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狮子伶俐(2) 啃骨头
“乔医生?”
乔柚回过神, 就见旁边的毕岩正一脸担忧的盯着她看:“很严重吗?”
“不严重。”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小狮子的口腔,又从牙缝里掏出了一点碎肉和骨头渣子:“可能是吃的太急了,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
“园里平时一般都给它们喂什么?”乔柚一边忙活着, 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大多时候都是各种冷冻的禽类, 偶尔奢侈一把也会吃些活的, 逢年过节的话园里会统一购入一些整羊或者整牛之类的给它们改善改善。”毕岩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乔柚垂眸在心里算了算, 近两天好像没有什么重大节日, 而眼下躺在盘子的那块碎骨看起来可不像是禽类的。
转眼的功夫,她心下就有了计较, 面上却不显半分的站起了身:“估摸伶俐还得个把小时才能完全清醒,到时候确认它没什么其他不适后就可以回去了。”
“只不过……”
“您尽管说。”毕岩听懂了她的话外音, 忙不迭的接过了话茬儿。
“虽然手术做完了, 但后续的看顾护理同样非常重要。”乔柚义正言辞的道:“就是不知道我方不方便和你们一起回动物园去, 瞧瞧给伶俐准备的兽舍, 万一哪里不合适或者需要注意什么,我也可以及时告知。”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毕岩惊喜的一拍手:“乔医生, 您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兽医!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更安心一些。”
“成。”乔柚不动声色的顺手端起了一旁的不锈钢托盘:“我就先去忙了, 您请自便。”
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 她缓步走出了观察室,甫一来到走廊里, 瞬间就变了脸色。
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无菌室, 乔柚随手从架子上掏了一个密封袋,将盘子里的碎肉组织及骨头渣子全都装了进去。
之后她用两根手指将那袋仿若烫手般的东西提溜到了眼前,后知后觉的开始头疼了起来。
就算自己成功的和毕岩等人一起返回了青山动物园, 然后呢?
且不说她这样的一个门外汉到那边到底能不能找到案发现场,就算真的撞狗屎运碰见了,又是否可以顺利的搜集到充足的证据去说服园方报警呢?
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自己牛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狐疑的掏出了电话,在看清屏幕上的短信提醒后,乔柚原本萎靡不振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宋临舟:多谢乔医生,我今天下班有时间过去接大黄,看看您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就是取狗的地点能不能稍微改一下?”乔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的飞起,回过短信后便是不安的等待。
好在眼下的宋警官似乎不怎么忙,很快就有了动静:“可以,麻烦乔医生加一下我微信,把定位给我发过来。”
乔柚自然马不停蹄的去添加了男人的微信,待到好友申请通过后,便立刻将青山动物园的定位发了过去。
“?”
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号,她都能透过对话框看见了宋临舟那张无语又不解的帅脸。
“正好赶上我今天公出,去青山动物园看诊,所以就带着大黄出来了,既能让它放放风,它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乔柚苍白的辩解道。
让一条体重也就四十多斤的土狗在各类猛兽面前保护她,这种话竟也说的出口?
更别提去的只是动物园又不是非洲大草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估摸着电话对面的人这会儿也是有些无语的,奈何碍于教养和礼貌,最终仅仅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字。
于是当天下午四点多,乔柚在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后,便抱着不情不愿的大黄坐在了青山动物园开来的那辆货车的前面。
随着货车晃晃悠悠的缓缓驶离了臻爱宠物医院,大黄努力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瑟瑟发抖。
“你有点沉。”乔柚感受着怀中颤抖的大毛团,无情的吐槽道。
“你要点脸吧?当我自己多愿意来呢?”大黄嗷呜了两声反驳道:“把狗和狮子放在了一个空间里,你还是人了?!”
“这不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吗?”乔柚恬不知耻的一瞪眼:“你难道忘了自己曾经在警徽前立下的誓言了吗?要成为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和伙伴,而且你马上就是市公安局的正式编制了,要是连这点恐惧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帮人民警察建功立业?!”
“这明明是两码事!”大黄不服气的和她大眼瞪小眼。
那些不要脸的坏人对它可没有天然的血脉压制。
就在大黄据理力争的当口,后面的货厢里冷不丁的又响起了阵阵低吼,它马上就不受控制的重新抖了起来。
“好啦!只要你乖乖的陪我走上这一遭,我就向你保证,以后会去市公安局经常看看你的。”乔柚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大黄的脑壳,接着还十分贴心的来了一句:“我在出门前甚至特意给你带了两个尿不湿,待会儿万一实在憋不住了的话,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双方的这场交流是在大黄恼羞成怒的‘汪’了一声后才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约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他们一行人和兽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小货车匀速驶进了青山动物园那已然有些褪了色的、树干造型的大门。
在园区里左拐右拐了一通后,货车停在了几间不起眼的平房外。
下了车,毕岩先是从平房里招呼出来几个人一起合力将货厢里的狮子卸了下来,随后便和一旁的乔柚介绍道:“因为我们园区里的狮子和老虎一直都是有着自己固定的活动区域,园方也一直尽力为它们模仿野外生存的环境,所以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它们基本用不上兽舍的。”
“眼前的这几间房子,是许多年前园里用来给小狮子们做保育园的,主要是为游客提供近距离接触狮子幼崽的机会。”
“可惜,后来动物园的收益一年比一年差,这边自然而然的就慢慢荒废了。”
“如今只能是偶尔应个急,发挥一下余热了!”
言罢,男人抬起手擦了擦方脸上被晒出来的汗,十分热情的伸出手邀请道:“乔医生,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好的。”乔柚应了一声,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确认了一下大黄的状态:“要不你先在外面等着?”
细细一想她这事儿办的确实不怎么地道,还是得稍微尊重一下狗子自身意愿。
随着装有狮子的铁笼子被一群人给推了进去,大黄原本微微颤动的四条腿肉眼可见的恢复了正常,连带着叫声都有了力气:“这个时候不让我进,是瞧不起我了?”
“……我怕别人以为我虐狗。”乔柚耐心的解释道,毕竟一会儿她还要想办法去狮子们的日常活动区周围转一转。
“小爷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狗!刚刚在车上吃了你五个罐罐,就算是一会儿保护你的报酬了!”话音落下,大黄便率先迈开了步子,昂首挺胸的朝着前方走去。
盯着那道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乔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合理怀疑这货刚刚在车上的怂样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多骗几个罐头吃!
只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就这样一人一狗跟在了毕岩的身后,来到了园方为伶俐临时准备出来的那间兽舍外。
“因为之前是培育狮子幼崽的地方,所以这边距离它们活动区非常近。回头等伶俐身体恢复好了,只要打开兽舍墙上的那道铁门,它就可以出去回归大自然了。”
“这位是伶俐的饲养员,姓赵,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由她来专门负责伶俐的日常护理。虽说肯定没你们做医生的专业,但平时园里的动物们有点小病都是我们饲养员自己摸索着治,相关经验方面还是非常丰富的!”
乔柚闻言,和对面那位赵姓的女饲养员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毕岩说的没错,这里面的几间兽舍基础设施还是够用的,毕竟是狮子们曾经呆过的地方,该有的全都有。
乔柚在转了一圈后,象征性的给出了几点建议:“最好配个遮光帘,术后的这几天伶俐可能会因为疼痛而感觉到烦躁,所以需要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环境……”
“休息区的垫料需要更换成再软和一些的。”
“要注意控温、控湿度,免得引发手术刀口的感染……”
“那些乱七八糟的丰荣玩具也暂时撤掉吧,暂时不要增加它的活动负担。”
“至于术后饮食方面,我相信你们肯定比我要专业的多了。”她浅笑着和赵姓女饲养员轻声沟通了一番。
听到这明显带着些恭维的话,正细心的用手机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的赵姓女饲养员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反复确定过兽舍这边没什么可额外注意的了,乔柚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毕园长,看着外面时间还早,我今天来都来了,不知道能不能去狮子的活动区附近转转?”
“您千万别误会,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去核实一下导致伶俐受伤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的是活动区的丰荣出了问题,为了以后不再次出现这种意外,咱们最好还是稍微整改整改。”
“对对对!”
许是她的这个借口找的实在不错,毕岩面上没有丝毫的不乐意,反而十分热情的引着她从兽舍的后门出了去,果然没走两步就到了狮子活动区域的最外围。
隔着一道一望无尽的铁丝网,说实话很难透过那些郁郁葱葱的绿植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如咱们去前面游客区的固定投喂点看看吧?那边地势高,看的更清楚不说,里面的几头崽子也精的很,知道有吃的所以经常在那边徘徊。”
毕岩说完,便率先沿着前方的一个杂草丛生的石板路向前走去。
他口中的‘投喂点’是一个在挨着铁丝网外侧搭建的二层平台,顺着台阶来到最上面,平时会有动物园的员工在这边摆摊卖肉以供游客和狮子之间进行互动。
果然,站在高点再次向下望,相比于之前的视野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乔柚下意识的眨了眨干涩的眼,几经努力之下终于在一棵被晒的有些打蔫了的树下发现了一头正在打盹儿的公狮子。
“乔医生,您看。”毕岩伸出手向下面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个就是我们前不久专门在活动区里为它们新放置的丰荣假山,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它们似乎都挺喜欢的,今天之前也并未发生过狮子受伤的现象。”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乔柚发现确实有一座假山伫立在那边,若是用周围的树木来做参照物的话,瞧着假山的高度还不低。
“对了,用这个,这个望的远不说还看的清。”毕岩见状,扭头从此时空无一人的小摊上取过了一个望远镜,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她的怀里。
顺从的将望远镜摆在了眼前,乔柚抽空说了说自己的看法:“这个高度对于狮子来说其实并不算特别危险,但假山自有的坡度比较陡峭,几个顶部又不算特别平整,一个不留神摔下来也正常。”
特别是动物园里的动物都被圈养惯了,自然没有野生的那些同类身手好。
或许按照常理来看,这个东西对于这个物种来说不应该存在什么危险性,奈何园子里这几个肥头大耳的就是不争气啊!
只大致的扫了两眼,乔柚就知道青山动物园平时一定对动物们都不错,每一头狮子看起来都是膀大腰圆、油光锃亮的。
要不然受伤了的那个也不至于在还不到1岁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了二百来斤的体重。
毕岩在旁边听着,赞同的一颔首:“看来回头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假山的几个山尖尖再想办法修一修。”
“唔。”乔柚含糊的应了,举着望远镜继续向下看去,意外发现假山山脚下的那个人造洞口里还趴着一头母狮,眼下正摇头晃脑的啃咬着什么。
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头狮子的两个前爪按着的东西上,她不确定的蹙了蹙眉,怎么像是个骨头棒子?
“乔医生。”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耳熟的男声,乔柚习惯性的侧过了脸,却忘了此时手上还举着的望远镜。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一个超大号的喉结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嘶……
乔柚微微仰起了头,结果望远镜也跟着向上扬起,半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吓的她一哆嗦。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尴尬的将望远镜从眼前移了开,对着来人绽放出了一张明媚的笑脸:“宋警官!你来了!”
“嗯。”
面对她的一惊一乍,宋临舟像是早就习惯了,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随即便弯下腰去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下巴:“还记得我吗?”
大黄耳朵向后一背,眯着眼咧着嘴笑,十分狗腿子且热情的上前两步,对着男人的小腿就是一顿蹭,想要正式编制的野心昭然若揭。
“啊!”乔柚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开了口:“宋警官,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问话,宋临舟并未抬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大黄交流着感情:“买票。”
“……”这个回答乔柚属实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莫名心虚。
再怎么说碰面的地方都是她定的,结果匆忙之下竟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明明是想把人叫过来帮忙的,不曾想还意外的让人家自掏腰包了。
不过她很快就重振精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将望远镜递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
看着对方狐疑的模样,乔柚佯装镇定:“哈……哈哈……既然票都买了,要不干脆看两眼呢?”
“这里的风景很好看的,动物也都养的不错。”
“真的!”
在她殷勤到有些反常的极力推销下,宋临舟没吱声,只沉默的接过了望远镜,漫无目的的四处看了起来。
“宋警官,你在找狮子吧?可以往假山那边看看,山底下的洞里就趴了一个。”乔柚往他身边凑了凑,适时的开口提醒道。
见宋临舟果然朝着自己说的方向望了过去,这一瞬间她紧张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心中暗念着菩萨保佑,千万要让他发现不对劲啊!
约莫是她的祈祷实在是太过虔诚,就见宋临舟盯着那个洞口定定的看了许久,久到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最后还是毕岩觉得有些奇怪,迟疑的张了张嘴,打破了这份沉寂:“乔医生,您看看除了假山外……”
“您是动物园的负责人?”宋临舟回过神,侧过脸去贸然的出言打断了男人的絮絮叨叨。
“啊……对对,我是。”因着方才听到了乔柚对他的称呼,毕岩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反而态度相当的客气:“您请说。”
“我想了解一下,平时园区里这几头狮子都吃什么。”
诶?
毕岩奇怪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这好像是今天他第二遍听到这个问题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动物园的伙食这么好奇呢?
“无非就是一些鸡鸭鹅,对吧,毕园长?”乔柚抢先回应道。
毕岩附和似的点了点头,面露涩然:“没错,主要是经费实在有限……”
“确定最近两天没喂过它们偏大型的牲畜?会不会有游客偷带食物入园?”宋临舟又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游客带的大多也只是一些容易收纳的肉块之类的,这种工作人员就算看见了,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太显眼的,肯定带不进来。”毕岩说着,方正的脸上尽是茫然。
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乔柚不由得精神一震,心中一直高悬的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宋临舟果然发现了!
真是没白瞎那大几十的动物园门票钱!
“宋……宋警官对吧?”毕岩不确定的搓了搓手:“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说,是我们动物园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临舟一挑眉:“假山下面躲着的那头母狮,她这会儿啃的玩意儿可不像是禽类身上会出现的。”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从长度、形态粗略的判断,我合理怀疑那是一根属于人类的股骨。”
此话一出口,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毫无预兆的投掷了一枚重磅核弹,直接就把毕岩给炸了个眼冒金星:“……啥?”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因为距离的原因,我也有可能看走了眼。”宋临舟说话间,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边翻找着同事的联系方式,一边解释道:“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先想办法确认一下母狮口中的骨头是否属于人类。”
讲真的,眼前的情况他也倍感为难。
想要顺利进入狮群的活动区域,并从母狮的口中取下那条疑似股骨的东西,并没有说起来的那样简单。
现在甚至连个正式的案件都没有。
想到这,宋临舟已经开始头疼要如何去劝说园方松口同意警方进入狮群的领地‘为所欲为’了。
可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对一起潜在的命案视而不见。
心中虽然迟疑,但在周围一众人的注视下,宋临舟手上却没有任何犹豫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就在他等待电话接通的功夫,乔柚则是瞅准了机会,满脸堆笑的凑到了他的面前:“宋警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或许会对你有用。”
话音落下,不等宋临舟有所反应,她猛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装有碎肉和碎骨的无菌密封袋,还炫耀似的在半空中晃了晃:“说来也巧,今天有一头狮子刚好塞牙了,这是我不久前从它口腔里弄出来的。”
“本来是想着装好了交给饲养员,好让他们注意一下后续狮群的喂养工作,没成想给忙忘了。”
真是完美解决了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混进狮群的活动区进行取证的难题。
这都行?
6。
掀开眼皮瞄了明显是在装模作样的乔柚两眼,宋临舟耳边的电话此时也终于接通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询问声,他先是短暂的沉默了两秒,随后便抬起手从对面那人的手中接过了密封袋,声音低沉:“来活了。”
“带着技侦科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青山区的青山动物园,我在狮山等你们。”
作者有话说:
谢谢‘贰肆’的手榴弹!
谢谢‘木林森’‘贰肆’‘咸鱼’‘yingying’的地雷!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灌溉!
第22章 小狮子伶俐(3) 妈,我爸来
天色渐暗, 青山动物园内却瞧着比白日里的营业时间内还要热闹上几分。
一群警察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凑在了一起,站在铁丝网外对着狮群的生活区指指点点,研究着怎么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几头狮子从疑似案发现场诱导出来并实施隔离。
不远处, 张松找上了宋临舟。
“宋队, 法医那边有消息了, 从狮子口腔里取出来的确认是人肉组织和人骨。”
微微一颔首, 宋临舟的视线下意识的便落在了几步开外, 彼时乔柚正没心没肺的和大黄玩的开心。
收回了目光,稍作沉吟, 他凝声道:“通知下去,各部门可以开始干活了!”
既然潜在的命案最终变成了真实的, 这回动物园方面想要阻止也没有了借口, 只能苦着一张脸给警方打起了配合。
硕大的探照灯将这一片区域映的亮如白昼, 在一声声热火朝天的吆喝中, 没过多久园区里的几头狮子就被驱赶到了一起,烦躁的在临时圈出来的一小块地方里来回的踱着步。
确定周边环境相对安全后, 法医和技侦科的人便相继钻过了那道铁丝网, 直奔着假山的方向而去。
至于身为重要证据提供者的乔柚倒是十分乖觉的等在了一边, 丝毫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
她身侧不远处,满脸焦急的毕岩看起来有些不安:“乔医生, 你说万一里面真的是人骨头, 那几头崽子该不会有麻烦吧?”
“应该不会吧,目前看来顶多是后续需要安全隔离。”乔柚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不必救人或者抢遗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骨骼残骸了, 压根用不上当场击毙这种极端的手段。
假若是游客故意翻越防护网造成的自身死亡,狮子袭击也属于自然本能,顶多就是以后不准再继续展出。
但这样一来动物园方面肯定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最起码也是个管理失察。
除非,经过警方的进一步调查,证明园方尽到了相关管理职责,或许能有机会减轻一部分责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毕岩有些崩溃的双手抱住了头,方脸上尽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天都有专人负责巡逻的,营业期间也是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在旁监管,不应该啊……”
之前在兽舍那边见过一面的赵姓饲养员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这会儿也迟疑的开了口:“怪不得今早我喂食的时候觉得它们好像不大饿,感情是已经吃饱了啊……”
闻言,乔柚莫名回忆起了刚刚在望远镜里瞧见的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强逼着自己从那恐怖的场景中剥离,她看了看面前站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园长和饲养员,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在这之前,你们真就没人发现任何的异常?”
这事儿若说惹人注目的话,想要在这么一大片绿意盎然的工作区域里发现点什么,的确不容易。
但要是说这事儿不起眼,那么大一个人惹的狮群围攻分食,多少都会弄出点动静来才对。
赵姓饲养员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至少昨天在我下班之前,那人肯定还没跑进去呢。”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围着它们这几头崽子转,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的!”
毕园长对此颇为赞同:“是了,我们动物园里每一位饲养员都是非常认真负责的。”
“就算警方最后查出来真有人偷溜进了展区,那应该也不是在白天,保不齐是在晚上。”
说到这,他稍微停顿了两秒,旋即自我肯定般的重重点了两下头:“肯定是在晚上!那会儿大家都下班回家了,这么大的园区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夜班保安。”
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得到回应的乔柚没再继续问下去,毕竟眼下警方那边尚未出结果,他们私下里再怎么瞎揣测都是无用功。
她心中正这么暗自想着,结果下一秒一抬头就看见了宋临舟唬着一张脸,带着张松快步朝着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动物园几名员工见状全都忙不迭的规规矩矩的站在了那里,毕岩更是满脸希冀的迎了上去:“宋警官!”
宋临舟瞥了男人一眼,遗憾的一摇头:“通过DNA检测结果,确认了狮群展区内那些残留的骨骼与血肉与乔医生之前在狮子口腔里取出的人体组织是来自同一人。”
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仅仅只用了几秒钟,毕园长就体验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好消息是,法医初步判断那根股骨的主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从剩余人体组织的伤口边缘可知,啃咬全都发生在受害者死亡之后。”宋临舟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安慰身前的人,但仔细品品却又觉得怪怪的。
毕岩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动物园的这几头狮子算是保住了,下意识的便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不是它们杀的,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眨巴了几下眼,男人忽然后知后觉的眼皮一跳:“宋警官,你刚刚说好消息……难道是还有坏消息吗?”
宋临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反而从张松的手里接过了一张纸,之后才开了口:“坏消息是,你的动物园里很可能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现在需要封园接受进一步调查。”
“这是搜查证明,接下来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下园区里所有员工的身份信息以及全园监控视频的调取权限。”
“诶?好……好的。”毕岩茫然的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接着便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起了路:“员工信息都在我办公室,监控室离着那边也不远,二位警官请跟我来。”
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茂盛的灌木丛里,乔柚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大黄,只是有可能太过于出神了,以至于没有在意手上的力气。
汪!
大黄忽然嗷呜了一声,乔柚狐疑的低下了头,才发现自己都把狗子给撸成了吊梢眼了。
急忙松开了双手,她安抚似的撅着嘴去亲了两口大黄的大脑壳,之后马上扭过头去开始疯狂的吐那沾了一嘴的毛。
孩子掉毛有点严重啊,回头得提醒宋临舟给补点鱼油。
这时,恰逢旁边的那几名动物园员工担忧的围在一起议论,声音就这么断断续续的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都听见了吧?警察只要了咱们员工的身份信息,这不摆明了怀疑凶手就在大家伙之中吗?”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似是不大服气,瓮声瓮气的抱怨着。
“凭啥?这动物园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不可能是外人干的?”另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小伙子也跟着吐槽道。
“早知道就不留在这边看热闹了,这下可好了,园区一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就是,要折腾就折腾杀人凶手去,把咱们这群普通人关在这里像什么话……”
几个人越说越上头,随着声音逐渐变大,负责狮群的赵姓饲养员及时出言打断了大家的群情激愤:“都少说两句吧,再怎么说都是出了一条人命呢!”
说到这,赵姓饲养员有意无意的向乔柚这边瞟了一眼:“警方既然掌握了全体员工信息,回家早晚又有什么意义,估计下班早的后续也会被叫回来问话。”
“咱们只管好好配合就行了,能走的时候自然就让你走了。”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众人像是才注意到附近还有个‘外人’,便都及时的住了嘴。
诡异的沉默了两秒钟后,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再次出了声:“也对,要说最倒霉的还是小赵,怎么这事儿就摊在你头上了。”
赵姓饲养员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只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对于众人的维护回以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很快这些员工就转移了话题,互相讨论起了各自的工作。
普天之下的牛马大抵都是有着一定的相通之处的,一旦在一个空间里长时间共处,不是讲究同事就是骂老板。
而同样身为老板的乔柚听起来竟也津津有味。
直到走过来了两个民警,表示要按照要求给在场的员工们依次做笔录。
见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有自己的事儿,更为了不影响警方的工作,乔柚便决定带着大黄先行离开这处。
绕着狮群展区外围的铁丝网转悠了一会儿,她忽而眼睛一亮,随后就半蹲下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大黄:“我现在准备去那些狮子的临时隔离区瞧瞧,顺便打算和它们好好聊聊。”
“你是想找个地儿呆着,还是和我一起?”
大黄无语的斜睨了她一眼,之前光是和一头还没成年的幼狮呆在一起,它都感觉马上要吓尿了,更别说好些头了!
只不过……
它不确定的歪了歪脑袋,虽然不是很理解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犹记得上次那么多穿同样衣服的人在流浪动物之家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就是因为出现了坏蛋!
大黄为难的皱了皱几乎不存在的眉头,最终坚定的一跺脚:“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万一真遇到坏人了,它还是有点能力去保护对方的。
乔柚可以说是将大黄的纠结过程尽收眼底,见它即便那么害怕依旧选择了对她不抛弃、不放弃,一时间觉得特别的感动。
伸出两条手臂将狗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晃了又晃,她脱口而出:“乖宝,妈妈最爱你了!”
“回头我去公安局看你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多多、多多的罐罐好不好?”
其实乔柚说这话纯属顺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她从小的志愿就是要给普天之下所有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一个家!
妈妈。
大黄觉得神奇的一歪头,它之前有奶奶、有爷爷,这回又有妈妈了吗?
这么想着,它便十分高兴的将尾巴翘了起来,耷拉着舌头脚步欢快的跟在了乔柚的身后。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很快就来到了狮群的临时隔离区外。
吼!吼吼!
因着活动区域被强制性的缩小成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眼下几头狮子的情绪可称不上稳定,一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就更不开心了。
临到近前,听着空气中飘过来的兽吼,大黄习惯性的夹起了尾巴,再也不肯上前半步:“你……你去吧,我在这替你守着。”
看门什么的,它从前在流浪动物之家的时候就很擅长。
了然的摆了摆手,乔柚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铁丝网外。
好在这边并没有在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范围内,要不然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顺利靠近。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但当直面这几头成年狮子的那一刻,即使中间隔着很安全的铁丝网,乔柚仍然有些慌了神。
眼瞧着几双琥珀色的眼先后望了过来,她‘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强颜欢笑般僵硬的抬起了手:“嗨~”
其中有两头狮子的瞳仁瞬间竖起,一边呲牙一边低吼,乔柚忙不迭的开始表起了忠心:“大家先别激动啊!我是伶俐的朋友!”
大约是‘伶俐’这两个字对于里面的几头狮子来说还是熟悉的,那几口呲着的黄牙总算迟疑的收了回去。
“真的!”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性,乔柚继续道:“它今天早上受伤的事你们都应该知道吧?毕园长把它带到了我的医院里,是我把她救好的!”
吼?!
其中一头母狮听到这话,有些激动的从后面跳上前来:“你……真把她治好了?”
“当然,虽然伶俐的伤势确实挺严重的,但我敢保证,过不了几天它就能重新活蹦乱跳啦!”乔柚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谢谢你。”母狮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软和了不少,甚至开始了碎碎念:“我早就提醒过它不许去爬山,非不听,这下好了,摔下来了吧!”
“你这话说的怪没道理,我在它这么大的时候,别说爬山了,什么做不得?”旁边的一头公狮不满意的嘟嘟囔囔。
“放屁!你以前见过山吗?”母狮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
果然,不管是什么物种,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斗起嘴来都一样,甚至连吵得内容也是大差不差。
“我看它就是吃饱了撑的,动作都不灵活了才会从山上摔下来。”被当众落了面子的公狮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母狮像是吵出了点火气,习惯性的便抬起了前爪:“说的好像你没吃似的,你吃的比谁都香!”
说到这,它稍作停顿,面上透出了些许的忿忿不平:“所以今天外面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抢走了我的骨头棒子……”
看着母狮还回味无穷的吧唧了两下嘴,乔柚强忍着胃部传来的不适,弱弱地举起了手:“你们知道你们吃的是人吗?”
“就是和饲养员一样的人。”
和她也一样!QAQ
公狮奇怪的瞅了她两眼,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知道啊,闻起来差不多。”
“不能吃吗?那些东西就像是平时赵姐喂的牛羊一样诶,剁的乱七八糟的就扔了进来。”
乔柚一愣,是了。
即便它们从小就一直在被人类圈养,但野兽就是野兽,基因里带的习性并不会有所改变。
这些狮子平时不会去主动伤害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是因为多年感情培养下来的结果,至于陌生人对它们来说,的确和普通猎物没什么区别。
就像是它们不被允许吃动物园里的牛羊,因为是同事,但吃外面买来的就没问题。
感到词穷的挠了挠头,乔柚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转而又问:“是小赵饲养员把那些东西丢进你们生活区的吗?”
剁的乱七八糟的。
还他娘的是分尸?听起来怪恐怖的。
怪不得刚刚宋临舟只和毕园长要了动物园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原来从一开始警方就觉得,嫌疑人是动物园员工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外来人员的话,捧着那么一堆残肢招摇过市,怎么可能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们早上睡醒的时候,那堆东西就已经在地上了。”母狮子应该是走累了,说着说着就贴着铁丝网趴了下去:“说起来,不知道是谁扔的地方还挺偏,根本不是赵姐经常放饭的位置,伶俐喜欢瞎跑,是它最先发现的。”
又是伶俐。
乔柚抿了抿唇,看来稍后还是得回兽舍那边一趟。
迅速收拢了思绪,她张了张嘴,打算告别:“多谢大家啦,以后有机会请你们吃肉。”
“对了,人。”之前吱过声的那头公狮叫住了她:“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放出去?”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应该用不了太久。”乔柚对于宋临舟及重案侦查大队还是很有信心的:“还有就是,一会儿可能会有人过来取你们的粪便之类的,你们千万要乖,不要冲动。”
“万一冲动咬伤了人,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为了一些证据,警方有时候会选择化验动物的粪便。
“啧。”公狮不耐烦的侧过脸:“知道了,知道了。”
再次笑眯眯的和铁丝网里面的一众狮子挥了挥手,乔柚转过身便叫上了离着这边很有一段距离的大黄。一人一狗凭借着记忆,在昏暗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兽舍所在的方向而去。
当下动物园里的所有人应该全都聚集在了案发现场那边,是以兽舍里面非常的安静,乔柚已经尽最大努力放轻脚步了,却仍然能够听到鞋底与地面接触所发出的沙沙声。
大黄怎么说也是一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汪了,刚刚看见过那么多狮子都没被吓尿,再次回来面对这头幼狮,它忽然就感觉容易多了!
乔柚细心的察觉到了它的骄傲,失笑的夸赞道:“我们大黄真是越来越勇敢了,不愧是被警察看中的好狗!”
高兴的咧开了大嘴,大黄在得意之余,也生出了新的疑惑:“宋警官领养了我,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叫爸呗!”乔柚随口回应。
领养就代表着要对这条小生命负责一辈子的,这和养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反正正常人也根本听不懂狗子到底在汪汪什么。
话音刚落,他们两个就来到了小狮子所在的那间兽舍外。
透过粗壮的铁栏杆,乔柚看见了此时的伶俐正侧躺在柔软的垫料上,闭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腹部上下起伏的弧度很大,鼻子里也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响。
“伶俐?”她在栏杆前蹲了下去,试探性的出言唤道。
阿嚏!
躺在那里的狮子先是打了一了喷嚏,旋即晃了晃大脑袋,慢吞吞的抬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
足足过了好几秒,它好像才反应了过来,立马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喉咙里也发出了阵阵低吼。
显然还在记她之前捅了自己一针的仇。
“哎呀,你不要这样子啦!”乔柚在外面无奈的用双手撑住了脸颊:“我真的是个好人,你那条后腿要是不做手术的话,怕是要废了。”
“我不久前才和你家里人聊过天,是它们托我过来探望探望你的!”
“真的,不信你闻闻我身上的味道嘛!”
到底只是个还不到一岁的小朋狮,果然被这简单的几句话给糊弄住了,竟真的鼻孔嗡动的用力嗅起了空气中的味道。
“对不对,我没骗你吧?”刚从狮子群里出来的乔柚根本没有在怕的。
忽悠完了小孩儿,她因为蹲着腿有点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现在呢,我有一个问题要考考你,你千万想好了再回答啊!”
小狮子不比那些成年狮子,思维还处于非常简单的阶段,于是乔柚便想着省下那些促进感情的前摇,直奔主题:“今天早上你发现的那堆……嗯……食物,看没看见是谁扔进你们住的地方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麻醉影响到了脑子,就见伶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目光呆滞的盯着兽舍外的一人一狗看了许久,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我说……!”正当乔柚准备慢慢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时,身后的大黄突然毫无预兆的扭过头,开始冲着入口的方向摇起了尾巴。
一边摇还一边叫。
“爸!爸!你来啦!”
没等这边的狗叫声落下呢,宋临舟便从走廊那一片阴影中现了身。
“妈!我爸来……唔!唔!”大黄兴奋的扭过头去想要提醒。
不曾想,却被坐在那里的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了嘴筒子,最后只能无助的发出了阵阵细碎的抗议声。
而听懂了狗子言语的乔柚则是在来人狐疑的注视下,一脸心虚的冲着他干笑了两声。
“哈……哈……”
作者有话说:
大黄:你是我爸,你是我妈,我们就是快乐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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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3章 小狮子伶俐(4) 偷粑粑
“宋警官, 你怎么会来这边?”
尴尬过后,乔柚终于松开了握着大黄的手,故作镇定的询问道。
“我和技侦科的人约好了, 过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取得这头狮子的粪便, 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宋临舟垂眸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重新抬起头后, 视线便径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乔医生这是……?”
“啊, 我啊!”乔柚依然维持着盘坐在地上的姿势,大大咧咧的用手拍了拍大腿:“兽舍里面现在住着的那个刚好是我的病患, 这不想着没什么事儿过来关心一下它的术后状态吗……”
“嗯。”宋临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乔柚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自己该不会是个贱皮子吧?怎么人家可算不像前两次那么怀疑追问了, 反倒是她还觉得不应该了。
好在二人之间萦绕的那股淡淡的诡异氛围感很快就被姗姗来迟的技侦科警察和赵姓饲养员给打破了。
因为伶俐这会儿行动起来还很不方便, 所以排泄也都是在休息区内, 这样一来自然需要饲养员的帮忙。
虽然它还没成年,腿又受了伤, 刚手术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它是头狮子啊!
幸亏伶俐对赵姓饲养员相当的熟悉, 又被方才乔柚的问题给绕晕了头,对于有熟悉的人小心翼翼的进入到了它的临时住所又偷走了它的粑粑, 只是敷衍的抬了抬尾巴算是给了点反应。
见状, 兽舍外的众人全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那边技侦科收好了赵姓饲养员带出来的狮子粪便,这边的宋临舟则是看向了乔柚:“都这么晚了,乔医生不准备回家?”
他这么一提, 乔柚才惊觉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多了。
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她索性打起了哈哈:“宋警官今晚该不会又要通宵了吧?”
“大概率不需要。”宋临舟想了想,颇为认真的回应道:“案发现场的相关证据都已经采集完毕, 在场员工的问询工作也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收队回局里了。”
案件侦查,现场和目击者的供述只是其中重要的一环,除了这两点,警方还有其余很多事情要忙。
光是那满满当当一硬盘的监控录像,就够重案侦查大队全队人忙活两天了。
这么快?
乔柚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头去望了小狮子两眼,可刚刚的问题她还没能得到答案呢!
而另一边的赵姓饲养员已经开始着手打扫兽舍的卫生了,看样子今晚是打算守在这里,以免伶俐有什么需求或者再发生任何意外。
慢吞吞的收回了惋惜的目光,乔柚觉得这件事确实也急不来,看情况兽舍里的傻孩子还没完全过麻药劲呢,今晚许是问了也白问。
她有着小狮子‘主治医生’这个名头,之后也多的是光明正大再进动物园的机会。
这么想着,她便回了神,顶着对面之人略显探究的眼神微微一笑:“那还挺好的,我也正准备走了。”
“你开车了吗?要怎么回去?”宋临舟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对哦,她是抱着大黄坐了人家动物园的车来的,自己并没有开车。
再加上青山动物园的大门距离外面的主路之间还有着一段荒无人烟的小道,想要顺利的打到车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许是看出了她这一瞬间的窘迫,宋临舟难得主动开了口:“我这边大概还有半个来小时就能结束,乔医生要是不嫌弃的话,考虑一下坐我的车?”
“正好今天是我第一天接大黄回新家,都有什么注意事项你也可以在车上仔细和我说说。”
为了大黄这个理由一说出口,她再不答应似乎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乔柚最终点了点头:“那……多谢宋警官了。”
就这样,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她带着大黄一起有些拘谨的走进了青山动物园的停车场,来到了宋临舟的那辆黑色吉普车边。
对于应该开哪扇车门,乔柚又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坐副驾驶会不会太没边界感了?但如果坐后面又会不会太失礼,好像把人当司机了似的……
就在她站在原地犹豫的功夫,宋临舟从她身后大跨步的追了上来,略微弯腰从地上捞起了大黄、打开后车门、把狗扔在了后车座上。
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医生还是坐前面吧,后座的杂物太多,也就狗子还能凑合凑合。”他话音落下,便直接从车头前绕到了另一边,坐进了主驾驶。
乔柚也没多想,如此便跟着在副驾驶坐定。
不料她的屁股才刚接触到座位,就听见了车后座上和一堆东西共处的大黄哼唧了出声:“爸!!你可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我也想坐前面啊!”
“哎呀,什么东西扎我腿了!”
迅速的扭过了头,乔柚瞪了它一眼,威胁似的举起来右手,佯装还要去抓它的嘴筒子。
真不知道这货脑瓜子里的语言系统到底是怎么进化的,果然应该让医院里的小东西们全离夏萌萌远一点,一天到晚的跟着她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面对乔柚的警告,大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鼻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将脑袋拧到了一边去。
车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彼时宋临舟已经发动了车辆,正握着方向盘控制着吉普车驶离动物园的停车场。他通过后视镜全程围观了一人一狗之间无声的互动,不由得好奇的出了声:“大黄怎么了?”
“它……它就是知道要回新家了,有点兴奋过头。”乔柚随口扯了一个谎。
打了个岔将刚刚的事情糊弄了过去后,车内的二人也算是正式打开了话匣子,乔柚断断续续的和宋临舟说了不少养狗的注意事项和大黄平日里的生活习惯。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快速流逝,等到乔柚有些口干舌燥的掀开眼皮向前望去,才惊觉宠物医院就快要到了。
待到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臻爱宠物医院外,她有些伤感的最后摸了摸大黄那软乎乎的下巴:“千万要乖啊!”
“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大黄却满眼都是对未知新生活的憧憬,略微低头舔了两下她的掌心:“知道了妈,你快进去吧!”
几乎已经涌到了眼眶处的泪水,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雷霆称呼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咬牙切齿的抿了抿唇,乔柚收回了手臂,推开门下车后在路边站定:“宋警官,回去的路上慢点开。”
宋临舟轻点头算作告别,很快那辆吉普车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乔柚转身缓步走到了医院门前,却惊讶的发现,大厅里仍有些光亮了透了出来。
不确定的推开了门,就见夏萌萌正坐在分诊台后,表情严肃认真的低头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柚子姐,你回来了。”听到动静,小姑娘抬起了头。明明是忙碌了一整天,圆润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一点疲惫之色。
“动物园那边顺利吗?”
成功的让警方立了案,所以应该是顺利吧?
乔柚胡乱的应了两声:“你怎么还没下班?”
“我要提前把这两天预约患者的到店时间确认好嘛!”夏萌萌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电话:“还有,你那个短视频账号后台收到了上百条私信,都是咨询领养的。”
“我挑了一些条件看起来比较符合咱们要求的聊了聊,你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可以着手安排他们上门做评估了。”
“想要领养小橘猫的人最多,可惜目前还没有人对那只半脸狸花猫表现出太强烈的意向来。”
“没事,慢慢来吧。”
总会遇见心软的神。
乔柚说完,就打算回去自己的诊疗室,却在半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折返回了大厅里:“对了,这两天记得在招聘网上发布一个招聘信息。”
“嗯?为什么?缺医生还是缺护士?”夏萌萌不解。
因为医院目前实行的是预约排号制,一天到晚虽然每个人都忙个不停,但还是能保证正常运转的。
四名医生,三个护士,外加一个她负责医院的全面协调工作,应该足够了。
“医生。”乔柚回道:“我这边有点私事,接下来可能偶尔会兼顾不了店里的工作。”
自从被迫绑定了那个劳什子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她觉得未来的每一天,自己大抵都不会过的多平淡。
像今天这样神出鬼没的日子只怕还会有很多。
若是之前医院生意不好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整天的往外跑,似乎对于别的同事不是很公平。
“你干不了就分给其他三个医生呗!”夏萌萌不在意的一摊手。
乔柚闻言,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是个正常的老板,又不是周扒皮!”
“眼下店里每个人的工作量都挺饱和了,这不是无端的给人增加负担吗?”
大义凛然的说完这番话,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板,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曾想,一抬头却瞧见了夏萌萌那一脸鄙夷的模样。
“你是不是周扒皮,你只是个平平无奇且不食人间疾苦的富二代罢了。”小姑娘看起来也是没招了,只能将医院里的现状掰碎了讲给她听。
“你想想店里的医生是按照什么开工资的?”
乔柚想了想:“底薪加提成啊!”
“对啊!所以医生们都是多劳多得,干的越多赚的越多。”夏萌萌无奈的叹了口气:“柚子姐,不是每个人的家境都和你一样优渥,没有一点生活压力的。”
“比如说柯医生,他老家并不是本地的,却因为女朋友而选择留在了平津市,每天为了攒钱买房都快愁秃了头。”
“如果你能松口让他每天适当加会班,帮你分担一些病患,多赚一点提成绩效,我想他是会非常乐意的。”
“真的假的?!”乔柚讶然:“那样会很累吧?”
回答她的是小姑娘几乎要翻上天的白眼。
嘶……
乔柚之前一直都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也许是天底下最体贴的老板,却在刚刚才惊觉,她好像从未静下心来了解过自家员工的真正需求。
嘴唇动了动,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敢继续犟嘴:“那好吧,你回头帮我问一下柯医生的意愿。”
“千万不要勉强,他要是不想太辛苦,我们完全可以再招一个人。”
“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夏萌萌不耐烦的冲着她一摆手,随后便继续低下头去忙活了。
讨好的嘿嘿一笑,乔柚复又说了两句漂亮话,这才迈开步子回到了走廊里。
结果还没往前走两步呢,眼角余光就瞟见了前面贴着墙边坐着的一个瘦小的身影,凝神一看竟是方才她和夏萌萌刚讨论过的半脸狸花猫。
对方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里面盈满了淡淡的失落。
“宝贝,你怎么跑出来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乔柚弯下了上半身,动作轻柔的将狸花猫抱在了怀里,准备带它回去笼子里。
喵~
依旧是沙哑的嗓音,虽然比之前的羊叫好上不少,但仍称不上多悦耳。
没了半张脸又被爆炸现场的浓烟熏坏了嗓子,它好像确实失去了讨人欢心的能力。
敏锐的发现了狸花猫情绪上的异常,乔柚干脆将她平举到了自己的眼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顶了顶它的:“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把你送给别人了怎么办?”
“要不你就留在医院吧?到时候万一哪只住院的小猫不听话,你也能出面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当然了,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每天给你发一个罐罐作为工资好不好呀?”
狸花猫听完,那只漂亮的深棕色眼睛顿时一亮:“好呀。”
听着小家伙因为过于高兴所发出的羊叫,乔柚淡淡一笑,将它送回了笼子里。
临走前,她用指背蹭了蹭它的小鼻子:“以后叫你咩咩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另一声羊叫。
安抚好狸花猫,又去病房里查看了一圈住院病患的状况,确定一切都好,乔柚终于带着一身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里。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她起床后和同样在店里睡下的夏萌萌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背着一个大药箱,赶在宠物医院开始正式营业之前出了门。
开着皮卡车晃晃悠悠了将近一个小时,乔柚最终抵达了青山动物园外的停车场。
工作日的白天,动物园的生意一向冷清,门口处甚至连一个买票的没有。
她来到近前的时候,售票员兼检票员正坐在一个塑料板凳上昏昏欲睡。
乔柚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药箱,和对方表明了身份与来意,售票员也没有难为她,在打电话同毕园长核实过真实性后,就果断放行了。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兽舍,不出预料的见到了那位赵姓饲养员。
昨天晚上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乔柚好像听到别人称呼对方为赵玫。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赵姓饲养员显然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很快就十分热情的和她打起了招呼。
“您忙您的,我就是按照惯例过来进行一下术后回访。看看伶俐恢复的好不好,顺便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能及时处理一下。”乔柚出言解释。
赵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还和她简单汇报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总结成几个字就是:一切正常。
乔柚在栏杆外逗了逗目光明显比昨天晚上要睿智了不少的小狮子,瞧着它甚至能起身摇摇晃晃的溜达了,精神头也不错,便随口称赞道:“多亏了有你这个饲养员贴身照料,相信伶俐很快就能又跑又跳了。”
“我这次来特意带了不少药品,一会儿就都留给你,可以日后应急用。”
“也是乔医生您手术做的成功,而且你们医院也太负责了,竟然还有术后回访。”赵玫也笑着恭维了她两句:“这样的服务我们动物园在以前的兽医那里可从来没体验过,冒昧问一下,你们的收费是不是很贵啊?”
乔柚轻飘飘的说了一个数。
赵玫瞬间就惊讶的张了张嘴:“这么便宜?”
“天呐,不敢想以前的那个兽医到底赚了我们园多少钱。”
对于同行,乔柚向来都不会多做评价,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昨天晚上因为突发的意外,估摸着你得折腾到挺晚才睡吧?今天白天怎么还要守在这里,不能回家去休息吗?”
“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留下的,把伶俐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赵玫说话间,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她掏出电话瞄了一眼,表情略带歉意:“园长说有事,叫我过去一趟……”
“您去忙,我留在这继续观察它一会儿。”
乔柚在目送赵玫快步离开了兽舍后,站在原地冲着栏杆里面的伶俐招了招手:“还记得我不?咱俩昨晚才见过面的!”
“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把那堆‘食物’扔进狮群活动区内的人,到底是谁?”
伶俐趴在那里,听到动静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没看到。”
经过了昨晚,它惊讶的发现后腿似乎的确没那么疼痛难忍了,所以眼下在面对乔柚的时候,多少还带了点友善,不像昨天那样充满敌意。
“这样啊……”乔柚闻言,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嗯……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伶俐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含糊的说道。
诧异的一挑眉,乔柚怀疑:“那么大的血腥味,你竟然还能分辨出其他的味道?”
听到这话,伶俐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相比于成年狮子要秀气上许多的面庞像是在无声的质问:不信我?
“我没不相信,就是感慨一下,你不愧是草原之王,能力就是牛!”乔柚赶紧疯狂找补,接着又问道:“所以那味道闻起来怎么样,给你的感觉熟悉吗?”
眨巴了两下眼,伶俐啪嗒一声就重新把大脑袋放回了地上:“不熟悉,和每天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一样,以前没闻到过。”
没闻到过?
乔柚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要是动物园里的员工,应该或多或少都接触过这群狮子吧?
难道说警方昨晚的调查方向是错的,嫌疑人还真不在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之中?
可一个局外人又如何能在地形复杂的园区里拖着那么大一坨的躯体残肢大摇大摆而不惹人怀疑,甚至还对狮山展区内外地形都那么了解?
无助的抓了一把头发,乔柚只觉得脑子都快想炸了。
等到她好不容易整理完已经乱作一团的思绪时,发现兽舍里的伶俐早就进入到了新一轮的梦乡中。
没有继续打扰小狮子休息,乔柚轻手轻脚的走出兽舍来到了外面。
眼看时间还早,她先是给夏萌萌发信息确认了医院那边一切正常,之后便悠闲的在园区里随意的转了起来,还真在不少熟悉的角落里找回了一些童年时候的美好记忆。
顺着园区里的主路一直走,乔柚很快就看见了前方熟悉的狮山展区。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此时的展区外摆放了一个相当醒目的‘暂停展出’提示牌,往日里整个动物园人流量最大的狮群喂食互动平台上,今天也是空无一人的冷清。
没有在这边过多的停留,乔柚继续向大门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不曾想在半路经过游客服务中心的时候,竟意外瞟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警车。
下意识的放慢了脚下的速度,她伸长了脖子试图透过游客服务中心的大门往里瞅,却猝不及防的和刚打算出门的赵玫对视了个正着。
“乔医生,你这是要回……?”
乔柚迅速的上前两步,出言打断了赵玫那尚未来得及说完的问话:“我就是在兽舍里面呆闷了,随便出来逛逛。”
说话间,她的视线一直好奇的试图往游客服务中心里钻:“怎么里面都是你们动物园的员工啊?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是昨天来过的那些警察,据说好像查明了死者的身份,所以才喊我们挨个过来辨认。”赵玫没什么心机的将里面的情况和盘托出。
“真的?死者是谁?”乔柚顿时一脸的雀跃。
她明明昨天晚上还听警方的人抱怨,说死者的DNA在基因库里没能比对成功,后续身份核实恐怕会十分困难。
结果才过了一晚,就查明身份了?
这么快,该不会马上就能破案了吧!
虽然这次的案子她的参与度不算高,但好歹也占了个第一时间为警方指明了方向的功劳,系统应该不会抵赖不认。
面对她的追问,赵玫尴尬的抬起手摸了摸后脖梗:“我不认识啊……具体叫什么名……我也没记住。”
“谢啦,我进去凑凑热闹!”乔柚说完,便绕过了身前的女人,偷感十足的溜进了服务中心里。
踮了踮脚,她越过前方稀稀拉拉围着的人群,隐约瞧见了宋临舟那极具辨识度的侧脸。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趁着无人在意,悄悄的挪蹭到了不远处那几名正在排着队的员工的末尾。
随着前面的几位工作人员相继完成了辨认工作,她也总算站在了宋临舟的面前。
“你好,请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回忆一下是否曾经见过……”宋临舟伸出修长有力的食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那张相片,却在抬起头的这一秒,询问声戛然而止。
隐晦的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额角直跳,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多少夹杂着些许的荒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就连一直以来惯用的‘乔医生’都忘了说,可见宋临舟这会儿到底有多无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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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狮子伶俐(5) 出事了!
“我?”乔柚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他们来干什么我就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说昨天案发的时候她都在现场, 听到通知过来帮忙辨认死者身份没啥毛病吧?
当今社会,能有几个像她这么热心肠的人,多难得啊!
大约是因为她此时的表情太过赤诚, 宋临舟竟一时语塞, 二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了几秒钟, 直至他率先败下阵来。
沉默的将桌上的照片往前推了推, 宋临舟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乔柚便美滋滋的垂下了眸子, 视线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瞧着年纪应该在四十多岁左右, 长相偏严肃,梳着二八分的中短发, 眉间有着深刻的化不开的印记。
“乔医生认识照片中的人?”宋临舟出了声, 言语间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讥诮。
“不认识。”乔柚诚实的一摇头:“我现在就是好奇, 人都被狮子吃的差不多了, 你们警方是怎么确定他的身份的。”
“真厉害。”
这一句饱含真诚的赞叹逗笑了旁边的张松,他好心的解释道:“我们在狮群的粪便里发现了一枚品牌婚戒, 根据婚戒上的编码在经销商那边查到了购买者的消费记录。”
乔柚听完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但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戴着婚戒的人就一定是当初的消费者呢?”
“青山动物园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 受害者于前天, 也就是上周日的下午两点多,通过网络购票的形式进入到了园区内。”宋临舟凝声解释了两句, 随后便开始收拾起凌乱的桌面来。
“张松, 还有没到场的员工吗?”
“没有了,毕园长所提供的花名册上的人都已经到场进行过辨认了,可惜好像没人对死者有什么印象。”张松仔细的核对了一下手头的名单, 遗憾的一撇嘴。
再怎么说死者入园当天都是周末,青山动物园就算生意再不景气,一天到晚的人流量也勉强能达到上千人。
如果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 工作人员确实很难格外注意到哪位游客。
眼瞅着二人是要收拾东西离场的模样,桌子对面的乔柚终于鼓起勇气举起了手:“那个……”
“冒昧问一下,二位警官为什么就这么确定凶手是动物园的内部人士呢?”
“有没有可能,凶手和动物园之间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宋临舟闻言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从我认识乔医生的那天起,你似乎就一直对我们的在侦案件十分感兴趣。”
讲真的,以她当下的这个表现,很难不让人起疑。
要不是手头上的证据都和乔柚扯不上半点关系,他经常会有将此人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冲动。
“我这是……知恩图报!”乔柚面不改色的随口扯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
明知道过度的试探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怀疑,她总得提前准备个应对方法:“宋警官,我心里其实特别感激你之前在关键时刻救了我,真的!”
“我一向都是个特别懂得感恩的人,一见到你就总是下意识的想做点什么好能回报你。”
可惜终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乔柚一时半会儿没能掌握好尺度,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表达出来的情感有些过于浮夸和浓烈。
反倒引的一旁看热闹的张松失笑出声,冲着自家领导好一顿挤眉弄眼:“宋队,乔医生这感谢也太炙热了,你不感动我都要感动了。”
“明明是大家一起救的人,人家乔医生怎么就偏偏对你有这种‘报恩’的冲动呢?”
“……”宋临舟斜睨了身边的下属一眼。
他也是没想到这样离谱的鬼扯还真有人信。
救命之恩,就当天的那个情况,确定用他们救了?警方要是再晚到一会儿,没准需要急救的就是嫌疑人了!
熟悉自家队长脾气的张松登时就住了嘴,还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事已至此,乔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宋警官,你想啊,大家对于警察都是有着天然的畏惧在的,很多时候都怕惹祸上身,自然不敢什么多说。”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兽医,最近两天还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和动物园的员工们混在一起,说不定就意外听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呢?”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要替你这个救命恩人做点什么!”
嗯,还有赢得系统的丰厚奖励。
仅此而已。
“宋队。”刚刚才要噤声的张松终究没能忍住,又一次开了口:“我觉得乔医生也是好心,而且她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当初能立案的关键证据就是乔医生提供的。”
宋临舟眸光微闪,面上神情未变,让人摸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就在乔柚缓缓放下刚刚举到耳边的手,打算放弃这条表忠心的路时,耳边却意外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因为受害人上周日入园后,就再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曾离开过这里。”
“而且警方也在昨晚联系上了死者家属,DNA比对显示相符合。”
话音落下,宋临舟和张松使了一个眼色,两道高大的身影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游客服务中心的大厅。
男人这话说的语焉不详,乔柚起先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其中隐藏的意思。
通过园方的监控录像警方得知了,死者自从入园后就再没出去过,最后的抛尸地点也是在动物园的狮山展区。
这说明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青山动物园内,他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如此一来,凶手到底是不是动物园员工其中的一人的确没什么所谓,因为不管如何,警方接下来的调查都必须要围绕着青山动物园展开。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乔柚后知后觉的回了魂,慢吞吞的也打算出了这游客服务中心。
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她就意外的发现台阶下面竟还站着一堆人,全都是刚完成死者辨认的动物园员工,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正互相之间低声嘟囔着什么。
这时,张松站到了众人的面前,在拍了两下手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后,便扬声开始说起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无非就是感谢所有人这两日对警方工作的配合,但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这桩恶性案件的严重性,如果后续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一定要及时与警方取得联系。
这通发言的中心思想,乔柚只用上面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总结的清楚明白,也不知道张松今天是怎么了,车轱辘话的来回磨叽,结果就是好半天都没能说完。
直讲的人心烦气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开始大了起来。
忽然,一辆白色小轿车从动物园大门的方向迅速的驶了过来,临到近前猛地一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一股橡胶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更别提淡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的黑色车辙印有多扎眼了。
砰!
一个中年女人从主驾驶上下了来,完全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奔着警车前站着的宋临舟就去了。
然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众人的乔柚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包括园长毕岩在内的许多动物园员工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秒,都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了一些反应。
有惊讶的、有奇怪的、有似是在意料之中的、还有互相之间隐蔽交换眼神的……
抿了抿唇,乔柚有点明白张松方才唱那么一出戏的原因了,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刻,警方想要知道这些人在看到那名中年妇女时,都有谁会露出破绽。
默默地将大家伙的神情尽收眼底,乔柚很快便侧过了脸,望向了警车那边。
就见那一脸悲痛的中年女人已然快步冲到了宋临舟的身前,声音颤抖的开了口:“您好,我是许春芳,贺洪波的爱人。”
贺洪波,应该就是照片中的死者。
果然,宋临舟略低下头去,态度温和的和对方说了两句什么,并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枚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的戒指递了过去。
中年女人一把夺过了那个证物袋,仔细看了两眼后,瞬间掩面痛哭。
过分凄厉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天空下回荡,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
宋临舟公事公办的安慰了两句,接着便招手将坐在车里的同事叫了出来,示意对方先陪伴一下情绪失控的女人。
他自己则是走到了张松的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毕岩看。
毕岩意料之中的微微转过了身子,刻意回避了他的目光。
宋临舟却没有就此放过对方的意思,就见他迈开了步子,晃悠着来到了毕岩的身边:“毕园长。”
“那位是死者的妻子,我想您应该认识吧?”
也不知到底是被他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还因着问话中传达出来的信息而感到害怕,总之毕岩肉眼可见的一哆嗦。
“啊……认识,认识。”毕岩眼见着瞒不住了,只能苦笑着实话实说:“许春芳之前做过我们动物园的员工,不过已经离职两年多了。”
台阶上的乔柚顿时眼睛一亮。
人是两年前离职的,小狮子伶俐还不满一岁,会觉得这个许春芳气味陌生,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女人又在动物园工作过,对于这里的每条路都无比熟悉,真想要躲过监控和其他人似乎也很容易?
显然警方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刚刚张松也不会那么卖力的表演了一通。
“许春芳之前在青山动物园工作了多少年?”宋临舟又问。
毕岩低下头,掰着手指头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最后给出了一个不算明确的答案:“怎么着也有个七八年。”
“七八年。”宋临舟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旋即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视线也从周围那些动物园员工的脸上一一掠过:“如果毕园长之前给警方的员工信息属实,在场的大家基本上都算是动物园里的老人了。”
“除了两个去年才入职的同事,余下的各位应该都和许春芳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死者就是她爱人?”
在他语气颇重的质问下,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垂下头躲避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只有小部分人不服气的回了嘴:“是许春芳的爱人又怎么了?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认识她爱人的!”
此话一出口,立刻便引发了不少附和:“就是,哪条法律规定我们必须要记得同事老公长什么模样了?”
这样的辩驳似乎早就在警方的预料之中,宋临舟并未理会,只是再次看向了一脸忐忑的毕岩:“毕园长,想必贵园的企业文化应该是团结互助吧?”
这是在怀疑他们在帮许春芳隐瞒?
毕岩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汗水,连忙否认:“宋警官您千万别误会,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同事毕竟不是朋友。”
“再说,许春芳都离职两年多了,有几个人能清楚的记得两年前的事情的?”
“我们全园上下都无条件的配合警方工作,绝对没有故意隐瞒什么!”
就在男人指天发誓的功夫,刚哭完的许春芳手里握着那枚婚戒快步走了过来,双眼通红的她面上透着疑惑与不可置信:“你们这是在怀疑我杀了洪波?”
张松见状上前两步,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许女士,稍后我们会找你谈话的,还请您先去一旁平复一下心情……”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杀我自己的老公!”许春芳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你们说我老公的死亡时间是周日的晚上,但我明明周六就出门到了石江市去参加我侄子的婚礼,要不是昨天晚上接到了你们的电话,我甚至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他……”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却只能一边打电话通知他父母去公安局配合认尸,一边疯狂的在网上刷机票!”
“刚下飞机,我就过来了!”
“洪波!你好狠的心!!!”
说着说着,女人顿时悲从中来的扑到了张松的怀里,那种撕心裂肺的伤心不似作假。
张松应该是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能全身僵硬的任由女人推来搡去,无助的扭过头去向着自家领导疯狂眨眼求救。
宋临舟冲着后面的同事招了招手,在好不容易才把许春芳从张松怀里扒出来了后,他沉声道:“许女士,你所说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尽快核实,请您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言罢,他又转身看向了毕岩。
被许春芳这么一打岔,之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无故多了那么长的冷静时间,想来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有了更充分的心理准备。
是以宋临舟没有打算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淡淡的说道:“稍后我们技侦科的同事还会过来,对一些可疑地点进行二次取证工作,恐怕得麻烦毕园长行个方便。”
“没问题。”毕岩应的痛快:“宋警官,既然没有别的吩咐了,您看看能不能让大家都先回去工作?”
“眼瞅着时间快要到中午了,饲养员们该去放食了。”
“自然,多谢诸位的积极配合。”宋临舟冲着员工们一颔首,之后便没什么留恋的朝着许春芳被带离的方向而去。
得到警方首肯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也有当场就针对刚刚发生的种种发表了一些看法的,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陆续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赵姐!”乔柚张嘴唤住了前方正欲离开的那道身影。
赵玫听到动静不解的扭过头,和她同行的那两人乔柚也有点印象,瘦瘦小小却年龄稍长的那个女饲养员应该是负责飞鸟区的。
至于那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因为他昨晚的抱怨,乔柚一下子便记住了这个人。听说是个力工,专门做些日常修补的活儿,或者哪里有需要他就去哪里帮个忙。
“你是要回兽舍吗?我出来那会儿伶俐刚睡着,现在刚好和你一起回去再看看它的精神状态。”不着痕迹的从另外两个人身上收回了视线,乔柚甜笑着快步追上了三人。
对于这样的借口,赵玫自然无从拒绝。
他们一行四人便顶着临近晌午的大太阳,慢悠悠的沿着园区主路往回走。
见三人这会儿都异常的沉默,乔柚稍微一琢磨,便率先抛出了一个话题:“受害者的家属未免哭的太惨了,让人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想不到她曾经也在青山工作过,赵姐,你们都和这人共事过?”
赵玫点了点头:“我,还有胡姐和她做了将近八年的同事。”
“至于小周啊,好像刚来园里没多久,许春芳就辞职了吧?”
胡姐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饲养员,小周自然是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了。
“哇,八年啊……”乔柚面上很是感慨:“你们今天见到她这样,心里一定也很唏嘘吧?世事无常。”
“不过我看你们都不认识她老公,她该不会是二婚?还是之前男方很少来工作的地方找她?”绕了半天,她终于不算刻意的问出了真正好奇的地方。
赵玫和胡姐闻言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赵玫出言回答的:“据我所知,许春芳应该就只结过这一次婚,她老公确实很少来动物园。”
“就算偶尔过来了,也都是在大门外等着许春芳下班,而且每次都离的很远,压根看不清长什么样。”
“哎呀,别提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况且人都已经死了,晦气的很!”络腮胡壮汉小周不悦的摆了摆手,代表着这个话题正式终止。
“原来如此。”乔柚了然的一点头。
这么解释好像也确实说的过去,只不过……
她狐疑的打量了身边的三人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瞧错了,总觉得这三人在提起许春芳的时候,脸上都闪过了淡淡的厌恶之色。
难道他们同事之间关系很恶劣,且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矛盾吗?
如果赵玫等人真的讨厌许春芳,又怎么会主动替她隐瞒什么,这样看来还真没准是警方那边想岔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不惹人怀疑,乔柚没有再继续打探什么,只安静的跟在三人身侧,听他们讨论着一会儿中午在食堂能吃点啥。
狮山展区是最先到的,赵玫在和另外二人告过别后,便带着她一起抄小道往兽舍走去。
“对了!”乔柚此时瞥见了不远处的展区铁丝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动了动嘴唇:“赵姐,狮山这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营业啊?”
可惜,走在她前面的人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一个劲而埋头往前走。
“赵姐?”乔柚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嗯?”赵玫先是一脸茫然的回了头,紧接着便有些尴尬的摸了两把头发:“啊,你问什么时候那几头崽子能重新正常展出是吧?”
“园长说了短期内怕是机会不大,要先把它们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不存在再次伤人的风险。”
“而且到时候还得请相关部门过来进行一下评估,最后的评估结果合格才行。”
乔柚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同时脚下加快了速度追到了和女人并肩的位置上,有些担忧的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脸色:“赵姐,你不舒服吗?”
赵玫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昨天晚上因为担心伶俐,没太休息好,早上没吃东西就被警察叫了过去,在外面晒了大半天,好像有点低血糖加中暑了。”
“你先吃块这个。”乔柚闻言迅速的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袋后塞进了女人的嘴里,然后半掺着把人带回了兽舍。
一进入到相对阴凉的室内,赵玫又坐在凳子上休息了许久,症状应该渐渐的有所缓解,最起码脸色看起来比前不久要好多了。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乔医生。”她浅笑着道了谢。
乔柚原本正蹲在栏杆前出神,听罢微微扬了扬下巴:“你确定不用去医务室瞧瞧吗?”
赵玫摇头拒绝:“不用,已经好多了。”
“食堂那边马上就要开饭了,乔医生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一口?”
“不了,我一会儿先教教你怎么给伶俐的伤口换药,之后我就准备回去了,店里忙得很。”乔柚起了身,从早上背过来的药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和赵玫认真的讲解了起来。
可就在二人互相交流的时候,半个小时前才和她们分开的胡姐突然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兽舍里。
“小……小玫!不好了!”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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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狮子伶俐(6) 你们不要再
“怎么了?胡姐, 你先喘口气慢点说。”赵玫惊讶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胡姐摆了摆手:“刚刚又来了一群警察,拿着好多设备到处检查。”
“最后说是在你给几头崽子日常准备食物的肉食加工间里面发现了人血!因为那个加工间只有你和老虎园的在用,园长喊你们两个马上过去一趟!”
“可是赵姐有点不舒服……”乔柚语气迟疑。
“没事, 我这就过去。”赵玫冷静的打断了她, 一边说着一边就迈开双腿向门口的方向走:“不去的话, 警察还以为我心虚。”
乔柚和胡姐对视了一眼, 便也双双跟了上去。
青山动物园老虎和狮子专用的肉食加工间位于狮山展区和老虎园的中间地带, 是相连的两间小平房,一间用作肉食加工与储存, 另一间目前倒是没什么专门的用途,偶尔附近的员工会来休息一下。
“赵玫!赶快到这边来!”毕岩远远的就看见了她们三人, 忙不迭的招手呼唤。
待到赵玫依言去了那边, 男人就转过头去和宋临舟等人客客气气的介绍:“这二位就是虎园和狮山的饲养员, 宋警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他们。”
宋临舟先是从张松手中接过了一沓子的检测报告, 向赵玫二人进行了例行展示,然后才开了口:“其实昨天晚上, 技侦科的同事在检查加工间的时候, 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是肉食加工间, 有点牲畜的血液残留,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后续在带回去的血液样本里, 技术员却意外在鸡血中分离出来了人血, 经检测和死者的DNA相符合,这才有了今天的二次证据复核。”
“就在刚刚,技侦科的人又在加工间的墙缝中找到了几滴并未和鸡血混合在一起的人血, 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当初死者被害后,就是在这里被分的尸。”
不管是老虎还是狮子,都是日常食肉量超大的物种, 所以它们的加工间里各种拆解大型牲畜的设备相当的齐全。
老虎园的饲养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头发略秃,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他听到这不乐意的一皱眉,操着一口平津市的方言反驳道:“我觉得这事儿能这么算,光靠发现的那几滴血能证明啥?搞不好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承认,宋临舟又甩出了另一份报告:“通过对死者骨骼断口上的痕迹分析比对,证实了与加工间里的那台电动锯骨机一致。”
“二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叔嘴唇动了动,瞧着神情似乎依然不大服气,但最终还是没能继续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宋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就好。”和身旁的人比,赵玫看起来要淡定上许多。
“需要二位自愿提供一下指纹和DNA。”
宋临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技侦科的同僚走上了前,动作利落的对二人的唾液和指纹进行了采集。
在这期间,宋临舟也没闲着,继续询问道:“警方昨晚对加工间进行取证的时候,就发觉了里面很干净整洁,明显之前有人特意清理过,是谁做的?”
虎园的饲养员大叔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肯定不是我,我一向都不怎么爱收拾加工间的。”
此话一出口,洗没洗脱自身的嫌疑不知道,倒是引来了不少围观员工的鄙夷。
丫的仗着年纪大,偷懒还偷出优越感来了!
“是我收拾的。”赵玫冷静的承认了:“因为园里有规定,肉类的加工间必须按时清理消毒。平时也会有人对卫生进行抽检,不合格会罚款的。”
“确实是这样。”毕岩从中间插了一嘴,算是官方证实了这个规定。
对于她的干脆,宋临舟不着痕迹的一扬眉:“赵女士在收拾之前就没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可知道你这么一收拾,直接把凶手可能留下的作案痕迹全都弄没了!”一旁的张松没忍住,接着来了这么一句。
面对明显是在怀疑她是杀人犯的质问言论,赵玫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反应,反观她当下的表情,更像是在认真回忆案发当天的情景。
“我是周一早上一上班,给手底下那几头崽子准备当天需要吃的食物的时候,才发现加工间里一片狼籍的。”
“我以为是阿明叔又比我早到先做完了给老虎们的大餐,当时也没多想,赶紧把那些鸡鸭处理完,又匆忙的收拾了一下卫生,我就去狮山放饭了。”
负责飞禽区的胡姐这会儿适时的出了声:“确实有这回事,小玫正收拾的时候我过来找她闲聊,她还说回头要问问阿明叔,怎么这么有钱给老虎们买活羊吃,搞得加工间里乱七八糟的。”
“嗯。”赵玫点了点头:“只不过后来我意外发现伶俐的后腿伤了,好一通折腾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番话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表达的都非常清楚,乍一听似乎完全没什么问题。
宋临舟听完也只是深深的看了赵玫一眼,确认身边的同事将谈话内容记录详实后,便暂时放过了女人,转而冲着在场其他人扬声道:“现在,请大家都仔细回忆一下,在周日白天到周一早上的这个时间段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友情提醒,警方手里现在可掌握着整个园区所有的监控视频,如果大家说的和监控视频有出入的话……”张松拉长了声音,说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余下的话虽然并未说出口,但撒谎的后果是什么,想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好了,我们临时办公地点就在游客服务中心,要是有想好了的欢迎大家随时过去找我们。”张松一拍手,示意众人可以原地解散:“或者等我们去找你也行。”
总之怎么都逃不掉。
眼瞧着人群渐渐稀疏,胡姐心有余悸的上前两步挽住了赵玫的手臂:“可吓死我了,幸亏没什么事。”
赵玫彼时正盯着自己刚被警察摆弄完的那双手看,回过神后还要反过来安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警察也不能冤枉好人呀!”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胡姐说话间左右看了看:“咱们现在要过去游客服务中心那边吗?”
“真是问起来没完没了了,明明昨天都已经交代过一遍了。”
赵玫用手肘怼了身边的人一下,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随后便抬起眼望向了几步开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乔柚:“乔医生,我和胡姐等下要去找警察做笔录,你……”
“我也去。”乔柚回的飞快,在注意到两个人那略显诧异的目光后,就解释似的补充了两句:“毕竟昨天案发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不用我做笔录我就直接回医院了。”
赵玫和胡姐不疑有他,三人便结伴一起向着游客服务中心走去。
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其他人都挺能沉得住气的,她们竟是最早过来的一批。
三人就这么堵在了大厅的入口附近,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警方的临时办公地点,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人,速度很快的冲进了中心的大门。
因为太过于着急,还意外的和赵玫撞了个正着。
砰!
肉与肉之间碰撞产生的闷响传来,对方身上侧背着的帆布包应声掉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过分青春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女孩嘴上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手上也没闲着,赶忙蹲下身去将地上散落的零碎物件扒拉进了帆布包里。
赵玫见状便也蹲下身去帮忙拾掇:“没事,你没撞疼吧?”
女孩只是一味的摇头,全程没有抬头看周围几人一眼,迅速的将地上的东西捡好之后便埋头冲进了位于大厅东侧的一间屋子里。
而赵玫和胡姐对于这个小插曲,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乔柚垂眸,意外瞄见了旁边花盆后面的一个毛绒挂坠。
她没有多想的弯腰把东西拿了起来,和赵玫、胡姐说了一声便抬脚追了上去。
三人先后行至那间屋子的门外,阵阵哭声就这么钻进了她们的耳朵里。顺着半敞开的门往里一看,方才的年轻女孩已经和许春芳抱在了一起,哭成了一团。
“呜呜呜呜!妮妮,你爸他……你爸他……”
这一幕顿时让门外的乔柚等人尴尬住了,好像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只能杵在了原地。
大约是哭够了,许春芳便抽噎着松开了自家的女儿,扭头擦脸的时候恰好瞥见了门外模糊的身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突然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门外,毫不客气的一把拽住了赵玫的衣领:“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杀了我老公!”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寂静的大厅一下子就变的吵闹了起来。
“哎呀!许春芳!你疯了?!”胡姐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的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
乔柚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便也硬着头皮伸出了手去,想要把赵玫从许春芳的手中救下来。
“一定是你!我刚刚都听说了,洪波是死在肉食加工间的,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狠心的对他!!!”大约是因为仇恨的力量,许春芳攥着女人衣领的手硬的像是钳子一样。
就算咬紧了后槽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乔柚也没能成功的把那块可怜的布料从对方的手中夺下来。
另一边,赵玫的一张脸早就被勒的通红,眼瞅着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这时,宋临舟等人从门外进入到了大厅里,张松见状连忙呵斥出声。
许春芳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乔柚则是眼疾手快的托住了赵玫的后背,避免她因为双膝酸软而跌倒在地,顺便气的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嗤。
感情这个许春芳并非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啊,看见警察来了还是晓得怕。
“警察同志!我举报!她许春芳无缘无故的就打人!得亏你们来的及时,要不然小玫就要被她给掐死了!”胡姐率先替赵玫出了头。
宋临舟和张松的视线便落在了许春芳的身上。
不曾想女人眼珠子一转,噗通一下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仰天哭嚎了起来:“洪波!你死的好惨啊!明明凶手就在眼前,我却不能替你报仇,我真没用!!!”
她的女儿妮妮对于这一幕好像也觉得有些丢脸,几次三番的上前想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可惜全都被自家母亲用手给挥到了一边。
听到女人言语间的意有所指,宋临舟眉头微皱:“许女士,你说的凶手是谁?”
“她!就是她赵玫!”许春芳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向了还在大喘气的赵玫:“我都听说了,洪波就是死在她的那个肉食加工间的!”
“咱们好歹也当了那么多年的同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许女士!”宋临舟此时的态度算不上很客气:“首先,警方现在只是怀疑贺洪波是在加工间被分的尸,这并不代表他的死亡地点就是那里。”
“其次,你屡次指认赵玫女士,是否手中掌握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他见许春芳面露心虚之色,不由得一挑眉:“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如果赵女士想追究你责任的话……”
那边赵玫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正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
许春芳立马就急了:“她追究我?她凭什么追究我?!”
“我还在青山动物园工作的时候,她赵玫就看上我老公了,她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你放屁!”情绪一直相对稳定的赵玫在听到这样的污蔑后,终究是没能忍住的破口大骂:“我有病啊,我看中他?!”
“你还不承认……!”
眼看着俩人又要掐到一起去了,张松赶紧抢先一步上了前,连拉带拽的把许春芳从大厅的地上给送回了原本呆着的屋里去。
只剩下了女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大厅上空回荡。
宋临舟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脸看向了气的不行的赵玫:“你可以选择报警。”
赵玫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毕竟她才刚死了老公,我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宋警官,我们过来是打算做笔录的,您看看现在时间方便吗?快点做完我们也能早一会儿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一堆活儿要干。”
“当然。”宋临舟应道,转身走向了大厅西侧的一个房间。
赵玫和胡姐见状自然是紧随其后,只剩下乔柚留在了原地,手里拎着那个毛绒挂件左看看、右瞧瞧。
身后的屋子里,许春芳的大嗓门依旧刺耳,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迈开步子先去了宋临舟那边,顺手将挂件挂在了自己挎包带子上,打量着一会儿有机会再给人家小姑娘还回去。
赵玫是第一个进去做笔录的,乔柚便和胡姐一起坐在门外的塑料板凳上安静且乖巧的等着。
也不知道是这边的墙壁隔音不太好,还是宋临舟疏忽的没把房门关严实,总之一旦四周恢复了安静,门外的二人就能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
宋临舟先是提了提刚刚许春芳的胡乱攀咬,赵玫果断的否认了她喜欢过贺洪波,语气中夹杂着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
与此同时,门外的胡姐也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嘟囔道:“小玫是眼瞎了才会看上那么一个烂人!”
这句话反倒是引起了乔柚的注意,她好奇的歪了歪头:“赵姐之前不是说大家都没怎么见过许春芳的老公吗?那胡姐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个烂人。”
胡姐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解释:“当然是许春芳自己经常当着我们的面抱怨自己家男人的呀!”
“想当初我们还同情过她哩!后来才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完这句话,胡姐就闭了嘴,之后全程都没再出过声。
直至屋内赵玫完成了笔录出了来,胡姐便迫不及待的进了去。
“乔医生。”赵玫在乔柚身前站定,态度温和:“宋警官托我跟您说一声,这次的笔录不涉及到您这边什么,您不必在门外继续干等着了。”
乔柚有些惊讶的嘴巴微张,旋即隐晦的瞪了那扇半阖着的门板一眼,想象着自己是在瞪宋临舟的那张臭脸。
“您之前叮嘱我给伶俐护理伤口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之前您也说过医院很忙,要不就先回吧?”赵玫为她着想,十分贴心的建议道。
事已至此,乔柚只能干笑了两声答应了,接着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地起身离开了游客服务中心。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刚好和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小周擦身而过。
乔柚习惯性的扭过头去瞟了一眼,看见了男人径直去到了赵玫的身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神情严肃的不知道蛐蛐了些什么。
在回去兽舍取药箱的路上,她自我安慰般的想,最起码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
光是方才在中心大厅里看的那场‘肉搏’戏,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只不过……不知为何,乔柚总觉得这一上午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表现的奇奇怪怪的,嘴上说的话和实际行动十分割裂。
比如赵玫,从女人的语言、表情及肢体动作都能够感觉出她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许春芳的,可偏偏却在可以光明正大惩治对方的时候,意料之外的选择了轻轻揭过。
又比如说胡姐,明明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没见过死者贺洪波,却还信誓旦旦的骂他是个烂人。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别人时不时的抱怨就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那么大的偏见吗?
乔柚觉得这个世界上,人心真的是最难懂的东西了。
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她勉强打起了精神,终于在几分钟后成功的返回了兽舍。
小狮子伶俐依旧趴在柔软的垫料上双眼紧闭的睡着,对此乔柚并未太过在意。
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本打算拿上药箱就走,挎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掏出电话一看,是柯田发过来的视频邀请。
为了不吵醒里面正在恢复体力的伤患,乔柚稍作思索便转身又去了外面,同时按下了屏幕上的接通键。
原来是医院刚收了个癫痫症的小猫咪,对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柯田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所以就想着和她探讨研究一下。
她先是针对小猫咪的症状给了一些可行性建议,然后又指导了一下医院里的护士在后续护理喂食的时候要用什么样的手法。
当结束这次视频的时候,乔柚顺势瞄了一眼,发现通话时长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个多小时。
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扭头就往兽舍里跑。
耽搁了这么久,万一一会儿赵玫回来了,指不定就会觉得她一直赖着不走是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没想到,一进去就和栏杆后面的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你醒啦?”乔柚自顾自的和小狮子打起了招呼:“我正准备走呢,回头你要是觉得哪里特别的不舒服,记得闹腾一点让你们赵姐联系我……”
习惯性的絮絮叨叨了两句,结果还没等她话音落下呢,趴在那里的伶俐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吼!
“就是这个味儿!”
已经拎起了药箱,正尝试着往身上背的乔柚后知后觉:“啊?”
“你不是问我昨天早上给我们放饭的那个人闻起来到底是什么味儿吗?就是现在你身上的这个味!”伶俐努力的用三只脚支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栏杆边,硕大的鼻子在半空中不停的嗅来嗅去。
惹得乔柚也低下头仔细的闻了闻,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汗的味道。
十分嫌弃自己的皱了皱鼻子,她复又怀疑起了身上的衣服。会不会是刚才在游客服务中心拉架的时候,上面蹭上了许春芳的味道?
不应该啊?虽然许春芳对伶俐来说的确是个陌生人,但她的不在场证明,警方是验过了的,没问题。
就在乔柚万般不解的时候,之前顺手被她挂在了挎包上的那个毛绒挂件闯进了眼帘。
眸光微闪的将那毛绒挂件凑到了鼻子前,她闻到了一股不算浓厚的、清甜的水果香。
这个香味还挺熟悉,像是市场上某个品牌的某款香水。
不确定的将毛绒挂件递到了伶俐跟前,得到了是另一个响亮的喷嚏以及声音发闷的笃定回答:“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慵懒的猫’的火箭炮!
谢谢‘贰肆’‘咸鱼’‘yingying’的地雷!
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第26章 小狮子伶俐(7) 是我杀的
许春芳和死者的那个女儿吗?
这会儿的乔柚是实打实的惊讶, 错愕的看着那个毛绒挂件,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待到她终于从震撼中缓了过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当即就背着个挺沉的大药箱就噼里啪啦的向外跑去。
“谢谢啦!回头请你们全家吃大餐!”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兽舍里就只剩下了栏杆后面一脸懵逼的伶俐, 在那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了。
一路吭哧吭哧的回到了游客服务中心外, 乔柚的精神都开始一阵一阵的恍惚了起来。这么热的天她还搞个负重跑, 当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
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向大厅里面张望, 此时里面空荡荡的,赵玫等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走进大厅后, 乔柚先是确认了一下许春芳母女仍然在东侧的那间屋子里, 接着便蹑手蹑脚的折回了西侧那间警方临时办公室外。
咚咚咚。
没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她试探性的敲了两下门, 在得到应允后迅速的推门而入。
“乔医生?”宋临舟原本正和张松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看着什么,见她进来的那一刻, 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看起来既意外又不意外的。
“我不是让赵女士通知你……”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撵人。
不曾想却被乔柚抬起的手打断了那尚未说完的话, 只见她谨慎的转过身将门给关了上, 一脸神秘的凑到了那张办公桌旁:“对于死者的那个女儿,你们有深入调查了解过吗?”
“你是指贺燕妮?”张松有些奇怪的一蹙眉:“没记错的话她才满二十岁吧, 还是个大学生呢, 就在本地读的书。”
宋临舟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深深的看了乔柚一眼后,就把注意力放到张松的身上:“不在场证明核实过了吗?”
“贺燕妮本人表示, 周日那天一整天都在学校教学楼的自习室里学习,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和她学校那边取得了联系。”张松不大确定的回道:“但是去实地调取监控再逐帧查看,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在青山动物园入口处的监控里,并未发现贺燕妮在案发当日有进出过。”
“这个!”乔柚将那个毛绒挂件从挎包上解了下来,放在了办公桌面上:“我之前捡到的,是从贺燕妮的帆布包上掉下来的。”
“本来想着还给她的,可是意外赶上了许春芳忽然和赵玫闹了那么一出,我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就在刚刚,我返回了兽舍去取药箱准备离开,结果兽舍里正在养伤的伶俐忽然对这个挂件起了很大的反应。”
张松愣眉愣眼的伸长了脖子,仔细的趴在桌面上闻了闻:“会不会是狮子不大喜欢这个香味啊?”
“不会。”乔柚果断的摇了摇头:“它如果是讨厌这个味道,应该会离的远远的并呈戒备姿态。”
“但伶俐却只是低吼了几声,甚至还凑近反复闻了闻,并未展现出任何狂躁的情绪来。”
她早在昨天的时候就确认过兽舍里的监控探头是非常古老、不带收音的那种,所以这话说起来底气十足。
就算过后警方去调取了监控视频,单单从画面上来看,只会发现她描述的都是事实。
见宋临舟和张松都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乔柚再接再厉:“狮子的嗅觉非常灵敏,能闻到几公里以外的气味。”
“你的意思是,怀疑贺燕妮的不在场证明说了谎,她其实在周日当天到过青山动物园还去看过那些狮子?”张松瞪大了一双眼。
“不止。”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宋临舟终于开了口:“狮山展区一天到晚要接待很多游客,狮群每天嗅到味道更是五花八门的,不可能每个味道都记忆深刻。”
“如果贺燕妮只是一名单纯的普通游客,狮子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才对。”
“除非……”
除非她在人少的时候特别近距离的接近过狮山展区,并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去抛尸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张松被这个猜测搞的有些遍体生凉:“咱们调查过的呀,贺燕妮的确是贺洪波的亲生女儿。”
宋临舟对此倒是不算惊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马上让负责查看视频的那几个人优先处理周日白天动物园内的那些监控录像,把贺燕妮的照片发过去。”
"好。"张松毫不犹豫的应了,在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后,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的焦急:“宋队,队里那边怎么都要个把个小时才能传回消息,咱们就干等着?”
“万一这期间那母女俩走了怎么办?”
许春芳和贺燕妮眼下的身份只是受害者家属,警方可没有限制她们人身自由的权力。
“走?”宋临舟起身走到了门边,伸出手将门拉了开,视线径直落在了大厅另一侧的那扇半开的门上,语气很是意味深长:“张松,法医那边是不是来消息了?”
张松一点头:“十多分钟前给传了个最新的报告,因为咱们一直忙着做笔录,还没来得及细看。”
说话间,他从手机里翻找出了什么,上前递给了站在门口处的人。
宋临舟垂眸瞄了两眼,嘴角隐约闪过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既然有人想走,那就想办法让她主动留下。”
话音落下,他扭过头同一脸懵逼的乔柚对视了一眼:“乔医生,有兴趣帮警方一个忙吗?”
“……”
大概几分钟后,游客服务中心外忽然集结了大量的警力,喧嚣的场面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自然包括许春芳母女。
二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乔柚正以双手环胸、丁字步的姿态站在大厅里悠闲的看着外面的热闹。
只见伴随着张松的一声吆喝,那些警察便以两人一组的形式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
“这是怎么了?又发现什么证据了吗?”许春芳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哭的乱七八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期待。
反观她身后跟着的贺燕妮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自己亲妈问话的时候,瞳孔突然缩小了许多。
“哎哟,我也不是很清楚。”乔柚一脸的八卦:“本来我正在那屋做着笔录呢,那个姓宋的警察突然间接到一个电话,结果也没个解释就把笔录才做了一半的我扔在了这里,没过多久园区里的警察便全都聚了过来。”
许春芳像是不信的瞥了她一眼:“你离的那么近,能没听见电话里说了点啥?”
“哎哟,就算听到了,那声音也都是断断续续的,我哪敢瞎猜呢。”乔柚故意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怕什么?我又不是警察,你就算说错了,我还能追究你什么责任不成?”
许春芳大约是真的很想知道案件如今进展到了哪一步,即便认出了她曾经帮过赵玫,仍不放弃的继续追问道。
眼瞧着光靠苍白的语言似乎说服不了乔柚,女人干脆一咧嘴又哭了起来:“我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老公,这日子以后我们娘俩可怎么熬啊!!!”
声音尖锐又刺耳,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乔柚像是遭不住她这个哭法,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抽出了两张面巾纸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有话好好说,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关键是我真的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啊……”
“好像是那个姓宋的警察向市公安局请求的支援马上要到了,应该是警犬之类的,打算对整个动物园进行地毯式排查。”
说话期间,她一直都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贺燕妮的反应。
许春芳不大理解:“已经确认了洪波是在肉食加工间被害分尸的,他的尸体又是在狮子堆里被找到的,嫌疑最大的是谁难道不是很明显了吗?”
“结果警方一直不去抓人不说,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到底会不会办案啊?!该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面对女人情绪失控般的质问,乔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顺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以免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妈!”一直沉默的贺燕妮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字:“你别这样……”
“你懂个屁!”许春芳却用力的挥开了自家女儿扯住她胳膊的手:“我这是在为你爸讨公道!”
“这位大姐,你话也别说的太难听了。”乔柚嘴唇动了动,小声的劝道:“我听那群警察的意思,您丈夫的确是在加工间被分尸的没错,可却未必是在那死的。”
至于警方到底是怎么在刚刚确定这一点的,她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兽医也是医,一些底层逻辑还是懂一点的。
多半是法医那边在死者剩余的骸骨上有了什么新的发现,要么就是根据加工间里发现的血液形态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现场,从而得出了这个结论。
许春芳侧过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不是肉食加工间,警方准备带着警犬一起去找寻第一案发现场。”乔柚努力回忆着宋临舟教给她的话术,一板一眼、有些生硬的解释着,唯恐说错了一个字。
毕竟是第一次被委以这样的重任,业务上存在不太熟练的情况在所难免。
好在一旁的母女两个,谁都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许春芳正在努力的尝试理解话语中的意思,贺燕妮则是略显不安的攥紧了肩上背着的帆布包,因为过于用力,指尖甚至都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动物园又这么大,找到第一案发现场的机会……很小吧?”女孩儿到底是没忍住的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微颤。
“你这话可就问我专业上了啊!”乔柚顿时来了精神:“你猜猜为什么是警犬,而不是警猫、警鸭、警马、警羊?”
“犬类讲规矩、听命令、智商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小鼻子。”
“经过特殊培训,警犬不仅能分辨出更多种类的气味,还能区分出气味的新旧,可以嗅到几公里外的味道不说,还非常擅长追踪几天前的足迹。”
“所以二位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只要凶手在行凶后没有对现场进行过彻底的清理,哪怕只遗留了一点点有关于死者的东西,警方都能找的到,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直接把小姑娘的脸弄的煞白。
“你们家属现在能做的呢,就是回去屋里安心的等消息。”乔柚说着,还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两下许春芳的肩膀以示同情。
许春芳听完,虽然面上仍有狐疑之色,但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抱怨的话,甚至还真的迈开了步子打算回屋去。
就在这时,贺燕妮忽然开了口:“妈……你先回去吧,刚刚导员给我发了条信息,我出去给她回个电话。”
不等话音落下,女孩儿便一个转身,长发发尾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眨眼间人就飞出了这个空荡的大厅。
不远处的许春芳只是短暂的愣了愣,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自顾自的进了屋。
最后只剩下了乔柚站在原地有些微微失神,就见她缓步走到了大厅外,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纤细背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并没有选择悄悄的跟上去。
一是乔家的保镖四人组今天可没在附近,更不会忽然从天而降的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针对上回营救邹宇时所遭遇到的意外,乔柚过后有进行过深刻的反思,暗自告诫自己以后都要思虑的更周全,行事也不能再那么冲动莽撞。
总结下来就是,努力保持猥琐发育,别浪!
就算浪,也要在警方面前浪!
二是宋临舟那边早就全都安排妥当,万一她贸然跟上去被对方发现了,因此破坏了警方的后续计划,才真是得不偿失。
话虽这么说,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却格外的难熬。
几乎每过几分钟乔柚就得低头看看腕表,而这期间她身后大厅里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过来找警方做笔录的动物园员工。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大厅里等着的那几个人突然有了点动静。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工作群里都有人发照片了!”
“我看看……什么嘛,这拍的也太模糊了!”
“拜托,那可是警察办案,谁敢上前去凑热闹啊?”
“真抓住人了?是咱们同事吗?那咱这笔录还用不用做了?”
“应该不是同事吧,看着照片里没人穿工作服啊。”
“快看!群里又有新消息了,说是有几个警察已经从碑林那边离开了,瞧着方向应该是往大门口这边来了!”
最后不知道谁语速很快的吆喝了一声,一群想要看热闹的人便争先恐后的往大厅门口涌去,推搡间更是直接把原本站在台阶上的乔柚给挤了下去。
吱——
随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不久前才开走的那辆警车重新在游客服务中心外面的路边停稳。
宋临舟最先从主驾驶那边下了来,他绕了一圈来到了警车的后方,稍一用力就拉开了后车门。
在十余道目光的注视下,两条修长好看的小腿率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随着垂着头的女孩儿彻底下了车,乔柚终是有些不忍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周围唏嘘声四起,这个结果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围观的员工们互相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时候,许春芳火急火燎的以一个爆冲的姿态从大厅的门里跑了出来,口中还在高呼着:“让一下!我听说凶手抓到了是吗!”
“让一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赵玫那个小贱……”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的女人,在看清自家女儿的那张脸后,就像是被人忽然扼住了脖颈的大鹅,只能绝望的发出了无意义的‘嗬嗬’声。
“妈……”贺燕妮抬起头飞快的瞄了对面的人一眼,怯生生的张了张嘴。
许春芳在这一声呼唤下回了魂,嘴角抽动的扯出了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意:“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在刚刚,警方成功找到了您丈夫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就在碑林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宋临舟用眼神示意张松和另外一名同事注意控制住贺燕妮,自己则是上前两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许春芳想要更进一步的去路。
“那是好事啊,但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的女儿?!”因为被眼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视线,女人习惯性的向旁边迈了一步。
可惜,宋临舟如影随形:“这事儿怪就怪在,您女儿竟然比警方早到一步。”
碑林。
人群中的乔柚眉头一跳,那个地方她还是有点子印象的。
碑林位于动物园的最深处,其实就是一片面积很大的密林里面立了几块造型各异的石碑,上面模仿的刻着古时候有名书法家作品,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犹记得她小时候特别讨厌去里面玩,因为树很多很密,光线也非常的暗,好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
如果说第一案发现场是在动物园的其他地方,或许嫌疑人还拥有着一定的狡辩空间,可偏偏是在碑林里。
那边一般人进去都要迷路,能误打误撞恰好走到案发现场的几率堪比母猪会上树。
果然,许春芳的嘴唇动了动:“妮妮只是碰巧……要么就是和她爸爸心有灵犀!”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洪波在天之灵指引着他生前最疼爱的女儿去了那边,就是为了让我们娘俩给他报仇!”
这么说着,女人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两只手用力的拽住了宋临舟的右臂:“你们搞错了,你们真的搞错了!”
“许女士。”宋临舟不动声色的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请您保持冷静。”
“眼下我们的人正在碑林那边采集相关的证据,刚好在第一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一把疑似凶器的匕首,后续马上就会进行指纹比对工作,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不不不!”许春芳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神情都有些不正常了:“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我女儿她一向乖巧懂事,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学习认真努力……”女人说到这,情绪忽然就崩溃了,越过身前的人冲着警车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喊:“妮妮,你说句话啊!你快和警察说不是你杀了你爸爸!”
“贺燕妮!你说话啊!!”
许春芳每喊一声,女孩儿的头就更低垂一分,身体也会跟着不自觉的狠狠一颤。
随着最后一声呼唤落了地,贺燕妮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了头,眸子猩红:“是我杀的!就是我杀了他!”
此话一出口,四周顿时陷入了迷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只有许春芳一个人因为过于震惊的呆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一个动作。
宋临舟见状,扬了扬下巴示意张松等人先把贺燕妮押进游客服务中心里面去。
待到彻底看不见了贺燕妮等人的身影,外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动物园的员工们讨论的讨论,掏手机的掏手机,反正没有一个人闲着。
除了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的许春芳。
乔柚见状,有点子疑惑的眨了眨眼,对于女人当下的反应,她其实是不大理解的。
再怎么说都是为人母亲,怎的孩子一承认自己杀人了,她就跟哑了火的炮仗一样没了动静,好歹也问一句为什么吧?
就在她用审视的目光背地里打量许春芳的时候,另一边的宋临舟正有条不紊的组织着那群看热闹的员工有序的进入到大厅里,瞧着那架势竟是还打算完成之前半路被迫中断的笔录工作。
犹豫再三,乔柚还是瞅准机会叫了一声:“ 宋警官?”
宋临舟回过身,在见到她的那一秒,神情了然的努力扬起了一点笑意:“多谢乔医生的出手相助,回头我一定和局里汇报商量一下……”
“我不是为了这个。”乔柚摆了摆手:“人都已经抓住了,贺燕妮方才也亲口承认是她杀的人,案子应该算是破了吧?”
“怎么他们还要做笔录?”
这和做无用功有什么区别。
对于她的疑问,宋临舟只是一挑眉:“真的破了吗?”
“这桩案子说不通的地方还有很多。”
言罢,宋临舟再次冲着她一颔首算是感谢,随后就大跨步的上了台阶,追上了前面刚进去的那群员工。
啊?有吗?
乔柚一脸茫的目送着男人离开,身边只剩下了不远处依旧在地上坐着的许春芳相陪。
习惯性的抬手挠了两下后脑勺,她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那些事的全部细节都在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蓦地眼睛一亮,旋即表情懊恼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可不是嘛,确实说不通!
作者有话说:
谢谢‘yingying’的地雷~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27章 小狮子伶俐(8) 同伙
光是从第一案发现场碑林走到肉食加工间, 普通人大概要花费个二十来分钟。
贺燕妮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估摸着也就不到一百斤,小胳膊小腿的, 身上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
死者贺洪波怎么说都是个成年男人, 就算他是中等体型偏瘦, 众所周知人在死亡之后会更重, 贺燕妮一个人是怎么把尸体顺利转移到肉食加工间的?
这就是本案目前存在的最大漏洞。
而且, 既然从动物园大门的监控可知案发当日贺燕妮并未通过检票口正常进入,那她又是怎么出现在动物园内的?
所以……乔柚收拢了思绪, 掀开眼皮又看了大厅里忙碌着的宋临舟两眼。
感情这货是把贺燕妮当饵了,放在这边等着愿者上钩呢。
只是这样真的能钓上来鱼吗?
乔柚复又用眼角余光瞟了地上的许春芳两眼, 毕竟连亲妈的反应都这么冷漠。
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没有去理会女人的意思, 转而走上了台阶, 一头扎进了相比于外面温度要明显凉爽上许多的大厅。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乔柚就这样坐在大厅的一角, 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员工来了又走, 直至周围再次恢复了冷清。
外面的天色都开始渐渐不那么明亮刺眼了。
就在这时, 原本用作警方临时谈话室的那个屋子的门忽然打了开,宋临舟捏着厚厚一沓的谈话材料走了出来。
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下一秒隔壁临时扣押贺燕妮的房门也应声弹开, 张松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宋队,都谈完了?”
宋临舟‘嗯’了一声,重新翻了翻手中的谈话记录:“还差个园长, 刚刚电话联系过了,他稍后会来。”
“你那边怎么样?”
张松无奈的一摊手:“小姑娘嘴还怪严的咧,差不多一下午了吧?就只会说贺洪波是她杀的这一句话, 其他的是半个字都不提。”
“宋队,你说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要是贺燕妮的同伙一直不出现呢?”
“技侦科那边怎么说?”宋临舟问道。
“确认了凶器上残留着的指纹确实是贺燕妮本人的。”说到这,张松似乎也觉得遗憾:“根据她本人的供述,她在周日当天是从位于动物园东南角的一处豁口偷溜进来的。”
“死者贺洪波是过来动物园抓她回家的,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二人意外起了点争执,她一时上头才拿着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把人给捅死了。”
“队里的同事通过周日当天园内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这一点,贺洪波死亡之前在非动力游乐场里找到了贺燕妮,并将人半强迫的拉出了监控范围外。”
“至于她口中的那个豁口,咱们的人不久前去核实过,外围的铁栏杆上确实有一处仅可容纳一人钻过的空缺。”
“只不过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和绿植,如果不是对这边非常熟悉的人,压根儿就找不到正地方。”
“从空缺附近地面上的痕迹可以判断,平时会从那里进进出出的人应该不算多,都没能成功的踩出一条小道来。”
张松说着说着就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如果没记错的话,青山动物园门票的官方售价是95元……”
“网上团购88。”宋临舟冷不丁插了这么一句,随后顶着自家下属那狐疑的目光,他又补充解释道:“我昨天刚买过。”
“……”
一直龟缩在角落里,试图尽量减轻自己存在感,以便能了解更多案情的乔柚莫名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好像被内涵了一脸。QAQ
“哦……就算门票九十元,俩人就是一百八,只要从东南角溜进来立省二百来块呢,这性价比确实不错哈!”张松在那掰着手指头算的认真。
宋临舟抬起头,意味不明的斜睨了他一眼。
见状,张松自然意识道自己是有些跑题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便把注意力扯回了正轨:“没错,我有问过贺燕妮是怎么知道这个省钱小妙招的。”
“她说,许春芳在青山动物园工作的时候,周末经常带她过来一起上班,一来二去的她就发现了这个‘秘密通道’。”
等等!
乔柚听到这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有些恍惚。
而她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张松在发现角落的大花盆旁还坐着个人的时候,明显是有些惊讶的。
相比之下,宋临舟面上就要淡定的多了,似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乔柚一直小心的隐匿在暗处。
眼下男人的眸子深处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还以为她能多装一会儿了,结果这就破功了?
不过对于这个小插曲,宋临舟并没有放在心上,侧过脸去和身边的同事继续着方才的话题:“贺燕妮说小时候自己经常来动物园?”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缓缓地皱起了眉,低下头去在手上捧着的那堆谈话记录里翻找了起来。
因为出现了死者的老婆是动物园前员工的这个意外变数,警方在今天的问话过程中特别增加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如果没记错的话有几个人曾经提到过相关的话。
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宋临舟便从几十份的谈话记录里精准的抽出了两份递给了张松。
张松迅速的将其浏览了一遍,而后不确定张了张嘴:“在这两份笔录中,都有提到过赵玫、胡姐她们几个人和许春芳的关系还不错。”
“那今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怎么还会大打出手?”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男人翻了脸啊?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他嘟嘟囔囔的功夫,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了一道轻飘飘的女声:“那个……打扰一下……”
被吓的一哆嗦,张松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蹿到了他们身边的乔柚。
抱歉的冲着男人笑了笑,乔柚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捏着的那两份薄薄的谈话记录上:“有人说许春芳和赵玫的关系很好?”
张松迟疑的又确认了两眼谈话记录上的内容,接着笃定的一点头:“按照这两个员工的说法,好像确实是这样。”
“其中有一个人还是和赵玫共用肉食加工间的那个老虎园的饲养员大叔,应该错不了吧?”
看着乔柚此时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宋临舟敏锐的一眯眼:“这两天乔医生和赵玫的接触最频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你之前说许春芳在职期间会经常带贺燕妮来单位。”乔柚指了指张松。
“你又说许春芳和赵玫曾经是好朋友。”她紧接着把手指又转向了宋临舟。
“那么赵玫难道不应该认识贺燕妮吗?”乔柚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满打满算许春芳也才离职两年多,两年前贺燕妮已经上高中了,女孩子的长相应该不会变化这么大吧?”
“退一万步来讲,假设贺燕妮真的变化很大,赵玫一时间没认出来,那小姑娘面对小时候见过很多回的阿姨,也应该开口问声好才对吧?”
“但今天中午那会儿,贺燕妮在大厅里掉了东西,赵玫和胡姐去帮她捡的时候,三个人竟然连个眼神交汇就没有。”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那个场景真的很诡异。
就算是陌生人之间也不会这样,对视、点头、微笑,是对一个帮了你的人该有的、最基本的尊重。
“说起来……”宋临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把怀中那一沓子的东西全都塞给了张松,接着从最下面抽出了另外三份谈话记录:“我从下午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这三人的笔录看起来很奇怪。”
分别是赵玫、胡娟、周永旺。
“奇怪吗?”张松伸长了脖子瞧了瞧:“这不几点工作、几点吃饭、几点上下班、几点摸鱼相约去厕所都说的很清楚吗?”
“需不需要我先把这几份谈话记录给队里传回去,让他们按照监控录像进行一下核实。”
“核实了只会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宋临舟对此似乎很确定。
张松挠了挠头,接连两日的高强度工作好像让他的脑子在运转的时候都出现了卡顿的状态,对于一些事情的觉察完全不像早些时候那样灵敏了。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旁边的乔柚好心的出言提醒:“如果我现在忽然问你,你周日那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的时候去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我……”张松闻言,竟还真的认真回忆了一番:“诶?我周日下午去干嘛了?”
“啊!对,我按照宋队的要求去交警大队调监控来着!”
“至于具体几点到几点……可能从下午两点一直呆到了四点左右吧!”
乔柚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回答,不置可否的一歪头。
“啊!我知道了!”张松恍然大悟般的、立马埋头去翻了翻别的谈话记录:“正常人确实不会对几天前自己做过什么事有着太深的印象,除非发生的那件事很特别、很有意义。”
毕竟谁会专门把一些类似于吃喝拉撒的日常活动记得那么清楚啊,就算有人问起,大多数人也只能描述个大概。
再回头看看赵玫那三人的笔录,就显得格外惊悚了。
什么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去了哪里,期间经过了哪条路,又在路上遇到了哪个人。
抬起手随便的在其中一份谈话记录的某处点了点,宋临舟冲着张松道:“要不要打个赌,赵玫表示曾在周日下午的三点四十分左右走大路从肉食加工间提着一桶切了块的牛肉,去给狮山展区平台上看摊的同事送货补给。”
“半路上还遇到了另一名同事,两个人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按照她提供的时间点去调取沿途监控,一定会发现她的身影。去问当天在狮山看摊的员工,亦或者她半路上遇到的那位,能得到的全都是肯定的回答。”
更像是故意出现在大家眼前,疯狂的给别人植入相关的记忆点,从而营造出来了一种‘我一直都在人前工作’的假象。
胡娟、周永旺也是同理。
如果再仔细研究研究,没准还能发现其实三人所给出的时间线,互相之间都是错开的。
只要一个人出现在监控探头范围内,另两个就一定不在。
“所以贺燕妮的同伙竟然有三个人?!”张松有着短暂的惊讶,但很快就又觉得莫名合理。
青山动物园再怎么游客数量稀少,碑林面积再怎么大、怎么隐秘,尸体最终也是被运送到了肉食加工间的,这么大的工程若是光靠一两个人来完成,的确有点困难。
一片沉默之中,乔柚用力的眨了两下眼,接着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忙活了好半天。
“你们看!”她眼神晶亮的把手机递到了宋临舟和张松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能够看清上面的青山动物园平面地图:“从碑林里一直往东走,出来就是动物园的后勤保障处,那边是周永旺的工作地点。”
周永旺,就是那个经常和赵玫、胡娟走在一起的、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
如果乔柚没记错,他的工作是园区内的力工,负责一些日常修补的工作,那肯定是隶属于后勤部的。
“从后勤保障处出来顺着小路往东北方,是胡娟所在的飞禽区,再继续向东南,就到了赵玫工作的肉食加工间和狮山展区了。”
动物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林,监控的覆盖面积也十分堪忧,如果一路都是挑着没有什么游客会光顾的小路走,理论上这个运尸路线有很大几率可以实现。
展示完自己的发现,乔柚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就说这世界上哪有白花的钱,要不是小时候家里经常带她和乔恒过来玩,她也不会对动物园里的布局记得这么清楚。
“嘶……”张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询问似的看向了身边的男人:“宋队,咱们这只是猜测!目前可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说到这,他转过头,隐晦的朝着刚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望了一眼:“贺燕妮是肯定不会主动供出帮助过她的那几个同伙的。”
至于痕迹证据,警方自然可以去仔细的找。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这几个人虽然有着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比如知道给自己疯狂营造不在场证明,记得找寻时间证人和频繁的出现在监控探头下,懂得利用狮群去处理尸体。
但同时,反侦察意识又十分有限。
粗糙的、漏洞百出的第一案发现场,清理不完全以至于还有不少血液残留的肉食加工间,都从侧面证明了这伙人是有脑子没错,可在犯罪这一途上又确实没什么经验。
只要警方想找,最后一定能发现可以将几个人串在一起关键证据,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但坏就坏在这会儿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逮捕贺燕妮的时候,警方可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三人必然早就收到了相关的消息。
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把人一起按下,过了一晚上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新的乱子。
“只是目前没有证据。”宋临舟淡定的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三份谈话记录扔回了自家下属的怀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赌一把。”
张松愣眉愣眼:“赌什么?”
宋临舟不语,只是微微转了转身,看向了位于大厅东侧的那个房间。
此时有明亮的光线顺着那道房门倾泄了出来,许春芳早在几个小时前就默默地回到了屋子里,应该是打算一直等到警方这边给这件案子盖棺定论。
“赌人性。”
沉默了两秒钟,宋临舟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回应他的则是乔柚和张松的对脸懵逼。
傍晚。
夕阳西落,只剩下了小半张脸还倔强的露在地平线外,将天边的晚霞映的通红。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动物园的员工们稀稀拉拉的开始往大门的方向走,在经过游客服务中心外的时候,全都下意识的朝着那边瞟了两眼。
不看还好,一看竟发现大厅里面吵的不行,女人的哭嚎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捅破了。
而乔柚正以一个偷感十足的姿态扒在大厅的那扇玻璃门上,撅着屁股向里面瞧了又瞧,嘴上还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感慨和惊呼。
明明方圆几米范围内就她自己一个人,玩的还挺热闹。
许是她这幅模样、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很快便有在路边驻足观望的员工来到了她的身后,有样学样的向里面看:“嘿!乔医生是吧?这又咋了?”
“下午那会儿我们做完了笔录,警察不是说抓住嫌疑人准备收队回去了吗?怎么还没走呢?”
“走?往哪走?”乔柚好笑的回过头,借着上下打量问话员工的动作,顺便确认了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收回视线,她继续道:“你们不和许春芳做过同事吗?她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
“这不,眼瞅着警察就要押她闺女上警车了,在这不依不饶,撒泼打滚呢!”
她这边话音刚落,其他人就纷纷好奇的看向了大厅正中央,果然一群穿警服的人全都围在了那里,有几个还略微弯了腰,对着地上坐着的女人轻声劝着什么。
“我不管!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也别想带我女儿走!”许春芳将双手张开,就这么挡在了众人进出大厅的必经之路上,拦着谁都不许过。
“凭什么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我女儿杀了我老公,警察又如何,警察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张松一脸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到底没忍住的上前了两步:“许女士!大姐!我们已经和您解释过很多遍了,凶器上提取到的指纹和您女儿的一致!”
如果这还不算证据,那什么才算?
“一致不是很正常吗?因为那把水果刀就是妮妮的呀!她在家在宿舍都用过。”
要么说许春芳也是个人物,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能无理辩三分:“谁知道是不是哪个挨千刀的嫉妒我们家庭和睦,偷了妮妮的水果刀杀了我老公!”
“这人心思真歹毒!这是要害得我家破人亡啊!!!!”
“我现在就有怀疑对象……”
对于女人依旧试图攀咬别人的做派,张松是真看不上,向后退了一步再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
宋临舟及时补位上前:“许女士,鉴于您的女儿已经亲口承认了故意杀害贺洪波这一犯罪事实,我认为这个案件是不存在什么争议的。”
“什么承认了?谁承认了?!”许春芳听到这话,顿时竖起了一双眼:“我女儿还小,怎么能经得住你们的恐吓?!她肯定不是自愿的!”
总之,无论警方说什么,女人就只会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无赖模样。
门外的乔柚这会儿却惊讶的发现,就在许春芳努力和警方周旋的时候,被两名女警押在中间的贺燕妮,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讥诮之色。
而那抹讥诮,在许春芳将矛头调转到自己女儿身上的时候,愈发明显了两分。
“妮妮,你快和警察说啊!说你当时就是吓傻了,这才稀里糊涂的承认了自己没做过的事,快说啊!”
“呵……”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贺燕妮竟忽然笑出了声:“妈,妈妈,你也觉得很讽刺吧?”
“我只有在爸爸死后,才从你这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在乎。怎么?你是怕没了爸爸又没了我,往后余生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吗?”
“妮妮……你……”许春芳愕然。
“我真后悔。”贺燕妮似乎正在拼尽全力的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连带着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的颤抖。
许春芳却没发现,不仅没发现,还满脸惊喜的从地上站起了身,上前两步来到了女孩儿的面前:“知道后悔就行,还不赶紧和警方说清楚……”
“我真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他!”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个重锤,狠狠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贺燕妮!你在说什么呢?他可是你爸!”许春芳疾言厉色,随即又很快缓和了神色,面向了宋临舟:“宋警官,你看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妮妮一时失手……”
“我没有!我也不用你在这装好人,我就是想要他死,要他死!”贺燕妮并不领情。
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期间,只有乔柚动作隐蔽的观察起了门外围着的那些人,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人群最后方,赵玫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yingying’‘贰肆’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呀!
第28章 小狮子伶俐(9) 我后悔了
大厅里。
刚挥完一个巴掌的许春芳呼呼的喘着粗气, 像是气极了:“贺燕妮!我们做父母哪儿对不起你了?”
“辛辛苦苦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这么多年你想要什么你爸没依着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爹!”
这质问声声泣血, 的确是正常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我为什么杀他, 你应该最清楚了啊, 亲爱的妈妈。”被打到偏了头的贺燕妮面上却丝毫不见怒意, 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报复成功的快感。
她这话说的含糊不清, 却意外成功的让许春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贺燕妮继续穷追不舍。
许春芳就像是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抬起了手:“畜生!故意弑父的畜生!”
“警察同志, 你们快把她抓走!抓走!”
“她是故意杀人,故意杀人, 赶紧枪毙她!”
态度转变之快, 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吃惊。
“哎呀我的天哪!”门外, 乔柚佯装吃惊的张了张嘴:“年纪轻轻摊上了故意杀人这档子事儿, 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怕是要判死刑吧?”身边的某个员工唏嘘附和道。
“差不多吧。”乔柚回应:“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意外呢,要知道意外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 完全就是两码事, 量刑上有很大区别的。”
“白瞎了这么好的小姑娘了, 听说还是高材生哩!”
众人借着这个话茬开启了新一轮的议论,七嘴八舌间, 原本故意落于人后的赵玫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女人似乎是有意上前的, 却被身旁的胡娟给及时扯住了手臂。
在面对一边的胡娟和周永旺时,赵玫明显犹豫了。
乔柚见状只能再接再厉的加大了音量:“快看快看!警方这是真准备把小姑娘带走了呢!”
“也是,毕竟她亲妈都发话了, 这件事估计也就拍板定论,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言罢,她还不忘万分可惜的‘啧啧啧’了几声。
终于, 赵玫忍不住了,用眼神和身边的胡娟无声的交流了一番后,她便义无反顾的伸出手拨开了人群,径直冲进了大厅里。
“贺燕妮并非故意杀人,她是被迫自卫!”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让那一群警察为之侧目,更让许春芳瞬间就变了脸色。
只有贺燕妮无比震惊的盯着来人看了又看,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眼底就盈满了泪水,她无助且绝望的摇了摇头,试图阻止赵玫接下来的话。
宋临舟的眼底迅速的闪过了一丝精光,面上却不显半分的出了声:“赵女士。”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您在前后两次笔录及死者辨认的过程中都曾明确的表示自己未曾见过受害者贺洪波,怎么现在又跳出来信誓旦旦的说贺燕妮并非故意杀人呢?”
赵玫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不由得一哽,但很快就理直气壮的一挺胸:“我之前撒谎了不行吗?!”
就算是做刑警的都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还是被她不加遮掩、底气十足的模样给惊到有些词穷了。
“你胡说!”
不等宋临舟有反应,许春芳便急忙跳出来反驳:“凭什么说贺燕妮是自卫杀人!洪波是她老子,就算打她骂她那也是天经地义,难道只受了一点委屈就要取人性命吗?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赵玫,我看你说的有模有样的。怎么?贺燕妮杀人的时候你在现场?你亲眼目睹了不成?!”
眼前的这一幕落在乔柚的眼里,多少会觉得有些割裂。
一个‘外人’为了一个杀人凶手,敢在警方面前替她据理力争,可这位杀人凶手的亲妈却好像巴不得她快些去死。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全都集中在了赵玫的身上。
赵玫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我……我就是知道!”
“那天贺洪波以暴力形式强迫燕妮跟他离开,不仅好多游客看到了,我们沿途的好几个同事也看到了!”
“是吗?”宋临舟扬了扬眉,从张松那里接过了那沓谈话记录:“可……怎么没有一个人在谈话的时候提起过这点呢?”
“别用什么忘了这种借口敷衍我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警方给了你们不止一次机会。”
赵玫嗫嚅着回应:“大家只是怕惹祸上身。”
“真是可笑。”许春芳冷笑:“警察同志,你看她就是个撒谎成性的贱人!”
“我怀疑我们家女儿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全都是她教唆挑拨的,你们一定要严查她!”
“你骂谁呢?”赵玫同样不甘示弱的对她横眉冷对:“整天张嘴贱人、闭嘴婊子的,燕妮有你这种母亲这辈子才算是到头了!”
“嘿!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许春芳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当初让妮妮认识了你!你还我乖巧的女儿!”
说着说着,女人便伸出了手去,想要故技重施的再次去抓赵玫的衣领。
好在赵玫这回早有准备,精准的握住了探过来的那双手腕,没让对方得逞:“许春芳!”
努力保持着对抗的姿势,她有些崩溃的尖叫了一声:“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呢?燕妮为啥会变成今天这样,你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
“怎么?当初你从动物园离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还需要我特别提醒你吗?”
这样信息量爆炸的一句话,不仅成功的让四周的吃瓜群众都惊讶的瞪圆了眼,就连当事人许春芳都如遭雷劈的瞬间失去了全身力气。
“去你的吧!”赵玫趁着许春芳走神,手上一个用力就直接把人推的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后栽倒在地。
她得意的拍了拍手,回过神后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面对一脸惨白的贺燕妮和目光凌厉的宋临舟等人,赵玫顿时有些慌了神。
宋临舟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缓缓上前两步,周身的气势拉满:“赵女士,所以您是清楚许女士当年为什么会从动物园离职了?”
“我猜这个原因应该和死者贺洪波脱不了干系吧?”
赵玫嘴巴张张合合,却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期间她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贺燕妮的脸,眼底的歉意几乎满到溢了出来。
“赵女士?”宋临舟继续向前半步,过分尖锐的眼神几乎要将女人穿透。
就在赵玫完全不知所措的当口,被两名女警押在中间的贺燕妮忽然发出了一声绝望且凄厉的嘶吼:“啊!!!”
“宋警官,你们不要再为难赵姨了,我说。”
“燕妮……!”赵玫瞬间急了。
贺燕妮慢吞吞的抬起了头,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的将涌到了眼眶处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想要安抚对方:“瞒不住的。”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假装轻快:“我最近在学校偷偷交了一个男朋友,那天刚好是周末,我就和他一起来动物园约会。”
“贺洪波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便跟着我们来到了动物园,抓好我后恼羞成怒的想要侵犯我,我奋力抵抗之下刚好摸到了包里随身携带的水果刀。”
“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只想着让他离我远一点,没想到竟意外捅到了他的肚子……”
贺燕妮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可他不依不饶的还想上前来抓我,我只能一刀、一刀接着一刀。”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许春芳歇斯底里的打断了女孩儿的供述,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为了给自己和赵玫脱罪,你连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你爸已经死了,你还要这么污蔑他?!”
“他是你亲爸!”
“你还是我亲妈呢!”贺燕妮满含恨意的同女人对视着:“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他对我做过的那些肮脏事儿吗?!”
“我……”许春芳一双眼乱转,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心虚:“我不知道……”
“我以前工作多忙啊,要经常上夜班,不怎么在家的。”
“而且你根本就是在撒谎!”她面向了警察,焦急的试图解释道:“大家应该都了解的,青春期的孩子就喜欢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贺燕妮直接被气笑了:“您要是觉得我胡说八道,为什么后来就一直带着我上班了?而不是把我继续留在家里,啊?”
“以至于后来,整个动物园的人都发现了贺洪波对我有歹意,就你这个当妈的还一直装作看不见!”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贺洪波又追到动物园来了,趁你不在想要对我图谋不轨,要不是赵姨拎着一把砍刀挡在我前面,我就……”
“结果呢?赵姨想要报警,您硬是不让,为了保下那么个狗东西,甚至不惜和赵姨她们闹僵?”
“没有这回事,你那年发烧烧坏了脑子,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许春芳依旧嘴硬。
女人这副做派直接把赵玫气笑了:“许春芳!我脑子也烧坏了吗?”
“你当初要是不心虚,怎么会连夜辞职就跑了?!我真是后悔啊,后悔那天没一刀一个宰了你们这对癫公癫婆!”
这边,许春芳嘴唇微动,还想要说些什么去反驳。
不料却被另外冲进来的两道身影给硬生生打断了。
“我可以证明,从很多年前开始,贺洪波就一直对燕妮图谋不轨了!”胡娟厉声道。
“对,我也可以证明!”周永旺那庞大的身躯,像是尊门神似的站在了赵玫和胡娟的身后。
这时,大厅门外的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就是,许春芳还真当两年是一辈子呢,他们两口子做的那点子破事儿动物园里还能有人没听说过?”
“哎,可怜的妮儿有这种爸妈,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乔柚听到这话狐疑地回过了头,可惜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闭上了嘴,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刚刚究竟是谁在感慨。
宋临舟见有三个人争先恐后蹦了出来,面上倒也没有多吃惊:“所以是你们帮助贺燕妮一起完成后续尸体处理的?”
“简直胡闹!”张松在一旁急的不行:“她要真是误杀了人,你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报警,警察会帮忙还原事情真相的!”
“不关他们的事!”贺燕妮祈求的看向了宋临舟:“宋警官,是我,是我在杀了人后想办法把赵姨喊了过去,是我跪在地上求她、以死相逼让她帮我处理贺洪波的尸体的!”
“赵姨她们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没有理会女孩儿的哭哭啼啼,宋临舟的目光依次掠过赵玫三人的脸:“希望三位能够配合一下警方工作,和我们一起返回局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嘴上虽然说的是请,但他这边话音才刚落,就有几名警察极具压迫性的分别站在了三人的两边。
其实从他们主动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是以赵玫三人都没有多做抵抗,任由警方的人将自己按照顺序带到了外面的警车前。
“后悔吗?”
在赵玫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刹那,乔柚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问了这么一句。
女人听到问话,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侧过脸诧异的望了过来。
“第一时间就向园里上报了伶俐的伤情。”乔柚又重复了一遍:“后悔吗?”
赵玫哪怕只要推迟上报个一两天,这桩案子很有可能就会不存在,等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算许春芳从亲戚家回来的时候发现贺洪波失踪报了警,估计最后也很难会有什么结果了。
没有尸体,没有案发现场,没有监控,更没有所谓的目击证人。
赵玫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眉眼舒展的微微一笑:“不后悔,伶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宝贝,我怎么忍心看着它受苦。”
“又或许,我从很早就开始后悔了,这才在明知道有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也义无反顾的去找了园长。”
“都是我的错。”
“当年顾忌着燕妮还小,报警的确有可能会影响她的名声,再加上许春芳又带着自家男人下跪保证再也不会动她,我一时心软……”
“那天事情发生之后,我又想着燕妮还年轻,她不应该和这种人渣纠缠一辈子,更不应该为了已经死了的人渣毁了下半生。”
“可这样好像对那几头崽子也不公平是吧?”
面对她的提问,乔柚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
赵玫似乎也只是单纯的发泄,并没有期待得到她的回应,随后便和那两名警察一起上了其中一辆警车。
待到所有涉案人员都坐进了警车里,伴随着一阵阵引擎发动的轰鸣声,红蓝警灯也在这一刻将傍晚昏暗的天空映的异常的亮。
宋临舟和张松站在车下,和姗姗来迟的毕园长握手告别。
“我们技侦科的几名同事接下来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看看能否找到他们在转运尸体时所用的工具。”宋临舟抽回手后,和对面的人交代了两句。
虽然有了相关涉案人的供述,但案子后续是要移交给检察院的,自然还是物证齐全才能减少将来在法庭上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好说,好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毕岩照常擦了擦汗,点头哈腰的满口答应,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之后男人见警方再没有什么新的吩咐,便转过身去抬起手驱赶了一下仍然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员工们,示意大家早点散了下班回家。
在红蓝灯光不停的闪烁中,几步开外的乔柚清楚的听见张松问道:“宋队,你说……”
“赵玫他们几个在运尸的过程中,就真的没有其他动物园员工撞到过吗?”
动物园里小路虽多而偏,游客也很少会去走,但员工为了节省时间,可是最喜欢抄近路的了。
宋临舟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情态各异的脸,案件发展到这一步,有没有人看到过,好像已经并不重要了。
所以他没有回应,只是在收回视线的过程中,猝不及防的和乔柚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身上依旧挂着那个大且笨重的药箱,站在台阶上的身影在周围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小,双颊上还泛着白天来回奔暴晒过后的微红。
那双眼睛黑又亮,里面装满了是他过往很少见过的澄澈透明。
大抵是宋临舟此时的眼神过于复杂,直到被迫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乔柚都开始觉得心里发毛了,这人才终于礼貌的一颔首,扭头上了警车。
目送着一溜的警车终于浩浩荡荡的驶离了动物园,乔柚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过分挺拔的肩膀也跟着垂了下来。
“乔医生!”毕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赵玫她……”说到这,男人应该是回想起了刚被带走的那三名员工,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她糊涂啊!”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眯眯的表明了来意:“赵玫中午的时候在食堂和我说过,乔医生您今天是特意过来给伶俐做复查的,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医生,不仅手术做得好,更是真心的喜爱这些小动物。”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您看看……我们动物园现在刚好没有长期合作的兽医,乔医生要是觉得可以的话……”
“我可以!”
没等毕岩的话说完呢,乔柚就大声的抢答道:“如果我们臻爱宠物医院能顺利的和贵园签下长期的合同,到时候全场费用我都做主给您打八折!”
“那真是太好了!”男人显得十分高兴:“回头等合同拟好了,我再联系您啊乔医生!”
满脸堆笑的送走了将来生意上的长期大客户后,顷刻间乔柚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眼皮耷拉着、艰难的背着那过于沉重的药箱,一步一挪蹭的来到了停车场。
当坐上皮卡车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叮~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呢,熟悉的深蓝色的界面便在眼前忽然弹了出来,耳边的机械音欢呼雀跃:“恭喜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成功协助警方再次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
紧接着界面快速的颤动了几下,又吐出了一行字:“现将本次破案奖励‘要饭包’下发给宿主,请问宿主是否要领取使用?”
乔柚抬起了手,轻车熟路的按下了‘确认’键。
下一秒,一道红的惊人的光从她的头顶瞬间倾泄而下,将皮卡车的整个主驾驶位置都映的通红。
透过前面的后视镜,乔柚看见了自己眼下过分诡异的模样,在那道红光的衬托下,她的脸又白又黑,非常惊人。
要是有人在这会儿在外面路过,保不齐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嘴角无语的抽了抽,她一时间心情复杂。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奇妙的神情,邀功似的问道:“上次宿主反馈说不喜欢绿色的特效,我后面特别针对这个功能做过一次升级哦!”
“宿主觉得刚刚的红色怎么样?”
见她久久没有出言回应,系统便很有诚意的再次开了口:“您不喜欢的话,还有紫色的。”
话音落下,只听啪的一声,一道紫光便将她整颗头都笼罩在了里面。
“又或者您更喜欢橙色、黄色、青色、蓝色、棕色……”
“实在不行还有七彩混合色!”
最终,乔柚脑袋顶上的光就这样定格在了七彩斑斓的模样上,好像在她车上安装了一个迪斯科灯球。
“都行,你高兴就好。”
她真的累了!
下意识以为这次的奖励‘要饭包’依旧是要发布短视频作品才能使用后,乔柚便发动了皮卡车,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匆忙的赶回了臻爱宠物医院。
趁着四下无人,她连夜剪辑了一条给小狮子伶俐问诊、做手术以及术后回访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接着她蒙头便睡,没有理会那条视频发出去后在网上到底引发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乔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掐着点去前面打开了卷帘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新的病患、新的挑战。
门外的确如预想中的那般,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位提前来排队的顾客,可下一秒她却惊讶的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微笑着将那几名顾客及病患迎进了门,乔柚这才抬眼望向了来人,语气忐忑:“宋警官?”
她的心里不受控制的一咯噔,该不会是案子又有什么新变化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yingying’‘贰肆’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9章 小狮子伶俐(完) 鬼啊!!!
“乔医生。”宋临舟上前两步。
因为乔柚正站在台阶上, 这会儿两人的身高竟意外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平视对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男人额角碎发下有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眼睛还挺大,双眼皮痕迹深刻, 睫毛又黑又长。
“额……宋警官请进。”
回了魂, 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乔柚, 顿时手忙脚乱、过分热情的将宋临舟邀请进了医院内。
“您今天过来是……”她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见她这样紧张, 宋临舟的黑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鉴于乔医生在本案侦办过程中屡次提供了重要线索, 我们回去之后为了您特别向局里打了一个报告。”
“书面的荣誉表彰大概率还够不上标准,但最后应该会有一些现金奖励。”
“几千块确实不多, 不过也算平津市公安局对您为维护社会安全稳定所作出贡献的一种感谢与肯定。”
“啊?啊!”
闻言,乔柚原本高高悬起的心瞬间就落了地:“奖励啊?真是多谢宋警官了, 麻烦您大清早的跑一趟, 我还以为案子又出什么差错了……”
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被她含在嘴里嘟囔的。
“不麻烦, 昨天晚上的审讯工作进行的都很顺利,我这是刚下班正准备回家, 顺路过来知会您一声。”宋临舟浅笑着解释。
电话通知的确是会更方便一些, 但他总觉得冰冷冷的文字表达不了太多的情绪, 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正式。
“很顺利?”乔柚无意识的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后有些迟疑的出了声:“贺燕妮她……”
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潜台词, 宋临舟斟酌着回道:“接下来警方会进行多方调查, 旨在寻找更多案发当天的目击者,看看是否有机会证明贺燕妮当天杀人属于防卫过当。”
“不过不管如何,她和赵玫等人非法处理尸体都是事实, 后续量刑要看律师的辩护方向。”
“在人证充足的情况下,许春芳很可能被追究相关刑事责任。”
毕竟按照贺燕妮本人及赵玫她们的说辞来看,贺洪波第一次伸出魔爪的时候, 贺燕妮还尚未满14周岁。
许春芳如果是明明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却选择了知情不报 ,甚至还包庇侵害人,是有很大可能构成犯罪的。
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会儿乔柚的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总归是结束了。
就这样,二人之间忽而陷入到了一阵大眼瞪小眼的诡异沉默之中。
恰好这时夏萌萌背着个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直愣愣的堵在门口的位置上,没做多想便火急火燎的顺着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中挤了过去,还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老板!院长!您不干活在这眉目传情什么呢?”
这句话仿若当头一棒,直把乔柚打的眼冒金星、不知所措。
人在尴尬的时候看起来就会格外的忙,就见她在反应过来之后,手脚并用的在原地转着圈,嘴上还一直发出无意义的语气助词:“诶?”
“嘶……”
“哈……那个……”
那副模样落在宋临舟的眼中,就像是一只毛都没长全的小鹦鹉在跳求奶舞,看的他直想笑。
终于,他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既然已经通知到位,那我就先回家了。乔医生这两天记得注意一下陌生来电,很有可能是市公安局通知你去领奖励。”
“好的,宋警官您慢走。”乔柚微微弯了弯腰,瞧着格外懂礼貌。
转身下台阶之前,宋临舟复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黄在我们那适应的还不错,就是偶尔会对着大门发呆,乔医生得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它。”
听到这话,乔柚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吗?可以随时过去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单位工作纪律很严格的……”
宋临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接着没有再过多言语,转身几个跨步便上了车。
乔柚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对方的汽车尾灯。
她又在原地继续发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另一波上门的顾客给唤回了心神。
一整天忙活下来,乔柚累的险些断了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好像多了不少异宠病患,什么得了肺炎的乌龟、手指坏死的蜜袋鼬、断了尾的守宫、甚至还有一只厌食的捕鸟蛛。
直把医院内搞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不过乔柚并未多想,只当是系统昨天刚给的‘要饭包’生效了。
等到好不容易送走了今天全部的病患,她又一刻不停歇的蹲在门口前,开始拆起了这两天堆积如山的快递。
眼下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九点多,医院里除了重症监护室的机器还在滴滴滴的不停工作着,就再没有什么其他声音了。
出于体量最近大家工作强度都很大、很辛苦,乔柚便大手一挥将夜间值班制度改为了弹性制,只要她自己没什么特殊情况,其他人当晚就都可以回家。
咩~
汪!
伴随着两道大小不一的叫声,半脸狸花猫咩咩和黄白花色的铁蛋儿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先后凑到了她的身边。
一左一右安静的坐在不远处,就这么静悄悄且好奇的盯着她看。
至于店内其他的流浪猫狗,在这两天里都陆续被领养人上门带走享福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了它们两个。
一只没人要,一只无权送。
抬起手左撸一把、右撸一把,乔柚随即就去专注手眼前的活计去了。
在满头大汗的干了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可以直起了身,满意的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
只见医院玻璃门的两侧这会儿已经完全变了样,之前摆放的那两盆造型绿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左边的一个某国际大牌橡木酒桶款的狗窝,以及右边的一个硕大的原木风猫爬架,下面的玻璃上还安装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小吊床。
铁蛋儿和咩咩俱是眼前一亮,十分自觉的起身去了各自的位置上。
铁蛋儿撅着屁股将那橡木酒桶狗窝从里到外嗅了个遍,咩咩则是动作利落的在猫爬架上下跳跃了一圈后,最后翻着肚皮躺在了那个小吊床上,姿态慵懒的舔起了爪子,看起来好不惬意。
“以后这就是你俩的固定工位了,要积极帮店里揽客赚钱啊!”乔柚笑眯眯的拍了拍铁蛋儿的头,又用食指挠了挠咩咩的小下巴。
换回的是一声响亮的汪,和一声兴奋的咩。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狗一猫无比热情的将她扑倒在地,顺道用口水给她洗了个脸。
等到终于闹累了,乔柚又突发奇想的给一猫一狗分别拍了张大头照,打印出来后放在了墙上的员工公示栏里。
保安队长,铁蛋儿。
病房总管,乔咩咩。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样站在公示栏前满意的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乔柚放在分诊台上的手机开启了疯狂震动模式,她这才一边催促着一猫一狗赶紧去睡觉,一边来到了分诊台附近,将电话拿起瞄了一眼。
屏幕上方的提示框里一直不停的在往外弹着什么。
她好奇的点开了短视频平台APP,刚一进去,照例卡顿了十几秒。
等到终于成功的打开了有着99+提示的消息一栏,乔柚这才惊觉昨天晚上发布的视频又火了,后台一群网友私信询问是否可以看某某种类的宠物,她向下划了了好半天都没能划到头。
感情今天有那么多异宠上门都是因为刷到了这个视频?
毕竟主治猫猫狗狗的宠物医院多如牛毛,正儿八经的全科动物医院翻遍整个平津市也找不出来两家。
所以这就是‘要饭包’的威力吗?怎么觉着和之前的‘添油加醋包’没什么区别似的。
习惯性的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乔柚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开始认真的逐条回复起了后台的咨询私信。
结果这个工作量竟超乎她想象的巨大,直到她觉得眼睛开始干涩疼痛,才皱着眉放下了手机,瞟了一眼分诊台后方墙壁上悬挂着的钟表。
凌晨一点零八分。
重新低下头数了数,大概还有几十条私信没来得及回复,乔柚准备明天再继续。
就在她打算起身去洗漱睡觉的时候,手机里却又突兀的传来了几声‘当啷’的提示音。
狐疑的再次点亮了屏幕,乔柚还以为是哪个宠物家长大半夜的需要急诊,结果入目的却是几个头像右下角带有蓝V的官方账号。
依次点进去,什么猫粮、狗粮、宠物零食、宠物用品、宠物玩具等厂家,应有尽有。
仔细看了看那些官方账号发过来的消息,有的对她救助流浪动物的举动表达了欣赏、有的对她视频剪辑的内容夸个不停、有的则是格外看好她的医术。
但归根结底,每套话术无一例外的全都透着想要和医院、或者说是想要和她这个账号达成合作关系的强烈意愿。
这些厂家还表示,如果她对产品存在着一些顾虑的话,可以先给她发一些样品试用看看。
十几万粉丝的账号就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吗?对此乔柚不由得啧啧称奇。
在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官方账号的名字后,她发现都是目前市面上有口皆碑的大品牌。
稍作思索,她很快就同意了厂家先发样品的提议,还按照顺序给每个厂家都发去了宠物医院的地址。
抬头复又看了一眼时间,反正都已经耽误了,乔柚便想着干脆一鼓作气的将所有的私信全部回复完。
站着打字打累了她便坐下,坐的屁股疼了她就微微倾身向前,趴在了分诊台上。
过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就开始打起了架,随后便彻底的没了记忆。
等到乔柚再次恢复意识,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她习惯性的用手擦了擦嘴角,缓慢的抬起了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那一大厅的喧嚣热闹。
“哟,您醒了?”身边传来了夏萌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要么说您多厉害呢?坐着都能睡的这么安稳。”
“醒了就赶紧去洗把脸精神精神,提前预约的病患都已经到了。”
在小姑娘一声声的催促里,乔柚呲牙咧嘴的直起了上半身,右手无助的托着被压到麻木的左手,努力了好半天都没能使唤动毫无知觉的两条腿。
在她无比辛酸的尝试着、想要成功站起来的当口,门外忽然驶过来了一辆大货车。
“倒车请注意,滴滴滴——倒车请注意。”
随着车轮倾轧过马路牙子的两声巨响,大货车终于艰难的把车头挪腾着面向了马路,车后方则是差点撞到了医院门前的台阶上。
偌大的车厢颇有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在,将天边才刚露了脸的太阳光挡的严严实实。
“柚子姐,你这两天是进货还是进药了?”夏萌萌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忙去电脑里准备调出进货单。
乔柚不确定的拧了拧眉,终于撑着分诊台站了起来,身残志坚般的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蹭了过去。
砰!
前面的司机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送货单,大声询问道:“臻爱宠物医院,平津市新河区陵水路187号,联系人姓乔,联系电话193……”
被司机这一通报菜名似的操作弄的有些直眉愣眼的,乔柚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是我。”
“没错就行,签字收货吧!”司机爽快的将送货单塞进了她的手里,旋即绕到了车厢后,咣当一声就打开了厢门。
乔柚抱着那张收货单向旁边探了探头,跟着循声跑了出来的夏萌萌一起,双双抬眼望向了货车的后车厢内。
而入目那满满当当一整个车厢的产品,更是直接让二人惊呆在了原地。
“不儿……”夏萌萌不确定的用肩膀撞了撞她的:“你疯了?进这么多狗粮,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钱真不是这么花的,我的小富二代!”
“我没买啊……我真没买!”眼前着阵仗搞的乔柚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她最近两天一直在忙着往动物园跑,哪有时间干这种事儿啊?
就算有时间,她现在兜里也没有钱啊!
该不会是哪天晚上梦游的时候贷款激情下单了吧?
她惊悚的看了看那一整车的货,又瞧了瞧手里的单子。
有一说一,这个狗粮的牌子怎么怪眼熟的?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掏出手机在短视频APP的后台翻了翻。
果然是昨天后半夜给她发私信的那些厂家其中的一个,可她当时除了给对方发了一个收货地址,别的也没瞎说什么啊,该不会是厂家搞错了吧?
怪不得到货这么快,竟还是个平津市的本地企业。
试探性的给厂家发过去了一张照片,乔柚删删减减的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贵厂发的试吃我已收到,但……是不是有点多了?”
忐忑的等待厂家那边回话的功夫,她还要抽空去安抚因为耽搁时间而臭脸的司机,那叫一个心力交瘁。
好在对面很快就有了回信。
‘不多呢亲,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再要呢亲!’
这一行字恰好被凑过来的夏萌萌看了个清楚,小姑娘一脸震惊的瞧了瞧她,又再三确认了厂家的回话后,神情认真的猜测道:“柚子姐,你看到他们老总杀人了?!”
“……”乔柚的心底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她先在收货单上签了字,又和货车司机赔了笑,最后指挥着医院里的所有员工开始热火朝天的卸货。
趁着大家伙都在忙,乔柚偷偷的躲在角落里把系统叫了出来:“这就是那劳什子的‘要饭包’?”
效果还真是像表面意思那样简单粗暴。
别管是不是人吃的,你就说是不是饭吧!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平静的机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是的哟,‘要饭包’会让你接触到的厂商都自动变大方。”
“当然了,这个功能不仅限于线上哦~线下效果更佳呢,如果宿主以后有什么喜欢的厂家,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主动接触,只要张嘴了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毕竟要饭,首先得开口去要。
“没有次数限制?”乔柚惊讶的瞪圆了眼。
“没有呢,这次的奖励属于赋予您个人的一层魅力光环,随时随地可用。”
面带喜意的转过身去看着刚卸下来的那duang大一堆的狗粮,乔柚忽然就觉得未来的日子格外的有奔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宠物医院果然又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其余几家厂商寄过来的‘试用装’,无一例外的,全都份量十足。
在确认了入口的粮食类产品都符合国家标准,那些日用品及玩具类的也都严格执行了相关行业标准后,乔柚便特意抽出了一天的时间,拉着许多粮食与宠物用品,带着几名店里的员工,浩浩荡荡出发去了一家纯公益性质的动物救助站。
别人送的东西,她肯定不会选择放在店里出售牟利,能让更多挣扎在求生线上的小动物们因此得到一些实惠,在她看来会更有意义。
当然了,乔柚也不会让那些厂商白白付出,她准备把每一次的公益活动都剪成短片发布在网上,这样一来也算是免费的给那些商家做一波宣传。
就拿今天的这家救助站来说吧,在他们到来之前,整体的经营状况并不算好。
负责人是两位已经退休了的老太太,每个月的退休金全都用于维持救助站的日常开销,却还是会偶尔的入不敷出。
两个老人家因为常年吃糠咽菜,体型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至于救助站里的猫猫狗狗也都没胖到哪里去,让人看的直心酸。
乔柚和员工们先是替一些刚被救助回来的猫猫狗狗检查了一下身体,之后又留下了一批粮食和常用药品。
原本是打算赶在天黑前离开的,但由于有毛病的毛孩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多,所以中途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两位老太太千恩万谢的把她们一行人送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
“乔院长!”其中一个老人泪眼婆娑的拉着乔柚不愿放开:“多亏了你们了,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要不然我们两个经常早上一睁眼,就在发愁怎样才能再坚持一天。”
“您客气了。”乔柚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老太太那干枯的手背:“这回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了吗?那些猫粮狗粮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回头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她觉得问题不大,过两天再把剪辑好的视频发出去,应该还能有不少爱心人士为这间小小的救助站捐上一些物资。
如此良性循环下去,之后两位老人家没准就不用每天吃水煮烂菜叶了。
“时间不早了,您二位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们车就停在外面路边了,近得很。”乔柚摆手婉拒了二位老人打算继续送行的想法。
但她们对此却格外坚持,几番拉扯之后,最终两位老太太退了一步,由年龄较小的那位周阿姨打着手电筒把宠物医院的一行人送到车上。
因为这家动物救助站是位于平津市龙宁区的一个城中村内,村里多为巷路,狭窄阴暗潮湿,普通车子的宽度很难开的进来,所以他们在来的时候只能选择把车停在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乔柚争辩不过,于是便只能遂了老人家的心意,带着那几名员工跟在对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子外走去。
下午的时候下过一小会儿的阵雨,眼下黄土地面因为有残留的积水,格外的难走。
忽然,乔柚只觉得眼前有光闪过,下意识的就闭了眼。
待到重新将眼皮睁开,她无语的看着面前那道仿若深夜‘诈尸’般的忽然出现的深蓝se界面。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认真的吗?
现在?!
可她身边并没有任何的小动物啊!
乔柚不确定的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去朝着救助站的方向望了望,难道是在那里面?
虽然这一整天下来,救助站里的毛孩子们吵的她头都大了两圈,但她的确未曾听到过什么能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的线索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仔细确认一下情况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唳,像女人的尖叫,更像孩童的哭啼。
呜呜呜呜~~
“妈呀!”夏萌萌顿时被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拽住了乔柚的手腕:“什……什么动静?”
不曾想小姑娘这边话音未落,就又是一声尖锐的嘶吼。
“鬼啊!有鬼啊!”
夏萌萌嗷一嗓子,接着便猛地一头扎进了乔柚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安旎’的手榴弹~
谢谢‘咸鱼’‘yingying’‘贰肆’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0章 小狐狸妲己(1) ‘要饭包’
其他的几位女员工在夏萌萌努力‘烘托’起来的氛围下, 也都纷纷瑟瑟发抖了起来。
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就这么在众人耳边萦绕,直听的人心里发毛。
前方走着的周阿姨终于疑惑的回过了头,手电筒的光线随着她的动作上上下下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身上:“乔医生?咋了?”
“周阿姨, 您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乔柚颤颤兢兢的问道。
“啊?”周阿姨停下来仔细的听了听, 随后摇了摇头:“人老了, 难免耳朵有点背, 有时候别人大声和我说话都要求人家多重复两遍才行。”
“像是有人在哭啊!”夏萌萌害怕的声音都发抖了:“你们这附近该不会出过什么事儿, 闹鬼呢吧?!”
“那不能。”周阿姨回答的笃定:“这周边很多都是空屋,住户很少的, 哪里出过什么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夏萌萌更崩溃了:“没住人?还说不是闹鬼……”
“嘶……”乔柚则是被腰间那忽然收紧的手臂给勒的差点没能喘上气来, 安抚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小小年纪, 还挺迷信。”
经过和周阿姨短暂的交流, 她这会儿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半空中飘过来的声音,不确定的一蹙眉:“好像不是人在哭。”
“那不更可怕?”夏萌萌不解。
勉强将小姑娘从自己怀中剥离, 乔柚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顺着巷子摸索了过去, 那是位于巷子口的一户院落, 大门从外面落了锁。
她眯着眼想要透过门缝往里看,却只能瞧见黑乎乎的一片。
不料下一秒, 那哭声愈发的清晰了。
往后退了两步, 乔柚先是转过身从周阿姨手中借来了手电筒,随后一个助力跑便蹦了起来,努力的攀上了大约两米高的院墙墙头。
艰难的用脚在墙上找到了一个凸出的砖头登了上去, 在确保身体能够维持平衡的前提下,她用手电筒往院子里照了照。
噗通!
一阵慌乱的金属碰撞声从其中一个角落里传来,乔柚望了过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生了锈的大号铁笼子。
大约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给吓到了,眼下笼子里关着的东西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以低垂着头的姿态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墙头上。
那是一只狐狸,通体呈乳白色,只在耳朵尾巴等部位夹在着不少的黑色毛发。
“你好啊,小家伙。”乔柚友好的扬起了一抹笑:“就你自己在家吗?”
狐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只自顾自的继续往后缩了缩,待到发现退无可退后,它便调转过了身子,只留给了她一个夹着尾巴的沉默背影。
“……”看着对方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乔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讨狐嫌。
刚好下面的夏萌萌出言追问,她便顺势一跃落了地。
“没事,就是这家养了一只狐狸,狐狸的叫声就是这样偏拟人,不高兴了像哭,高兴了更像。”
其余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个小插曲,原本那些昏昏欲睡的员工们反倒意外精神了起来。
同周阿姨告过别,在乘车回去的路上,听着车内的一片欢声笑语,乔柚的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了那只狐狸的可怜模样。
而且刚刚动物情报分析中断分明提示了有进行中的刑事案件,会和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有关吗?
她就这么心不在焉了一路。
之后带着几位员工吃过晚饭,大家便原地各自散了,乔柚独自一人开车回到了医院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是满预约的一天,乔柚犹如陀螺一般的楼上楼下转,直到临近关门那会儿才终于有了喝口水的空闲时间。
彼时夏萌萌正站在入门的位置上,摸着下巴左看看、右瞧瞧,见她瘫坐在一旁就用脚踢了踢那个橡木酒桶的狗窝:“柚子姐,你之前说这么个东西花了多少钱?”
“奢饰品牌来着!很有名的!”乔柚有些心虚的动了动嘴:“没记错的话四万多、不到五万块钱吧?”
“多少?!!!”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心疼的蹲下身去用手摩搓了两下酒桶的外壁:“我勒个乖乖,我出租屋里的床值五百吗?”
“柚子姐,要不我给你当宠物算了。”
最起码能睡的上五万块钱的床。
夏萌萌一瘪嘴,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猫爬架和小秋千上:“那套东西又值多少?”
乔柚正欲开口回应,却被对方抬起的手打断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万恶的资本主义果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人的灵魂……”
趁着夏萌萌在狗窝边喃喃自语,乔柚放下水杯扯过了分诊台后面放着的挎包,对着刚从走廊里出来的柯田一扬下巴:“柯医生,那今晚的夜班就麻烦你了。”
“你有没有约会啊?女朋友该不会不高兴吧?”
没等柯田张嘴回答,蹲在门口撸狗的夏萌萌就出了声:“你就放心的走吧,自从店里把夜班费翻了三倍,每个人都巴不得天天在这睡呢!”
“是。”柯田羞涩的一挠头:“要是咱们医院一直能维持现在的顾客量,我大概今年年底就能首付买房了。”
“那行。”乔柚高兴的拍了拍柯田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的转身快步离开了。
趁着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她开着车来到了位于龙宁区的一处城中村附近,将车随意的停在了村口的空旷地带,之后凭借着记忆步行着来到了昨天那家救助站所在的那条巷子外。
结果不等她走进巷子里呢,就听到了有阵阵吵闹声从昨日养狐狸的那家院子里传了出来。
她狐疑的上前两步,发现昨晚紧闭的大门眼下正四敞大开的,咯噔、咯噔的金属碰撞声更是不绝于耳。
“哈哈!敲这边!敲这边!”
“你看看它吓的那个样儿!”
“诶?它还敢冲咱们呲牙?快,揍他!”
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小男孩儿正站在笼子前大声叫嚷着,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根手指粗的铁棒,用力的在笼子上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直吓的里面的狐狸来回逃窜,口中不停的发出了嗷嗷嗷的惨叫声。
“快,把棍子从这里捅进去,让它刚刚还想咬我们!”一个小胖墩儿伸出手指了指铁笼子上的小洞,催促道。
那手持铁棒的矮个儿男孩儿竟真的听了他的话,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棒子顺着笼子上网洞伸了进去。
铁棒的另一端就这么重重的的戳在了避无可避的狐狸身上。
呜!
狐狸吃痛,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爆鸣,随后张开嘴咬上了袭击自己的那根铁棒。
牙齿与棒子之间发出的咯吱声,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偏偏那群小男孩儿像是很享受这一点,见状瞬间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你们干什么呢?!”忍了又忍,乔柚到底还是没控制住的张嘴呵斥了一声。
几个小男孩回过头,就见院门外有个年轻的阿姨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还在知道怕的年纪,全都一脸心虚的低下了头去。
“狐狸好好的呆在笼子里,又伤不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对它?”乔柚语气稍缓,耐下心来和几个小男孩讲起了道理:“还是说欺负无法反抗的弱小对你们来说比较爽?”
“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需要我叫家长过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吗?”
她这么一威胁,几个熊孩子一下子都变了脸色,眨眼间便一哄而散。
在窜出大门的时候,其中两个甚至还不轻不重的撞了乔柚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理会那疯跑着远去的几道小身影,她继续站在院门外打量着笼子里的那只狐狸。
应该是被刚刚那一下捅的不轻,从刚才开始,狐狸就一直在低头舔舐着自己的腹部,因为痛感很强,四只脚还会时不时的抽搐两下。
拿着铁棒的小男孩则是撅着个嘴,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她:“你是坏蛋!为什么把我的朋友都赶跑了?!”
“我是坏蛋?你无缘无故打小动物就不是坏蛋了?”乔柚本也不想和小孩子计较,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不客气。
小男孩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一个咧嘴,仰天哭嚎了起来:“爸!!!爸爸!!!”
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从正前方的屋子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叫叫叫,一天到晚就知道叫,信不信老子揍你?!”
小男孩迈着两条短腿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用手里的铁棒指向了门外告状:“爸!有奇怪的阿姨欺负我!还把东东他们都赶走了!”
“你谁啊?”男人抬头瞄了两眼院门外,眉头皱的死紧,吊儿郎当的问道。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身材消瘦,裸露在背心外的肌肤描龙画虎的,乍一看还挺有几分骇人的气势。
“我只是路过的,恰好看到你家小孩在虐待小动物。”乔柚心平气和的回道。
“虐待?”男人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儿子,又抬眼看了看笼子里的狐狸,忽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指着笼子道:“你说它啊?”
“它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我儿子怎么玩跟你一个外人有半毛钱的关系?!”
“再说了,这玩意儿根本养不熟,都养了它多久了还是对着我们呲牙,没打死它都算我心善!”
说到这,男人将小男孩甩到了一边,几个大步就来到了那个破旧生锈的笼子前,故意似的抬起了脚,猛地用力踹向了笼子上。
哗啦啦。
铁丝笼被踹的狂抖不止,狐狸更是应激一般的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小孩啼哭一般的尖锐叫声。
踹完之后,男人喘着粗气的用手指了指:“儿子,给我揍它!”
小男孩怯怯的往院门外瞄了一眼,大约是觉得乔柚此时的神情太过于恐怖,便举着那根铁棒迟迟没敢有什么动作。
“你怕个屁,不过就是个娘儿们,爸在呢!”男人不满的用手扒拉了两下自家孩子:“她一个陌生人,凭什么管咱们家里的事?”
“喂!”
“……”
男人应该是本想趁机巩固一下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伟岸’形象,所以在骂完小男孩后就转过了身,抬起手打算对乔柚指指点点。
却没料到,乔柚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直挺挺的站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西装不说,脸上还都装B的戴着大墨镜。
那位女性暂且不提,剩下的三个大老爷们儿,一个块头比一个大,光是面无表情的呆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不安。
如此一来,方才马上要脱口而出的羞辱,就这么被男人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在这呢,您是有话想对我说?”乔柚皮笑肉不笑的一歪头,语气依然和善,只是嗓音里透着些许不明显的微冷。
嘴唇动了动,男人复又垂眸瞥了一下正眼巴巴仰头望着他的小男孩,只能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们想干嘛就干嘛。”
区别就是,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也没有了之前气势汹汹的感觉。
乔柚一抿唇:“其实要是不喜欢呢,您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比如转手给喜欢它的人,或者送去免费的动物收容所。”
再不济选择放生也都比他们眼前的做法要积德。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四个看起来挺唬人的帮手,我就怕你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能青天白日的擅闯民宅不成?”
许是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当中缓过了神,男人挺了挺那排骨似的、并不多宽阔的胸膛:“这狐狸是我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那就是我的私人财产,我就算当你的面把它打死,也不犯法!”
说话间,男人一把抢过了小男孩手里的铁棒,面目狰狞的弯腰打开了笼子,把手伸进去就要把狐狸拽出来。
狐狸自然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几经挣扎意外抓伤了男人的手臂。
“艹!”伴随着一声痛呼,男人将手迅速的抽了回来,当看到皮肤上的红痕后,登时就红了眼:“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话音未落,他便要拿着铁棍去插狐狸。
“住手!”
随着乔柚的一声暴喝,男人惊悚的发现,自己那握着铁棒的右手说什么都动弹不了了。他错愕的一回头,入目到的是一张放大版的方正面庞。
“啊!”急促而又恐惧的叫了一嗓子,男人定睛一看才确认对方正是刚刚还站在门外那四人其中的一个。
“你们怎么能随便就进入到别人的家里面?我要……我要报警!”
不曾想穿着黑西装的女人闻言笑了笑,上前两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小胸脯:“又说这话,之前咱们明明已经互相寒暄了那么久,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把东西放下吧,这可不是对待朋友该有的态度。”
咣当。
像是赞同女人的话一般,男人呲牙咧嘴的松了手,随后好不容易才从方脸保镖大哥手里成功的挣脱了出来,对着自己的手腕不停的吹起了气。
“我要报警!你们打人!”
“证据呢?”女人仰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这附近好像没有看到监控探头耶,如果警察录口供的话,五比一您觉得谁更占优势?”
“你们……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男人瑟缩着后退了两步,苦着一张脸,看着竟像是要哭出了声。
乔柚并未理会他们那边的动静,在进了院子后径直去到了笼子前,蹲下身去确认了一番狐狸此时的状态。
腹部的毛发有一小块被染成了淡粉色,应该是之前被铁棒给捅破了皮。
眼睛四周的毛都要秃了,估摸着是感染了某种真菌。全身毛发许多处都打了厚厚的结,掩藏在毛发之下的身躯瘦的可怜,隔着那么多的毛,她都隐约看见了一条条的小肋骨。
察觉到乔柚的靠近,狐狸的那双眼里满是戒备之色,嘴巴微动,像是随时准备开口保护自身的安全。
深吸了一口气,她慢吞吞的直起了身子,整理好情绪后这才扭过头去面对起了男人:“你当初买它花了多少钱?”
“三……三千多。”犹豫了半晌,男人明显不怀好意的回道。
三千?
乔柚听到这个价格一扬眉,笼子里明显是一只品相很一般的大理石狐,市场价不会超过八百块,估摸着最多也就五六百。
对方明显是在拿她当傻子忽悠。
“怎么?你想买?”男人突然笑的很猥琐,那双透着精光的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这也养了好几个月了,照顾它是费时又费力,别看这玩意儿长的不起眼,胃口却大的很!”
“你要是诚心想要,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给我五千,我就把狐狸卖给你,怎么样?”
这是又把她当成心善的冤大头了。
乔柚不由得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讲起了价:“最多给你一千五。”
“一千五?”男人瞪大了眼,视线在她鞋子外侧的大logo上徘徊:“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卖不卖!”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将几人往门外推,语带威胁:“老子看起来很缺钱吗?这个价格我还不如打死它,最起码心里舒坦!”
能说出这话的人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乔柚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了对方的脸上,难道潜在的刑事案件会和这对父子有关?
思绪翻涌间,她心下很快就有了计较。
另一边,保镖张姐正在用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动手‘教导’一番,被乔柚摇头拒绝了。
因为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系统系统,那个‘要饭包’应该怎么启动?”她在心里紧急呼唤道。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负责的解答了:“只要在需要的时候默念使用‘要饭包’就好了。”
“谢了。”
没等系统有所反应,她便迅速的切断了与其之间的联系,转而在心里默念了了一句。
下一秒,她便越过四位保镖,来到了男人的眼前:“我说,一千五,卖给我!”
她的语气很是生硬,若是放在几分钟前,男人不仅不会卖大概还有很大的几率会破口大骂。
眼下竟像是被善良人格顶了号似的,不仅没生气,甚至面带微笑。
“好好好,卖给你。”
男人答应的很痛快,还相当热情的把刚刚才推出去的几人重新邀请回了院子里:“相中什么尽管拿就是了,千万不要客气。”
生怕他反悔,乔柚以最快的速度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催促着对方出示了收款码。
微信收款,一千五百元~
伴随着这道女声提示音,男人顿时笑的像朵花一样:“狐狸就归你了,这样,笼子也一起送你!反正我留着也没啥用。”
“那就谢谢了。”乔柚也没和他客气,接着便冲着身后四人使了一个眼色。
一行五人最后犹如逃荒一般的抬着笼子一路小跑着出了那个小院。
直到他们合力将笼子、狐狸一起抬上了她停在了村口的那辆皮卡车,保镖张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他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可能是被您四位的英姿给震住了。”乔柚一脸严肃的胡说八道:“今天多谢大家拉~回头让我哥给你们发奖金!”
言罢,不等四人回话,她便一头钻进了主驾驶,发动车子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驶离了这个城中村。
然而她还没开出去多远,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忽然毫无预兆的自己蹦了出来。
“你竟然用‘要饭包’去忽悠普通人?!”除了成功破案,一向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机械音,当下却能听出浓浓的不可置信,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乔柚无所谓的一耸肩:“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有用……那确实是有用,可是……
无语了三秒,系统不情不愿的再次开了口:“这个功能以前并没有在普通人身上实验过,最终效果如何,本终端不做担保。”
“小心人家回过神来找你。”
对此,乔柚仍然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还怕他不回来找我呢……”
万一过后真从狐狸那得知了刑事案件的相关细节,她总得留个借口能和这对父子继续不惹人怀疑的接触上不是吗?
你就学去吧,这都是她经历过前两个案子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似乎是被她的态度彻底搞不会了,系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再说过半个字。
乔柚则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将狐狸风风火火的拉回了店里。
在值夜班的柯田的帮助下,二人拼尽了所有力气才将那个大铁笼子弄进了医院大厅。
由于这只狐狸曾长期遭受虐待,对人类的信任度相当的低,偏偏这会儿它的状态实在不是很理想,全面的身体检查迫在眉睫。
于是乔柚和柯田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用麻醉枪果断的给它来了一下。
说起来这把麻醉枪还是今天新到的,毕竟马上就要和青山动物园达成长期合作了,相关设备必须齐全。
很快,验血和体检结果就出了来。
柯田拿着报告单一脸凝重:“腹部最新的外伤并不深,没什么大碍,就是四肢和肋骨发现了多处骨折,有的地方都要自己长好了。”
“还有,最棘手的是急性肾衰。”
“你今天要是没把它带回来,估计它也熬不过这两日了。”
稍作思索,乔柚很快给出了治疗方案:“先强力静脉补液,顺便给上止吐药和磷结合剂,再颈后给一针不伤肾的抗生素。”
两个人当即便忙活了起来,待到把还没恢复清醒的狐狸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时间已然来到了后半夜。
将柯田赶去休息后,乔柚取过一把椅子,独自坐在了笼子外。
伸出手指点了点狐狸的鼻头,她轻声道:“希望你能挺过去,到时候千万要知恩图报的把案件线索原原本本的说给我听呀!”
回应她的是旁边监护器的滴滴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乔柚干脆将椅背放平,就这么随地大小睡了。
隔日一早,她是被手机定好的闹钟给叫醒的。
皱着眉将烦人的铃声给关了,乔柚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缓了好久,才万般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下一秒,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前方那双黑亮亮的狐狸眼对视了个正着。
一人一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都没敢先有动作,一时间周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乔柚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和它拉进距离的时候,才刚过来上班没多久的夏萌萌突然急哄哄的闯了进来。
一进门,小姑娘劈头盖脸的就是质问:“乔院长!您又在外面惹什么事儿了?”
“啊?”乔柚被问的一脸茫然。
“再装傻?”夏萌萌抬起手指了指医院大门的方向:“人家可是把警察都带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yingying’‘贰肆’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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