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天空乌云密布,宋瑾特意绕路找到猎场值房的太监,去把卖力打猎的武状元请去行宫一起避雨。
不提这事,沈恋都忘了还有个武状元一起参与冬狩,踏入正殿时忍不住感叹:“你为什么总是能想得这么周到,方方面面都处理妥当,我就从来想不到这些,经常得罪人。”
宋瑾笑说:“我从小算是陪阿珩在宫里长大,皇家无小事,连各宫的太监宫女都不能得罪,自然思虑惯了。”
沈恋抿嘴点点头,纳闷:“可是阿渊也是在宫里长大,他好像就不太在意旁人心思。”
一旁的谢渊惊愕地转头看向妻子。
宋瑾赶忙替太子爷打圆场:“每个人思虑的事情不一样嘛,怎么着也轮不着四皇子去担忧各宫太监嚼舌根啊,你瞧他上了战场不就思虑缜密料敌如神了嘛,比我强多了。”
然而太子爷并不领情,他的关注点总是很难预料。
谢渊低头凑近沈恋耳边,小声纠正:“你为什么叫我阿渊?沈恋,你不要学宋瑾说话。我喜欢你叫我典夏,戴上猫尾巴之后叫我夫君,还有你开心时候叫的老公我也喜欢。”
“啊啊啊啊!”沈恋抬起爪子高频率狂挠小男宠:“不许在这里讨论这个!”
“为什么不行?”谢渊严肃提醒:“我们今晚要睡在这里。”迟早要讨论。
沈恋仰头眯起眼,小声警告:“今晚不可以‘开心’,打猎很累,上床就立即睡觉。”
谢渊反驳:“打猎很累?武状元又不在这里,你在跟谁说话?”
“我也很累噢。”沈恋坚持今晚没有‘甜点’的决定:“我觉得骑马本身就挺累的。”
谢渊:“妻子的借口。”
沈恋:“只是不想在外面搞出太大动静,有些游戏只适合在家玩。”
谢渊:“前几天你在你家的时候也不跟我玩。”
沈恋脸红:“你看不见我爹和我哥的脸色吗,那天在庄子里吃完晚饭,你突然把我抱去小院,我哥气得差点跟你动手!多亏我爹拦住他……”
谢渊刚要反驳,余光发现宋瑾和三哥已经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木柱旁,假装闲聊,实则竖着耳朵,一脸兴奋地探听。
“站这么远能听清楚吗哥?”谢渊斜眼嘲讽:“你过来坐到我腿上听。”
宋瑾立即清了清嗓子,抱起孩子走去偏殿玩,假装并没有偷听小夫妻八卦。
沈恋也趁机逃离小男宠的索求,小跑去偏殿陪孩子玩了。
偷听了八卦的谢珩却丝毫没有羞耻之态,反而一脸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走到沈恋刚才的座椅前,坐在了四弟身旁,幸灾乐祸地开口:“沈大人的家人不喜欢你,是吧?”
“不是不喜欢我。”谢渊认真反驳:“他们只是不喜欢儿子跟一个男人过日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记不得你母妃每次看见你时那种‘我孙子孙女呢你这个王八羔子’的眼神了么?”
谢珩斜眼瞪弟弟:“所以,你知道沈恋的父亲和大哥在为这件事遗憾,你还当着他们的面把沈恋抱走?”
谢渊坦然注视哥哥:“他们迟早得习惯。”
谢珩乐呵呵摇摇头,感叹:“宋瑾还说你成了家后自然会变得成熟,他根本不知道。世上本就很少有人会像我这样体贴细致有担当,就算是我的亲弟弟,也不一样。”
谢渊眼神蔑视:“那我怎么做才能像三哥一样成熟呢?为了让母妃安心,每年花五百两银子打点后宫,散布谣言称熙王府收了几名侍妾?”
谢珩笑容消失:“这未尝不是两全之策,我母妃这把年纪,总得让她有个盼头。”
谢渊眯起眼:“所以一个成熟的夫君就是靠欺骗,周旋于母妃与妻子之间?真是辛苦三哥了,以后这谣言可以让我去传播,我只收你四百九十两,关键想学一学如何撒谎才能变得成熟。”
谢珩辩解:“我在不辜负阿瑾的同时,尽力安抚了母妃,我可没有当着我母妃的面跟阿瑾亲热过,你都没想过这会让沈恋的父亲和哥哥多难受。”
谢渊:“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长痛不如短痛。”
“那是因为沈恋替你收拾了烂摊子。”谢珩认真给弟弟分析:“你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面亲热,只是因为你不在乎沈恋的父亲和哥哥难不难受。但是沈恋在乎,你想过吗?”
谢渊调侃的神色变得警惕,注视三哥。
谢珩继续说:“沈恋在乎自己的家人,他或许想要慢慢让家人接受这件事,可你不想迁就他的父亲和哥哥,就这么粗暴的袒露一切,当着他在乎的家人的面。你有没有想过,他拒绝在这里跟你亲热,就是因为你去他家时的冲动举止吓到了他,让他不敢在你家以外的地方接受你?”
谢渊想了想,但很快又警惕地反驳:“没想过,我的处境跟三哥不一样,沈恋很少拒绝我,我不需要每次都计算天时地利人和来制定求欢战术。”
谢珩无奈:“是,你有本事,沈大人一定会因为对你的迷恋,永远愿意忍气吞声迁就你。”
“忍气吞声?”谢渊火气逐渐上头:“有没有可能沈恋和宋瑾是不一样的性格,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你说的好像你比我更了解我的妻子,我需要你来教我如何去爱他。”
“我可没这个意思。”谢珩吓了一跳。
谢渊盯着三哥,沉默须臾,怒不可遏地抱怨:“我确实不如你。沈恋经常跟我感叹你多么体贴沉稳有担当,但是你……你跟宋瑾从小到大闹过多少次别扭?多少次差点闹掰了还是我两头装孙子给你们打破僵局。你们都十几年的作战经验了,才知道怎么让对方满意。我才一年。总得给我点时间吧?有问题就告诉我该怎么办不行吗?为什么总要嫌弃我不成熟没担当?”
谢珩愣住了,无措地看着弟弟,沉默许久,点点头。
“我不该拿这件事笑话你。”当哥哥的却总是先一步退让,谢珩第无数次展现了他的成熟与担当:“没有人嫌弃你。我刚才只是想提醒你要在意沈恋的感受。”
谢渊沮丧地低头:“我会找机会跟沈恋的父亲大哥道歉。我,自己摆平,不要妻子收拾烂摊子。”
谢珩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痛苦地坦白:“我刚才只是假设,就是假设他家人很在意,事情可能没我说的那么糟糕。我就是……就是想传授你一些夫妻相处之道。我觉得这是我在你面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
谢渊疑惑地抬眼看他。
谢珩无奈地叹息一声,“你从小到大学什么都比我快,侍讲一点就透,连习武都天赋异禀,谁会嫌弃你?父皇每年冬狩都只带着你,这就是最高的赏识。”
谢渊茫然沉默片刻,反驳:“赏识?你今天请来的武状元是因为赏识他?不就是图省力?每年冬狩缺了父皇这份赏识,我母妃日子就没法过了,外面这么大的雨,武状元能回行宫歇息,我可是要冒雨干上三天三夜,才能让母妃风光几个月。”
“这种机会,换了任何一个兄弟都会拼命。”谢珩实话实说:“你以为大哥二哥不想被钦点巡猎吗?只是别人玩儿命也干不过你啊。阿渊,你从小习惯了取胜,也没意识到父皇的赏识有多难得,我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父皇用看你的眼神看过我一眼。”
谢渊:“什么眼神?”
“就是……”谢珩尝试摆出被惊艳又隐忍,喜怒不形于色,又藏不住赏识和骄傲的眼神,“这种……这种……你记得吗?”
谢渊憋不住笑:“就是期待落空的样子?沈恋晚上说没心情的时候我就是这个表情。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不是!就是那种……”谢珩努力模仿父皇眼神的微妙转变。
“行了行了。”谢渊乐不可支:“别这样,哥,你看起来很可怜,好像宋瑾已经没心情了好几个月的样子。”
谢珩冷脸凝视混球弟弟:“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羡慕你从小就能得到父皇的认可,我再怎么成熟稳重父皇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那又如何?”谢渊无所谓:“他有那么多儿子,一年也见不着几次,你在乎他怎么看你吗?”
“我在乎。”谢珩眼神认真:“我总觉得,如果我这辈子做不成一件让父皇刮目相看的事,那我就是个庸才。”
沉默对视。
谢渊质疑:“哥,你是不是疯了。”
谢珩深吸一口气,摆摆手:“不说这些傻话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有你自己的优势,沈恋这么喜欢你,自有他的道理,没有人因为你暂时的不成熟嫌弃你。”
谢渊却抓着不放:“父皇是这世间唯一有资格认可你的人?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一个把我们当个屁的人身上?”
谢珩低下头:“我也确实一事无成。”
“那是因为你主动把机会一次次拱手让人。”谢渊皱眉:“从前我觉得你性子温吞,太爱谦让,现在你告诉我,你其实看不起自己,就因为父皇没有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过你?”
谢珩有些羞耻:“没本事自然应当让贤。”
“你不争取怎么知道一定不行?”谢渊态度强硬:“如果遇到困难,我就退位让贤,没准现在我连紫色肚兜都没摸到过。成不成熟是其次,能成事的才是真丈夫。”
谢珩有些不服气。
在夫妻相处之道上,他自认远胜四弟。
看看今晚谁能当上真丈夫。
偏殿里,沈恋一直在委婉向宋瑾求教。
究竟怎么才能把房事控制在一周四次以内。
实在遭不住了,要怎么才能委婉提醒器大活烂还持久的大魏战神懂得节制。
他希望每次办事之前,谢渊能耐心多说一些浪漫撩拨的话语。
而不是一捉到尾巴,就立即开始激烈运动。
但是宋瑾会错意,以为沈恋真的在打听谢渊性格为什么跟谢珩差异这么大。
沈恋问这些,只是想知道宋瑾如何把夫君调教得如此温柔耐心。
不是真的想了解兄弟俩性格为啥差异这么大。
会错意的宋瑾滔滔不绝,讲自家夫君小时候因为在皇家几个兄弟中显得比较平庸,如何陪他一起走出自卑。
直到发现沈恋愁眉不展。
宋瑾才赶忙打住,又说了一些谢渊小时候的趣事。
“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偶尔又会让人觉得温暖,有一次还爬上树,把绵绵救下来,抱在怀里叽叽咕咕地哄了好久。还有我跟谢珩吵架的时候,他一旦发现……”
之后的话嗡嗡的都听不见了。
沈恋一脸沮丧-
寂静的冬夜,行宫东院。
太子殿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行李特意带上了猫耳朵和猫尾巴,妻子洗漱之后却冷漠地爬上床,一只脚把猫尾巴勾到床脚,完全没有配合夫君的意思。
这是谢渊第一次面对沈恋毫无商议的拒绝。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残酷的对待。
为什么?
妻子不是从十五岁就开始迷恋他了吗?
妻子甚至愿意相信他能带八百骑兵打败十万鞑靼铁骑。
殿下不是小太医心里的大英雄吗?
怎么会有人如此冷漠的对待自己的英雄?
这不可能。
宋瑾跟小太医说了什么?
谢渊如临大敌,温声哄了许久,甚至坦白自己打算下次见面时找机会,向沈恋的父亲致歉。
“我知道我不如三哥体贴,可你是我的妻子,你得耐心教我,不能随随便便放弃我。”
“不能改天再教吗?”沈恋侧身面朝墙壁,背对夫君:“妻子没有资格想睡觉吗?”
“我觉得你在跟我赌气。”谢渊看着小太医的后脑勺:“平日里就算真的不想要了,你也会亲我一下再睡觉——睡在我怀里。面对着我。”
“哼!”沈恋不为所动:“有绵绵在你怀里还不够吗?我今天要请假,太子殿下翻绵绵的牌子罢,等北斗七星连成直线再来找我。”
谢渊愣住了,仔细回忆,才明白沈恋在说什么:“你知道绵绵?”
“你从前的事情宋瑾都告诉我了。”沈恋抓紧被子一脸委屈,对着墙壁抱怨:“还说什么‘沈大人是今生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哄我穿尾巴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了,比爬树救绵绵的时候还有耐心……”
谢渊把小太医掰转过来,强迫他面对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棵树很矮,要什么耐心?”
沈恋撇嘴盯着谢渊,哽咽让嗓音变得很细微:“宋瑾说你把绵绵抱在怀里哄了足有半个时辰……”
“没有那么久,好吗?”谢渊一脸错愕:“宋瑾是在夸张,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沈恋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知道,可能他认为皇子爱过别人很正常吧,就随口告诉我了。”
一阵绝望的寂静。
小太医再一次被太子殿下强行拽出被子。
视线相对。
“沈恋。”谢渊眼神冷厉,嗓音低哑,一字一顿地宣布:“绵绵是我母妃养的小狸奴。”
第 13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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