秘书招聘暂且不论，招聘过程中有些NPC跟讲相声似的，不过总感觉议员身边水很深的样子，暂不推荐。目前最有意思的选择是去探索外星人，需要把报纸带回书桌前写回信赞美小编，连写三天后，小编就会邀请你一同进行田野调查，探究外星人未解之谜，成功解锁新地图！


    哈，45你又搞这一套，在最开始的时候把一堆东西藏起来，显得体量很小的样子。但效果确实不错，第一次触发田野调查的人兴奋地将其发在网上，表示该路线竟然还有办护照、坐飞机的环节。坐飞机环节还不能跳过，需要完完整整等待八个小时，让该玩家真有一种自己抛下工作，不远万里研究外星人活动的新鲜感。


    也不知道发现外星人路线的玩家是不是45找的托，毕竟你要把报纸带回去，放到家里的书桌上，才能触发写信这一选项。而且玩家必须单独给“小编”连写三天，不能广撒网，因为邮局在报社里，海王无法得到她的青睐……


    但结果也是很喜人的。游戏内，玩家真转向走近科学频道了，不用理会旧地图里的一切（不开引导模式，游戏里不存在女儿这一角色）；游戏外，大家也被该帖狠狠安利了一波。怎么说呢——人生是旷野这碗鸡汤，现实里已经喝得要吐了，却没想到在游戏里能够体验到。


    触发剧情，然后说走就走，这件事只要偶然撞见一次，玩家们不免产生期待：难道只给外星人事件准备新地图吗？


    玩烫游的好处就在这里，随便一搜，大家就能找到各种玩法：你和你那群异国邻居打好关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下子，社区大盗模拟器暂停，社区好邻居模拟器启动。天哪45，你demo都做得如此丰富，正式版该怎样无敌啊！


    当然，花团锦簇下，也有一些人表示隐忧：这可是45（那种语气）！此子能够眼睛不眨地毁灭一座岛屿，并且让它永远不再复刻，此时突然发癫，这不是很符合她过往的人设吗？要知道，45的见神二相性并不代表这两种属性此消彼长，而是她的人格越神，手段越见啊！


    正因为如此，有许多的路人此刻选择在一旁观望，在各个游戏帖外来回试探，三进安利帖而不下（载），并且理由无懈可击：她都告诉玩家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埋雷了，大家真以为自己是排雷大师，稳稳的，所有雷都踩不着呢？！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你们这些人此刻笑得多痛快，以后就要哭得多惨烈！


    悲伤的是，此刻没有人为策划说话，认为这些人在造谣污蔑，而是要不就无视删除，掩耳盗铃，紧张兮兮地玩；要不就完全摆烂，认为那咋了，好玩啊，现在玩得开心就行了呗。到时候见不妙就撤，就算被雷炸一身，那也不是冲个三天就过去了吗？看我现在多快乐！


    而且4孝子也不是都躺平任嘲，毕竟自家游戏的优点都是很显然的，而对家游戏的缺点也遮不了一点：【一群玩着工业游戏的人来说我们，厂商可把你们伺候爽了吧？你们平常在玩什么游戏啊，让我瞅瞅——哎呦，这游戏最近不是在说，厂商把一个烫门角色的人设削弱，按在新人身上，想借此大卖一波啊。那节奏大得铺天盖地的，原来你们是在笑，不是在哭啊】


    临了，这群人还要假惺惺一波：【还是你们这些游戏好，因为花钱不会有雷，厂商拿着你们的钱，别提多有交易精神了。不像我们，有钱花不出去，还得看人家富婆豪掷千金做周边。我们这个游戏里虽然倾注了制作者的爱，但是不舔我们啊】


    4孝子可是风里来，雨里去，千锤百炼中活到现在全靠自己，战斗力不可谓不高，硬生生挑衅得让许多黑粉原地破防。但是孝子们心里真的毫无芥蒂吗？只能说，泪，要背地里流，在外面只需要保持强大，不然谁都会过来踩一脚。


    谁也没想到，大家以为策划游戏绝对具备的优点，此刻迎来了最大的冲击。


    45工作室：【完整版将在一周后正式上线，欢迎购买。】


    “购买”？付费！所有人的眼神齐齐扫射到孝子的脸上，幸灾乐祸的态度溢于言表。


    怎么说？怎么说！还富婆豪掷千金，还有钱花不出去，你就继续吹吧，正主一如既往地背刺你！


    然而，他们却惊恐地发现，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狂笑！


    第53章 谢谢你 没有在骂啊


    “各位玩家们，欢迎收看最新一期的‘这个游戏能玩吗’。这个制作人为45、角色丰富、玩家求着作品收费的模拟游戏，能玩吗？请看PPT——”


    没有辜负广大粉丝的期望，“这个游戏能玩吗”系列视频终于迎来了最合适的主角。随着一道清亮、有穿透力的女声，发布者e老师身着正装闪亮登场。她将教鞭点在PPT介绍文字上，面色从容，立刻进入业务状态：“一、去中心化叙事，视角随意切换。翻译：你没有办法从头顺利活到尾，所以玩游戏的过程中骑驴找马，相看下家，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下一个替死鬼。”


    “二、拒绝肝度，每个视角全新属性。”e老师微微一笑，做出拉拉链的手势，“玩家不用数值焦虑了，因为策划手动给你锁·等·级。努力毫无用处，人生只争朝夕，后天努力不如先天投胎，换皮人生更有性价比。遇到困难，这边策划给到的建议是，死了重开。”


    e老师此时停顿几秒，为本场唯一标红的介绍语给足了牌面：“三、制作人为45，玩家求着给她花钱——玩家们压抑，玩家们苦，见人上帝轻轻一癫，免费玩家毫无尊严。所以突然大方图什么？方便骂你。”


    “不花钱你是上帝，花钱我是上帝。做付费玩家，领骂场门票，从现在开始，成为最有资格骂策划的人。正好策划沉淀半年转职归来，拿起资本主义镰刀，上岸第一刀，先割带孝子。她后续会不会再发癫，悬而未决，但——whatever。”她歪头，“钱到手了~”


    最后，e老师敲敲PPT，总结全文：“这是一款以折磨玩家为乐的策划，为了割孝子韭菜，又放不下见人艺术，从而创作的剧情稀碎的游戏，诚招一堆在游戏暴雷点前当睁眼瞎，一门心思想给策划送钱，以此实现膜拜义母或者地位跃升的孝子玩家。以上两者祝福锁死，至于普通玩家怎么办？runnnnnnn！”


    随着博主一声run下，评论区里路人、黑子、孝子齐齐赶来，彰显了策划在新游发售前几天的超高热度。首赞便是一条：【e老师怎么把圈里最滞销的货端上来了】


    不过其他人有不同的见解：【定论下早了。二十这几天在团建，认为这是重掌玩家话语权的重要时刻，势必要用冷冰冰的钞票甩在策划头上，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冷冰冰的钞票”，我一定是疯了，才听到如此神经的话】


    >【什么身份，接受上供的祖宗吗？那认得很清了】


    【发癫战神也想割韭菜吗？既要又要，取死之道，坐等结局】


    路人误入圈内局，看了半天也只看懂一半内容，但这已足够让人震撼：【停之停之，“玩家求着作品收费”不是夸奖吗？怎么感觉制作人劣迹斑斑，风评很差的样子？】


    就喜欢圈外人一副震惊炸裂的模样，评论区里立刻进行科普：【玩家求着作品收费，因为他们确实没招了。你要是知道此游平均每周都要发一次癫，最后再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把人哄回来，你也会觉得这些人命苦的】


    >【一周？没那么长！】


    【见人做的游戏，没点心理素质的人别碰，没点社会阅历的人也别碰。这游戏的策划时不时毁你进度，刀你NPC，突然跳反，经常遛人，已经臭名昭著了。我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看她还能发什么疯，简直见证人类多样性】


    >【姐妹，你前面总结得挺好的，但是后面玩游戏这句话一出，整段垮掉】


    【又是这样，我真的无语了，就不能不玩？不玩这个游戏会死吗？有点骨气行不行啊大家，就不能不玩！！！】


    >【虽然但是，不要对别人的钱包太有占有欲吧】


    完了，“占有欲”这词一出，两类人群顿时走向对立面。一类玩家恨铁不成钢，认为发癫策划的存在败坏行业风气，在进行一种很新形式的驯狗。她先免费扇巴掌，然后收费扇巴掌（虽然还没事发，但大多人笃定狗改不了吃○），之后是不是不仅要收钱，玩家还得全自动扇巴掌了？


    而另一类人觉得这些指责简直莫名其妙。你看不惯，不玩就行了呗，怎么还追着策划不放，阻止别人玩啊？说你不在乎吧，策划一有什么动态你们比谁都最先知道，说你们在乎吧——你们显然真在乎啊！


    于是一些人回嘴回得毫不客气：【我玩游戏吃你家大米了，要你心疼我的钱？】


    【游戏发售前几天突然大规模爆发这种声音，懂得都懂。45你也是火了，轮到你被人做局了】


    【楼上好聪明！策划一年出了三款游戏，一款比一款好，也要走上正规商业化了。梦一个后续能制作周边联动IP，并且补上前面作品的两份，逃杀游戏的套装用来抽盲盒，那不嘎嘎赚钱。策划未来这么光明，怕是要照得一些人睡不着[捂嘴笑]】


    天哪——社区老人连退好几步，沉默地驻足一会，然后猛地扇自己嘴巴子，内心充满悔恨：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心疼别人的钱，这下被背刺爽了吧？策划还没发癫，竟然是排雷的人受到了伤害，活该！懂不懂什么叫作“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回去把这些话抄一百遍！


    这下，连久经风浪的玩家也就地黑化，开始祈祷策划的游戏一定要爆雷，把这群不长眼睛的人气死！临走之前，这群人恨恨做出预言：【策划由于还有点小才，一直被溺爱，短时间内不好说，你们这群投敌的人早日被她玩死！】


    串子批皮孝子蹦出来，贡献了本评论区的高光时刻：【那很美味了[不二家微笑]】


    不管对面皮下是不是乐子人，黑粉们却真的气了个仰倒，对天长啸：游戏界苦45久矣，何日出现一个天降紫微星，在人品和作品上对前者展开双重打击，狠狠挫一挫此人的锐气！要不是已经来不及了，我都想当场自学啊！


    黑粉们的目标不知道何日才能实现，但玩家们此刻却有一种即将抵达幸福顶点的快乐。除了部分人表示无法接受45收费，觉得此人人设崩塌，当场碎了对方的粉丝灯牌（没有这种东西）之外，大部分人对于45的收费行为表示理解。并且因为最开始就形成了正面风向，后来者一看评论区满是支持的声音，也觉得收费是件好事了。


    别的游戏不说，我游不收费，策划真敢跟你搞“无限期停更”这一套。而且但凡有人骂一句，就会有一堆歪屁股的人搬出“人家免费真是惯着你了”这一套。只能说艺术家的人设是真吃香，她后期自掏腰包造船的行为，又将自己的名声重新推到顶点。


    从开局的“为人”到最后的“为己”，只能说每一条道路此人都走过了，并且都能走出不菲的成就。玩家们甚至恨她不顾他人死活的纯粹。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造船把腰包造空了，策划要为五斗米折腰了。从搬出demo到推出成品，才隔了短短一周，态度不可谓不良好。看到此场景，有些人心里爽着爽着，又开始莫名其妙复杂起来了。


    必定会付费的玩家内部同样有细分：第一类还比较正常，本就不介意为爱好花钱，并且因为之前玩过策划的免费游戏，现在就当一起补票；第二类则是被策划带入坑的steam新人，绝大多数人粉的不是游戏，而是吻上了策划45本体。甚至于，他们从前根本就不玩游戏，日常深耕于二次元论坛，为自推的动漫角色拼杀，沉迷吃谷，过往战绩同样拿得出手。


    一朝被各种二创和营销号视频安利，一堆二次元垂直进入深坑，却迎来策划寂静的几个月，同人文都要被他们盘包浆了。如今45回来就有大动作，迎来检验新游流水的时刻，这群人立刻抄起手机电脑，展现了极有纪律的一面：全体都有，立马暂停其他活动，给策划流量！


    自己不是画手怎么办？约稿！自己不会评价游戏怎么办？找人评测！紧接着就是自制手办、宣传小作文，目标就是让所有人都厨上45这个天才暴君制作人。什么，你说她是见人策划？哈哈，其实是她在跟大家开玩笑啦，真是和玩家特别有互动感的策划啊（感叹）。还在等什么，入股不亏呀！


    总之效果先不提，但他们却给自己推广爽了。


    然而，这群人可能花钱买游戏，但不一定亲自玩游戏，没准策划发癫时，他们还会拍手叫好。更可怕的是，即便被背刺，他们还会想着不愧是策划，这一下真痛，如今我也算体验过了。如果系统有舆情预警功能，此刻大概率在啸叫。


    第三类玩家心理活动更加难以描述。首先是狂喜，因为我要拿捏你了；接着是平静，如今我要拿捏你了；最后思来想去，繁复的心绪凝结成一句话——45，你终于还是选择收费了。


    显然，此类玩家或许因为时常被扇、屡次破防，又特能吃苦，竟然一天天地，对策划生出了异样的情感，玩家整体氛围处于越战越败，越挫越勇的状态中。如今，45好像退了一步，但不是败给他们，而是败给了自己的热爱。这让许多人心里并没有获胜的喜悦，反而带着仇人理想不存的怅惘。


    如果对方不砸钱造船，是不是就能继续硬气地不收费？想到这里，玩家无话可说。说不出话，那就叹息吧。哎，45，何至于此呢？


    另一边，业内也对游戏的价格展开了各种猜测。由于游戏主线难以推进，大家基本上在触发各种支线，当开放世界玩，难以全面地评价游戏价格。更何况，有策划的风评在，一切常识不再起作用。通过质量定价听起来很合理，但不是见人的风格。


    但这些讨论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一周已到，正式版被工作室端了上来。


    所有人首先看定价——90。这个价格并不算低了，也不是一些热门答案猜的数字（比如说1美元，特朗普给自己签的年薪；或者20，玩一些很抽象的东西），证明了策划这次真想走商业化。有人失望，也有人满意，整体氛围属于没有波澜的平静中。


    第二眼，大家看比起demo，正式版多出了什么——【此版本在demo外增加了游戏购买的选项】


    看懂了这句话的人挠挠头，试图找到下一句。可没有，哪里都没有，正式版多出的内容只有这一项——你可以为此游戏花一笔钱。


    呵呵，要不是你特地提醒，玩家还不知道这玩意要花钱呢——


    【神经病啊！】本地玩家受不了了：【搞毛啊，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looking my eyes，回答我！好不好玩！】


    【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无论怎样你都能玩到完整的游戏，唯一的区别就是给不给策划上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真的有人相信吗，正式版什么都没有，就是多花一笔钱？别等下demo玩家净是黑深残路线，然后告诉我暗调了概率吧[裂开][裂开]】


    大家知道策划会发癫，但没想到呢，还没进入游戏，对方就开始玩起了大家看不懂的艺术，把本来决心花钱的玩家控在原地。难怪demo和正式版只隔了一周上线，因为这两者就多了一道付费的门槛啊！


    如果上述操作放在别的游戏身上，等于制作者免费请大家玩游戏，允许玩家觉得值这个定价再补票。不管能不能赚到钱，格局是打开了，还能获得一波知名度。然而该玩法放到45身上，玩家的观感则截然不同。


    此人虽与营销界毫不沾边，但营销官方领域充满了她的传说，地狱里也赞颂着她的姓名。众人已实践出规律了：她一示好，大家就得警惕；她但凡让人占了便宜，占便宜的人最好开着游戏界面睡觉。正所谓，“所有45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敢让玩家免费玩，玩家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命享啊！


    什么，你说介绍上写了正式版和demo内容相同？那我问你，她说了正式版“只”增加了付费选项吗？以她那种爱中途加塞版本的性格，她承诺demo也会一视同仁吗？她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慢慢想吧！


    而且，策划说了，大家就敢信吗？记住了，你游策划除了发布游戏的时间还算可靠，整个人已经全无信誉了！


    【哈哈，45你赢了，我现在要是花钱，我感觉自己是个傻瓜；后面要是只有demo版才爆雷，而我没花钱，那我更是相信了你的大傻瓜】


    【开局就搞服从测试，后续还有什么我简直不敢想。我本来准备花钱支持国产游戏出海的，还跟我玩心理战？拜拜！】


    熟人们是应激了，但在新人眼里，这样的表现简直莫名其妙。制作人把正式版作为demo赠送给大家了，而且是在正式版发售前，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你们就算不感谢，也不该骂吧？怎么，免费的东西就无法彰显你的优越？


    【没有在骂！没有在骂啊！】有人声嘶力竭地哀嚎：【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开心得无法相信，难以自己。策划你真是大慈善家，策划我真的谢谢你啊！】


    不理会这群叫嚣着“我好痛苦”的人，玩家继续发问：【正式版和demo账号数据互通吗？】


    45：【不互通】


    回答得这么快，更有问题了！选择困难症立刻焦虑起来。明明带了钱来，90元也不是不能付，但你说这东西我可以免费拿，我就得斟酌一二了。我也不是很孝的人啊。而且，demo版也有了好几天的进度，你让我平白掏出90块钱给策划，那我就不被她驯成了吗！


    于是这伙人开始跑到各大攻略贴，询问游戏里是否存在随机性，或者类抽卡的机制，得到的结果是有，并且很多。你以为每天的招聘任务是哪来的？议员可不是天天招秘书。你以为外星人真的存在吗？网络上已经出现两个结论截然相反的实况主了！


    总之，人家策划似乎想打造一个完整的世界观，该世界观由许多故事线构成，并且存在一条暂未显露的邪神线。对于喜欢探索游戏边界，揭露游戏真相的玩家来说，这样的设定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何况，有些故事确实有意思，逻辑连得上来，真让人感觉在哪里发生过呢。


    可现在策划说，你可以在两个同样的世界“生活”，但一个世界你需要花一笔入场费，你怎么选？两个世界的故事等同吗？现在说是等同无差了，等下你说你只想要一个态度，然后往正式版里加塞东西，表示这是回报态度的彩蛋，所以当时才不能明说。那我们这堆执着于全通关的玩家不完蛋了嘛！


    愿意重打一遍游戏，并且有余钱的人最终选择花钱买心安，并且暗暗期待正式版真有专属回馈；而不想浪费一分钱，并且心理素质尚佳的人打算搏一搏，没准最后真给他们赌成了呢！


    整体而言，本地玩家将可选择的付费视作45拿捏众人，搞人心态的手段。不管是赛博功德箱（花不花钱全凭自愿），还是态度测试仪器（敢不花钱就惩罚你的态度），但凡怀疑论出现，就会有一堆玩家焦虑地比对两个版本，试图发现什么不同，或者证明完全相同。


    总之，明明是于名声有益的操作，策划一用，玩家却原地分裂了两个阵营。并且每个人在作出选择后，又时不时关注对面的动静，刺探军情，彼此之间俨然形成一条楚河汉界了。


    本地玩家的焦虑，外服不懂。是的，此游戏依然存在颇多外国玩家，并且乐意挖掘游戏里使用的本国元素，再点评这些元素是否使用恰当，而目前的结论是，45是个真正尊重且精通各国文化的人。


    与其说策划的游戏出了海，不如说海外玩家逐渐熟悉了这个极具个性的创作者。在她宣布回归后，外国网民同样为她表示欢呼，并惊喜于正式版推出得如此迅速。


    没想到，在游戏发售的这一天，策划突然说其实正式版早给你们了，而愿不愿意付钱是你们的事。哦——玩家们真要倒地不起了，怎会有如此随性又慷慨的制作人，你视金钱的态度如同随意果腹的食粮，够用即可，从不攫取更多。你让其他的贪婪大厂如何自处？！


    但他们不能倒下，他们还没有玩完这个游戏！于是玩家选择从地上爬起来，一起高呼：【F.F.是世界上最诚实的开发者。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同时，不是本地玩家才有阴谋论。事实证明这一心态全球共通，外国人也不相信两个版本一模一样，花钱的结果就是多花了一笔钱。许多人对自己的推断很自信：这钱我就先付了，看我笑到最后吧！


    不管玩家们是何想法，策划反正是收到钱了。她还挺惊讶，因为数额确实算不上少。


    “对我这么好的吗？”她眨眨眼，“这样我很难办啊。”


    第54章 调查员 我为我自己


    关于两个游戏到底相不相同，策划只能说，如同。


    可能的差别并非在于正式版多了什么东西，demo少了什么玩法。为了不让任何人多露出一点笑容，起码在游戏前期，司芜不会站任何一方。


    但玩家们有一条思路没想错，那就是概率。


    司芜大抵永远放不下抽卡这一机制了。她因为概率学而破防，便先入为主认定在次次沉船面前，无人能保持心平气和（某种程度上也没错）。再引申一些，无数人赌球、买A股，虽有一套科学的理论依据，但只是增加了卡池的出货率，同样在赌不确定性。可以说，卡池面前，所有抽卡人心跳等速，命运同频。


    但命运这种东西是很缥缈的。更何况一部分人还花了钱，即便策划说了无差（事实上她并没有明说，不过阴谋论者会怎么想，实在不能更好猜），天然就会有一部分人期待更多——我都买了赎罪券，下辈子总该要上天堂吧？


    如今两个版本齐头并进，账号不互通，触发事件又需要概率。因此，到底算不算无差，司芜说了不算，系统说了不算，玩家说了才算！


    玩家此刻正在焦急比对中。他们不好说自己在搜寻看不见的大象，还是与空气斗智斗勇，但他们还在坚持！只要能选的事件，只要能计算的概率，就有他们日夜测试的身影。不过由于样本量不够，以及游戏内容只探索了冰山一角，所以无法给出确定性的结论。


    只能说做两个版本的能力，策划是有的，而这样的事迹，她做过了不止一次。想当年，面对层出不穷的盗版，此女使出了雷霆手段，竟然还能用电脑技术进行反封锁，让全网络只能存在官方发行的盗版。结果是，本土将只有土地，没有玩法的版本称为西伯利亚版/流放版。


    其实更惨，流放到西伯利亚还能种土豆，此地却只有无穷无尽的黄瓜啊。


    与此同时，内行人默默在看门道。策划这一举动暗地里吸引了不少“同行”，至今还有许多对此感兴趣的黑客在突破“45墙”。这事不好拿到明面上说，只在相关人士中发酵。慢慢地，策划在另一个领域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名声。


    在柯尔特（.45，柯尔特手枪弹）外号出现前，他们戏称45为“种蘑菇的”（导弹落地时出现蘑菇云）。不过柯尔特听起来确实帅，本地人欣然接受，并且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同行在做游戏上也有不俗的成就，完全是文娱技术两开花！


    扯远了。总之，45是个有力气、有手段，并且很有版权意识的制作人，40个语言区的本土化她都实现了，许多小巧思她也不厌其烦地添加了，总不能来到demo版和正式版，相差足足九十元人民币，她就突然领悟了何为一视同仁，一点策划好礼都不给吧？


    无差党则有另一套说法。证明两个东西一样是很困难的，有差别却很简单，对比游戏内容只会让他们吃亏。于是这群人完全放弃打场内，不讨论“正式版新增内容”的真实性，转而对45的人设进行分析，坚信以她的“清高与傲慢”（玩家语），不屑于在这里耍花招。


    然而，不知道是串子出没，还是在走抽象流派，最出圈的一篇分析只能让人惊呼“此子恐怖如斯”，但不好说惊呼的对象是谁。


    【这是一场高功能反社会操控。】帖主的第一句话就让路人狂冒汗：【从犯罪动机分析来看，以往罪犯（游戏厂商）遵循等价交换原则，以“金钱交换货物”作为契约。但策划是规则的反叛者，她并非在售卖游戏，而是在羞辱资本。


    让付费玩家花90块，和免费玩家获得完全一致的体验，付费玩家的优越感将会瞬间崩塌。策划享受的绝不是金钱，而是付费玩家发现被策划一视同仁时，那一刻露出的错愕表情。】


    付费玩家错不错愕不知道，玩家们纷纷发出[震惊]的表情包，或者[你没事吧]，以此表达自己的错愕。所有人暂停玩游戏，专程来此地聆听“高见”，社群内顿时出现了别样的热闹场景。


    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这样的存在可不多见啊！


    一通让人头大的分析后，此人下断言：【她利用了人类的多疑，把90元变成了薛定谔的猫箱，而这个箱子，连她自己都无法打开。她越澄清，越有人在脑子里疯狂加戏，用想象力折磨自己。所有人都在被她愚弄。至此，艺术已成。】


    看完之后，玩家敬仰地打字：【至此，艺术已成[小丑][小丑]】


    然后当着此人的面就开始讨论：【这是见迷吗？不，这是见信——见人策划也能有信徒吗？插个眼，之后要是有营销号想剪视频，我无偿提供地址】


    >【嗯？嗯？这是信徒吗？人家都把策划当反社会通缉了】


    >>【反向赋魅也是赋魅。你是不知道“高功能反社会”在某一圈子内有多时髦，他们在信邪神！】


    >>>【大师我悟了，邪神是45！[惊恐捂脸]难怪我感觉自己在遭受金钱精神肉体三折磨！此游戏的标题就明示了，策划就是在一步步折磨玩家！】


    【刚因为看了这一坨东西感到浪费生命，很想流泪，不过一想到会有无数人在这浪费了生命，我就又笑起来了】


    >【那笑得很灿烂了】


    但也有人为帖主小小发声：【用词是挺咯噔的，但内容上没大错吧，就是搞人心态的东西。我朋友玩游戏的时候一直在纠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时刻找我对齐颗粒度。最后我推荐他花钱买个心安，但买完他又到处搜彩蛋，想证明自己一定买到了额外的东西。策划你坏事做尽】


    网友总结病例：【《从道德焦虑到认知失调》】


    >【都说了心理素质不好的不要玩45游戏】


    >>【以前策划只是让人心态爆炸一次，玩家还能在后续游戏中获得疗愈，谁承想这次采取持续毒圈攻击[擦汗]我感觉躯体有些冷冷的】


    【所以此人分析一堆，最后会花90块买正式版吗？】


    是啊，按理来说，都把人当罪犯分析了，自己更是“独具慧眼，明察秋毫”，总不该上45的当吧？然而点进对方游戏库里一看，正式版《邪神缘何降临》赫然在列！


    玩家不中了！【这是真信徒啊！】


    啊哈，明知策划在坑钱，但是硬要给她送钱，别人不知道，但这个除了上供，已经没有第二条能解释的理由了！


    其实也能理解，因为“高功能反社会”元素过于时髦，不好说帖主到底混哪个圈子，但是对方显然不是冲着贬低策划来的。没准，对方一边被策划当玩家整，一边灵魂高高飘在第三视角上，正在拍手叫好呢！


    有差无差的风波还未消散，另一边，攻略组传来了一件喜事。


    终于，有一位玩家解锁了第二章。此人猛推议员线，见到了议员还没完，她促成了一场自己“下家”与议员的会面，并且在两NPC会面的前一天，去医院当试药员。


    结果很显然，第二天，她用“下家”的身份实现了和议员的交谈，成功指定议员作为自己的新“下家”。


    走到这一刻是艰难的，最终的成功倒也配得上死掉的脑细胞（和人品）。不过对于该玩家抹茶来说，她对NPC的死亡毫无感觉，人品自然扣无可扣。抹茶最多只担忧自己把NPC“用完”了怎么办，直接判定为死亡然后重开游戏（如果没有找到下家却死掉的话，会打出这个结局），还是会发生什么特殊剧情？


    不过这是很后期做的事情了。现在，议员终于沦为了她的下家！没等抹茶暂停谈话，再去一趟医院，无痛转职成为政客，在她与议员对话的同时，桌面传来游戏提示，第二章解锁。


    果然，议员是关键角色。抹茶笑起来，如同获得了一场胜利，很是畅快。


    不过“第二章”这三个字并没有出现在屏幕上，解锁提示就像个成就播报，在角落出现一下就消失了。她想了想，选择离开游戏，切换到第二章，成功点击进去。


    令抹茶惊讶的是，里面竟然是地图的高空俯瞰图。从上帝视角来看，风格各异的房子杂糅在一起，像是某个刚学会建模的新手，贪多地堆砌着手边所有的元素。抹茶同时注意到，不同建筑的头顶都有可以操作的图标，她随手选了菜市场，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调整招聘邀请和商品价格！


    鉴于抹茶是在指定议员为自己下家后，才获得了操控游戏内容的能力，如无意外，这原本是议员的权柄。天，整个游戏世界就好像被议员一手掌管着！抹茶兴奋地将自己的发现上传到攻略小组中，并且毫不避讳自己的通关路径。


    真是万分艰难的道路啊，为了与议员见一面，她前后共换了十七个身份。不过抹茶解释道，自己没随意消耗人力资源，都是确定有换的必要才换的。


    不同玩家有自己的游戏习惯，并且抹茶最先试出了议员线，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于是大家先无视“17”这个数字，着重观察第二章的玩法，经过研究最终得出结论：两章游戏内容完全不同，但又相辅相成。


    如果说第一章的身份是“调查员”，玩家可以用不同角色，前往地图内的任何地方，那么第二章的身份就是“管理员”，没有用于活动的躯体，但视野笼罩全局。


    在第二章的游戏界面里，玩家不仅能够设置价格，决定各部门机制，还能限制各地区人员出行，调用医院和警察。甚至于，他们能花钱变化建筑风格（至于花的钱，不知为什么，竟然来源于玩家的口袋）。一切大家原以为是背景设定的板块，原来都可以通过管理员的权限轻易地更改。


    如果说前一章是在走迷宫，那么本章完全就是在决定迷宫走向！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一些原来不能去的地方，玩家是否可以通过管理员权限给自己放行？以及随着管理员权限点亮，弗兰州也出现在了众人眼里，那玩家是否可以切换为调查员，深入了解此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灾难？


    而原本处处受限，不得不经常换皮的第一视角，在第二章开通后，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这个就叫我的背后站着我，我为我自己开道！攻略组眼冒金光：家人们，议员线必推啊！


    攻略组一致得出的结论，玩家当然遵从。事实上，大家四处瞎逛了这么久，逐渐熟悉了游戏地图，正是推进主线的好时候。那么你们是如何推议员线的呢？


    这时候大家一并后退，把抹茶给让了出来。面对着众人求知若渴的表情，抹茶尴尬一笑，给出独家解法——死人、死人，还是不停地换皮死人。


    第55章 N·P·C 你看到了议


    邪神缘何降临？邪神就这样降临！


    发现抹茶简直是将NPC当皮套穿时，玩家一时之间陷入沉默。这群人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温和派”，他们热衷于种田航海、探索人与人之间的故事和联系（这里可以替换成NPC与NPC），并且曾经被《辐射种子》中的人类情谊所深深打动，至今仍时不时回归游戏，看望自己的田地和乡亲。


    在他们心中，策划对于玩家群体是见了点，但是在更大的范围里，此人仍走在歌颂真善美的正统道路上。俗话说文品如人品，倘若不是真的具有人文关怀，策划不可能创造一个天下大同、互帮互助的世界，更不会写出如此温情的文字。


    而此刻，游戏背景大体来说无比安宁，引导寄语都是让大家“健康”、“快乐”地生存下去，没有需要玩家拼杀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你抹茶倒成了这片区域的连环杀手了？！


    但抹茶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游戏既然存在这种玩法，那就代表制作人允许玩家这样做。解密需要快速换角色，所以我换了】


    制作人无禁止皆可为。更何况，既然制作人是45，抹茶觉得对方完全可能鼓励大家走混邪路线。至于别人眼中的人文关怀？天，要真存在这种东西，玩家过往受的苦算什么？玩家不是人吗？


    要抹茶来说，制作人乐于看到大家在两难中抉择，她就是一个有着如此恶劣品格的人。好在抹茶在游戏中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完全不会上对方的当。


    【如果有死更少人或者不死人的攻略，那你比我厉害。】比我更会运筹优化。留下这一句后，抹茶遁走，继续琢磨怎样让一、二章两个视角协同工作，留下玩家们面面相觑。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任凭第二章被吹得多天花乱坠，如同在原来的基础上开了天眼，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为了达成目标，玩家要成为日杀一人的NPC杀手了。


    秩序善的玩家苦苦搜寻：【还有别的攻略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不管怎样，抹茶提供了一套可行且稳定的方法。玩家不必每日刷“议员招聘秘书”的事件，只需要沿着初始角色->女儿->女儿同学->老师的路径，从家庭到学校，再到政府机关，最终上身大BOSS，所有人都能轻易抄作业，成为议员人上人。


    从另一方面考虑，想要不死人地达成同样的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让初始角色当个哑巴，看到议员时再说出这辈子的第一句话？或者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期待议员来到我家门？哪怕是最会幻想的玩家，此刻都要面露难色。


    事情到这一步很清楚了：不必再抱任何的侥幸心理，想开第二章，就摆脱不了死人这一步！


    【真的下不去手，不玩第二章就行了呗】有人无所谓道：【第一章本身就是完整的游戏。而且弗兰州一解锁，指不定有什么邪神降临、死来死去的内容，休闲党停在这里挺好的】


    可事实这么简单吗？不谈明明有剩下两章内容，玩家却没法亲自体验，哪怕大家真的选择岁月静好，后续剧情就愿意让人独善其身？别到时候灾难席卷全人类，玩家死绝了，策划这时候甩出立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好在大家都愿意在灾难来临前充耳不闻，享受安乐，那就死而无憾了——那玩家们不没招了吗？


    更可恨的是，策划是个喜欢玩全球同步的家伙，冷不丁痛击所有玩家。她能活到现在，还能持续推出新游戏，想想也是一件古怪的事。当年欧洲玩家的资产就在睡梦中被烧毁了一大半，而在此前策划没给任何预警措施。如今她都愿意在标题上提示“邪神降临”，大家真要假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有人弱弱地问：【有没有可能，邪神指的是我们？禁言条令明显针对能通过对话换皮的玩家，邪神缘何降临，不就是因为策划开放了游戏吗？】


    好有道理啊！哪怕之前大家一直称呼抹茶为邪神，但多少带点调侃的意味。真把这一名头安在玩家头上，有人不乐意了：【这简直危言耸听！我问你，那弗兰州怎么解释？世界背景本身就有问题，不往这猜，罪名却要冠到玩家头上？而且哪家邪神要走人设，不走人设也会死？玩家拿的明显是正统调查员身份！】


    这话也有道理。无论玩家是不是邪神，弗兰州都是绕不开的话题。有人大开脑洞：【所以为了阻止邪神降临，我们要先一步成为邪神？】


    >【要你阻止[白眼]】


    >>【别我现在没管，到时候又来个《告玩家同胞书》，你就真的老实了】


    【但我还是觉得这个逻辑有点诡异……】


    【想那么多干什么，爱玩玩，爱不玩不玩，别扯虎皮做大旗，为自己的选择背书OK？全体玩家不背这个锅】


    就在众人抓耳挠腮之际，高贵人士入场了：【我会开第二章，毕竟我花了90，没道理因为NPC而不推游戏，要扣功德就扣策划的】


    好哇，赎罪券被你用在了这里！一堆付费玩家眼睛一亮，立刻选择跟随：【免费的游戏她爱怎么搞怎么搞，但是我花钱了，敢搞我她就死了】


    这时候，付费玩家想起来，他们花钱不是为了给策划一个态度，而是让策划给他们一个态度！一朝付费晋升VIP，面对如此搞人心态的策划，焉有不骂之理：【奔着让人当刽子手去的，45你真该死啊，我倒要看看定价九十，你能端出什么玩意来】


    留下这几句话，高贵人士款款离开，留下其他玩家打出几个问号后，无力扶额：【有没有人说过他们真的很装】


    【跪策划都跪出了优越感，这是什么“m才是真正具有主动权的人”】


    【[害怕]】


    【别急，以我对策划的了解，她的铁拳先砸向这波人，咱们好好看着，从他们的死法中吸取教训，发点孝难财】


    【呃呃呃，一想到自己在和4孝子一起玩45的游戏，我就觉得未来一片无光，我真该睡了[盖被]】


    【就算是策划，面对这些玩家也会很头疼吧】


    讨论的人或许还在犹豫，但许多不发声的混邪玩家，早在看到攻略时就已经重开一局，朝女儿下手了。毕竟“去医院”的选项不带任何血腥黑暗元素，玩家只是屏幕一黑，自动转到下一个角色的视野，不会给人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相比于NPC死亡，这群人更担心可选的NPC越来越少，会不会阻碍后续游戏？一次性用品就是这点不好。


    不过还是有很大基数的人依然在等，等一个不死人的方案出来，如果没有，他们宁愿永远停在第一章。丰富、可交互的NPC同样是玩家的游戏体验，在许多人眼里，真相并不比这些内容重要。


    但另一边，这些人积极了解游戏世界观的挖掘进度。就算无法阻止灾难，玩家起码要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原因吧。


    于是他们得到了两个消息：一、全体玩家共用同一个弗兰州；二、全体NPC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时间拉回到抹茶开通第二章那一天。她无视所有的建设装修内容，只关注一件事——弗兰州。


    该地位于地图的左下角，被黄黑色的警戒线圈起，看着就让人很有一探究竟的欲望。抹茶为自己特批了航线，八个小时后，安稳地站在了弗兰州的区域上。


    然而抹茶惊愕地发现，视野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那些曾经被她“优化”掉的NPC，全部在此地出现了。不止。那些她不曾操作过的NPC，也在弗兰州显露过身影。


    确定后面这一项时，抹茶松了口气，转而又出现了更大的困惑。她原本以为医院定点对接弗兰州，从事着拐卖人口的生意，自己积极当试药员的行为构成了拐卖链条的一环。可除了消失在试药员手里的人，本应该待在原地图上NPC又是怎样来到弗兰的？你们也坐了八小时的飞机？


    抹茶上前交谈，可没人和她对话，他们只是捂住了自己的嘴，直勾勾地看着她。马上就有警察上前，驱逐聚在一起的人群。就这一眼，抹茶同时看到了多个长相一致的NPC！多个老太、多个女儿、多个邻居……


    抹茶感受到了严重的不适。她立刻坐飞机回程，再次等待八小时后，重新回到原地图。从头到尾盘点一次人数，她确定此地没有多出一个人，也没有少掉一个人。


    这一瞬，某种庞大的恶意与抹茶擦肩而过，被她感知，却又不显露身形。


    很快，攻略组的其他人找上抹茶，问她对弗兰州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我还以为策划要让NPC索我们的命。】牛奶吐槽道：【还好这个地方有其他人。但我理解不了为什么所有的NPC都在这个地方，表里世界吗？】


    情感让抹茶不要探究下去。显然，弗兰地区没有任何可玩性，那里只有不说话、鬼魂一般古怪的NPC，只需几秒就让人感觉浑身无比黏腻。但抹茶的大脑自动提炼疑点：【弗兰州的NPC里，你看到了议员吗？】


    牛奶嘶了一声：【似乎没有。但我也没把所有人见全，体感上那些在原地图常见的人，在弗兰州同样常见，个数也多一点，你能理解吧？】


    抹茶很能理解什么叫“个数要多一点”，而这正是她接下来想说的内容：【所以NPC的出现频次到底和什么有关？“常见”是很宽泛的概念，能够用什么方式具体量化，折算成特定的个数？】


    其实抹茶隐隐有了答案。常见，所以常交谈，所以常成为这些人。


    成为这些人，然后呢，就此打住吗？和和美美地作为一个普通人享受人生吗？停不下来的，玩家还要继续往前推进度，还要成为别的人。答案在此刻挣扎着显露身形——命！频次衡量着这些角色丢掉的命！


    即便对于单个玩家来说，她一次只能祸害一个NPC，但从整体上统计，势必有些角色更多地被玩家“选择”。而这些选择毫无代价吗？不是的，抹茶眼前的场景否定了如此乐观的猜想。


    某个人，一边允许死亡顶替的存在，一边偷偷统计所有人犯的罪孽，并且等着所有人发现这个真相。


    第56章 弗兰州【修】 浓烟涌动。


    【知道吗，有17个NPC的死亡次数，将会陡然飙升。】抹茶没有分析自己的推理过程，转而直接说结果：【而在弗兰州，这十七人很可能是出现最多的角色】


    这话让牛奶愣住了。她听得懂抹茶的意思，弗兰州的情况与玩家们的套皮行为有关，所有NPC的死亡都会被计数，最后放进这座赛博墓碑中。但这合理吗？玩家是来拯救世界的（虽然过程中死了好多人吧），游戏却在这里偷偷抓人小辫子，记小本本。哪怕最后对玩家宣布“免责”，都让人恶心得够呛——要你给大家定罪？


    从策划角度看，对方的动机已经无法理解，而站在玩家层面，这个设定又牵连了更多的问题。牛奶问：【如果你说的就是真相的话，这种东西能公之于众吗？】


    与其问这个真相能公之于众吗，不如问这个真相能瞒下去吗。抹茶开始反思，自己公布议员线的开启方式，是否是正确的？


    从前攻略组吹嘘第二章有多好，这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就有多痛。更恐怖的是，不停牺牲NPC最终开启第二章，这一罪孽全体玩家承担，但成果由自己独享。谁也不知道弗兰州的NPC能不能无限地增加下去，如果不能，到达顶点时又会发生什么事。


    是否会有人怀着侥幸心理，认为雷不会在自己这里爆炸，于是继续“换皮”？为了打出议员线，接下来葬送多少个NPC？


    【公布出去，让玩家意识到不该伤害NPC？】抹茶自我代入一下，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不会的。道德绑架只会绑架拥有道德的人。在有些人眼里，这代表NPC的死亡次数有限制，为了抢夺额度，没准大家就会加班加点地打议员线】和公共墓地就那么多，赶紧送人去死一个道理。


    还要加班加点地打吗？完全就是拥抱邪神的路线了。老实说，牛奶自身对杀NPC的行为并不抗拒，但前提是有必要，并且不会对他人造成妨碍。如果玩家共用同一个弗兰州，只要社群里出现一个搅屎棍，他人很可能遭受牵连。为此，牛奶还想挣扎一会儿：【可是弗兰州在游戏开局时就已经被封锁了。现在说这都是玩家的错，时间线不对吧？】


    【这个地方确实说不通。】


    虽然这样说，但抹茶联想到了一种更糟糕的情况：【但如果放松一点条件，用宿命论去解释，就能发现这是一个闭环。我们被告知弗兰州是坏的，于是我们一路探究原因，直到抵达弗兰州时，才发现是我们这一路上做的事让它陷入这一境地。事先的预言导致了既定的结果，一场俄狄浦斯式的的悲剧。】


    对于他们这一类执着于速通，希望把一切控制在手上的玩家来说，关键问题不是NPC死不死（望周知，NPC不是人，不受人权法保护），而是自己在被设伏。策划让玩家当个“普通人”，不管，他们要打通真相。然而大门面前，制作者突然说，本没有什么真相，是你们这些硬要挖掘的人造成了全体玩家即将罹受的苦难，道德绑架到了玩家头上，还专绑速通党。


    表面平和安宁的游戏，本质是一个伺机已久的陷阱，无论是标题名，还是每日更新的报纸，都在推着所有人往陷阱里跳进去。被捕食的那一刻，“健康、开心的普通人”提示才开始露出狞笑：我早告诉过你。


    ——你们不是一直在指责我不说吗？可是我早就告诉了你。是你们的强求，造成了所有玩家即将面临的困境。


    到最后，原以为遮遮掩掩的暗示，在安乐之中的预警，其实真的在表达着原意？可谁能相信它就该按照字面意思解读！他们沿着策划给定的方案，揭开策划早已准备好的真相，怎么反而让策划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牛奶轻轻碎掉：【怎么会这样，被做局，好憋屈】


    策划你赢了，你被骂见人还不够，你想让执着于解密的速通党充当灾难的罪魁祸首，让我们也跟着背上骂名。你才是真正的邪神！


    这个策划制作出的潘多拉魔盒，抹茶或许是第一个打开的人，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事实上，顺着抹茶给出的攻略，不少人都成功进入了弗兰，随即纷纷跳出来发表言论：【我嘞个豆，整片地图里咋都是死过的人，这游戏该不会有恐怖元素吧】


    【哦不对，还有活着的人，但也很恐怖啊】


    【我连夜扛着飞机逃跑。难怪这地方需要管控起来，密密麻麻都是人，我欢乐豆（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还是原地图好，弗兰州我把握不住】


    吐槽之余，聪明的玩家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诸君，我有个主意，能不能偷几个NPC回去，没准这些人回到原地图，就能说话了。其实NPC不是一次性的，仓库里备份了替换装啊！】


    看到此消息的网友惊为天人：【你好聪明。所以所有人共用一个弗兰州，代表玩家更换视角的次数有限制？】


    明显不是啊！窥屏的牛奶在内心呐喊，完全想反了吧！谁家制作人专门为玩家准备“替换装”，你就听听这邪不邪门吧。


    还好很快就有人表示，弗兰州的NPC没法离开此区域，哪怕玩家强硬推搡，都会有警卫人员前来阻止。


    聪明玩家转换思路：【议员呢？该让议员发力了！直接解除该地区的封锁】


    【第二章的面板好像没有这个功能】


    【有没有人彻底成为议员？会不会到时候能多解锁一点功能，比如说推翻她之前发布的政策】


    马上有人亲历者说明后续：【我试过，第一章顺利切换议员身份，第二章则没有任何变化。之后我没敢继续推下去，害怕给第二章干关闭】


    看到这个结果，一群人立刻提起了兴趣。第二章都开启了，还能再关闭吗？关闭后第三章会解锁吗？于是大家撺掇道：【你都做到这一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议员去医院看看病，测试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至于众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实验？只能说17个人的切换，不是点点鼠标就能完成的事。为了保持“开心”状态，玩家大多时候需要走人设，并在日常生活中等待与下家接触的时机，防止因太脱离角色于是半道而亡。就这样一环套一环，套完17环，大家也要消耗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玩家与NPC之前的交互进度无法继承，当玩家成为下一个角色时，原先触发的支线将全盘关闭。这群人此时因为议员（玩家版）在背后开权限，玩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在各处都开了支线，并且攒钱以供议员装修地图。大家进展良好，实在不想此刻自毁长城。


    于是拿议员身份的玩家被寄予了厚望，他表示当仁不让，现在就去游戏里试上一试。


    然而没过多久，该玩家大惊失色地上号：【不好，我的第二章封锁了】


    真是个悲伤的消息，玩家谨慎地表达了同情。此时，时刻驻扎在前线的侦察兵也传来战报：【弗兰州NPC中多出了一个议员！】


    弗兰州里原本是没有议员的，再加上该州政策由议员全盘掌控，许多人因此笃定对方是游戏明面上的BOSS（由于第三章还没解锁，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满）。然而此刻，为什么议员又出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然而这个问题再好回答不过——


    【议员死了】


    什么意思呢？议员死了，所以出现在弗兰州？那么弗兰州已经出现NPC又是什么，同样死过吗？那他们怎么死的——想明白的那一瞬，全员大脑爆炸。


    ——全都是因玩家而死的。


    【不是吧？】玩家难以置信，三番五次确认道：【不是吧，搞这种东西，弗兰州成了死人窝吗这是？弗兰，腐烂？策划你想干什么，统计所有死亡的NPC什么意思？搞个尸体博物馆，等下亡灵大军来复仇？你要不统计统计在我们心中死了几次[血刀]】


    【什么意思[愣住]弗兰州的人我们杀的？这个意思？我没理解错[裂开]你审判起了玩家是吗[裂开]大法官你干嘛，律师病犯了是吧[抱抱]（是掐不是抱）】


    【我真无话可说了，想折磨玩家就直接动刀，像其他几款游戏一样。你不让玩家死亡，又把因此损耗的人命栽赃到我们的头上？你这已经不是见了，你纯冲着恶心玩家来的】


    上一秒，玩家还有诸多奇思妙想等待实践，对未来的剧情更是脑洞大开，然而当弗兰州的真相终于揭开了一角，无论是温和派还是混邪派，对游戏的走向都表示着强烈的抗拒。


    如果早说他们是邪神，没准大家欣然接受，大展邪神威严。然而游戏开局又是表示“你是普通人”，又是表示“你可以拯救世界”，搞得玩家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刚切换成善良人格，策划魔之一转，反而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你策划自己设定的通关方式，我们照做了，你反而攻击我们？有你这么会踩道德制高点的人吗？上面的空气很香甜吧？


    策划虽没有弹出一句【但是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直接叩问玩家的道德，但是她统计着所有玩家造成的死伤数，并且将死去的NPC封锁于每位玩家的地图中，这套暗戳戳的小动作，让整个环节恶心程度加倍。谁愿意自己的地图莫名其妙被塞进一个乱葬岗？


    玩家好好地玩游戏，无知无觉中就被策划定了罪，这是人干的事？策划，你这次玩得这么脏？


    速通党怒不可遏地冲起评论区。另一边，许多偏好休闲游戏的玩家，本来就对用“他人”的身体去寻死，从而一步步迭代到议员身份感到忧虑，但又放不下开启议员面板、改造地区的玩法，最终犹犹豫豫地打通了关卡。他们本以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此刻被通知所有死亡的NPC都被记录在册，当场道心破碎。


    【我嘞个天娘嘞，我是反派，我是邪神，说什么拯救世界都是假的，引导我们毁灭世界确实真的。45你通缉我吧，我赛博晚节不保了。我这辈子再不玩你的游戏了，我以为自己能扛住，我真扛不住，你手段真的太毒了[吐血][吐血]】


    【你是说我们的目标是健康快乐？好致郁，好恶心，好恐怖。你去做致郁游戏吧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可以玩，只要你光明正大说自己是致郁游戏行吗？我一直是认输的，为什么要这样整我[大哭]】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死亡，一旦死亡就会计数？那走议员线有何意味？策划你坏事做尽，摇身一变就成了好人了？事情全成我们的错了？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但游戏最开始说当个普通人就好】


    还有人在为策划说话呢！玩家恨不得这边也给两巴掌：【她剥夺了你所有的选择，然后说你接下来做的一切事情出于自愿。如果她真鼓励你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说“世界要完蛋了”？这不就是在说我提醒过你，你接下来看着办吗！】


    另一边反唇相讥：【所以有说错吗？这个世界是不是要被你们弄完蛋了？现在弗兰州还能装得下那么多人，但谁能保证之后不杀死任何一个NPC？到时候大家就睁着眼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吧！我直说了，她预判到了你们会怎么做，并且你们果不其然地做了！没有那句提醒，你们也会换NPC的皮，别否认！】


    这群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曾经埋葬过NPC性命的人吵得天翻地覆，却不知良民才是真正想哭的人：【策划你是不是有病？我没杀人！我一个都没杀！我辛辛苦苦赚钱，做日常，开支线。我为了不害死任何一个NPC，凡是危险的地方，我通通绕着走。结果我们全体共用一个弗兰州是吗？罪孽被平摊到我头上了？我连鱼翅都没有见过啊！！】


    【我就这么被代表了？我为什么要为那群速通玩家买单？良民也要被连坐吗[裂开]】


    良民玩家用着初始角色，兢兢业业喂养女儿（或者喂养自己），四处结交NPC，怎么都没想到飞来横祸。但罪孽真的平摊到了他们头上吗？策划当真如此不做人？想要探究该问题，就牵扯进了一个悖论：良民玩家没法进入弗兰州，进入弗兰州的玩家必然不是良民。在爆炸的前一刻，没人知道这里装没装炸弹。


    这就跟薛定谔的猫箱一样了，一旦打开，里面的猫必死无疑，可不打开，猫则处于死生叠加态。这群人现在是又生又死了！


    ——不过“猫箱理论”，这玩意好熟悉，有人在社区里使用过吗？


    一位玩家奄奄一息道：【高功能反社会操控……竟然追上了我……】


    某位在社区发表过咯噔侧写的玩家，曾阐述过同一个概念。虽然二者类比的不是一件事，但在弗兰州NPC的来源被揭露后，众人回想起那篇把策划邪魔化到了极点的帖子，又觉得其中并非毫无道理。意识到此事后，玩家们顿时难以置信，陷入在桌子上狂磨指甲，以头抢电脑的状态中。


    怎么会这样？帖主不是在口嗨臆想吗？为什么给对方反向赋魅成了？啊啊啊，所以玩家永远不要高估见人的下限！


    总之游戏是玩不下去了，制作人很明显对他们抱有恶意，就算是免费游戏也无法为她洗地了，或者说免费就是陷阱！对玩家来说，被人照脸打了一巴掌（这次是真打，格外具有侮辱性），哪里有直接忍过去的道理？


    这次事件的性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从前策划只是毁灭了什么，但玩家还可以肝，还可以从零开始，像愚公移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玩家只需要付出一点耐心和时间，一切的创伤都可以被抹平。


    但此刻，一顶罪名被戴在所有人的头上，NPC的人形墓碑无声地控诉着所有人，看过来的瞳孔里似乎循环播放着死前最后一眼。人家的赛博遗照都做好了，远远地望着玩家的地图，哪怕大家不信玄学风水，这都是很膈应人的事。面对此情此景，还有人玩得下去吗？还有人忍得下去吗？删除！把整个弗兰州给我删除！付费玩家，到了你们喊退钱的时候了！


    付费玩家表示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让我看看我们的弗兰州！


    于是十七个NPC依次祭天后，付费玩家潜进去一看，发现弗兰州也有NPC，但是个数要少很多，暂未形成demo版本那样密集恐怖的场景。破案了，demo版本共用一个墓地，付费版则共用另一个墓地。


    啥意思，90元就为了单开一个墓地？终于找到正式版和demo版的差别，付费玩家又惊喜又憋屈。虽然说有就不错了，但策划你真的没多出一分力气啊！


    拥有的人不以为意，但demo版玩家看到对方空荡荡的弗兰州，立刻焦虑起来了。现在重点是额外的内容吗？重点是最开始提示的“世界完蛋”啊！貌似“世界完蛋”已经踏上进程了，别到时候有游戏玩，没命享！


    所以到底什么是世界完蛋？进度清零吗？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下辈子大家一定好好做人，绝不祸害任何NPC、不，开完议员线就收手啊！


    【可我还没开议员线！】一位玩家焦急道，【现在墓地塞满了人是吗？会不会到最后不让人塞了？先不管邪神不邪神，起码得让我把三章体验完，世界再毁灭吧？到时候我绝不阻止】


    如抹茶预计的那样，世界是否完蛋，许多自我中心主义的玩家对此毫不在意，只要游戏不在他们体验期间出问题就行，在他们玩完的那一瞬再毁灭则更好。这样一来，45的便宜他们占全了，后来者只能望洋兴叹，偶尔听他们提上一嘴。如此这般，大家也是玩过绝版游戏的人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个无比割裂的场景同时发生：一边，玩家们在疯狂质问策划，为什么把赛博丧葬场放在玩家地图旁边，装模作样地影射什么，给我删掉 ；另一边，弗兰州的NPC数量在逐渐上升，逐渐占据了全部的区域。


    面对这诡异的情景，普通玩家急了。有的人甚至怀疑策划在暗中动手脚，纯为了恶心他们，也没想过一堆人在背地里“抢额度”“赶进度”。等到查明原因，玩家恨铁不成钢：我们在前面冲官方，后面的玩家保持一点素质啊！你这行为不就让策划阴阳玩家是邪神的做法成了吗！


    【要她阴阳】混邪党嗤之以鼻：【策划在里面放个自己的形象如何，我保证在接下来的几天杀个七进七出，她想要的日活也达到了吧，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


    想对玩家实施道德攻击？不好意思，混邪党没有道德。无聊，太无聊，刀NPC已经刀腻了，不如这样：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准备让弗兰州的NPC频数达到1:1:1的效果，没有人多死一次。这就是邪神の怜悯[wink]。


    结果就是，最终弗兰州的警戒线以内，密密麻麻的NPC堆成人山，卡顿又沉默，像是某个单细胞组成的庞大生物。


    这又反向增加了玩家的心理压力，温和派彻底受不了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其他人怎样玩这款游戏，我一点都不想被任何人绑架，这个“大事件”我不奉陪了。从此我关闭社区，自己一个人单机去】


    离开之际，这群人展现了自己辛辣的一面：【果然啊，我们这些普通人管不了世界完蛋不完蛋，因为是无数个“普通人”在拖着世界走向完蛋。不想杀人的人怎么阻止想杀人的人？一个人怎么阻止一堆人？就这样吧，我话放在这里，这游戏里我永远不换NPC，只要我死一次，立刻卸载游戏。这就是我能做的一切。】


    在发言的最后，有位玩家附上了一枚表情包。初始角色的女儿整理着梳洗台，未长开的面容上，表情格外严肃。图片里还有一句台词：【让一切充满秩序，首先从牙刷杯开始】


    表情包被发布在这个地方，既突出了女儿，又强调着秩序。会有人因为看到具体的NPC，具体的生活场景，从而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吗？发图片的人并不知道，也管不了任何秩序。还是回到游戏中整理牙刷杯吧，做这件事是不会毁灭世界的。


    于是他们真正践行了游戏开局的建议，不再强求结果，而是在存档清零的隐忧下推进游戏内容。


    可这样还有意义吗？许多人都询问自己同一个问题：知道策划的杀招悬在头顶，就这样还要留在游戏里？再恶心她这一行为，也得被她拿捏？


    莫名其妙地，在一次普普通通购买鸡蛋的场景里，菜市场门口的老太主动抱怨道：【我的鸡不下蛋了】


    青柠心里一紧。既怕鸡蛋涨价，又担心禽类预感到危险在逼近。虽然她隔绝了社群，但头顶上蒙着的阴霾始终没有消散，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点膨胀压低。


    果然，老太下一句就是：【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祈祷我的鸡继续下蛋，不然我的鸡蛋要卖一块了！】


    补药啊，怎么直接就double（双倍）了！青柠失意回家，想着要不做菜市场记价员吧（发现老太高价坑人能够得到贿赂），专门盯着老太一个人薅。没想到第二天，当她再次前往菜市场打探情况，老太骄傲地告诉她，她家的鸡下了特别大的蛋。小鸡也孵化了，以后绝对能承包这条街的全部鸡蛋。


    那是很有野心了，青柠祝老太成功。


    畅想完事业，老太扫了青柠一眼，往她的编织袋里一边塞东西，一边嘟囔道：【你家是不是有小孩？这个鸡蛋送你吧。正宗的土鸡蛋，别人一块钱要买我都没给，想着你是老顾客，专门留给你的。多来我家照顾生意。】


    青柠低头一看，编织袋里躺着一颗颜色温润洁白的鸡蛋，没有感觉大上多少（或许是因为制作人偷懒，用了同一个底层建模？不敢讲不敢讲），但被擦拭得格外干净，不再是之前沾着泥巴的模样。


    青柠收下了蛋，并且在大展厨艺时，特地将鸡蛋分给小孩。


    小孩也触发了特殊的语音，嘚啵嘚啵地，语速飞快：【好大的鸡蛋，老太该不会卖你一块吧？妈妈你知道5毛加5毛大于1块的原理吗？这样一算我们还是亏了呀！】


    青柠在弹出对话框输入：【吃你的饭！】


    青柠知道对话在这一刻就结束了，本游戏没有装载AI，提供的对话框仅仅给玩家提供一点参与感，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敲下了合适的一句话。果然，小孩按照她的要求，闭口吃饭。


    明明可以一次性囤积大量物资，为什么每天都要去老太那里买鸡蛋呢？是因为看见她肿胀龟裂的手吗？是看到她在没有顾客时东张西望，并且因为时间渐晚，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吗？策划真的太讨厌了。别的游戏里，马匹肌肉的运动轨迹做得丝毫不差，恍若真马亲临——为什么要做得逼真呢？因为制作者有这个能力。而在《邪神》这里，每个小人物抽丝剥茧时，都仿佛有自己的灵魂——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细致呢？也是因为制作者有这个能力吗？


    技术是可以炫耀的东西，但情感不是，情感得藏起来，叫你用一颗心打动另一颗心。于是青柠天天都去买鸡蛋，对话内容也常常有更新。现在她都能在老太那里领到免费的鸡蛋了，以后定要常常支持老太的生意，见证她“垄断”本街所有的鸡蛋呀——可是她们有以后吗？


    青柠听着女儿突然谈起自己的同桌，偶尔擦掉眼泪，继续静静听下去。讨厌你45，是真的讨厌你，甚至恨你。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必定终结的结局呢？因为你喜欢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毁掉吗？可你又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显然你并不讨厌这些NPC。


    所以你讨厌我们吗？讨厌那些会毁掉一切的玩家？可你在做同样的事，甚至更恶劣。并且因为你是制作人，我们无能为力。


    有人日夜不休骂策划，有人紧赶慢赶抢份额，还有人不理会外界，享受最后一刻的安宁。直到几日后，最后一只靴子落下。游戏外，策划没有出面给出任何回应，游戏里，报社印刷的报纸被报童分发给所有人、所有demo版玩家，揭露弗兰州的局势已完全无法控制这一事实。


    议员此刻站出来，表示自己会对一切负责，她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了防止弗兰州的恐怖异状（到现在，游戏剧情里都没有明说恐怖异状到底是什么）蔓延至全世界，她将动用本世界最后一颗核弹，夷平当地。


    游戏内外一片哗然。


    【议员害死了弗兰州所有人。】游戏内的NPC小声讨论：【无论这颗核弹落不落下，她都做了巨大的错事】


    【这是什么意思，弗兰州被毁灭？】玩家也在交流：【我们再也没有复活的份额？】


    这一消息让不少亲NPC的玩家重燃了希望。即便游戏进度是很私人的事，但当玩家们喜欢上一个角色后，他们很难再接受这些角色在其他人手里只是轻飘飘的皮套。而速通玩家不仅抹杀了该角色的可能性，并且让后者随时有丧命的风险。达成目标后，这些人拍拍屁股走了，活体墓碑却堆在每个人的地图上。


    罪孽共享，大家无法直观看到，却又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但——核弹，又是核弹，策划你就那么喜欢核弹？《辐射种子》的世界因为核弹而毁灭，弗兰州也要因为核弹而被清空？你既让我们担任世界的拯救者，又让我们成为地区覆灭的元凶？就因为玩了你的游戏，我们的命运就该由你抉择？


    还有，玩家还有想问的话。最后是竟然议员认领的责任，议员做出的选择。谁是议员？谁又是那个决定所有人生、又决定所有人死的议员？


    就在玩家们气愤之际，所有皮套为议员角色的玩家，自动接收到一份带着倒计时的文件。文件的内容无比简单：【是否启动轰炸弗兰州的核弹】


    【是】【否】


    这些人恍然——我是议员！


    社群里顿时炸了锅。社群这几日总在炸锅。坏消息接踵而来，而难以辨别态度的消息，也让人感受到隐隐的恶意。现在同样如此，明明是游戏自己提出的方案，现在却想要玩家做最后一步的签名人？


    温和派玩家则暗恨不已。杀人得来的权力，又用这种权力决定后续是否继续杀人，这游戏有必要在这里无比逼近现实吗？他们已经听不下去了，可再想无视社区动态，他们也知道此刻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全体玩家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可到底怎么选？哪个是蜜糖，哪个是陷阱？如果两个都是陷阱，选哪项会让人受到更轻的伤害？


    【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必只有皮套是议员的玩家，才能接受到文件？明明只要指认议员是下一个皮套，第二章就能解锁了】此刻玩家们架也不吵了、策划也不骂了、游戏进度也不赶了，全部聚在一起，勒令相关玩家如果不想面临全网通缉，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吱个声，等待大部队的商议：【两种情况都能开启议员面板，游戏似乎只认定前者才是真议员？】


    【因为穿了议员的皮，她就是议员啊[擦汗]你应该问为什么指定议员为下家，就能开启议员的面板。感觉像威胁对方篡夺权力，拿别人的皮跟议员说两句话后，突然脱马甲“我是邪神，你已经被我锁定了”。议员发了这么多政策，肯定知道邪神都是什么货色吧（没有骂大家的意思）】


    【哇，无知无觉中又罪加一等吗？策划家里的破铜烂铁都扔到我身上了[流汗黄豆]】


    【议员跪得也太快了吧kkkk不过玩家顶替了议员的话，投放核弹又是谁给的主意？】


    面对这个关键问题，策划熟人站了出来：【已知玩家共用一个弗兰州，代表玩家存在于同一个世界，那就假设世界上有许多议员好了。因为玩家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议员存在着被顶替、完全自由、被威胁（暂定）三种类别，后两者都有动力摧毁弗兰州。而在最后一种情况下，议员也不会把这些消息告诉玩家的】


    很有道理的猜想，唯一中伤众人的是，在该故事中，玩家又被当鬼防了。大家隐约接受了这个设定，捏着鼻子继续讨论：【显然自由的议员更多一点，还有我们选择的必要吗？】


    神职开大会，狼的数目不够多，又没法站出来带节奏，这还怎么打？不是完全跟着对方的步调走吗？


    【但让对方做决定有错吗？】有人突然出声：【这本来就是NPC的故事，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等结果。不然我们要打谁？】


    似乎是这个道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怎么给NPC做上主意了，是玩家们站得位置不够高吗？但事已至此，大家宣布那些被扣留的相关人士可以就此离开，爱怎么选怎么选，反正影响不了结果。


    议员玩家一脸茫然，他们无法做决定，还有谁能做决定？NPC？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些人过往的历程中，NPC就是任人取用的衣服啊！


    其实他们要是敢当场说这句话，会被正在气头上的亲NPC派打死的！不过虽然对自己的命运毫无察觉，但窥见社区气氛低迷，这群人也没多说话，转而遁回游戏里，改造那些形态各异的房屋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非混邪玩家心中都压着一桩事情，对游戏未来的担忧时不时闪回入脑，导致每隔一会儿都要骂两句策划，心里越急，骂得越狠。他们在心里发誓，策划的游戏真的不能再玩了，折寿已经是最小的代价，这一套精神攻击、道德绑架、拷问人性，谁来走一遭都得脱层皮。


    他们彻底看明白了，策划喜欢将人放进同一个大池子里，然后设置不同的背景。当大家愿意为一个目标使劲时，社区倒能呈现欣欣向荣的状态，天下大同，人间温暖；但当玩家的利益彼此互斥时，这个地方就是最大的养蛊场、斗兽笼，你赢则代表我输，无辜者也要承担代价。


    在文件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分钟时，所有能上线的玩家都登录了游戏，账号同时挂在社区上，等待最终的结果。


    【45在上，请给我一个好结果】一人赛博许愿：【如果结果不好，上帝在上，我希望45和弗兰州一个结局】


    看到前一句，所有人提起一口气，看到后一句，大部分人舒缓了气息，勉强能够接受。还行，没有病得太厉害。


    受此启发，又一个玩家道：【太紧张了，我来说个笑话吧。问：“什么是真正的乐观主义者？”答：“就是那些在45的游戏里，相信只要杀够了17个人，第18个人就会原谅他的玩家。”】


    或许是因为实在紧张，没有人笑出声来，讲笑话的玩家抹泪离开，社群里重新变得沉闷。


    demo版本的玩家正在面临生死抉择，而正式版的玩家默不作声，悄悄窥屏。


    其实付费玩家在demo版里基本都有账号，甚至有人愿意花90元支持制作人，但是为了保留进度，依然只玩demo版。不过在弗兰州一朝暴雷，并且逐渐恶化之际，除了真的不舍得账号进度的人，所有付费玩家都老实把主据点迁移到正式版。至于demo里的账号还玩不玩，当好人玩还是当坏人玩，则是玩家的个人行为了。


    老实说，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两个版本终于出现了巨大的差别，但付费玩家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因为他们的区别只在于时间。demo版比他们更早推出，迎接的玩家鱼龙混杂，也就更早一步落到地图被毁的地步。


    而在正式版中，由于90元的门票在，乐子人想毁掉游戏，还需多考虑一下动手的成本，因此他们大多转向另一版游戏。可以说一个游戏两个版本，demo版承担了全部玩家的恶意。


    这恶意最终酿成什么结果，就看今天了。


    游戏里，青柠在菜市场等待结果。


    中学生此时正在上课，房间里空空如也。相比于冷冰冰的建模，青柠更喜欢那些偶尔会露出一些小动作，极具活人感的NPC。而选择菜市场的原因，在于里面有一只会卖菜的小狗。小狗台词很简单，就是“呜呜呜”“汪汪汪”，但是小狗尾巴蓬松，皮毛柔软，两颗眼睛圆润黝亮，像两颗星星。


    盯着小狗超过五分钟，小狗会自动跟随你一段路。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但青柠确信社区内没有人上传这一攻略。


    大概45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令人难以接受，所以她很会刻画真实的细节。青柠此刻引导着小狗逛菜市场，而后者昂头挺胸，迈着小碎步紧紧跟随。在弗兰地区毁灭的前夕，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点安宁。


    青柠对于弗兰没有直观的感受，她没去过此地，这是显然的；就算是此地的图片，她也没看过几张。在她的印象中，弗兰只有密密麻麻的NPC，丧失了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处。


    她对此感到很难受。如果这样的地区真的覆灭了，能否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呢？


    随后五分钟在青柠的忧思中度过。她首先听到一阵爆炸的响声，从熟悉的地方传来，然后她看到浓浓的灰烟，在她家的方向。


    小狗在啸叫，这又是青柠未曾听闻过的语音，但她此刻无暇理会。青柠只是跑，跑到小区的楼外，在形态各异的窗户中看到了自己的那一扇，玻璃破碎，浓烟涌动。


    她的家被毁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部分】：玩家谩骂策划动机、玩家反应、结尾解密部分。


    本章良民玩家退场，剩下玩家即将清算中，请勿代入SOS。


    下面播报一个45的客服笑话，冲散一下阴云：


    玩家拨打45工作室的客服电话要求退款。电话那头传来录音：“如果您觉得这90元花得冤枉，请按1；如果您因为杀了NPC而感到内疚，请按2；如果您想骂策划，请按3。”玩家按了3。电话那头说：“正在为您连接您在游戏里杀死的第13号NPC的冤魂，请您当面骂。”


    第57章 人变鬼 过时不候！


    【我看不懂】


    望着家中浓烟滚滚的场景，一堆玩家呆若木鸡：【我看不懂一切】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因为议员要摧毁弗兰州。结果呢？现在弗兰州什么状态，玩家不知道，但出生地被轰炸的惨状，玩家可是亲眼看见了。


    无论玩家有没有因为换皮而搬家，都很难忘记出生点的模样。该户的装修充斥着刻板的中国风元素，大老远就能辨别出来，窗户上还贴着年年有鱼的花窗呢。


    文件说得很清楚，核弹轰炸的地方是弗兰——那你拿炸弹爆破我（前）家干什么？继上次要炸鱼人岛，结果炸了两次追杀岛屿事件后，策划这次换了个玩法，选择声东击西吗？


    【但是房间里有什么值得爆破的？】因为没有蒙受损失，大多玩家第一瞬间并不气愤，他们只觉得莫名其妙：【杀鸡儆猴？也没有什么可杀——不好！】


    不好，大不好！话说到一半，该玩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盲区。房子里有人啊！倘若有玩家真没杀任何NPC，也就不会搬离原址。要是炸弹爆炸时，他们恰巧待在房间内，死的不就是他们吗！


    【靠北！良民被策划抬走了！】玩家们大惊失色。不是吧，虽然他们混邪，但在现实世界中，大家还是懂什么叫作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把弗兰州弄得乱糟糟的是我们，NPC要索就索我们的命，索良民的命做什么？


    虽然良民关爱NPC，和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但良民也不至于反过来被NPC弄死了吧？这么黑色的幽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此时，有玩家比对一下文件和现实，产生了联想：【我们的出生点就是弗兰？所以核弹，额，所以炸弹炸那儿？】


    大家投去失望的目光：【为了得到一个串联所有线索的解释，你已经顾头不顾腚了】


    已知弗兰是个确切的地点，飞机八小时到达，居民多产双胞胎乃至多胞胎，人口密度极大，是万万不可能跟咱们贴着锦鲤花窗的小房间有联系的。命令你重想！


    【有没有可能弗兰是个暗号，指桑骂槐的那种？】玩家又提出猜想：【因为要解决死人变多的事，肯定要解决我们吗（笑）打击玩家出生地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议员消息从哪里来的，而且落后了不少，导致最后干掉的全是良民】


    第二次提起良民，大家终于记得关心另一拨玩家：【良民现在什么情况？】


    得到探子的回复：【叫策划去死，也叫我们去死】


    【节哀顺变】混邪玩家们表示遗憾，临了，又补了一句：【但主要矛盾肯定是策划，我们不要被敌人分化了！】


    发现议员这招雷声大雨点小，玩家们松了一口气，但不多，大家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策划。不过除此之外，他们很好奇经此一事，游戏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八小时飞机路程的弗兰州还在吗？玩家还能换皮吗？】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锣打鼓地公布了好消息：【哦耶，还能换皮！】


    当然能，轰炸的是弗兰州，关我域外邪神什么事，显然此招对罪魁祸首毫无伤害。所以议员一通操作，最后什么都没实现？好抽象的情节，策划在写这部分内容时逻辑状态还好吗？


    老实说，混邪玩家并非杀人魔。除了想测试弗兰州极限的数据战士外，大部分人换皮，和抹茶是同一个理由，因为他们需要换。除此之外，大家不会随意浪费“皮套”，防止用的时候找不到。


    但是策划先行冒犯他们，后续又无法拿出强硬的手段，来为这些数字“讨个公道”，行为模式和游戏里议员一样贫弱。显然，她也只能施加道义上的谴责，杀人还只杀良民，攻击力约等于零。


    不过她不动手，玩家们可要动手了。


    于是乎，混邪玩家中的智者提出了纲领性的质疑：【如果弗兰州被炸了，接下来产生的死人被放在哪】


    是啊是啊，弗兰州都没了，尸体该不会随便放吧？到头来，核弹只起到一个清理尸体的作用？嘶，那最终结果算是达成了“删除弗兰”的目标，起码不再恶心玩家，策划还是让步了呀！


    当然了，也可能策划会解除该地区的封锁，让尸体污染整个玩家社区，从而使社区对他们进行谴责，那这招就更好笑了。先不说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在自导自演，罪名没那么好甩，就说她弄这么膈应玩家的设定，还奢求后者被她绑架？


    大家只能想到对方陷入了路径依赖，拿捏众人一次，就想再拿捏第二次；觉得社区好用，就永远从社区入手。可顺风局和逆风局是不一样的，荣誉局和羞辱局也各不相同。没有家国情怀、中国人必须拿第一做筹码，谁管你呀？！


    所以——【let’s给策划看个惊喜！】


    玩家们此刻对于策划的恶意可谓满溢。不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恶意报恶意，在他们视角中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在大众讨论这波剧情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一部分玩家已经乘胜追击，大开杀戒了。最初，第一个呆滞的NPC出现在街道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怎么还来？】正常玩家大破防：【策划你有病吗？】


    显然，他们将这一诡异情景联想成了策划的手段，并且往后者的背上狠狠扣了一口大锅。虽然策划毫不无辜，但是有些敏锐的玩家表示我们先缓一会，策划时常发神经，但不会毫无逻辑地发啊。


    前者困惑脸：【因为粪坑被炸了所以蟑螂流落外界……对不起我话糙了一点，但策划放NPC，不是出于这个思路吗？】


    这话也太糙了，但被对方带入情境，后来者只能沿着这条路径解释：【就算是粪坑，在核弹面前也无能为力吧？】


    此人继续解释道：【议员的做法销毁了迄今为止所有的尸体，但是没有销毁灾难的源头——我是说我们。所以这些NPC大概还是后续再生产的受害者，显然有玩家还在杀NPC，甚至是猎杀。】


    到了这一地步，普通玩家已经心如死灰地认领邪神身份了。行吧行吧，邪神就邪神吧，唯一的好处是，自从认清自己身份后，玩家终于不再内耗了，看NPC也很难感到羞愧了（毕竟良民基本死绝，正在绝赞自闭中，活下来的人最低都是游戏立场灵活的玩家）。他们心里更多想的是，没办法啊，谁叫我们是邪神，这个游戏就叫《邪神缘何降临》，是个惨剧呀。


    至于之前死的人——实在不行我重开一局吧，我重开，你们就回来了。


    可重开后，单局内NPC能刷新，而积累的死亡数却不会回退。体现在游戏里就是，诡异的NPC常常会刷新在各个地点，冷不丁就和人相遇，极大地破坏玩家的体验感。显然，demo快被一些灾难源给彻底污染了。


    受不了的人要叫了：【这些人不是出现在弗兰州吗？为什么在这里】


    此时，一个观点再次被提出：【因为我们原来的家就是弗兰州】


    这次的听众稍微有了耐心：【何解？】


    【其实很好理解吧，不然为什么所有的建筑千奇百怪，画风永远不统一？如果你把整个地图理解为微缩的大陆，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每栋房子代表一个区域，甚至国家。当一个人想要用小地图囊括宇宙时，她只能对元素进行堆叠，没有给过渡区域留位置，最终就造成了如此奇怪的景象】


    所以世界就是这条街，这条街就是世界。一旦接受这套理论，许多不合理的设定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街政府厅的议员（游戏里真的是这个名号），竟然能掌管一个州的政策，甚至能决定是否动用核弹。感情人家根本不是芝麻大小的小官，而是人类领袖，世界总统啊！


    咦，那这样类比推之，皮套为议员的玩家不也当上总统了吗？


    【我是总统？】玩家一愣：【但我毫无实感啊】


    天，大家还以为这条街平平无奇，远离世界纷争，没想到这就是世界中心，策划的巧思暗戳戳用在这？！


    【所以毁灭我们就是毁灭弗兰州】


    其他人继续发散思绪：【那轰炸我家就没问题了。而玩家拜访邻居，对应过来就是出州？出国？总之散是满天星了。议员或许能通过死人事件增多，从而判断邪神的落点，但她晚了一二三四五六步，最终达成了只杀良民的效果】


    呜，大家再次为良民默哀。这死法，未免也太憋屈了！


    不过这样一来，前后剧情都是自洽的，议员只是倒霉了一点（或者说动手太晚了），但亡我玩家之心不死，做法也没有大错。原本大家以为45蹦跶过久，行事太跳脱，即将晚节不保。现在复盘起来，似乎故事还在稳步向前推进，事件仍然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上述发现让空闲玩家顿时兴奋了起来。到如今这一步，策划的立场（或者说剧情的立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NPC想尽手段反击邪神。然而在第一次交锋时，敌方就把邪神中的善意者全部清退场，哪怕这些玩家后续再回来，也很难维持原先的态度。


    可以说，这种操作简直是屎中之屎，让人完全无法理解。但正因为如此，大家对于后续的剧情转而充满了期待。这样形容吧——大战之前敌人突然来一段变身，固然莫名其妙，但就是让人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被硬控原地等待全程。


    【好像追连续剧一样】一堆人讨论起来：【这个45还是懂营销啊】


    事情发展到这里，非良民玩家对于策划已经不剩太多愤怒，最大的感想就是“我倒要看看策划还有什么招要使”。细细想来，策划偷偷在他们地图旁边建丧葬场，这点冒犯了玩家；而NPC炸毁了丧葬场，又略微“弥补”了策划犯下的过错。


    虽然良民随着丧葬场一并去了，但他们不是良民，不仅不继承良民的仇恨，甚至觉得游戏诞生了一个地狱笑话。只有亲NPC的玩家被NPC弄死了，地狱是地狱，你说好不好笑吧。


    没准策划本身是个社达，认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一套准则呢。不然为什么在该世界观下，邪神统治人类看起来毫无阻碍，杀17个NPC就能成为人类领袖！


    另一边，随着“议员=人类总统”的公式流出，又有一批玩家被吸引前来，并且对此设定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好有趣的故事，还没结束是吗？加我一个，我来组成头部！


    不管游戏体量如何，世界地图有多大，地球球主这个名头就让人心生欢喜呀。


    自此，“玩此游戏打通议员线”已经成为《邪神》的铁律。什么女儿，什么老师，都是玩家登顶之路的踏板而已，医院才是玩家的真爱，议员才是玩家的归宿。你说策划描绘了许多角色之间相处的细节？何必呢，浪费笔墨——不对，玩家转念一想，既然细节丰富情感逼真，当我成为议员后，人类领袖能享受的待遇，我也该通通享受一遍吧？


    当然可以。既然街区是微缩的世界，房屋是一个个国家，那么玩家重新装修土地，则代表着更迭国家的政权。上述权力不仅存在于玩家的臆想中，游戏剧情里，马上就有NPC找上门来，表达了对决策的忧虑：


    【议员，请务必再考虑一下，这是个无比重大的决定。艾希娅一家花费了数十年时间装修房间，最终摸索出了最适合他们的布局。弗兰有句古话“和而不同”，或许我们应该容忍一些个性的存在……】


    又一个NPC敲门：【议员，艾希娅一家在屋外等您】


    这个游戏总在不停地触发支线，意图讲述一个庞大的故事，好在玩家可以选择是否理会。为了代入感，玩家当然选择接待来宾。为了阻止她把老旧的白房子拆掉换新，游戏真是前前后后上了不少人，玩家倒要听听，这房子究竟有何保留的必要。


    哪怕知道按照套路，来者为了打动议员，必定使出全部的手段，但真正见到对方时，玩家依然吃了一惊。出现在玩家眼前的，只有一个不比中学生大的孩子，她显然经过了极认真的清洗，浓密的深色卷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衣服洁净纯白，唯一鲜亮的颜色，就是她手中捧着的番茄。


    那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番茄，它因为迅速生长裂开了一个口子，即使后续再愈合，也留下了一条疤痕。但另一方面，疤痕又预示着番茄的饱满和成熟，它大概会是一个很美味的番茄。


    糟，打小女孩攻势。观察到NPC的外表后，玩家瞬间提起了警惕。


    而小女孩艾希娅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前方，台词是一字一顿出现的：【议员女士，卫兵阿姨在门口检查过了，说我身上没有带危险品，才让我进来的。我今天洗了三次澡，换上了最好的裙子。妈妈说，见大人物的时候，一定要体面。】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我们的小镇布尼奥尔，那里的街道很窄，两边都是白色的老房子。但在这一天，街道里塞满了人，大家穿着准备扔掉的旧白衣服，等待我们的节日。】


    【这一天，我们不那么体面。巨大的翻斗卡车，像红色的怪兽一样慢慢开进入群，在发令枪响后，将一车的番茄洒下来。那些番茄都是熟透了的、软烂的，专门为了这一天准备的。】


    玩家一边看剧情，一边用手机搜索今天的节日。呃，番茄大战？


    艾希娅此时低头，将番茄往胸口捧近了一点，像是捧着一颗心脏。她再次明显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规则是，你得先把番茄在手里捏烂，保证不会砸伤任何人，然后才能扔出去。所以大家同时弯腰，抓起黏糊糊的番茄，朝所有会动的人扔过去。于是到处都是番茄，你张开嘴想大笑，就会吃进一口酸酸甜甜的番茄泥。白色的墙壁变成了红色，衣服也被染红了。】


    【空气中都是番茄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想一起参与进来。没有身份，没有年龄，也没有……大家都在庆祝这一天。那一刻——】


    这一刻，艾希娅抬起头，用颤抖的手递出番茄，眼神却不再闪躲：【议员女士，我们用红色的番茄汁相互攻击，但我们不是在打架，我们是在庆祝生命本身。】


    【我也想和您打仗。但我不想用那种打完之后，人就再也站不起来的武器。我想用这个。我想把这个扔到您那里，然后您可以扔回来……您可以把我也砸倒，但是我会笑着再爬起来。】


    【朝我们扔这个番茄吧。这个更好（Tírenos esto. Es mejor）】


    艾希娅的自白到这里结束，而玩家的表情从随意，再到惊疑，最后到震惊。


    什么打仗，哪里有打仗，策划又在背地里加什么了不得的设定！玩家回忆起自己攒钱更换房屋外设的行为——你把这个叫打仗？


    该名玩家的游戏立场介于普通玩家和混邪玩家之间，只要不听到受害者的哭声，她能将所有受害者当作代码的设定，只有自己的快乐是真实的。毕竟，即便是再P社的游戏，总不可能细致地描述受害者的每一寸痛苦，每一句呻吟。真到了最后这种程度，还有玩家爱玩，那就不算是游戏，而是邪典了。


    事实上，大部分P社玩家实质上在对着一张地图发呆，看着存活人数加加减减，践行着“死一个人是悲剧，死一百万人是数据”的理念，他们的毁灭与他人没有关系。然而，这边有个恶魔反其道而行之，不用大地图，只有小社区；没有百万人，只有艾希娅一家住在房子里，房间被肆意改造，然后她哭泣，祈求别用那种一旦使用，人就再也站不起来的武器。


    关键是，在下手的前一刻，没人知道自己在残害可怜的艾希娅一家啊，玩家都想抓着艾希娅的衣角让她解释清楚：我到底怎么你了？？？


    然而某一瞬，玩家感到一丝不安——


    微缩世界、房间、秩序，自己真的毫无知觉吗？策划，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并非只有一名玩家触发了该剧情。在这一天，所有热衷于装修地图的玩家都受到了重创。以前知道丧葬场的存在时，大家愤怒，怒完也就算了，与其为见人伤心，不如冷眼见证见人陌路；然而此刻，玩家是真要晕倒了。但他们临死前还得爬进社群，和其他身体凉凉的玩家一同抱团取暖：【白房子、艾希娅、八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谁懂？】


    其他身体凉凉的玩家立刻挤过来：【我懂，这就是当邪神的代价吗，好痛，修女在哪里，心理医生在哪里[哭泣]】


    【换个身份是杀人，修个房子是战争，你游的雷未免太多，八爪鱼来了都被炸得不剩一条好腿[吐血]】


    【突然发现我根本没有自以为的混邪，或者说制作商不能让他们活着，不能赋予他们除了数字以外的任何属性，不然真的会出人命。天哪，这个小女孩太小女孩了，她的脸上还有雀斑……这个游戏的小女孩都好小女孩……】


    最后一句话简直给了大家一记重创。谁还记得，为了走上议员线，玩家首刀先砍自己的亲女儿？后来攻略组研究了不同的升级路径，但第一步永远是相同的。当时还有人开玩笑，“为了坐上王位，我决心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女人”，于是中学生初见时就奠定了必死的宿命，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她已经死很久了，大多玩家甚至不熟悉她，更不用提代入感。偏偏在这一刻，过往射出的子弹穿透眉心，遗忘的剪影苍白得可怕，也浅淡得让人惋惜。


    受创玩家组成互助会，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容易安慰了彼此，解析派玩家不满事件草草结束，又端上了更深层次的内容，往大家履历上再添一笔罪状：


    【你以为这就算直白，图穷匕见了吗？其实对话还在影射。就看最后一句，“您可以扔回来……但是我会笑着再爬起来”，前半句是动作，后半句是结果，形容的是西班牙番茄大战的场景。但如果影射到真实的战争，就没有“但”后面的内容了。小女孩以及该地区的人们，全都爬不起来。什么东西以投掷的方式攻击，并且受击者再也无法起身？炸弹。】


    【继续往前推，艾希娅说了一句“我也想和您打仗”，这个“也”从何而来？联系上下文，很容易让人觉得因为今天是番茄大战，当地的人都在用番茄打仗，所以我们“也”可以来一场。但果真这样，今天艾希娅就不会出现在议员面前，早玩去了。


    她的“也”，是在重复玩家的行为。人家的意思是你别往我这扔炸弹，我可以站着让你丢番茄，“我会笑着再爬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假笑。命苦的娃，成为两军交战的来使。】


    别说，对面一分析，事件又好理解了一点，同步崩解的是玩家的心：【谢谢你啊翻译官，多亏了你，我有一点4了】


    玩家可以说，自己根本不知道翻新房子竟然代表战争，补充知识点后，也让老旧的白房子留在了原地，没伤害任何一个人。可在这之后的房子呢？一旦将改换房屋与它国秩序相关联，房屋是否再也无法改动，每次要做什么操作，都得听NPC陈情表意一番？他们原本在玩什么游戏，现在又玩起了什么游戏？


    随着真相的浮现，玩家的身份升格。他们恼怒过，也快意过，直到此刻，“尊贵无比”的身份反而让他们给游戏增添了诸多伤痕。假如每一个故事都能自成一个世界，那么属于他们的世界必然满目疮痍，毫无希望，甚至令人汗颜。邪神也在折磨着他们自己吗？


    玩家们愿意自称为第四天灾，但他们大多不会接受自己是孩童哭泣、家国破败、文明不存的源头。我们第四天灾代表了无法为常人理解、高高在上的力量，而不是滥杀和恃强凌弱的土匪啊！


    一人恍惚道：【完了，我好像要被45绑架了】


    如果制作人决心要描述角色的细节，那么玩家就不能再把NPC当成数字，这些人形象越丰满，玩家的决定就会越慎重。而当创作者详细地刻画了NPC对生与和平的向往，以及对死和战争的恐惧，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试着看一看，真被摧毁了家园，这些人会是何种反应。有些极悲惨的故事，极惨绝人寰的知识，大家还是不知道为好。


    可大家眼睛里看不到这些人的细节，也听不到他们的呼喊。从前，捷径被发布，所有人都在大步地冲向议员席位，哪怕他们不知道当议员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成为议员会毁灭多少游戏内容，但无所谓。第二章存在，那就必然要被开启，官位高踞，那就必然为我所得。攀升，攀升，不择手段地攀升，牺牲游戏性地攀升——


    结果是，玩家们确实攀升到了想要的位置，但此刻向下方看，17条支线化为乌有，所有认识的NPC都成了自己的垫脚石，与自己曾经有过对话的人，最终葬身弗兰州，并且被核武毁灭得干干净净，一切寂寥。但付出了那么多，玩家不好就此放弃，所以来搞装修吧。从前我是个杀神，一朝金盆洗手，我成了快乐的粉刷匠——


    我是个随地扔炸弹的杀人魔！还被正主找上头来！玩家们彻底抓狂了。又被45暗算，为什么还能被她暗算。明明已经杀遍所有NPC了，一听到“人再也站不起来”，还是会犹豫。对着赛博生物，我们仍然保留了恻隐之心吗？


    普通玩家此刻要陷入哲思时间了，而真正的小众玩家，纯种邪恶人士，或许被社区里的反NPC氛围迷惑了，将此地当成了自己的大本营，兴高采烈地宣布：【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年一度的专属皮肤艾希娅，随身携带番茄配饰，而且还有抛掷番茄的动作！别说我发财不带家人们，大家快用小号肝一肝，灭国孤女的领取时间就剩几个小时，过时不候！】


    第58章 有手劲 炸弹番茄都


    小女孩是不是策划的时尚单品，这点玩家暂且不知，但显然这一标签深得某些玩家的喜欢，甚至进阶成了“灭国孤女”。灭国，你要灭谁的国？孤女，你又要孤谁的女？


    游戏进展到此时，玩家视角下“改造房子”这样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投影到NPC的世界观里，都和一场战争直接关联。这时候，玩家就像站在蚁群中的巨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但凡动一下，都将造成巨大的灾难。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自己跺跺脚，天下震三震——你这个游戏在权力折射上做得还可以啊！毁灭世界，当真不费吹灰之力。


    我随随便便操作，NPC都要死要活吗？有意思。


    只能说既然游戏里设置了伤害NPC的选项，天然会有玩家去实践；你描绘了哭声，自然会有人去听。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人舞到了社群里，并且大张旗鼓地号召起其他人，一同践行自己的黑暗路线。


    你自己私下玩，没人理会你；但你敢光明正大地出现，挑衅到了主流价值观头上，玩家们的嘴可是经历过45操练的，岂能拿不下你？


    然而本地玩家还没上场，非常地狱的，该号召下刷新出了一条西语评价（番茄大战的活动发生在西班牙的布尼奥尔镇，是该地最盛大的节日）；更加地狱的是，对方在谈论同一个角色。


    策划的游戏一向有个鲜明的特点，与现实时间紧密关联。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不止游戏里有番茄大战，游戏外的同名活动也才刚刚结束。并且，一位亲历者被自己的朋友告知：马特奥，你是不是每年都参加番茄大战？我玩的一款游戏里也有同样的内容，它阻止了西班牙的毁灭！


    虽然朋友的描述有一些夸张，但从某个角度来看是实话。马特奥才结束那场泥泞又快意的战斗，他借用了朋友的号，只看了剧情，并且在号主的同意下发布了自己的评价：【我是Vale的朋友，我不玩电子游戏，这辈子我只玩过《FIFA》（西班牙国民模拟足球游戏），但我是一个巴伦西亚人，我参加过7次番茄大战 (La Tomatina)。


    我借这个账号写这段话，只是想告诉所有人：那个女孩手里的番茄是裂开的。她把它捏烂了才递给议员，这就对了。如果不捏烂，那是打架；捏烂了，才是过节。好评。】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不讨论立意，也不讨论战争与死亡，转而关心节日的小细节。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把握分寸，关心彼此。这根本不是一条正经的测评，甚至因为测评人员只看了游戏片段，写的文字都显得没头没尾。哪个女孩？什么总统？怎么不说清楚——然而所有玩家都能立刻理解话语的内容。


    这条评价平和，但不乏温情。虽然从画面判断，番茄更像结了疤，但不改其中的道理。要是往常，会有人感谢对方补充的信息，并且因此对现实的番茄大战产生了兴趣，然而此刻，两条评论一上一下，共同被放进讨论区的同一个页面上。上面在谈“不是打架，是过节”，而下面则安利“一年一度的灭国孤女”——再说一遍，你要灭谁的国？


    本土玩家只能祈祷，外国玩家千万不要翻译社区的任何评论，更不要好奇其他玩家的选择，给己方留一点删评清环境的时间。


    高警戒对象还在活动。下一秒，西语测评下方出现同账号的补充：【我是Vale，感谢番茄大战拯救西班牙[番茄][番茄]】


    别拯救了姐姐。众玩家汗流浃背中，竟然体会到了良民为他人兜底的憋屈：但凡你看看下面的内容，你就不会说这句话啊！


    更糟的是（这里出现了几个更糟了），每当策划开始制作国外的内容，就会引起一波海外玩家的讨论。相关玩家更是要跳出来认领，表示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并且开始激情科普，vale召唤朋友就是出于这个意思。她没有亲历过，可她有人脉！


    虽然不知道玩家怎么就开战了，但是看到议员们被NPC和番茄打动，选择保留房间最初的样式，西语玩家对这一情节的反馈还是好评居多。游戏的背景设定已经放在这里了，邪神降临，世界陷入一片寂静。然而，如果武力无法抵抗邪神，那么唯一能够进行反击，并且留存火种的，只有文明。


    于是社区里的语种和[番茄]都多了起来，“灭国孤女”的评论逐渐被压了下去，可情况没有好转多少，这些人在社区里交流了起来！他们时刻能交流到那篇黑暗帖里！


    请问有比这更有辱国格的时刻吗？于是所有的玩家，无论混邪的不混邪的，黑粉不黑粉的，全部站出来攻击此人，纷纷与之割席。天啊，自己在小圈里探索得了，你还丢脸丢到国外人面前，并且拉所有人下水。谁和你是家人，你要害死我们呀！


    【这不是混邪玩家，我们只是喜欢探索各种可能性，不做这种践踏他人情感，强行让其他人认同自己打法的行为[裂开][裂开]】


    【这不是45的黑粉，更不是黑粉串玩家，我们才不玩45的游戏，更不可能来肝所谓的“皮肤”。你们玩这款游戏的人好可怕】


    这条评论扫射范围就大了！玩家们再次表示，对方完全是个人行为，没有人对其负责。这样的话在我们国家的体系里，是要扣社会信誉分的！


    此玩家人人喊打，归根结底也不是玩法的问题，只能说社群内本就是各国玩家的集合地，大多文明都有原型，你堂而皇之地发表这番言论，贴脸当鬼，叫别人怎么想？


    起码明面上，大多人都表示自己是个良民（真良民死绝了，那就让普通玩家代替他们的生态位吧）。此时此刻，某条原先搁置的提议再次被人重新提起：【玩家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杀NPC吧，弗兰州已经炸了，死亡NPC出现在正常地图中，现在死人真的是牵连你我的事。要是游戏也炸了，大家之后玩什么】


    【附议。虽然不想置喙他人玩法，但既然共分罪孽，有些人真可以适可而止，你们根本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不让任何人好过】


    如果说策划在做社会实验，那么她成功了。因为罪孽共享设定一出，纯善玩家先死，普通玩家也苦不堪言，只有在游戏里放弃道德的人占到了最大的便宜。然而，当纯善玩家退场，所有人都试图使用激进的手段时，世界突然说它玩不转了。如果不想它崩溃，真正占便宜的只能有那么几位！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玩这游戏我不如回现实世界】


    说出来了！明明设定完全背离现实，偏偏却又能殊途同归，最终结果还是玩家群体一手造成的。以至于结束后，大家甚至都无法表露庆幸：好在这只是个游戏。


    某一类群体的存在，终于为大众所理解：【策划道德绑架，但这不是玩家放弃道德的理由，更没有必要因为自己能够不择手段而沾沾自喜。我没有指责任何人的意思，但是我突然很佩服良民】


    策划影射来，影射去，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梳理不清了，也不想在游戏里上价值。然而对于纯休闲玩家来说，无论自己的行为有没有叠了几层的内涵，杀一人是否暗示着杀一万人，他们的选择都不会改变，他们不杀。


    为什么要杀？游戏最开始就说了，你，一个普通人，目标是健康快乐——那么你就去探索菜市场，一步步竞争官方管理者（需连续七日完成菜市场记价员的工作，且受贿情况不能大于四次），或者领先老太成为市场领头人（需一口气买下某一NPC的全部商品，才能触发对应路线，如果买下老太的鸡蛋，玩家可开启管理鸡舍的支线）；


    那么你跟随小编调查外星人，听她吐槽自己办外星专栏费了多大的力气，以及被莫须有的外星传闻骗了多少次。几经辗转后，你终于有资格帮她做决定，是继续探索外星人，还是回去管理报社。倘若选择了后者，你将会是她最有用的左膀右臂；


    还有、还有。只要你愿意磨，只要你有耐心试，在不确定性中坚持某一种想法，游戏的大门终究会为你打开，因为所有的NPC都能开出一条专属剧情线。这些小剧情相互独立，又彼此勾连，最后编织出一片枝繁叶茂的世界。


    原本从未出现过的新手指引，此刻也再不需要，而游戏里所谓的“引导者”女儿，也只是连接玩家和游戏的第一根蜘蛛丝。但她是最薄弱的联系，只要玩家并不在意，她随时可以被抛弃。


    倘若有新手指引，它该怎样引导玩家当一个探索世界的普通人？而这也不需要引导，就像它不能强制让玩家认同中学生是自己的家人。只有玩家愿意动起来，熬过最初迷茫不解的时期，游戏才能渐入佳境。动起来，一切都有答案。


    如果玩家不去探索这些，那他们在玩什么呢？对于热衷于换皮的玩家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有人在探索如此饱满的世界，而这或许是策划最大恶意所在。玩家睁眼第一天，都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和目标，他们就能够接触报纸。而议员带着她掌管一州的权力，毫不费力地撞进了玩家的视线。


    【我们过早接触了宏大叙事。】在一篇长文测评的结尾，评论者将关注点落回玩家身上：【还没来得及形成自己的生活，认识NPC，与世界产生联系。制作人没有出面表明这才是游戏真正的玩法，因为不断换皮，直到成为游戏名副其实的统治者，也是一种玩法。她提供平台，而大家做出选择。如果玩家认同生活没有游戏性，那么这里也没有。】


    在大家重新将视角放到良民身上时，一篇测评恰巧发布，试图为游戏基调定性。从《邪神缘何降临》被推出，再到现在，制作者始终没有出面讲过一句话，更没对游戏内容进行任何解释。而此刻，该测评人代为表示：制作者创造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怎么玩，那它就是怎么样。


    非要用一句话理解：她创造了一个保留死亡机制的世界，并且对外全开放，接着是生是死，全由你们决定。


    然而事已至此，是非对错已经分不清了，爱恨情仇更没有说法。玩家们甚至不能硬气反驳一句：这里是游戏，谁在教我做人。因为从游戏里来说，被教做人的是纯善玩家，邪神从未受到惩罚。只要大家愿意蒙着头往前跑，想必NPC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但游戏里外发生了这么多事，NPC死，全员承担代价，未知人士反而开始狂欢。在纯善玩家退场后，大家突然发现，世界其实需要圣母——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得出结论的玩家筋疲力尽：【亲手放逐游戏最温和的玩家，策划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你狠】


    反思派站了出来：【不是她做到了这一地步，是我们做到了这个地步。虽然我们内部自己有区分，但对NPC来说，从弗兰州出来的都一样吧】


    【都一样[哭泣]离了良民，谁给我创造温暖的世界[哭泣]社区里那些开犄角旮旯的支线，分享策划巧思的帖子也没有了，游戏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良民为何而退，是策划逼走了他们？策划怎么可能自动赶客；是NPC逼走了他们？人家与NPC才有羁绊，我们都是外人。兜兜转转，锅又重新落到了其他玩家的头上，而大家也喊不动道德绑架了。或许，人总是要为群体做过的事负责。


    在此刻，又有一拨人就此退下，没法再玩下去，或者选择毁灭自己。但仍有一批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心里哽着一口气，不甘呐喊道——【邪神就不能成为良民吗？】


    邪神？良民？你要干什么？看到标题的在游玩家面露茫然，放弃游戏但仍然窥屏的人也忍不住说话：【何意味，现在洗白有点晚了吧？】


    但“勇士”说：【无所谓洗不洗白，既然我是邪神，那么我做好事还是坏事，NPC都得接受。现在我按照良民的路线推进度，难道游戏和社区的环境没有变好一点？难道这种事我还做不了吗？】


    我看不惯，我来改变——这是怎样一种萤火照夜的精神？不过以议员的身份进行操作，或许她真能造成巨大的改变。


    此刻，有人突然想起了胡桃钳子写过一句相同的测评：重点不是灾难的发生，而是灾难发生后人们如何走下去。此时依然是同一个道理：重点不是邪神的揭露，而是邪神揭露后玩家将做什么选择。原来有的创作者，兜兜转转在写同一个故事。


    刺痛玩家型风格的创作者，如今他们也算是见到了，甚至亲身经历过了，最后给出评价是，玩她的游戏真的很痛啊。但就此退出，好像代表玩家彻底投降。忍过炸岛，忍过烧船，忍过策划贴面的时刻，现在大家却不敢收拾这些烂摊子吗？


    【干了！】其余人咬牙：【不就是邪神吗，不就是玩家和NPC之间的认知有差距，动辄毁灭世界吗，难道这样我就什么都干不了了？我第一章的视角还是正常的！我还能肝！】


    第二章玩家开启管理员模式，游戏内容被塞进一栋栋建筑里，玩家全部操作局限于一方屏幕中。在这片“工作台”上，大家只能看到孤立的房屋，眼中的世界与真实情况天差地别，很容易就出现鸡同鸭讲，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但第一章的视角不一样，只要玩家开启各种支线，打通前置任务后，被邻居邀请到他们的国家——那些与房子相对应的国家。每栋房子对应什么，这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这是玩家刚提出的设想，但其实早已有人先一步实践过。自从弗兰州被毁灭后，社群里的混邪声音日趋高涨，探索性的玩法几乎销声匿迹。但这些玩家并没有彻底离开，旁观者席上睁着许多似笑非笑的眼睛，无声地望着此地：没救了，这样吧，看他们最后打出什么结局。


    然而在“勇士”的号召下，社区的风向悄然变了：【我死过一次，进入老太太的身体里，从此没再换路线，算个半良民吧。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在社区更新卖鸡蛋的动态，让大家看看老太如何与群鸡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夺得鸡蛋，成为卖蛋之王的故事！欢迎大家来支持！】


    评论区立刻支持：【老太，而你是真正的强者！七十岁正是闯荡的时候！】


    【还能如此？老太的故事还能继续下去吗？不过如果你用老太的身份，做着老太的行为，那你和老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这样想，人设要求没准是躯体主人的灵魂在共生，我们做的行为需要让躯体的主人也满意。所以我们不曾扼杀任何人的可能性，我们只是在借着他人的视角，体验不同人的人生……


    思绪乱乱的，不知道想说什么，总之把我们卖蛋老太的故事继续下去吧！】


    一位自述“思绪乱乱的”的玩家，态度轻飘飘地说了一段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猛然睁大了眼睛。是啊！这完全是最抚慰人心的解释，最让人愿意接受的答案。无论我们是谁，来这不曾抱着害死任何人的目的（起码大多时候没有），我们如蒲公英一般，从这里飘向那里，在每次落地时扎根生长，缔结一段崭新的人生。


    这番话从根本上质疑游戏主角的立场：【所以谁在定义玩家是邪神？因为玩家能换皮，所以玩家是邪神？能刀一个人就要刀无数人？逻辑不对啊大家，这不是先打靶再画圈吗！】


    【我支持！邪神的定义一出，我们这些只想拿一个身份，收集完全部羁绊的玩家算什么？而且许多人真以为自己是邪神，开始不管不顾地屠NPC了，大家在这个时候未免太有自知之明了吧[裂开]】


    【征求其他角色视角，想知道如果我们不是议员，是否能触发番茄的故事？议员线是不是必须打出的最优解？我真的很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合掌]】


    此人问这个问题，只想确定一点：是否必须先尝试毁灭（议员计划翻新房间），才能触发番茄与和平的商讨？再直白点问：策划是否将议员线视为游戏唯一主线？整个番茄篇章，以及后续可能的重要剧情，都围绕着“议员统治世界”的前提打转？


    一位旁观了许久的玩家，内心几经挣扎，最终透露道：【非议员。其他角色偶遇艾希娅，并且和她打好关系，受其邀请参与他们当地的庆典，在漫天番茄落下的时候，角色会自动获得“投掷番茄”的动作，进行游戏内置的丢番茄小游戏。而且当地的朋友还会和你约定，明年再一起参与番茄大战。他们说：“明年你一定要来。”】


    这是许多人不曾知晓的故事，议员玩家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发展，原来他们真的能“打仗”？他们能在游戏里玩游戏！要问是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打出这一剧情吗？他们没有，他们只是留言：【再多说一点吧】


    我们已经明白了，这是“你”在“你的角色”下打出的，独属于“你”的故事。我们很愿意听，但我们没有强求的必要。


    旁观玩家本不愿意说。说了干什么呢，让其他人知道这里也有一条套皮路径？除了艾希娅，还能解锁一堆“一起进行番茄大战的朋友”？番茄大战，这个活动悄无声息地出现，悄无声息地结束，全球甚至没有几个玩家进入内置关卡。大家在讨论四处刷出来的死亡NPC，讨论议员政策，讨论“灭国孤女”，策划的巧思毫无意义。


    在进入社区，发现真的没人讨论丢番茄游戏后，旁观的玩家为策划而悲伤——没有关系的，策划产能很大，她根本不在乎大家有没有触发这个情节。并且很容易推测出，这些NPC依然可以被“夺舍”。玩家丢掉一段人生，能丝滑翻开崭新的篇章。策划允许他们发生。


    但旁观玩家不允许。她牢牢守着这个秘密，像护住一片轻薄的真心。在旁观玩家确定番茄大战已经结束，剧情不会回来，小游戏也不会回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将它说了出来。唯一让她得到一点安慰的是，其他玩家并非无动于衷，毫不惋惜。


    她心里怀着恨意，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听到的人也真的受到了暴击。怎么会呢，一个节日专属的剧情，静悄悄地来，竟然没有任何人分享？社区的其他人呢？我们呢？我们在吵什么，我们真的在玩游戏吗？


    情绪郁结于胸，无处发泄，玩家们选择将愤怒对准事件的导火索，号召大家一同冲“肝皮肤”的混邪玩家，喷得对方不仅删除评论，还关闭了主页。不过大家已经记住此人在哪些游戏测评区发过言了，全然不嫌麻烦，一条一条地狙击。可又能如何呢？发泄完后，过往桩桩件件涌上心头，让人叹息。


    议员线攻略发布，玩家们开始连环套皮NPC；弗兰州真相公布，玩家们纷纷把左邻右舍送进去；弗兰州被炸毁，混邪派玩家更是屠遍全场，测试地图极限。无论游戏内有什么动静，大家的反应都是一个字，杀。偏偏到了此刻，邪神们询问彼此：我该怎样做议员，才能让他人受到最小的伤害？


    亦或者，我们是否能够真正的让所有NPC，都能获得美满结局？


    拯救世界的目标，继被官方否定，被自己碾碎后，此刻被重新捡起，并且因为其他人的故事被一点点黏合而起。策划没让我当救世主，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天降的救世主——但如果我想当呢？毁灭世界，我过去做过；拯救世界，我现在愿意做。我还没放弃游戏！一切还没结束呢！


    于是自此刻起，玩家群体中诞生了一条新的主线：如何成为【邪神救世主】。对于议员玩家来说，他们既有身份，又有能力，什么都不做已经在保护世界，做了好事更能影响全局。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缺了许多视角，自己一个人无法探索完全地图，拍脑袋做的决策没有任何依据。但没关系，会有其他身份的玩家将其补全。


    无数消息在社区里汇聚起来：【议员玩家请注意，你可以动的房子：小区B6。费老大劲终于潜进该地图，没想到差点没回来，诈骗园区啊！要不是我机智，我的腰子和人生都要留那了[流汗黄豆]】


    >【我是议员玩家，我动了，但是下图中的NPC找我诉苦，这还能继续动吗？我实在有点怕了[图片]】


    >>【诈骗园区的保护伞[吐血][吐血]请邪神救世主执行斩立决】


    >>>【已斩！】


    【（求助）我是议员，我想动医院，这地方什么情况，可以做的选项特别少】


    >【你问我们吗[愣]去过，倒头就睡，醒来时年轻了不少】


    >>【那疗愈效果很好了】


    >【医院不语，只一味地发实验人员招聘】


    >>【俺们玩家也有自己的缅甸园区[不二家微笑]】


    >【插眼，总感觉后续有埋伏】


    【俺是卖黄瓜的，俺有状要告[拍黑板]为什么其他菜这几天价格大跳水，搞得我家黄瓜摊前门庭冷落，门可罗雀。我要状告同行恶意降价[愤怒]】


    >【我是其他存档上的议员，管不了你那的价，骚瑞啦】


    >【非议员，其他国家派遣中，但我在当地找到了相关新闻报道，介绍了大棚技术成熟，相关农副产品产量增多。我只能说拥抱新科技吧（别问我怎么拥抱，不知道）】


    于是该名玩家疯狂地搜寻怎么拥抱新科技，还真让这人在别地找到了解答。人们再次回忆起，策划一向喜欢做强社区的游戏。单机玩家也能玩，但这名玩家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许多的疑问，在其他的支线里都有答案。


    虽然我们的游戏没有交集，但是我们的故事彼此呼应。我的遗憾能在你那得到弥补，也算是一种宽慰。


    正当紫菜在诈骗园区遭受重大打击，以此安慰自己时，也不知道她之前选了什么特殊选项，有位NPC传来消息，园区的保护伞被调查了。


    谁被调查？保护伞？峰回路转！紫菜眼睛一亮。果然自己的存档，还是需要自己拯救！


    紫菜推游戏一向随性，她不走议员线，也没有经营任何产业，她只是盯着一个NPC交互，走到哪算哪。至于被NPC送进诈骗园区……那她就盯着诈骗园区交互，走到哪算哪！


    果然，诈骗园区被她盯死了！


    就算有人强调，只是保护伞被调查，远远没达到这一结果，紫菜都要回复一句“迟早的事”，总会被她盯死的！她立刻打探保护伞因何栽坑，得到的结果让她吃惊——议员出手？


    许多人眼里，弗兰州就是议员的全部，针对玩家就是她的毕生所求，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管管事。紫菜立刻进入社区，准备吐槽这个发展，没想到社区早有动静。所有推诈骗园区线的玩家，都触发了同一个事件。


    时至今日，玩家们对于信息交换无比积极，这一奇怪的剧情马上被许多人知晓。议员玩家纳罕：【咋和我做了一样的事，凸显不出我的存在感啊】


    另一人也说：【这下算是玩家和NPC的心有灵犀吗？不然怎么早不处理，晚不处理，我刚干这事，她也处理了，看来我俩治理地球水平不相上下】


    玩家们的目光移过去，看傻子，看救世主。


    没等玩家吐槽，议员玩家“诶嘿”一声：【好了我在装傻，原来这也联动。策划你的服务器租多大的，支撑得住吗？每天算冒烟了吧？】


    这也联动！无数议员玩家在自己的地图里解决事件，仅仅抱着让一切更好的念头，他们把故事结果分享出去，只想着让其他玩家同样得到安慰。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果无数位议员玩家齐心协力做一件事，游戏里既定的背景，也能发生转折。


    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竟然是这样的设定！游戏界面上不曾提前说过，此时发生，玩家们也丝毫不惊讶。他们震惊于另一处：这点改变依然悄无声息，又十分微小。如果不是所有玩家相聚一处，时刻对齐进度，他们有发现全员联动的可能吗？


    【全理解了，全都理解了。好的也理解，坏的也理解，我们好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全员联动，所以罪恶共享，但硬币翻到正面时，真的、善的、美的，这些品格同样在大家手里流通。但是杀人太快了，快得所有其他事情都反应不过来】


    【“杀人太快了”，我从未这么深刻地理解这句话……】


    玩家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策划翻盘，对方既然放手，那么游戏的未来彻底落到他们手中。他们之后做的任何事，都与策划没有干系。


    但造物主，一切恶与善的造物主，她不说话，任造物被人破坏、扭曲、强行理解，变成无比陌生的形状。而所有的因果随着他人的举动流入，在服务器的嗡鸣下得出答案，又顺着网线流出。然后她只需抛掷一枚硬币，在数字面朝上时，造物同时翻面——哇，这种模样。


    ——全球的玩家下同一盘棋，做同一个梦，但是没有人觉得卡顿，没有人认为不对劲，制作者，你当真做到如此地步？


    过于无言，大家反而转头谈论其他：【游戏里面如何解释？平行世界，还是大家的存档处于叠加状态？】


    到了此刻，弗兰州的存在形式，玩家联机的方式，房子与各国领地的对应……再也不能忽视这些内容了，它们构成了游戏最根本的逻辑与架构。不解决它，我们无法理解彼此之间的关系。谁来回答？


    【我试着梳理一下，错漏的地方可以补充：第一个问题，玩家的存在形式。这个问题我参考了《辐射种子》的设定，即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尽管我们模样相同，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本游戏的佐证是，我们有人有女儿，有人没有。类比能推出，我们的女儿不是同一个女儿。


    我们相同的地方在于：我们都住在弗兰州，并且我们都能够通过交流换皮，我们的换皮不是直接顶替，而是共生不共死（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有人设需求，不能不开心。不开心代表着共生的灵魂决意去死）。


    第二个问题，弗兰州的存在形式。弗兰州是邪神（暂时用这个名字称呼邪恶派玩家）的据点，此地因为邪神的多次换皮导致站满死人，并且被议员强硬管控起来。在“弗兰”指代的两个对象中，真正的弗兰州是我们坐飞机八小时抵达的地点，此刻因为议员的行动已成焦土。


    请注意这个“八小时”，它和“外星生物降落地”的飞机里程数一样，其他区域再无相同的里程数。并且议员地图上，我们找不到该地点的具体位置。虽然外星人支线里毫无发现，全都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但我依然认为弗兰州就是降落地。邪神突然出现，又潜入人群，安能辨我是邪神？外星人支线无果，暗示着邪神无法从人类中剥离。】


    【接上文，外星人支线中我的猜想较多，大家有不同的想法欢迎讨论，接下来我继续：第三个问题，既然弗兰州另有地方，那么房子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坐飞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最后是“装修房子=战争”的设定给了我思路。


    战争是真实的，弗兰州是真实的，虚假的就是这些房子。于是我下断言：根本没有房子，这些东西是邪神的感知和三观，是邪神看待世界的方式。从制作人的角度看，这是让玩家视角和真实世界相隔阂的手段。也因此，我们更容易无意识地伤害NPC，摧毁一些东西。


    可见制作者有意让大家成为邪神，所以玩家不必为此感到不适。并且，制作人也有意让玩家感到“不适”。至于“不适”之后，大家作何选择，我想，这就是制作人想看的东西。


    最后一个，但同样重要的问题：议员是谁。已知玩家有无数个，是不同的人。那么议员呢？一个还是许多个？


    我倾向于议员只有一个，但处于叠加状态。一群玩家议员和NPC议员都在她身体里，围成圆桌开大会，并且按照百分比执行命令。举个例子：假设有一万个玩家的存档，其中一千个存档的诈骗园区被摧毁了，那么其他九千个存档的诈骗园区不会毫无变化。它们正在被议员摧毁，进度是1/10。


    而在摧毁弗兰州事件中，摧毁是一瞬的，没法达成7/10的进度效果（该数字随手举例，具体数值暂且不知）。于是只要同意摧毁弗兰州的议员足够多，那么摧毁战胜不摧毁，胜利者通吃，弗兰州化为灰烬。


    所有人中，也只有议员有叠加状态，但这并不让人疑惑。除了人类领袖的身份外，她还是第二章的拥有者。提醒一下诸位，第三章暂未开启。


    我的个人分析到这差不多结束了，但拙见以外，我还有一些感慨，也一并写在这。人人都在玩游戏，制作人玩，玩家也玩；邪神玩，NPC也玩。游戏得怎么玩，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不过制作人显然炸弹番茄都来。嗯，很有手劲。以上。】


    第59章 新文件 共存与资源


    45的新游再次掀起了讨论度。这次不是因为策划发癫（没有说她不发癫的意思），或者又斥巨资做出了惊人的壮举。她最多只起到了提供平台的作用，而真正走红的，是一众玩家成为邪神救世主的选择，以及他们真“拯救”了游戏的结果。


    要想理解这些玩家到底做了怎样惊人的事，就得先理解“共享罪孽”、“邪神身份跳脸”等一系列前置事件。老实说，听完这些东西，大众觉得策划的玩家已经很惊人，很难杀了。这里有个人妄图成为上帝，对玩家施加天灾，又进行审判。青蛙感受到水温变高时都会跳出锅里，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跑都不带跑的？


    玩家承认，自己确实赌了一点，一边觉得45的游戏不至于这么草草结束（难道她这几个月只做了一坨史？），一边觉得游戏发展还真的如开局引导语所言，“你是个普通人，管不了世界完不完蛋。”


    玩家被其他人拖下水时，有想过策划是不是早就预料了今天的场景，所以让普通玩家只关注自己的生活。如果这样，那他们甚至对策划的下一步有所期待。游戏环境都被糟蹋成这样了，策划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虽然所有玩家都有选择玩法的权利，但一来游戏免费，二来大家的游戏环境紧密相关，你日常活动，制造点生活垃圾（为了开剧情所以更换NPC）没问题，但你故意往环境里投毒，污染别人的游戏体验，那大家就要闹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第一章并非毫无乐趣。拥有各种支线的开放大世界，每个视角都能亲自体验，喜欢这类游戏的玩家，天然会对策划有所容忍，说些安抚场面的话：对方也还好啦，她走她的大主线，我过我的小生活，“世界完蛋”前，玩到就是赚到！


    但果然如一些人所料，奇妙的地方终于被发现了。除了罪恶，玩家们的善意，同样会改变彼此的游戏格局。现在回头想来，这是很合理的事，甚至理应如此。制作者非要做联机模拟现实，那现实中的人难道一直在吃环境的亏，却从未享受过他人提供的便利？


    倘若游戏里没有此类“善举”，那我来参与。抱着这样的心态，玩家们积极地采取行动，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地推进。哪怕一人的参与或许只占其中的万分之一，但十人、百人、千人……只要分子足够多，推动占比，那么改变在游戏里是肉眼可见的。


    只要我参与，只要进度达到了数值，焦土也能变成绿洲，涸地也能萦满清泉——而这就是游戏！我的罪孽虽被计数，但我的努力不会被辜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万事可成！


    许多人竟然就这样理解了制作者。她大概想过，要做一款如第二人生一般，全员联机的游戏，但这对技术和成本的要求太高了，于是她只能设置一个高高在上，但也绝对公平的计数器。它统计行为，分发结果，所有的操作只取决于数值。如果我们认同人类总是在互相影响，那么她或许不在道德绑架——道德是人类的解读，她在试图刻画因果与公理。


    刷完上述一堆解读后，一位玩家恍恍惚惚地在评论区发言：【难道我要说“2026年我终于读懂了策划”吗？这话真的要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吗？这种事情真的不要啊[惊恐](其实这种事情也是可以的）】


    >【哎盆友，你是20吗？你悄悄地告诉我，我不告诉任何人】


    【天奶在上，你怎么凭空污人家的清白[大哭]】


    【调教好了，都调教好了。青蛙都会跳出热锅，鸵鸟都会撒腿逃跑，只有策划的玩家骂骂咧咧地入套，再骂骂咧咧地上吊，面对外人还要说一堆逻辑不通，前后矛盾的辩驳，你们就从了吧[撒白纸]你们就跟她去吧[撒白纸]】


    >【撒纸撒这么欢快，别在今天把策划招来了】


    >>【清明节不招来，中元节招来了是吧】


    2026年8月27日，中元节。在这鬼气森森的一天，众人竟然要集体感受策划播撒的温暖吗？


    但摩卡没有感受到。她玩过一段时间的《邪神》，但在弗兰州爆炸，尸体NPC流出外界的那一刻，就沉默地卸载了游戏，而善意共享概念一出，她不仅不动容，反而更为倦怠。


    策划什么时候能够理解，有些人玩游戏，就是为了有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呢？从前玩45的游戏，摩卡就得受屠NPC玩家的牵连，如今一看，还有“让世界更美好”的KPI要完成吗？


    而她点开评论区，却发现大家的态度都很积极，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摩卡更是困惑。为什么？力气哪里来的？不觉得这还在绑架吗？


    她一直翻着评论区，终于，找到了一条同样困惑的发言：【有点想玩，但又有点犹豫，新手进游戏要干什么，需要时刻跟进社区动态吗？】


    要是之前，大家一定发[大楼，举牌，跑]的表情包，劝对方不要自寻死路，自找麻烦。不过现在由玩家掌权游戏，大家还是很有信心的，直接豪横道：【不用，你就在第一章好好玩你的游戏就行，当大世界玩，探索各个支线。只要不换皮换得太厉害，估摸着问题不大，遇到了无法自己解决的问题再上社群。议员玩家时刻为你服务[飞吻]】


    其他人也现身科普：【让世界变得更好，就让邪神救世主操心吧，他们已经成为有组织，有战斗力的正规军了，磨让他们拉，lets 享受！】


    【是呀宝宝，免费游戏可以试一下，不合口味再删。不过你开局会发现自己的家破破烂烂的，那是历史遗留问题，议员玩家们正在想办法，宝宝多包容哈[爱心][爱心]】


    “环境叙事同步”的设定，让玩家们的存档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说有人根本没推电诈园区线，但在她看不到的背地，该园区的保护伞正在被调查（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想找刺激的玩家再也无法体验原汁原味的电诈园区，起码在demo版里不可以）；再比如说，无论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的弗兰州，都是一片焦土。


    至于哪些设定相同，哪些设定不同，这点大家正在测试。但有一点能确定，除议员外的所有NPC，都是各不相同、独属于玩家自己的角色。而议员因为角色特殊，暂且没有定论。


    不过相比于“大家是一个议员的叠加态”这种设定，玩家们更愿意把自己看作独立的存在。什么“大家在一个人体内进行投票”？那是议员们在参议院里开大会！


    话题回到弗兰州上。从前这是策划的锅，但在议员玩家们勇挑大梁后，这真成“历史遗留问题”了。但大家还是能辩解的：【策划还是阴，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要炸的就是新手村，还专门把名字取为弗兰州。这个还全球不统一，有个语言区的新手村翻译成“湖南省”，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嘞个弗兰湖南傻傻分不清，策划哪地的人，咋把“湖南”念成“弗兰”，告你地域黑！】


    >【我真是不中了，有的湖南本地人会这样念[捂脸笑]】


    天哪，策划你真是越挖越有啊！大家讨论新手村的热情顿时高涨：【外国人的开局地点也是咱们这个“弗兰”吗？贴红色花窗的房间？】


    >【这倒没有，制作人的态度还是蛮中正的。其他地区的新手村基本按照本国设定来走，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烧得只剩下毛坯。


    议员玩家倒是可以修，但一来这个要花好多钱，普通玩家游戏里几辈子都攒不出的钱（议员玩家这时间都在赚钱，好在他们可以给自己开后门，不然得累死），二来《邪神》全球联机，国家之间并没有区分，所以各国议员玩家没法达成一致[撇嘴]】


    新手村的炸毁，逐渐成了玩家心中的一根刺，玩家们最想改变的是这个，但效果始终不好。钱倒是其次，但议员玩家们没法就装修风格达成统一，也不可能达成统一。怎么，就你国家的建筑好看？我说句公道话，我选择另一种国家的风格，只因它更宜居、更赏心悦目，绝不是因为我是该国人！


    于是装修来，装修去，新手玩家开局依然要面对破烂的房间，可谓吃尽了前人留下的苦头。


    为此，《邪神》游戏的赛博史官记下了弗兰炸毁的日期和过程，以此警示后人。除此之外，史官们还呼唤官方推出“本土大事件记录”，从而记载玩家们为游戏带去的改变。虽然官方从来没有听过吧，但是这次的建议不出于私情，而是为了让游戏更厚重，更具有历史感，策划真的得听了。


    看完以上内容，发评人继续问：【所以只有议员玩家做的事，才能被游戏记录吗？】


    嘶，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策划拿的是哪种史观呢？人民史观？亦或者大事件只由特定的人推动？如果策划选择了更简单的后者，大家虽能理解，但不免也会遗憾。


    这时，一个玩家兴致勃勃地说道：【不如我们测试一下呗。游戏中鸡蛋的市场价格会有波动，玩家定价太高的话，NPC就不会买鸡蛋了。不如我们全员买鸡蛋，看看游戏内鸡蛋的市场价格和NPC的需求会不会增高！】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在游戏里是不是卖鸡蛋的】


    >>【诶嘿】


    >【俺不同意[大哭]要买就买黄瓜[大哭]草民有一绝对选它的理由：黄瓜乃华贵之物，是《辐射种子》另一版本的指定作物，不可不珍惜啊】


    >>【那是盗版！】


    玩家们再次笑闹起来，而摩卡看完了全部的评论，想了想，给视频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评论区。


    至于她有没有重新玩《邪神》？这就是属于她的事了。


    邪神救世主事件的出圈，再次带动了一波新玩家。老人们自豪之余，也产生了一点隐忧。此时入场的玩家，似乎注定比开荒玩家幸运一点。他们从媒体各处得到剧透，已经知道自己是“邪神”的真相，知道自己动辄毁灭一方土地，也就免于真相揭露时，受到视角不对等造成的巨大冲击。


    但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没有经历过“自以为救世主，一朝被迫成为邪神，破罐子破摔开始屠杀”，再到“因细微之处而动容，放弃屠杀，选择成为邪神救世主，守护自己的游戏”，以及最后被揭露“他们原来还守护着全部玩家的游戏”这一过程。他们再次带着既定的答案来，不曾感受过迷茫和纠结，也就失去了做出决定那一刻的坚定。


    新人玩家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又是抱着何种态度而来？是否是因为“叙事环境同步”，自己一个人的行为可以影响到他人的存档？如果是后者，他们想影响什么呢？


    面对老玩家真诚的提问，发言者的态度大多很友善：【怎么说呢，其实我对NPC呀、剧情立意呀这些东西都挺无感的，玩家再怎么破下限的操作我都能接受。但如果游戏中真的出现玩家与NPC，玩家与玩家的温情，我还是会感动的。我或许不关心NPC，但我会顾虑到其他玩家的真心】


    【我说我是被剧情打动的，会显得很奇怪吗？看到番茄大战故事里“你们一定要来”这句台词，瞬间被击中，好希望有人对我也说这句话】


    【其实能被打动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上网就是来看这个的[骷髅躺在花丛中，露出微笑]】


    总之，舆论场上是很温馨了，然而现实情况中，老玩家的忧虑并没有减轻。


    在还未破圈前，游戏里四处逸散的尸体NPC并不算多，有段时间出现的频率还在消减，引起了玩家对“环境自洁”的猜想。即一段时间内，只要玩家平均换皮次数控制在一定频率内，对他人的游戏不会产生影响。或许死生交替，循环往复，大自然总在慢慢消化一切。众人还没来得及为这种可能性感到开心，事情却突然恶化起来。


    过往的实践证明，面对这种情况，倡议无用，谩骂也无用，本次依然一样。当玩家群体发现了这一变化，在社区里抱怨时，游戏里反而出现了更多尸体NPC。


    这次玩家们真的着急了，却不知道从何入手：【吐血，谁还在杀，见不得人好？】


    【议员玩家立地成佛，都在肝资金，而普通玩家也大多在推支线，这样环境还能恶化，能想象得到有些人简直日夜不休了】


    骂的人在骂，做的人在做。当年尸体在弗兰州，弗兰州炸了，现在尸体在各地游荡（基础地图上最多，因为动手的人基本没在推支线，也就没有解锁新地图），该不会各地都要炸一遍吧？


    总之，大家相信游戏对此不可能毫无动静。果然，所有开启第二章的玩家都收到了同一份文件——【地外生命与人类共存及资源调配协议】


    好长的名字，而内容足以让绝大部分玩家呆若木鸡。


    【鉴于“弗兰州净化行动”已被证实为战略性误判，同时贵方已完成对全球50%关键人口节点的生物学更替，为了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维持地球生态系统的基本运转，人类联合政府特此向新住民提出以下共存条款，以求共生平衡。


    禁止滥捕：恳请贵方停止在人口密集区进行随机、无差别的猎杀与夺舍行为，以避免人类社会产生不可逆的恐慌性崩溃。人类的恐惧会导致生产力下降，从而降低贵方新世界的生活质量。


    合法献祭：人类政府承诺，将设立特定转化区。我们将定期向该区域输送以下人员，供贵方随意挑选并进行生物学更替：


    死刑犯及重刑犯；


    自愿献身以换取家族优待的绝症患者；


    “社会贡献度”极低的边缘人口。


    保护名单：恳请贵方尽量避免更替以下人员：关键执政者、顶级科研人员、以及负责维护服务器的关键工程师。


    只要贵方遵守上述条款，人类政府将负责维持电力、网络、娱乐产业及食物供应的运转，并且关闭所有医院检测机构，禁止伤害贵方任何一位成员。贵方可时刻通过医院与我们取得联系。其余议员敬上。】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第二章自动开放。


    良民因为不愿意牺牲NPC，从而与第二章无缘。他们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第二章无条件开放给全体玩家。弗兰州覆灭时，大家在想策划还有什么手段，但她没说话；现在，邪神救世主在努力让世界变好，大多的玩家也在安居乐业中，游戏里的人类承认邪神至高无上，又邪恶无比，就此认输，恳求他们停止随机猎杀。最起码，不要动保护名单上的成员。


    ——所以玩家赢了？


    第60章 中元节 文字框弹出


    玩家感到憋屈。


    NPC早一点认输，玩家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心情。当年你死我亡时你不跪，现在我为游戏世界做了这么多事，我套皮你们但我也尊重你们，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无法简单概括了——然后你后退，扑通跪地，对我喊了一声“大人”？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救世主啊！45在设计这段剧情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们都是正义的玩家吗？


    【咋这样】邪神救世主憋气中，三观闪闪发亮：【完全是在跪可恶的侵略者啊】


    【还好良民玩家不在，不然真的死这了】


    【我已经看不懂这个游戏的立意了，坏人通吃？所以那些温馨的刻画算什么呢，毁灭起来更显得悲哀吗】


    玩家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他们竟然在不开心？难道他们在期待策划刻画坚毅顽强，打动他人的角色吗？可开屠杀NPC的玩家是无法被这些打动的；难道他们期待议员能强硬地反抗吗？可如果议员是这种人，当初被他们威胁时，是不会秒跪的（虽然“威胁论”只是猜测，但逐渐被各种线索证实）。


    代入NPC，他们都想象不出自己怎么赢——于是NPC就跪下了？这群议员牺牲更弱小的，更“无关紧要的”，去保全“关键执政者”？你们执政了什么！毁灭弗兰州吗？！


    【来了，又来了，策划她终于又癫了】玩家怒火中烧：【以退为进吗？招数真是时常更新啊。小子，我承认你成功了，我恨不得拽着你的领子让你重写！】


    这种发展何意味呢？你都把我们写得如此十恶不赦了，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事吗？


    议员玩家最先收到消息，开始讨论。其他玩家原本正在岁月静好中，一上社区，发现NPC议员们把人类卖了！还避免更替关键人员呢，我跟你们说，老太都比你们重要！


    【我不接受玩家如此形象！】非议员玩家也吱哇叫起来：【谁在滥捕？谁稀罕你们提供啥啥的运转？我们套皮的时候你们记得，我们养鸡卖菜，办报社扫黑除恶的时候你们却眼瞎？】


    玩家曾给自己下定义为邪神，但玩家现在选择自由心证了，谁承想，NPC反而硬要把邪神的名号套到他们头上。如果玩家的目的是当邪神，那他们打出了最好的结局，可邪神救世主，邪神是不可改变的身份，救世主是他们做出的选择。难道身份能压倒一切选择？策划，你写这剧情到底什么意思！


    议员玩家之外，其他人就更不站邪神阵营。玩家没有一个确定的形象，反而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想要健康、快乐过日常的普通人。他们套皮NPC与其共生，体验后者的生活，如果喜欢自己的角色，他们是舍不得离开的：但真要离开，玩家也能在之后重开一局，然后以朋友的身份和失去的人相遇。


    可以说，一旦把游戏玩进去，玩家们很难不站在NPC的视角。但此刻，他们被游戏内的官方打为邪恶派，两方第一次展开的对话，对面就说可以从NPC中挑选祭品。你要是挑出了我们的熟人，然后在祭坛之类的地方让我们遇见——我们不炸了吗？


    想到此种可能性，一位玩家大惊失色：【坏了，如果真沦落到这种地步，祭品怎么选？别从存在的NPC里面挑啊！】


    好恐怖，又好现实的猜想，玩家们顿时炸锅：【策划其他事情我都能不怪你，我们触发了坏选项我们承受，但你要是搞出这么恶心的剧情，我真提着刀上门一换一】


    【好无语，策划能不能不要管后面的剧情啊，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搞东搞西有何意义？】


    ——没有办法啊，司芜想，我要恶意值啊。


    ——没有办法了，青柠想，世界毁灭吧。


    房屋爆炸时，许多良民的初始角色被炸死，他们也如自己说过的那样，放弃了游戏。


    青柠没有。当时她在菜市场，虽然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被毁灭，但好歹中学生、小狗和她都得以保全性命。但是中学生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制作人会设计这个剧情吗？还是说，NPC只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青柠在废墟里等待。


    【为什么会这样呢？】面对眼前破败的场景，中学生怔怔发问：【为什么会毁灭我们这个地方？】


    她用的是“我们这个地方”。哪怕已经猜想到弗兰就是开局的房屋，青柠都感到一阵无力。


    然而此刻，游戏没有给青柠提供任何选项，文字框弹出，定位符在其中闪烁。这是一个玩家可以自由对话的问题。


    青柠已经猜想到了，无论她说什么，中学生的反应只会是沉默。但对一切的埋怨让她打出：【因为所有玩家的出生点都在弗兰，他们中的一部分尝试杀掉所有人】


    果然，中学生再次沉默。青柠也失了言语，她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游戏是否还能继续玩下去？如果放弃，中学生又该怎么办？


    现在想来，中学生也是受到了她的牵连。如果她不曾进入游戏，世界上是否会少一个悲伤的故事？亦或者，自己现在考虑的一切都在自作多情？青柠思绪杂乱中，却听见对方说：【“玩家”？这就是同学和老师们一直死掉的原因吗？】


    这一刻，青柠鸡皮疙瘩炸起。


    文字框依然弹出，定位符顶格，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像是等待时扣动桌子发出的响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青柠没有打字。她坐直身体，远离了电脑桌。


    她长久不说话，于是中学生说话：【中元节快到了，老师们说要准备纸钱。明明之前说是封建迷信，让大家不要相信阴曹地府，转世重生这种事，要过好每一天。但他们又说，如果有地狱，那在弗兰。】


    青柠放缓呼吸。中元节确实快到了，而封建迷信……玩家的存在就证明本世界观中，科学无法解释现有的一切。一切都很对，一切又都不对，这些话为什么会从NPC口中说出来？


    青柠打字，却谈起另一件事：【你在哪里上学？】


    如果她们生活在弗兰，为什么弗兰被毁灭了，她们却能幸存下来？青柠想不通。她提出一个与轰炸、与玩家毫不相关的问题，不仅想解答上述疑问，而且还在测试底层代码的灵活性。


    中学生能接上她的话题，是因为对于她的提问有预演，还是游戏真的做了一个能够对话的人工智能？


    中学生回答：【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死吗，妈妈。】她的语言无比尖锐，但她在流泪：【因为核弹不会沿着区域的界限炸，在弗兰的边缘，总有人能活下来。还好你也没事。】


    青柠难受极了，她甚至震惊于中学生的敏锐。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此刻完全被带入了情境：【我很抱歉。】


    中学生摇头：【不是你的错妈妈，那他们呢，他们得到惩罚了吗？】


    青柠语塞，她也想哭了：【我很抱歉。】


    她注意到，中学生每一句话，都要喊她一声妈妈。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拥抱”这个选项呢？会让彼此好受一点吗？


    中学生又问：【他们会得到惩罚吗？】


    青柠已经说两次抱歉了，她不能再给一次相同的答案，但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说：【造物主会这样做的。】


    她在心里请求，请45一定要这样做。


    然而中学生摇头：【造物主一定不喜欢我们，妈妈。】


    没等青柠回答，中学生继续说：【没关系，我会等的。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一点一点清理房间的余烬，清理速度要比议员玩家快得多。青柠也时刻跟中学生分享游戏社区的进度。偶尔她会恍惚，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她已经没法将这当成一个游戏了。偶尔看着中学生安静的面容，青柠会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震悚。


    但更多时候，青柠会结合自己的猜想，将收集的内容揉碎了说给中学生听。她说邪神救世主的出现，她说游戏环境在不断变好，她说新玩家在不断进入……她说，议员发布了协议。


    在听之前的内容时，中学生的表情倔强又迷茫，如同面对着某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然而得知最后一个消息时，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她反而笑了。


    她的语气从来没有此刻这般笃定：【我要毁灭这场闹剧。】


    青柠再次想了很多。她打了许多字，又一个个删掉，而在这一过程中，对面人始终凝着一双沉静的眼睛。


    青柠最后说：【好】


    中学生又笑了：【我们会在崭新的世界相聚】


    自此，中学生消失在了青柠的存档中。


    游戏第三章，开启。


    ——


    【快来个反抗军啊！】另一边，接受人类全方面投降的协议后，议员玩家恨铁不成钢，选择呼喊：【搞点政治阴谋也成啊】


    【反抗军请带我一个】非议员玩家立刻表明立场。


    如果真有双方对抗的剧情，为了谱写一个更好的结局，两方愿意表面割席。议员玩家拿反派剧本，非议员玩家则作为安居乐业的平民，面对压迫奋力一搏，与反派战得舍生忘死。终于，非议员以微弱的优势获得胜利（不能太不给议员玩家面子），而在这一过程中NPC议员惨烈牺牲。大家失落但振奋地继续生活下去。


    以上剧本已经足够荡气回肠了，如果再敢想一点，那么让NPC议员死绝，议员玩家存活，敌我阵营来个乾坤大挪移——天哪，如果真这样发展，45的下一款游戏他们都敢玩啊！


    最后，大家大手一挥，义正词严道：【如果45的剧情并非如此，那就不要再抬上来了，打回重做！】


    然而，屠杀派玩家暗暗发笑。


    动动发财的小手，就能把45的游戏搞臭，把玩家们的心情搞糟，自己最后付出0的成本，有比这更一举多得的事吗？


    至于普通玩家对剧情的期待，屠杀派玩家则不以为意。哪有什么“策划想过会有人这样做”，难道有人真以为对方是所谓的“测试人性的社会实验家”，硬要说“策划其实早就想到了”吗？哈哈，那就看看，策划想到了第几层吧！


    在这一部分人迷茫，一部分人冷笑，一部分人对结果抓心挠肺中，突然有玩家来报：【游戏第三章开了！】


    开了？怎么开的！玩家们回忆起来，最近发生的大事只有议员发布协议。确实是件大事啊，但怎么感觉第三章的开放时间，比协议发布日期更迟一点？


    不过进入第三章，玩家们便理解了两件事的时间差。因为第三章的内容，竟然是NPC议员们与玩家开大会！


    这幅场景不只出现在第三章里。玩家们一打开游戏，则自动进入一片巨大的碗状会议场。场馆由无数个扇环形区块组合而成，座位如乐高积木上方的凸点一般，在扇环上排列成点阵。


    不断有熟悉的角色出现在座位上，近距离看，角色的神态、发丝清晰可见；越远，座位上的人面部细节越模糊，过渡成为一片片晃动的剪影；再往极远处看，座位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轮廓了，只有无数发光的粒子，像黑夜中的星星一般，一颗颗被点亮，组成一片极有秩序的星云。


    世界惊人地安静。这里没有话语，没有噪声，只有一种机箱运转的低频嗡鸣，让人恍惚以为这是电脑渲染场景的响动。然而画面不存在任何卡顿，细腻又安静，电脑状态良好，没有发出不堪重负的呼哧声。显然，所有的计算和渲染由某个远端的服务器解决，而玩家只需要参会，然后接收信息。


    “天哪……”抹茶轻轻吐气，她拨动鼠标滚轮，画面在她眼前缩小，放大；她调整鼠标落点，而镜头放大到另一片扇区。许多老太、许多报社职员、许多熟悉的NPC坐在同一个地方，如出一辙的细致，角色形象却又略有差别。


    在游戏里，所有的NPC都是相同的模样，只有玩家探索到理发店等场所，才能微调外形与服饰。不出意外，这些都是玩家。


    “天哪。”抹茶再次自言自语，并按照屏幕弹出的提示，按动键位，视角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她身旁的座位，多出了一位“黄瓜店老板”，原皮，但是身侧一直冒着气泡：【hello？sis看得到我说话吗？是真人吗？我嘞个豆，从未想象第三章是这样的场景，单我一个还是全体都有？想出去问一下，但是舍不得下线，好丝滑，真的好丝滑……】


    说到后面，黄瓜店老板似乎将她当成了文件助手，碎碎念了许多东西。抹茶发现了屏幕上新增的“交谈”按钮，打字输出：【是真人，刚才在用屏幕看别的扇区，想算一下这里有多少人】


    【真人！！！】对面气泡里出现了巨量的感叹号：【我还在玩游戏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与此同时，社区、群聊以及互联网上，有关《邪神》会议的讨论开始增多，噱头极其惊人——零时延零卡顿，最高渲染，万人同频。厂商真金白银地烧钱，无数显卡吞吐着巨量信息，把所有玩家送进了同一片电子宇宙。


    元宇宙互联，今日自游戏始矣！


    然而在许多人慕名而来，准备下载游戏时，发现平台已经禁止下载demo版，顿时急了。什么意思，没新人的份是吧，还是说再多人厂商的钱包就撑不住了？让我听听游戏定价多少——免费？！


    会议还没有开始，深色的场馆内，最中央的巨大屏幕暂未亮起，只有座位上的人员不断进出，像闪烁的星星。但即便如此，在专业人士的估算中，厂商每小时至少要烧几十万的人民币，并且在空烧。只要它没有放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任赛博场馆进进出出，资金就在白白空烧。


    路人惊叹中，产生困惑：这场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会议，到底要讨论什么呢？游戏的周年庆吗？


    正当被询问者不知道如何回答时，最中央的屏幕亮起，数种语言塞满画面，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数据同步中。


    接下来的几分钟，实时人数再创新高，许多玩家的视角里，不仅自己身边的扇区坐满了人，极远处的点阵也全部亮起。等点阵被布满时，它便不像星云了，而是像裸露着接触面的电子芯片，精密，又充满秩序。


    老实说，就算这场会议是NPC的阴谋，想把邪神们一网打尽，许多玩家都无憾了。几十万给自己办赛博鸿门宴，也怪荣幸的。也对，45做游戏一向是为了自己的艺术，看着自己创造的NPC被屠，任谁都要不高兴。


    无论如何，大家都不相信游戏里的人类即将沦陷，他们也不愿意，因为只有屠杀线的玩家在胜利。他们甚至大言不惭地在社区里表示【你们应该感谢我，不然哪能打出这种结局】。去你的吧，以摧毁他们努力为乐的东西给我爬！


    此刻，大部分人电脑放着视频，手机里数据持续交流中：【SOS，千万不要是NPC发表认输宣言啊，那我们这群玩家成了什么玩意，把全体NPC压迫得苦不堪言，自愿献祭？NPC再把协议里那一套搬出来说一遍，《邪神》玩家不得社会性死亡[惊恐]？】


    他们后知后觉，会议的出圈让更多眼睛盯着这款游戏，以及参加游戏的玩家。然而此游玩家们经得起审视吗？只能说但凡新闻学发挥魅力时刻，所有人的道德风评自动下降一万倍！


    一般来说，端游玩家大多有更成熟的游戏观念，认同“游戏道德”不等同于“现实道德”，尝试邪门玩法是能够被理解的。但从整体玩家（只要玩游戏都算）角度来看，大部分人不喜欢作恶，也从未玩过能够作恶的游戏。许多人对游戏的理解停留在种菜、打怪、排遣时间的水平上。此刻一听——啥，你们把NPC杀得没招了？他们为求自保，满世界给你们搜罗祭品？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但不免露出异样的目光。难道玩家们要当面解释，混邪玩家就是这样的存在吗？更何况策划几十万一烧，游戏免费的消息一透露，再佐以善恶共享的设定——不光网民，玩家都要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其他人一听，悚然：【好有道理！策划不会要当面发大字报吧！】


    啊呀呀，混邪玩家，你真是要害死我们啊。游戏里的赛博史官没有招来，但社区里却遗留着一堆历史发言，就只差一个现实史官编撰《论·混邪玩家·语》，让他们遗臭万年啊！


    这下所有人汗流浃背，坐立不安，思考着是否要跑路。更糟糕的是，议员走上屏幕中央，面容憔悴，表情苦涩，头发上都多了几根银丝。


    议员没有说话，她低头，紧抿嘴唇。而她背后的屏幕上，直接出现了各种语言版的《地外生命与人类共存及资源调配协议》标题。


    真上大字报啊！


    米粒的直播间里同步展示会议内容，不知情的玩家看到这一幕，感到诧异：【为什么主持人表情这么怪？这协议有什么问题吗？】


    米粒没敢解释，只是叹气：“唉，玩家，唉，资本。”


    屏幕一条一条协议地翻译，在“为了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出现时，大家唏嘘；在“恳请贵方停止在人口密集区进行随机、无差别的猎杀与夺舍行为”出现时，大家震惊；到了献祭“‘社会贡献度’极低的边缘人口”这一条时，圈外人产生了轩然大波。


    什么献祭？什么社会贡献度？所有旁观者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游戏在搞什么飞机？你们济济一堂开大会，就为了讨论这？！


    是屠杀派玩家！都是屠杀派玩家毁了这一切！没等其他玩家声泪俱下控诉此类毒瘤，狠狠与之割席时，大屏上字体突然卡顿，紧接着抽动、花屏，现场随之响起嘈杂的雪花音。而议员惊愕地望向后方，显然也没料想到此番场景。


    ——完了，玩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要迎来NPC与圈外人双审判了。


    哪怕有些玩家曾经表示，接受“被NPC一网打尽”的结局，他们此刻都不免憋气。玩家们愿意接受的是，他们作为强大而邪恶的敌人，被费尽心思地送出场外，而不是在万众瞩目下，作为屑人死得大快人心！


    【邪神是不会死的】米粒的直播间里，知情人士补充着设定：【别看他们人都在这里了，只要死亡，全员会在其他NPC身上重生。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NPC把邪神困在会场，让他们无法结束生命，也无法离开。】


    【困不住的】另一人接话道：【要是能困住，医院就困住了，哪还把你咔嚓掉。显然无论如何邪神都能逃跑】


    其他观众脑洞大开：【把所有人类毒哑呢？牺牲三代人的声音，换取下一代能够高歌】


    【天，好毒的计策。可所有人不再发声，没有交谈，三代后语言还能存在吗？还是说人类提前留下全部的资料？】


    哪怕圈外人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共生协议一出，朴素道德观让所有人瞬间开始同情起弱者；而共生协议被打断，立刻让人燃起了NPC即将反攻的希望。


    是的，没有所谓“必然失败那就认输”的说法，所有“必然失败”的想法，只能产生议员之流的出现，这群人今天牺牲“边缘人口”，明天献祭“无用存在”——哪天到“我”呢？


    可鸡蛋怎么能击退石头？如此悬殊的差距，让一些人心里顿时推演起各种反抗的方法。游戏里，一堆工程师模样的角色出现，火急火燎地维修屏幕；游戏外，关注直播的网友讨论各种问题，热情并未随着时间而消减。总之，厂商愿意烧钱，大众也有耐心等！


    没有让大家等太久，终于，雪花音消失，屏幕恢复正常。它重新替代言语，在这个世界发声——【你们会得到惩罚吗？】


    议员和工程师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显然，这又是一次不在计划中的变故。


    【妈呀，剧情越来越刺激了】抹茶身旁，黄瓜店老板持续输出气泡：【第三方入场，是谁？为什么没有让任何玩家参与其中的剧情？难道人类有识别邪神的方法吗？还是说第三方从始至终就没有和外人交谈过？】


    抹茶侧后方的玩家更是自然地加入了讨论：【人类一直有识别邪神的方法，难的是识别完，没准下一秒对方就邪化了。能持续监测，从而始终不透露的，只有医院那拨人。也很合理，医院的人跟邪神斗了这么久，突然被通知大开国门，欢迎贵人光临，是个人都道心破碎】


    周围一堆人齐齐转向说话者：【大佬，你会说，就多说一点！】


    而屏幕上，文字更新：【核弹的使用，毫无意义吗？】


    弗兰州……确实死得冤枉，特别是此刻议员求和，它显得更冤枉了。然而，对方这时候突然提“核弹”，而非“弗兰”，这让一些对文字敏感的人开始警惕。


    果然，又是不同语言填满同一面屏幕：【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核弹的最大作用在于威慑，而非使用】


    【所以在场所有人，选择一个地方，我将轰炸这里】


    下一刻，游戏的地图——那一栋栋房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