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把砖搬
把砖搬过来后的事情就不用唐辛辛操心了。
村里会建房子的人很多, 唐老四就是其中一个,因为村里每次要新起房子的时候,都是喊上认识的人一起帮忙, 结束后留顿饭而已。
有的饭丰盛一些, 有的饭只够吃饱,不过一般也没人因为饭的好坏而不去帮忙, 毕竟谁家能保证自己不起房子?
农村的房子建的都简单, 所以只要材料够,很快就起好了。
唐辛辛买砖的钱没让唐老四和李兰娟掏, 但也说了, 她在城里不方便,房子怎么建她就不管了。
不过唐老四和李兰娟也的确不是什么都不会, 这点事情他们还是很有谱的, 请了认识的人和周边的邻居, 比如赵龙赵虎, 很快就风风火火的开始建房子了。
唐辛辛偶尔回去一趟, 听到的全部都是夸奖。
都在夸她孝顺,有出息, 她父母有她这个孩子真是享福了, 让本来只是偶尔回去一趟的唐辛辛回去的频率倒是高了不少。
毕竟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呢。
倒是苏莹, 看着唐家热火朝天的, 内心很复杂。
她最好的朋友唐二丫因为唐辛辛去劳改了, 从主观意义上来说, 她不愿意看到唐辛辛过得这么幸福,但是她毕竟又是苏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可能的确是唐二丫做的不对。
她当时也没想到唐二丫让她帮忙去查什么姓柳的秘书竟然是为了干这个的。
这事无论是成了还是不成,苏莹都不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而唐二丫的弄巧成拙更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无论怎么样也会劝唐二丫再仔细想想的,但唐二丫像是在防备她一样,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没有对她说过半句。
苏莹自认为自己对于唐二丫已经算是很好了,从家里寄来的吃的喝的,只要她有的,都有唐二丫的一份,无论或多或少都会让她尝尝。
知道唐二丫家里可能对她不好的时候,苏莹还曾经真心实意的帮她一起痛骂过唐家人。
“哎——”苏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理会那边的喧闹,一个人离开了。
终究只能这样了。
反正她也只是一个下乡的知青,可能真的无论如何都走不进他们的心里吧。
*
因为笔记本,唐辛辛最近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人,但她试探了很多次,都没有人露出来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即使算不上是一个观察力敏锐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特别迟钝的人,长久的试探下来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了。
万一不是她身边的人做的呢。
可能真的就是别人来到医务室里看医务室里没人,然后就把桌子上的笔记本拿走了,想要陷害她。
毕竟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啊。
想害一个人,那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所以除了把自己的随身物品看得更紧一点,能放空间的放空间,能上锁的上锁,以外,唐辛辛也只能暂时就这么放着了,只不过私下里,她终于找着机会谢了冯慧文一次。
唐辛辛从副厂长那偶尔得知冯慧文喜欢吃荔枝,想到马芊芊上次还给她送了点荔枝,知道这个东西虽然难得,也不是得不到,尽管有些疑惑副厂长为什么会知道冯慧文吃荔枝,唐辛辛也只能将此归结于冯慧文在厂里的名气真的很大,而且在副厂长手底下干了很多年了。
她送荔枝的时候,内心还很忐忑,不知道冯慧文到底会不会收下,实际上唐辛辛真是很怕冯慧文不仅不收下,而且突然翻脸,把荔枝全部都拍到她的脸上,说她这是贿赂,她说这是身形不正。
但幸好,她害怕的场面没有发生,冯慧文看起来有些意外,没有反应过来,但也因此呆呆愣愣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篮子,就这么看着她走去了。
这让唐辛辛觉得这个人除了身上加注的诸多负面光环以外,倒也挺可爱的。
日常生活中,唐辛辛也和温秀越混熟了。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温秀越虽然为人不是特别好说话,但她们两个毕竟是邻居,平时有来有往的,唐辛辛怎么和赵漪熟起来的,就是怎么和温秀越熟悉起来的。
现在平时出入碰到两个人也会打上几声招呼了偶尔唐辛辛做了好吃的,还会给温秀越送上一份,而温秀越则是彻彻底底的不会做饭,自从尝试着做了一次饭,结果把厨房给烧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试过了,一日三餐,餐餐都是吃的食堂,但却偶尔会给唐辛辛送一些不是很常见的小零食。
国庆之后天气降温的就很快,唐辛辛这下是彻底把夏凉被给撤下去了,换上了厚实的褥子和厚被子,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窝在被窝里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
其实如果不考虑任何的外界因素,她的梦想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很快就到了过年前后。
唐辛辛的工资都发了好几轮了,但也花了不少,她现在身上一共有七万三千左右。
柳雪阳那边的任务也在做着,唐辛辛,甚至有一次和刘丽闲聊着,突然就从刘丽的口中听到了柳雪阳的名字,给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和柳雪阳的联系被刘丽给发现了。
结果没想到刘丽只是单纯的从她到处出差的老公嘴里听说过这位上任没有多久的柳副主任,并且夸她是个干实事的。
唐辛辛听了其实很高兴。
虽然她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赚取第二商城的货币,但现在看来也的确有一些额外的好处不是吗,也给这个省的一些小市民带来了真正的实惠。
起码从唐家村到面包厂的路是已经修好了,唐辛辛回家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天气原因导致整个自行车和衣服都被弄脏了。
现在过年讲究的是不放假,但他们小镇上没什么人管,再加上柳副主任觉得可以放假,所以在别的省都不放假的时候,他们省还放三天假,小镇上放七天。
在从财务处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面包厂里的员工都喜气洋洋的,恨不得当即载歌载舞一段。
唐辛辛和刘丽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放假的前后三天,她们两个人分开上上班,这样她们两个其实都是放十天假。
刘丽要的是前三天的假期,唐辛辛要的是放假结束后三天的假期。
小镇上下起了雪,并且还不小,每天走在路上,唐辛辛都会很小心,以免摔倒。
有时候周围没人,她还会很幼稚的玩玩雪,踢踢雪,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看着呼出的雾气,心灵都沉寂了下来。
林娟和胡桢仁最终还是
谈下去了,并且在上个月的时候结婚了,唐辛辛还去参加了婚礼,随了份子。
新婚前的种种问题,仿佛随着这场婚礼被消磨掉了,两个人的感情又和好如初,唐辛辛再也没有见他们两个吵过架,天天上班路上和下班路上都腻在一起。
林娟已经从面包厂宿舍搬了出去,搬到了胡桢仁的家里,现在宿舍里就只有马芊芊一个人了,小姑娘失落了一阵,不过很快就又开心了起来,因为一个人住在宿舍,的确空间大了很多,也自由了很多。
快过年了,学生们也都放假了,唐壮壮和唐好好一人领了一张奖状回家了,准备在假期里大玩特玩。
看着唐老四和李兰娟在新房子里,因为唐壮壮和唐浩浩拿了奖状而开心不已,甚至当即用腊肉给他俩炒了满满一大盘,以滋鼓励,两个孩子幸福满满的,吃得满嘴流油。
只有唐辛辛在一旁没敢拆穿他俩拿的其实都是安慰的奖状,因为隔壁的栾钱棋和栾钱书人家两个人那才是每科都拿了一张奖状回来。
算了算了,稀里糊涂的就吃吧。
日子平淡又幸福,好像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发展着。
唐辛辛在今天上班的时候就一直在看时间。
今天是最后一天班了,从明天开始她也要放假了,并且要连续放十天的假。
而在这次假期里有一个人要回家。
没错,这个人就是顾建军,他是七月份离开的,现在已经一月份了。
唐辛辛一开始还真没怎么想过他,但到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随着时间流逝,她和顾建军是夫妻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她印象里的一种设定,所以还真有点想他。
顾建军在上个月寄回来了一封信,信里就写了他这次回家探亲的时间,他原本应该要到三月份才能回家探亲,是他找了上司,所以才提前到了年底,不过相对的,他这次探亲的时间也减少了,去除掉在火车上的时间,只能在家里待十天。
这也是唐辛辛和刘丽说换三天班,这样她们每个人都能多三天假期的原因。
火车到达的时间是下午七点,昨天还下了点雪,唐辛辛一下班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火车站等着。
在顾建军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唐辛辛给她寄过不少东西,每次寄的都大包小包的,都是一些耐放的东西,很多都是唐辛辛自己做的,且做了吃不完的,单独拿出来分装一份寄给他。
反正他那边天气冷,寄什么东西都不会坏。
于是在前不久顾建军寄回来的信里,唐辛辛还知道他身边的人都羡慕死他了,说他的媳妇一直在惦记着他,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只给他寄东西吃,给顾建军养得壮壮的。
让顾建军心疼的喊她不要给他寄吃的了,问她家里面的钱够不够用,有没有自己好好吃饭?
其实好吃的自己都吃了,不好吃的或者吃不完的才寄给顾建军的唐辛辛:“”
嘿嘿。
一开始养大胆的时候是希望大胆吃剩饭的,结果唐辛辛完全没有把大胆按照看家护卫的土狗来养,是当成宠物狗来养的,给大胆吃的狗粮都贵得不得了,现在的她哪舍得让大胆吃她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的剩饭,再给大胆的身体吃坏了怎么办。
所以不太耐放的都喂给鸡吃了,调料健康的给大大吃了,那种又耐放调料又多,看起来很好吃,实际上不怎么好吃的东西,唐辛辛都寄给顾建军了。
今天的火车站有很多人,唐辛辛也不清楚为什么,毕竟这会又不允许外出打工,但她现在也没心思管那么多了,她只是和周围的每一个人一样,焦急的等在火车站里,时不时的看着自己的手表,等待火车的到来。
“呜————!!!!”
几乎震耳欲聋的火车轰鸣声响起,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在铁轨上运行的声音,唐辛辛等待的火车终于进站了。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唐辛辛目不暇接的在火车站的出站口寻找着人。
半年不见了。
她和顾建军未曾见面的日子已经比她和顾建军认识的时间还长了,唐辛辛其实都有些快忘记他的模样了。
但等到顾建军的脸出现时,唐辛辛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没办法,帅嘛。
“这里这里!”唐辛辛蹦蹦跳跳的朝他挥手,生怕自己被淹没在人海里,顾建军再看不着她。
她迎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唐辛辛本来还想说一些什么,好久不见,你变瘦了,变黑了之类的客套话,结果在这一个紧的好像让她窒息的拥抱中都讲不出来了。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顾建军竟然这么高,这一个拥抱直接把她抱离了地面,她的脚尖连地都碰不着。
冬天来了,唐辛辛怕冷,所以给自己穿的非常厚实,衣服里面的棉花都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动也不是很方便,现在连脚都离开地面了,她整个人动都动不了。
唐辛辛让他抱了好一会后,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家。”
唐辛辛早就准备好今天晚上吃什么了,有什么能比一顿温暖身心的火锅,更好招待刚下车的人吗。
等到了屋子里,唐辛辛才终于把穿的厚厚的衣服给扒了一层,因为家里烧了炭,很暖和。
她和顾建军两个坐在桌子边,唐辛辛因为喜欢吃火锅,所以之前就特意在集市上淘了一个小的锅,现在在锅下面的铁盆里放上炭,上面架上锅,里面添上水,火锅就咕嘟咕嘟的可以开吃了。
旁边是之前就切好的肉和菜。
当然,唐辛辛吃火锅不吃主食可以,但她知道顾建军肯定吃不饱,于是给他准备了满满一大碗的阳春面,让他在火锅热之前先垫垫肚子。
她一开始其实是想准备米饭的,但在和温秀越聊天的时候知道这边好像比较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于是才换成了面。
顾建军也的确饿了,这个时代没有人可以在火车上吃好,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的火车,他胃口向来又大,所以对于唐辛辛来说吃完今天这顿就不用吃了的面只够给他填填肚子。
平时的信纸终究还是限制了交流,所以自从回到家后,两个人便在一直轻声说事说的都是些没写在信上的小事情。
尤其是唐辛辛,她知道自己寄过去的信有可能会被抽查,所以一直都很少说家里面的糗事,等顾建军回来才说的。
而顾建军在得知唐家一共四口人,竟然两口人现在都已经不在唐家村后也没忍住显得有些意外。
但见唐辛辛脸上是开心的,他就没管了,只要唐辛辛开心就行,毕竟唐家的那些人和他建立起来的联系,终究只有唐辛辛而已。
他还给唐辛辛带来了伴手礼。
是一条项链。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顾建军的话语里不太确定。
这会的项链款式都比较简介,顾建军带回来的这条也是自然,一条细项链,下面是一颗被金子圈着的珍珠。
唐辛辛果真很喜欢,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这些首饰了,但依旧还是会欣赏上面的光泽。
而且她也知道,这个礼物估计就让顾建军想的快要挠破头皮了,毕竟这会买东西回家一般都是实用居多,而不实用的东西,现在又不提倡。
手表什么的她又有,毕竟他们多的手表票都卖掉了,完全不缺。
她也不是什么对某项事物很有偏好的人,平时也没怎么和顾建军提过自己喜欢的东西——毕竟她什么都有嘛。
有神豪系统,想要什么东西还不是她动动手指的事情,不买只是因为觉得没有那么的必要。
唐辛辛爱屋及乌,连这条项链的盒子都很喜欢。
而让唐辛辛没想到的是,除了这条项链以外,顾建军竟然还给她带回来了另外一个可以戴在脖子上的东西。
一条围巾。
看着顾建军忐忑又期待的眼神,唐辛辛内心有一个大胆到她觉得有点离谱的猜测:“这是你织的吗?”
看见顾建军点头的时候,唐辛辛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家伙,瞒的可够紧的,在信里面一点也没提过。
唐辛辛当即把围巾围在了身上,跑到镜子前面去照了照,扭头回来问顾建军好不好看。
这是一条藏蓝色的围巾,也不知道是顾建
军有天赋,还是说他织了很久,整条围巾完全不像是初学者织的,虽然针脚在一开始有些比较松散,但整体来说密度几乎保持一致,不会织得过紧发硬,又不会织得太散,导致漏风。
而且藏蓝色衬得唐辛辛本来就白的肤色更白了,她是真的很喜欢。
“因为你给我织了两件线衣,我当时就在想,你会缺些什么?刚好我们那边产些牛羊,尤其是羊毛,可以说除了内蒙古的,别的没地方能比过我们的牛羊,于是我就想着给你织条纯羊毛的毛线围巾”
顾建军低声说着,他其实没有黑很多,硬要说的话还白了一些,唐辛辛觉得应该是那边的气温和不怎么出太阳导致的,但不知怎么的,似乎白这一点显得就很帅,唐辛辛总觉得他的眼睛这会都亮亮的,看得她心里软软的。
他们两个是夫妻对吧。
唐辛辛盯着顾建军,捧着他的脸,狠狠的上去亲了一口。
她现在更是确定,她的这个婚结的还算是可以,起码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挺满意的。
唐辛辛不是什么断情绝爱的人,她有自己的三情六欲,也有自己的情感和身体需求。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顾建军过一辈子。
“先吃饭。”亲完嘴之后,唐辛辛推了推人。
顾建军是吃了一大碗阳春面打底,但她可还没吃呢。
而且她好不容易准备好的火锅可不能浪费了。
于是两个人就又凑在一起吃完了火锅,明明桌子那么大,明明椅子一开始摆在了左右两侧,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椅子好像自己长了腿一般,越蹭越近,直到唐辛辛的右腿贴上了顾建军的左腿。
火锅真好吃。
但现在该在意的好像不是这个。
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先牵上了谁的手,总之两根修长的手指就这么缠缠绕绕的勾在了一起,一开始只是一根手指,好像在试探着什么,而没得到拒绝后,手掌的贴合度越来越高,直到十指相扣。
唐辛辛其实本来真没想这事,她觉得顾建军回来一趟,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真是很辛苦了,第一天当然要好好的休息一晚上了。
但看着顾建军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耳根通红,却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的心就突然痒痒了。
那什么,美色诱人,秀色可餐,饱暖思淫欲
主要是,顾建军完全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特别的不值钱,唐辛辛的手指只是轻轻的勾住了他衣服扣子的缝隙,他就不自觉的往唐辛辛的身上开始压,被唐辛辛推了一把后也没起来。
被窝里很暖和。
唐辛辛迷迷糊糊的想。
她铺的被子也真软。
还有。
幸好床的质量不错,即使这样使用也没有吱呀作响。
五星好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唐辛辛
唐辛辛第二天睡到了中午才醒。
顾建军回来了, 也不好不回家一趟,于是上午他们就回家见了一趟唐父唐母。
顾建军买了不少东西,给唐老四和李兰娟搞的受宠若惊, 坐姿都端庄了不少。
顾建军看到了唐家新起的房子。
这房子起得挺漂亮, 因为唐辛辛拉的砖够,所以唐老四规划之后决定盖四间房子, 一间他和李兰娟住, 一间给唐壮壮,一间给唐好好, 一间是客厅——不过说是客厅, 其实是半开放式的,压根就没有门, 过来过往的都能看见, 里面摆了张饭桌, 也充当餐厅的功能。
没给唐辛辛留房间, 唐老四和李兰娟心里压根就没有后世那种温情的概念, 什么家里给你留一间房,以后你哪怕嫁人了也可以随时回到家里, 根本就没这个想法。
在他们看来, 女儿跟女婿日子过得好好的, 自己在村里有房子, 在城里还有住所, 回农村和他们挤一块干什么。
在家里有房间能有自己当家作主快乐?
今年因为用手表票和厂长换了许多棉花票和布票, 所以唐家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服,每个人都暖暖和和的,就连鞋子里面都塞了棉花,非常的厚实。
“你们回来的刚好, 过两天就杀年猪了,咱村今年多养了不少猪呢,交完任务之后自己又多留了两头,所以每个人都能分到更多猪肉。”李兰娟笑的嘴都合不拢,在她看来,这真是顶好顶好的一个年了,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过的年,以前哪一年不得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的,生怕稍微一花超,第二年家里面的米就续不上锅了。
现在家里的米缸和面缸都是满的,有女儿在城里吃不完带回来的,有她过年的时候厂里发的,也有他们自己存的。
虽然不能说天天吃肉吧,但日子也有了个盼头,一周都能吃上一回肉,那村里除了大队长家,谁家能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唐辛辛和顾建军虽然不是村里的户口了,但每个村有每个村的规矩,他们村里分肉其实是按房子来分的。
只要在村子里有房子,那么就都是同村的人。
唐辛辛伸手在炉子旁边烤火:“那妈你之后给我做点腊肉吧,腊肉炖菜比猪肉好吃。”
这边的气候不潮湿,腊肉基本上不会坏,能保存很久。
所以家家户户在分完年猪之后都会腊一些肉存着。
“还有你上次腌的菜还有吗?有的话再给我分一点,冬天没什么新鲜菜吃,总感觉要上火。”唐辛辛很不亏心的伸手就要。
但现在她可是家里的祖宗,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李兰娟也能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给她摘下来,要点腌菜算什么呢。
“行行行,喜欢甜腌菜是吧,等会就给你拿,下次我再多腌一点。”李兰娟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以前家里从来没有做过甜腌菜,因为家里的糖可是珍贵的东西,平时吃都不够呢,哪舍得直接拿来腌菜,腌菜只会做酸的或者咸的。
这不是唐辛辛工厂发的多,她平时又说自己都吃食堂,在家里面不开火,糖就那么一直在那放着,拿回来让他们吃,李兰娟才想到了做甜腌菜。
没想到两个女儿都很喜欢。
唐辛辛是真觉得李兰娟的甜腌菜做的很不错,不是纯甜,只不过是酸辣中带着一丝甜味,很巧妙的味道。
要是开一家小面馆店,说不定都能靠着这手甜腌菜大卖。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唐老四问道。
顾建军一板一眼的回答:“能呆上十天,辛辛放假结束我就走。”
“十天啊差不多了,也行,也行。”唐老四惆怅的点头。
他对这个女婿是很满意的,唯一不满意的也就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不能经常陪在自家女儿身边,但自家女儿都觉得没问题,好像也不因为这伤心难过,他又怎么会多说什么。
都来到唐家了,那邻居也得走动一下。
尤其是原本他们的邻居,现在已经变成了唐老四和李兰娟的邻居,属于是亲上加亲了,那么就更要走动一下了。
“杏花——”远远的看见人了,唐辛辛就开始喊。
她和唐杏花现在虽然不住在一起了,但是两人的感情却没有因此而消退,唐辛辛每次回家来找唐老四和李兰娟的时候都会顺带着和唐杏花也打一声招呼。
尤其是家里有点小事需要互帮互助的时候,感情增加的就更迅速了。
“诶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开心,那大老远的都笑起来了。”唐杏花打趣道。
“潘子哥是不是也回来了?”唐杏花问道。
他们村里就只有顾建军和唐潘子是当时一起去当兵的,所以两个人基本上探亲假都会尽量申请到一起,以前唐潘子回来的勤了一点,但只要看见顾建军,那么唐潘子基本上也回来了。
结果没想到这次竟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没,潘子没轮到,他得再过两个月才能回来,这次就我一个人。”顾建军说道。
因为他本来这个时候都不该回来的,他年中的时候才回来一趟,这个时候又再回来算什么样。
能批准下来他一个都算不错了。
顾建军神色坦然,好像在临走前被唐潘子使劲拍着背骂他‘好小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和
老婆才刚刚结婚,他要回来看老婆的。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似乎每一个见到顾建军回来的人都要问一下这句话,刚刚才顾建军才在屋子里面被唐老四问过,这会出来又被唐杏花问了。
唐辛辛笑着替他答:“能待十天,和我放假的天数一样,等我上班的时候他就走了。”
“那也不算短了你们两个是住城里还是住村里呢?”唐杏花又问道。
“这次时间短,就不搬回来了,先住在城里,不过等到除夕的时候会回村里吃顿年夜饭。”唐辛辛回答道。
毕竟要是时间长了还无所谓,但是时间这么短,还要大包小包的搬一趟,唐辛辛自己都觉得麻烦。
“住城里啊,那也是,城里好,不过等到分年猪的时候,你们两个可别忘了回来一趟啊。”唐杏花提醒道。
告别了唐杏花,唐辛辛坐上自行车的后座,让顾建军带着她回家。
大冬天的自行车谁骑谁知道,那冷风直接都吹到脸上,而且地上还有雪,车技不好的直接打滑。
唐辛辛在十二月之后,每一次回到唐家村都是这个死样子,现在终于有了在前面可以替她挡着风的人了,没关系,顾建军的脸糙,被风吹一吹也没关系。
至于打滑那就打吧,反正自行车也骑不快,就算歪倒在地上,她穿的这么厚,根本就没感觉。
冬天的农村是比较清闲的,起码在四个季节里相对是比较清闲的,毕竟大雪覆盖了一切,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
李兰娟和唐老四养的猪也被拉走了,有的去交任务,有的要宰杀,所以这几天他们也没什么事可以干,得等到下一批猪仔发下来才行。
想起来在家里拍胸脯给他们保证说这次吃的猪绝对肥,因为是他亲自养的唐老四那骄傲的脸,唐辛辛就忍不住想笑。
希望等过几天杀猪的时候,村子里面真的有人会夸唐老四这猪养的肥,要不然他肯定要患得患失了。
回家一开门,大胆就欢快的跑着出来迎接他们。
虽然几个月没见,但它似乎并没有忘记顾建军,只不过在刚开始对他叫了两声,闻了闻后就没再管他了。
顾建军也讶然大胆被唐辛辛养的这么好,直呼她是一个养狗能手。
还想着是不是就是因为唐辛辛和唐老四都有这种养动物的天赋,所以唐家村才把唐老四调去养猪的。
毕竟这狗养的是真好,现在部队里面也有军犬,顾建军偶尔还会和军犬玩一玩,但是每一条军犬真的都没有唐辛辛养的这么毛色发亮。
“来,大胆,握手!”见顾建军好奇,唐辛辛还骄傲的展示起来了她和大胆掌握的技能。
大胆现在的胆子虽然依旧不是很大,不过它的确是一条比较聪明的小狗,简单的指令只要练习过几次就全部都会了。
大胆果真听话的把左手爪子放到了唐辛辛的手上,在唐辛辛示意它换手的时候,把左手放了下来,又把右爪子放了上来。
“真厉害。”顾建军夸道。
唐辛辛更得意了,接下来又展示了大胆的好几个技能,比如转圈,坐下,趴下,接球
每一项技能大胆都完成的很出色,让顾建军甚至都升起了一股爱才心,他觉得大胆当个宠物狗真是太浪费了,就应该回去当军犬。
但他只是开玩笑这么一说,唐辛辛就不乐意了:“不行啊,大胆不能当军犬。”
胆子本来就小,还是当宠物狗养的,突然转行到军犬,那大胆怎么可能能适应嘛。
顾建军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头铁的建议了,只是用一种很遗憾的眼神看着大胆。
真是可惜了。
不过顾建军一回家的确就有一个好处,因为他当即就开始打扫起来卫生了。
唐辛辛实在不是一个特别爱做卫生的人,不过她日常养护的很好,于是也看不出来什么,可顾建军一回来,连房梁都上去了,把上面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半点不落灰。
还把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稳当的,缺胳膊少腿的,电灯有没有跑丝的,频闪的,不怎么亮的。
该换的就换,该修的就修,整理完之后唐辛辛真的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整个家好像都亮堂了不少。
唐辛辛才不会和顾建军比呢,他喜欢打扫卫生好事啊,于是当即拍着手夸奖起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勤快,这么会干活的男人呢,说出去别人都要羡慕我的,打听打听十里八乡,有谁家的男人像我家的男人一样,一回来就能把家里面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把顾建军哄的更是停不下来了,午饭他做碗他刷,狗他遛,地他扫,还把家里的大毛毯给洗了,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这大毛毯是唐辛辛好不容易才买来的,百货商城里也要靠抢的,盖着很舒服,很结实,不过就是难洗。
用洗衣机洗更是不用想,因为洗衣机压根就塞不进去。
这下好了,顾建军给洗得干干净净,连水都快拧干了,反正挂在太阳底下,一点也不往底下滴水。
唐辛辛就倚在墙边,嗑着瓜子,看自己的小娇夫忙里忙外,感觉有个男人也挺好的。
顾建军半年回来一次,这不就半年给家里搞一个大扫除吗。
这频率行的。
顾建军其实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这次唐潘子虽然没有和他一起,但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坐上了那辆火车,只不过在火车上他们两个人互相假装不认识。
于是等到下午隔壁传来赵漪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时,唐辛辛才后知后觉,隔壁家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栾先生回来了。
她记得是叫栾安平?
因为这个名字比较特殊,所以只听了一次,唐辛辛当时就记下来了。
“栾先生也回来了啊。”唐辛辛有些意外。
因为他在此之前可一直都没有从赵漪的口中得到栾安平要回家的消息,还以为人家过年也不回来呢。
“你们两个该不会还坐的是同一班火车吧?”唐辛辛开玩笑道,殊不知顾建军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间。
其实真的是坐的一班火车,而且就是在上下铺。
过年有的忙,虽然说现在讲究的是清俭过年,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们小镇没有人管,大城市可能连对联都不让贴,但他们小城市炮都可以放呢。
只不过对联不让写封建的内容,唐辛辛也不知道什么是封建的内容,但周围的邻居有动作快的已经换上对联了,唐辛辛就拉着顾建军在别人家的家门口逛,看看写的都是什么。
有什么【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
还有【马列主义传万代】【革命精神继千秋】。
【春风杨柳千万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看完一圈回来,唐辛辛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现在的对联,太强硬了,不像是春节对联,像是该写在工厂墙上的内容。
于是她借鉴了一些邻居的做法,从伟人的诗词里挑了两句出来,这也是稳妥的做法。
又文艺一些,又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于是唐辛辛就挑了【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这两句,出自《卜算子·咏梅》。
这会的对联是没有地方买的,只能自己写,但是可以买红纸,于是唐辛辛和顾建军去供销社又抢了几张红纸回来,在春节的时候,红纸可是很紧俏的,尤其是越硬质量越好的。
大家买回来写对联,糊灯笼,剪喜字,全部都用得着。
不过唐辛辛不准备搞个红灯笼,她觉得有点吓人了,毕竟这会里边放的烛火都幽幽暗暗的。
写对联要用毛笔字,毛笔唐辛辛能搞来,但是毛笔字她真不会写,顾建军也不会,思来想去,唐辛辛敲响了隔壁家的家门,准备问一下赵漪会不会写毛笔字。
她觉得应该是会的,因为赵漪以前是大学老师,唐辛辛对于她的文化有一种盲目崇拜。
结果没想到这次敲门后,开门的竟然不是赵漪,而是一个男人。
唐辛辛心下了然,这必定就是栾安平了。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唐辛辛,赵姐在家吗?”唐辛辛笑着问道。
“在的在的。”
栾先生看起来也是一个
和气人。
唐辛辛这么心想着。
殊不知在半年前的栾安平到底是何种模样,也就是这半年,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大放光彩,又见了自己的老朋友,对他挥泪洒下,痛哭一番,栾安平才重新振作起来,逐渐的恢复了以前的性格。
栾安平在之前甚至都没有和唐辛辛见过面,因为他那个时候还顶着个鸳鸯头,虽然被剃了寸头,但是剃了寸头之后看起来更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了,栾安平谁也不敢见。
这会他的头发就被留长了一些,看上去和赵漪一样,都不像是有两个那么大的孩子,更像是两个刚出大学没多久的年轻人。
只不过虽然面容是年轻的,但他和赵漪的眼神是很成熟的,于是即使在不认识他们的时候会有这样的错认,但真正和他们对视之后就不会再将人认错了。
“辛辛,你怎么来了。”赵漪也过来了,一边走,一边甩干手上的水,“我先生带了一些干货回来,我刚才泡了一些,准备晚上炖肉吃,等会儿给你拿一点,这个东西好放。”
唐辛辛没有拒绝,笑着将自己怀里的红纸展示给她看:“你们还没有买红纸吧?今天供销社的人可多了,我们就给你们带回来了。”
“诶呦,我还真忙忘记了。”赵漪伸手,但又犹豫了一瞬。
唐辛辛以为她是担心手上有水,会把红纸给弄皱,只有栾安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段经历终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于是在做这种并不是全面允许的事情时,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他在内心悄悄的叹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笑着,伸手将红纸接了过来:“真是多谢了,我刚回家,想必是忙忘了。”
唐辛辛没有发现两个人这极为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是不好意思的问道:“那赵姐,你会不会写毛笔字呀,我那有毛笔有墨水,但是我刚才试着写了一张,写出来的字一点也不好看,我不想贴在门上。”
毕竟这东西就是个门面,人来人往的,路过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字丑。
唐辛辛还没自信到这种地步。
“会写,你想写什么?”见栾安平将红纸收下了,赵漪也不再纠结,去找了擦手布,将手指擦干净后展开红纸,平放在桌面上。
唐辛辛就把自己刚才想好的两句诗给念了出来。
“怎么样,不错吧,我实在是不想写那些口号,感觉我家的门都变成了宣传墙了,一点也不美观。”
而且,明明是对新年的祝福,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恶意呢?
是的,明明是对联,但其实不光是唐辛辛重点记住的那一些,还有更多,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想再扫第二眼的。
比如骂臭老九的,骂资本家的,说要杀血吃肉的,笑话大学生的
唐辛辛知道这是这会的现状,但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本来以为过年众人的内心会平和一些呢,毕竟自古有句很好用的符咒,那就是‘大过年的’。
但似乎是她没见识了。
唐辛辛还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不想多看,但真正被下放过的赵漪和栾安平对这些话其实敏锐的不得了。
这也是赵漪会对写对联这件事情犹豫的原因。
那段日子真的很痛苦,很黑暗,也很不想回忆。
即使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们一家人好像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偶尔午夜梦回,赵漪还是会被一身冷汗的吓醒。
她是个高知人士,她知道自己这是PTSD,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起来。
甚至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看着下面那些学生的脸,赵漪都会恐慌,万一有学生就是来自那个村子的,并且将她认了出来,该怎么办。
“这首诗啊,是好诗呢。”赵漪笑道。
春已经来了啊。
她拿了唐辛辛回家取来的毛笔,挽了袖口,俯下身来,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红纸上写下了这两句诗。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横批呢?横批要写什么?”赵漪抬起头来问道。
唐辛辛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了,便说道:“新春,就写新春好了。”
于是五分钟过后,两家门口便贴上了一模一样的对联。
唐辛辛眨巴着眼抱着一袋干货,很疑惑的回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这两句诗到底是怎么合了赵漪的心意了,她不仅当即采用,并且看上去还很开心的模样。
不过想了想栾安平,唐辛辛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应该是因为栾先生回家了吧。
毕竟从他搬过来开始,栾先生就一直在外出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好像非常忙碌的样子,只不过偶尔会寄钱回来。
真好啊,过年了,一家团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回家后
回家后, 唐辛辛和顾建军用浆糊把春联贴在门前。
现在贴春联哪有用胶水的,全部都是用浆糊,搞一点面和点热水就做好了。
唐辛辛小的时候家里其实也是用的浆糊,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也都是刚刚成家立业的父母, 也都是没自己贴过几次春联的年轻人。
所以年年都说要少弄一些浆糊,但是年年都弄多。
这个时候呢, 还年轻的唐妈妈就会往浆糊里加上多多的红糖, 使劲的搅啊搅,原本的多余, 就变成了恰好。
小小的唐辛辛没有吃过太多的好东西, 平时家里也总是不让小孩子吃糖,但剩的甜浆糊她是可以自己全部吃完的, 不仅不会挨骂, 甚至还会得到表扬。
只不过时光荏苒, 父母和她逐渐成熟, 唐辛辛也没有再吃过红糖浆糊。
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点浆糊, 唐辛辛突然又想尝尝那个味道。
虽然她的用量比她的父母把控的好得多,浆糊只剩了一点点, 但唐辛辛就是想要找个由头在过年的时候尝一尝。
“你要不要吃红糖浆糊。”唐辛辛看向顾建军, “今天的天还挺冷的呢。”
于是, 三分钟后, 两个人就一人捧着一个小碗蹲在房檐下面, 用勺子挖着甜甜的浆糊吃。
其实味道是没有变的, 只不过唐辛辛内心总是有些惆怅。
小的时候只知道背诗,只知道那些诗写的好,如果让评鉴赏析也能毫不犹豫的写下来一大堆,可是这些诗词只不过是记住了而已。
只有在真正经历过和诗人相同的时刻, 才能体会到看似轻描淡写的悲痛。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不过唐辛辛也只是稍微的感念了一下,毕竟她的性格终究和‘欲语泪先流’不同,她想即使她的父母现在就在她的身边,也一定不希望她成为一个傻傻的刻舟求剑的人。
人要往前走。
只有往前走,才会看到前进的路。
小院有小院的好处,亲近自然,修身养性,即使在家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清晨的鸟鸣,泥土的芬芳,像是在家里养了一个自然。
唐辛辛平时也很喜欢待在小院里,无论是喝茶乘凉还是听雨打芭蕉。
但也有坏处,那就是每次一下雪或者一下雨,院子就要重新收拾一遍,不然院子里就不能看了。
这几天的夜晚都在悄悄下雪,所以每天都要重新清扫一遍院子。
只不过见惯了雪的顾建军觉得麻烦,唐辛辛却还挺开心的,她上辈子在的地方不算是很冷的城市,每次一到冬天只会下薄薄的一层小雪,还没落到地上的就已经融化了。
就算偶尔下一场大一点的雪,很艰难的聚集在一起,也全部都脏了。
这会他们院子里的雪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于是唐辛辛就把顾建军堆起来的雪重新整形,堆了两个半雪人出来。
一个是她,一个是顾建军,为什么还会有半个呢?因为还有一条小狗。
唐辛辛虽然之前还没有堆过雪人,但她堆的真的很像模像样——起码旁边趴在他们两个脚边的,一看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一条狗。
顾建军很担心她的健康,现在正处一年中最关键的时刻,可千万别感冒了。
过年生病不止是没有好兆头,还会导致过年这个好吃的最多的时候品尝不出来食物的味道——甚至这
都已经是生活里最轻的代价。
因为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寒冷。
在他们部队那里除了小孩子已经没有人会玩雪了,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浪漫的象征,而是代表着危险。
大雪会导致气候寒冷,交通不便,甚至如果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轻则感冒发烧,重则死亡。
“进来吧,把姜汤给喝了。”顾建军见她玩完了,连忙招呼她进屋子,还拦住了想要伸手烤一烤火的唐辛辛,“这会可不能烤,手指会坏掉的。”
他打来了一盆凉水,只往里面兑了一点点的热水,让整盆水保持着温温的水温,只是不冰手的地步,然后让唐辛辛把手先放这盆水里暖一暖。
唐辛辛秒懂,就是要先化一下冻。
这次放进去之后再拿出来烤果然舒服多了。
热热的姜茶驱寒效果也很好,虽然因为太浓辣到唐辛辛吐舌头,但没过一会她额头上就冒出来汗了。
这次顾建军回来,其实唐辛辛什么也没想带着他干。
大冬天的,又不上班又不上学的,谁没事出门啊,不都是窝在家里猫冬吗。
于是两个人就像是蜗居在自己洞穴的小动物,每天睡到上午太阳晒进屋子里才醒,醒来后就琢磨着中午吃点什么,到了中午热一点的时候,两个人会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个眼睛,带着大胆出门散散步。
要不是不想吃饭,那就直接出门左转,来到国营饭店,打包回去吃。
两个人在金钱上极为大方,那可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光是这个月的恩格尔系数,都快逼近九十。
这让唐辛辛不由得想起来上辈子大家还在笑话那恩格尔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吃没吃过好东西唐辛辛不知道,但她觉得恩格尔不了解中国人。
毕竟他们可是在外网被誉为‘大吃货帝国’存在的国家怎么说呢,唐辛辛觉得还挺可爱的。
其实如果世界上全部都是一些大吃货帝国,游泳帝国之类的称呼,那世界想必就真的有和平的可能了吧。
只可惜世界危险,所以明明大家的初心只是想吃饱穿暖,却也只能努力精进自己,将自己武装起来。
落后就要挨打啊。
两个人在遛狗的时候还遇到过一次刘丽。
说实话,因为对方裹得太严实,刘丽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他们。
她当时往那多看了几眼,一是因为他们两个穿的太厚实了,二是因为她觉得这两个人浑身的气质有点太惬意了。
像是午后阳光下的两只小猫。
哦,这两只小猫还有些特殊,牵着一条小狗。
不对。
刘丽又多看了两眼。
她怎么觉得这条狗有些眼熟呢?
要知道现在能把一条小土狗养的这么油光水滑的人家可不多了。
所以这看两眼又多看两眼的,刘丽才把唐辛辛给认了出来。
“你这是出来买什么?”唐辛辛好奇的问道,“之前不是说过年的东西你都早早备齐了吗?”
刘丽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其实真的很靠谱,是十分可靠的成年人,身上有种一看就是‘母亲’的感觉。
“别说了,一说这件事我就生气。”刘丽无奈,“我家里的那个小姑娘——你见过的,本来算的好好的,灯油可以用到下个月月末呢,结果她在院子里点灯笼没点起来,非要说是灯油不够,然后抱着一罐子灯油去加油。”
“结果到院子里脚一滑,一整罐子灯油全部都撒到雪上了,救都没法子救。”
气的刘丽狠狠的给了她几个脑瓜崩。
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灯油票换的灯油全没了!
“那你家里还够吗?要是不够我可以给你几张灯油票,我平时没怎么用过灯油,家里还有呢。”唐辛辛关切的问道。
她家可不是没怎么用过灯油,是压根不用。
家里的灯泡只要天一黑就亮了。
如果不是唐辛辛在天黑之后经常待在空间里,那么想必她的电费要在整条街上一骑绝尘了。
“勉强还够,幸好以前攒的多。”刘丽多谢她的好意,“要是不够我一定会来张口的。”
“真希望我家也能安个电灯。”刘丽羡慕的说道。
比起唐辛辛这边是以前被抄查的院子,她住的地方在二十几年前就是给面包厂员工住的,很旧了,根本就没有电线。
倒不是不能扯电线,但问题是一个院子就要交一个院子的钱,刘丽倒是愿意交电费,但是院子里的其他人不愿意,根本就分不开。
所以即使对于电灯眼馋,刘丽也只能馋着。
唐辛辛笑笑:“我想应该很快了。”
巧了不是,她最近让柳雪阳接的任务就是增加电力。
所以说不准刘丽想的还真可以很快实现呢。
这会刘丽才看向唐辛辛旁边站着的人:“这位是”
不怪她这么问,唐辛辛和顾建军不仅戴了帽子,还围了围巾,耳朵上还夹着厚实的耳罩。
别说认出来对方是谁了,如果不是顾建军的身高够高,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这是这是我爱人。”唐辛辛介绍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是当兵吗,四天前刚回来。”
刘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顾同志啊。”
顾建军也和她问了个好,感谢了她在平时对于唐辛辛的照顾。
刘丽最喜欢逗这种还腼腆的小夫妻了,比如顾建军和唐辛辛,也比如林娟和胡桢仁。
只有年轻人才会随便逗逗就面红耳赤的,像她和她丈夫这种老夫老妻,哪怕平时感情也还不错,晚上睡觉那都要画楚河汉界的。
但虽然如此,刘丽也没在今天多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随便聊了两句就告别了。
人家难得见一面呢。
“明天就是除夕了。”唐辛辛回到家,费劲的把身上的一堆东西拆下来,“到时候回我家里吃吧,带点菜回去,省的自己做了。”
而且平时都无所谓,可除夕那的确是人越多越热闹。
顾建军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唐辛辛把围巾挂到衣架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其实她刚结婚的时候是真的对顾建军的过去没有好奇,她认为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也算是结婚半年了——怎么着都不能说是不熟了。
尤其是身边还有个温秀越,她的出现就很明显的表示顾建军的过去有秘密。
这也让唐辛辛更加好奇了。
她琢磨着,要不然稍微问一下?
总得让她知道一个大概情况不是吗?
但唐辛辛还没想出来怎么开口呢,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顾建军去开门,唐辛辛的话就咽了下去。
敲门的人是栾钱棋:“顾叔叔,我妈妈问你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在一起吃个晚饭?”
他的声音很期待,但他问错人了,这事可不在顾建军能做主的范围内。
别人家可能大事小事还有分工,但是在他们家里可没有这种大事小事的分工。
如果让顾建军硬说的话,那就是家里的累活归他,别的都由唐辛辛做主。
唐辛辛见顾建军侧开身子看向自己,笑着走出来:“行啊,也算是提前一起吃个除夕饭了。”
这事有什么难的呢。
其实在顾建军没回来的时候,唐辛辛也经常和赵漪一家以及温秀越在一起吃饭。
只不过温秀越每次都要表示不是她要来的,是因为唐辛辛一直在邀请她,盛情难却而已。
想到这里,唐辛辛想笑的同时也没忍住看了一眼隔壁。
隔壁是空的,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就是她去送的温秀越。
面包厂放假了,温大小姐终于不用忍着她的小姐脾气住在这里了,扭头就坐上车回家了。
唐辛辛估摸着她得等到面包厂开工的那一天才回来。
见唐辛辛答应了,栾钱棋欢呼一声就跑回家了。
因为他知道,每次只要是几家人一起吃饭,那他就可以吃大餐了。
顾建军看着栾钱棋和半年前半点不像的模样,内心很欣慰。
终究还是没有把他耽误的太久。
把门关上,他问道:“我们需要准备什么菜吗?”
“我想想啊咱家里的腊肉多,那就做个腊肉炖菜吧,然后我上次还买了个罐头没吃,这个也
是一道菜,然后再准备一个炒素菜,备点主食就差不多了。”唐辛辛估摸着赵漪会做的饭量想了三道菜。
在现代,饭桌上出现罐头显得很糊弄,但这会饭桌上出现罐头那才是重视呢。
平时不年不节的,谁会舍得把罐头打开吃?这东西可难得着呢。
顾建军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现在才两点,那你再休息一会,想睡午觉就睡,等到四点我再开始做饭。”
他做饭很快,尤其是唐辛辛说的菜色又不难,他半个多小时连做带打扫都搞完了。
唐辛辛伸了个懒腰,虽然不困,但也想回到床上躺着。
但就在他们准备回屋子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而且这次传来了一个让唐辛辛意想不到的声音:“唐辛辛,在家吗?”
唐辛辛把门打开,门前果然就是这个人。
“温秀越?你怎么来了。”
温秀越问道:“这不是快要除夕了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温秀越
温秀越此时内心十分忐忑。
她不知道唐辛辛会不会答应, 也不知道如果唐辛辛不答应,那她回家该怎么面对那么期待这件事的‘母亲’。
想到在白天的时候,母亲小心翼翼地张口, 询问顾建军的事情时, 她竟然一晃神就把唐辛辛的名字给说了出来,温秀越就忍不住想要打死自己。
怎么能干出来这样的蠢事呢。
于是在来的路上, 温秀越其实一直就在劝自己说,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顾建军今年年终的时候才回来一趟,按照他的性格, 下次回来恐怕要等到下一年年中或者年末了。
唐辛辛一个人待在家里面也会感觉到无聊, 说不定这次就能让她和家里人熟悉起来呢,有他们陪伴着, 唐辛辛也不会觉得孤单或者无助。
温秀越并不是凭空猜测, 因为顾建军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他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 通常是每两年才会回来一次。
温秀越很敬仰他, 很佩服他,但也不免因为这个事情而感到伤心。
都是因为她, 所以顾家才会成为现在这样支离破碎的模样。
于是即使只有一线可能, 在得到允许之后, 她也想要尝试一下。
谁知道, 面前的唐辛辛竟然没有答应与否, 反而面上流露出来了犹豫的神色, 侧身看向房内。
温秀越的内心咯噔一下。
她当然知道唐辛辛向来是一个人住的,为什么会在现在看向屋内呢。
接着她就在唐辛辛的身边看到了一个,她本来以为绝对不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秀越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建军哥?!”
其实不说温秀越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来邀请唐辛辛一起吃饭, 唐辛辛也没想到,因为实际上她和温秀越只不过是比较熟悉,但还没有特别亲近。
她在和她交谈的时候,似乎一直都在顾虑着些什么。
温秀越这会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平时口齿伶俐的一个人,牙齿好像在和舌头打架:“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唐辛辛本来以为她一直因为顾建军来找她,温秀越和顾建军的感情应该还算是可以的,结果没想到看到顾建军出现之后,温秀越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内疚和害怕。
害怕什么呢?总不能是害怕顾建军打她吧。
顾建军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建军盯着温秀越看了好一会:“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听起来倒像是普通的亲戚闲聊。
“吃饭就免了,让他们送点礼过来吧。”顾建军说道。
而温秀越就这么认下了,点头答应道:“好的。”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顾建军已经把门关上了,这是很少见的举动。
顾建军从来没有干过这么不讲礼貌的事情,他为人一直很得体,做事也周全,唐辛辛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是以前她好像雾中看花,这会才真正察觉到,应该绝对不是一些小事。
温秀越离开了,唐辛辛也没有继续和顾建军聊这件事情,而是继续回屋里面去睡觉了。
现在不是一个趁热打铁的好时候,因为这么多年没见,突然猛地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顾建军内心的情绪一定是比较嘈杂的。
可能有些声音,有些思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整理清楚,又怎么好讲给她听呢。
唐辛辛躺在床上,没过一会,顾建军也进来了,钻进了被窝里,伸手揽着她的腰。
唐辛辛转身回抱住他。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落下的时候是很安静的,但当它们聚在一起,从屋檐落下的时候就会发出来啪嗒的声音。
屋子里面烧着火,门开着缝隙,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着午觉,唐辛辛不知道顾建军睡着了没,但她想应该是睡着了,因为此时的实在是太舒服了,值得人在此时稍微放下怨恨。
唐辛辛一觉睡到顾建军做完了饭才起来。
和赵漪一家的聚餐吃的很舒服,因为大家都是懂礼的人,哪怕有两个小孩子也不算吵闹,反而会叽叽喳喳的讲一些在学校和朋友认识的趣事。
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和唐壮壮成为了好朋友,于是还拉着唐辛辛问能不能哪天去村子里面找唐壮壮玩。
唐辛辛还从他们两个人口中得知唐壮壮在学校最后的几周里一直在攒零花钱,连零食都没买,因为他想要在过年的时候买小孩玩的摔炮。
要是别的炮唐辛辛肯定不愿意让他买,她觉得放炮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有听说身边哪家的孩子被炸了手炸了眼睛的。
但是摔炮还行,这个东西往地上往墙上一摔,啪的一声就结束了,唐辛辛自己小的时候也会玩。
于是吃完饭回到家之后,唐辛辛还和顾建军商量着呢,明天白天的时候买点炮回家去放。
现在环境不鼓励放炮放烟花,因为风俗就是破四旧,但就像是大家其实也还会贴点春联一样,城市里面不怎么好放,农村的时候基本上都还是要放点的。
因为如果真的不让放,供销社里又怎么会有的卖呢。
但最响的也就是二踢脚了,和以前那噼里啪啦能响一整天的炮声比起来还是小了很多,最多只是不失了年味。
顾建军答应了下来,接着就提起了白天的事情。
“你似乎不怎么好奇我以前的经历。”顾建军说道。
唐辛辛这会正在给大胆喂饭,闻言抬头:“诽谤,这一定是诽谤啊,谁说我不好奇?我可好奇了。”
怎么还小看她喜欢吃瓜的能力呢。
“只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让我来问,应该是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所以我才一直没问的。”唐辛辛把剩饭全部都倒进大胆的狗碗里,拍拍裤子站起身来。
以前她都是给大胆喂狗粮的,但是现在顾建军回来了,狗粮是不能拿出来了,就只能让它吃饭加剩菜了。
不过大胆倒显得很开心,它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狗粮,而且唐辛辛平时不给它吃剩饭,它现在吃盐味很够剩饭感觉自己像在吃零食一样,吃的时候尾巴一直在兴奋的螺旋转圈。
唐辛辛的小腿被它的尾巴抽了好几下,连忙闪开了,幸好她冬天穿的厚,要不然这尾巴砰砰的打她腿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不要因为觉得我想知道,所以勉强自己告诉我你现在真正做好准备了吗?如果还没有,做好的话,我们还可以再等一等。”唐辛辛问道。
而顾建军的回应是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再让我缓一缓吧,让我想一下应该要从什么地方和你说起。”
看来真是很重大的事情了。
唐辛辛心里想道。
毕竟如果不重大,像是顾建军这样的人也不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去当兵了。
而且从那之后,他的母亲据说带着他的弟弟回到了娘家去住,那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的争吵呢?
温秀越又是谁?
为什么村子里只是说顾建军的母亲带了他弟弟走,如果温秀越是他的妹妹的话,那应该也有说
顾建军的母亲带了妹妹走啊。
还有温秀越,刚才看到顾建军时的表现也有一些奇怪。
如果是愧疚,唐辛辛可以能理解,毕竟顾家人看起来应该是做了什么让顾建军很生气的事情,但害怕她就不太能理解了。
顾建军走的时候才只有十五岁,为什么会害怕他呢。
以及温秀越之前因为暴雨曾经在唐辛辛这里睡过一个午觉。
当时她一直在做梦,唐辛辛把她拍醒的时候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是真的,但唐辛辛没说的是,当时她其实有听到温秀越在念叨着什么。
她把耳朵附过去,听到的只有两个字。
那就是妈妈。
为什么梦到妈妈的时候会做噩梦呢,温秀越看起来也不像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啊。
唐辛辛感觉自己应该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唐辛辛还和顾建军一起去庙里拜了拜。
还是那句话,虽然说现在严格来说是不能拜庙的,但普通老百姓,尤其他们这种偏远小镇的老百姓,大过年的,谁这么触霉头管这么多,人家说不定自己都来拜庙呢。
明目张胆的是不行的,但是烧两炷香还是可以的。
结果在烧香的时候,唐辛辛一抬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不过等她再望过去的时候,那道身影又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因为她看到的人是王红花,而王红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说起来王红花的孩子也半岁了,现在按理来说应该会爬会坐了。
也就意味着王红花一个人会更加难管眼睛失明却还活泼好动的孩子了。
唐辛辛内心有些惆怅,于是本来烧完香的她又转头回去重新拿了一柱,再次点上。
也算是为了她祈福吧希望这个苦命的女人以后的日子能够过得顺遂一些。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的有点离谱,所以更新字数也少,实在抱歉,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更新了
第75章 第 75 章 晚上的
晚上的除夕饭可以说是唐辛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前两天在过年前村里已经分了年猪, 唐辛辛说自己不会做,全部都让李兰娟拿走了,让她腌成腊肉或者灌成腊肠。
今年是个好年, 再加上女婿难得回来一趟, 却不是夫妻两个过年,而是来到他们家里过年, 更是表明了女婿对于女儿的看重, 为了不辜负两人的这份感情,平时一向在吃上有些抠门的李兰娟也不抠门了。
上一年还剩的所有腊肉全部都拿出来了不说, 猪肘子不好做成腊肉, 要是以前肯定是冻着慢慢吃,但现在一整个直接拿来炖了。
夏天的时候晒的干豆角, 上一年村里剩的粉丝, 唐辛辛带回来的蘑菇干和笋干
临近过年了, 鸡蛋比往常卖的更贵, 但李兰娟也没有去集上卖鸡蛋的想法, 这次把攒了十几天的鸡蛋全部都拿来做了吃了。
冬天母鸡不怎么下蛋了,但李兰娟养了四只鸡, 所以十几天也下了下十二个鸡蛋, 现在全部拿来和大葱以及大酱炒了, 往米饭上一拌, 香的没边。
就这四只勤勤恳恳的老母鸡, 李兰娟还杀了一只来吃, 炖成了肥美的鸡汤。
李兰娟的内心还有点自己的小想法。
她觉得夫妻两个人结婚了,感情又好,又不缺钱,那当然要有个孩子了。
李兰娟爱着自己的孩子, 也认为这就是家的形态。
她没敢说,怕给女儿压力,毕竟女婿这次就回来十天,她也知道男人行不行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所以只是在鸡汤熬好之后先给唐辛辛舀了一大碗:“尝尝妈这鸡汤,一大早上就开始熬了,还加了我特意和你杏花姐换的红枣枸杞,可香,可补身体。”
唐辛辛什么都没看出来,毕竟后世的香菇炖鸡面里都会放枸杞呢,红枣鸡汤更是常见,乐呵呵的接过来:“不用尝我都知道味道一定不错,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今天晚上一共六口人,结果李兰娟做了满满一桌子八道菜一道汤。
唐辛辛真是很久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吃到这么多种菜了,一会喝汤一会扒米饭,忙的不亦乐乎。
“妈,我觉得你这手艺和镇上国营饭店里的也不差什么了。”唐辛辛真心的夸奖道。
原来一开始不是李兰娟做饭不好吃,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压根就没有给李兰娟发挥的余地。
瞧瞧这肘子炖的,外皮一夹就烂,放在米饭上颤颤巍巍的,吃到嘴里又香又糊嘴。
这鸡蛋炒大酱更是没得说,最经典的做法,最不一般的味道。
还有这炒土豆丝,顾建军平时炒的土豆丝都是切的细细的,炒的脆脆的,感觉还没下锅多久呢,就已经捞出来了。
但李兰娟炒的就是唐辛辛最爱的那种糯糯的,夹一筷子放到米饭上,再配点鸡蛋酱,碳水爆炸,但人也好吃的快要爆炸了。
作为最能象征人财力的时候,唐辛辛平时给家里买的东西都不少,过年更是不会缺。
知道家里其实无论大人小孩都喜欢喝汽水,于是去供销社批了一箱子回来——给了押金,不过唐辛辛懒得把瓶子给退回去了,还不如到时候让唐壮壮唐好好洗干净带到学校当水杯。
别人唐辛辛不知道,但他们两个一定是乐意极了。
而且十分难得的,家里还出现了酒。
不是顾建军刚定亲的时候拿回来的那些,是李兰娟去供销社专门买的。
她和唐老四其实偶尔还喜欢冒两口,只不过在孩子出生之后这个爱好就取消了,今天过年,她觉得冒两口也没问题。
买的还不是平时农村人会去换的散酒,而是在他们这边比较出名的一个酒,洋河大曲。
这个酒要凭证买的,如果不是唐辛辛现在成了城里人,那李兰娟就算想买也没地方买。
不过因为贵,她即使在过年的时候拿出来了,也只给她自己和唐老四以及顾建军倒了一小杯,给唐辛辛倒了半杯,因为她知道唐辛辛以前没喝过酒。
唐辛辛其实上辈子喝过,但她也不觉得酒有多好喝,所以也不会闹着非让李兰娟给她多倒一点。
喝个小半杯是那么个意思。
这个半杯可不是平时正常喝水杯子的半杯,是专门用来喝白酒的那种小杯子,也就唐辛辛的大拇指那么高,一点点宽。
结果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真的一年过完了,情到深处了,这点点白酒还给唐老四喝哭了。
抓着顾建军的手不放啊,一直在说让他好好对唐辛辛,两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唐辛辛都没眼看,心虚的瞟向天上。
不踏踏实实的反而是她,顾建军这个人可太踏实了,就好像冬天把秋衣扎进秋裤里的那种踏实感。
“你瞧瞧你,才喝两口就又闹这出,那么多年没喝了,酒量消退了是吧?”李兰娟拧他,但心里满意。
她其实也想说这话,但平白说出来好像说教一样,别没得让小两口增加矛盾。
唐老四这会喝醉了说出来刚好。
唐壮壮和唐好好可不管大人在干什么,闷着头就是吃,唐辛辛都担心他们两个的肚子给撑炸了。
最终李兰娟本来是照着多的做的饭,毕竟年年有余嘛,总要剩点菜到第二天的,结果还全部都吃完了。
她早上的时候包了点饺子,这会又下了锅,一人不说多,吃两三个是那么个意思。
哪有过年不吃饺子的。
月上枝头的时候,唐辛辛和顾建军才往家走。
李兰娟本来还留他们呢,说太晚了,要不然就先不回去了,在家里面住了,但唐辛辛现在把自己的小窝收拾的可舒服了,她可住不习惯唐家了。
于是两个人在月光下慢慢的骑着单车回家。
回到家里,顾建军就准备坦白了。
唐辛辛也没想到吃一顿饭,把顾建军的心结给吃开了——也似乎是因为他这两天已经想清楚了。
顾建军首先问了一句:“关于我家的事情,你现在大概知道多少?”
唐辛辛努力回忆,却也什么都没回忆起来,摇了摇头:“知道的不是很多,只知道你似乎和家里的关系有点微妙。”
顾建军自
嘲的笑笑,哪里是关系微妙?明明是关系非常不好。
“我在十三年前其实在唐家村住过一段时间,不过连我都没多少印象了,我想你可能也没多少印象了。”顾建军说道,毕竟他比唐辛辛大了不少,十三年前,那会唐辛辛才五六岁。
唐辛辛点头:“完全不记得呢。”
原主的记忆里,连顾建军这三个字的边都没有。
顾建军深吸一口气,将深埋于自己心底十几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不想告知别人,因为那是他的噩梦,但这是他的妻子。
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是军人家庭,我的父亲,我的爷爷,甚至我的叔伯们都在部队里生活,长大。”似乎是太久没有提起这些称谓了,顾建军说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些生疏。
唐辛辛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头。
“我从小为家人所骄傲,但我小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去当一名军人。”
这就让唐辛辛有些意外了,毕竟原书里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一点,反而说他是一个天生的军人。
“我在很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都忙,所以是由我的姑姑照看长大的,而我的姑姑是一名画家,尤其擅长国风画,我当时便被她带着经常去参加许多画展,甚至国外的画展我也去过,我很喜欢油画的精细与氛围其实小时候的我想当一名画家。”
说话的时候,顾建军的脸上还出现了一丝怔然,虽然在讲述着自己的事情,但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真的是他有过的想法吗?
毕竟自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再也没有看过一本画册。
“姑姑也有一个孩子,他比我大上两岁,是我的堂哥,因为被姑姑养育,所以我和堂哥的感情很好,而堂哥和我相反,虽然他是姑姑的孩子,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继承姑姑的绘画事业,反而想像我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军人。”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雪。
雪花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飘进来,飘到唐辛辛的手上,她看着雪花一点一滴的消失在自己的手心里。
门外有别家的人说笑经过,听着似乎也是回到家里吃了一顿年夜饭,又回家的一家人。
小孩子开心的尖笑着从小巷跑过去,只留下一串愈行愈远的声音,将身后父母的叮嘱全部都抛在身后。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他每天都有坚持锻炼,但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是早产儿,从小就经常发烧住院,吃药就像吃饭一样平常。”
可堂哥虽然身体不好,但性格实在很好,他很爱笑,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生气,但也很有正义感,如果看到自己身边有人欺负弱小或者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无论危不危险,他都一定会挺身而出。
顾建军当时最佩服的就是他,按照他从小就独立的性格,本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小尾巴,可偏偏他却总是围绕着堂哥转,堂哥去哪他去哪,两个人每天都形影不离。
在顾建军看来,跟着父亲和母亲长大的弟弟都没有堂哥重要,他和弟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直到在顾建军十五岁那年。
他的父亲在任务时受伤,伤到了半边身体,身体受伤听力也受损,需要修养,并且时间很长,没个两三年是养不好的,于是决定转业——也就是从部队退伍,转到地方政府或者单位上班,变成国家干部。
虽然身体受伤,但只是不能当兵了,日常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
于是顾建军的父亲就来到了妹妹待着的小镇上生活。
此时的顾建军还很开心,终于能够和父亲母亲在一起了,虽然顾建军从小是个独立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不期待亲情,不期待家庭温暖的人了。
但他还没有开心多久,迟来的母亲不仅带来了弟弟,还带来了一个女孩。
顾建军本在好奇这个女孩的身份,结果没想到父亲一看到这个女孩就勃然大怒,和他的母亲狠狠的吵了一架。
当时的顾建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对待家庭负责又温柔的父亲会突然和感情很好的母亲吵架,只觉得害怕,于是跑了出去,找到了堂哥。
他描述的不清不楚的,堂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了想,认为可能是受伤导致人的性格有些改变。
不过他不认为这种改变会持续很久,也不会让他非常敬佩的伯父从此变成一个暴躁易怒的人。
事实上等顾建军回家的时候,顾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尽管脸色铁青,神色担忧,却也没再和母亲争吵。
这个时候母亲和顾建军介绍自己带来的小女孩:“这是你姨妈家的女儿你姨妈家里最近出了些事情,不方便看孩子,所以秀越最近和我们一起住。”
“温秀越?”唐辛辛没忍住出声。
顾建军点头:“对,那个时候她好像也才刚刚六岁,来我家的那天还是她的生日,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不姓温温是我母亲的姓,她那个时候姓赵。”
赵秀越。
当时的顾建军虽然和赵秀越不熟,但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他很快也忘记了刚才父母发生的争吵,很快和妹妹熟悉起来。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本来已经在镇上有了住所,最终却又转到唐家村,在唐家村批了一块宅基地建了房子住了下来。
并且还叮嘱顾建军不能将他们两个的身份说出去。
当时顾建军只以为父亲和母亲都是低调行事,毕竟他们平时也不是一个张扬的人,所以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当时他们和我说在唐家村住下是为了更好的养病,我那个时候真傻,竟然还真的相信了。”
顾建军自嘲一笑。
毕竟那个时候他怎么会想到父母会对自己撒谎呢?
“我和赵秀越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平时也会带着她一起和村里认识的孩子玩,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姑娘,无论玩什么,学什么都很快,我并不认为她是拖累,反而很开心的和别人炫耀自己有这样一个聪明的妹妹。”
但如果事情只到这里是不可能的。
能让顾建军那么多年都不回家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直到那一天,因为我不在镇上,许久都没有去过姑姑家,于是堂哥一个人悄悄的跑到唐家村里来找我。”
手里还提了很多给他买的好吃的。
顾家世代从军,并且都不是大头兵,全部都是军官,家底不薄,姑姑又是当时比较知名的画家,更是不差钱。
就只说顾建军的母亲,也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在他们这个省里,更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家庭。
所以顾建军当时只是很开心堂哥竟然来找自己了,半点都没有往他带来的东西上看。
“他带来的东西有问题吗?”唐辛辛问道。
顾建军摇头:“不他带来的东西没问题,但他买东西的地方有问题。”
那个时候国家政策不紧张,路上全是小摊小贩,因为想着顾建军很久没进城了,所以堂哥从街头到街尾,买了很多东西回来,因为他的出手阔绰,于是被人注意到了。
见顾建军说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唐辛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引导性的问道:“是有人因为钱财想要绑架他吗?”
顾建军从出神中回过神来,苦笑道:“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在那之前,我想我应该先说一下赵秀越,不,温秀越的父母。”
温秀越的母亲是顾建军母亲的姐姐,而她的父亲,是一位华侨,并且是一位爱国华侨,他没有做任何通敌叛国的事情,反而帮助国家干了一些事情。
但也因此被一些外境势力所盯上了。
就在赵秀越来到顾家的三天前,顾母的姐姐和其丈夫,被人发现惨死在家中,心脏里的子弹均被认出是来自外国的□□。
顾母不敢告诉赵秀越这个可怕的消息,并且也清楚,如果不管不顾,赵秀越也一定会被残忍杀害,于是将她从学校接走隐藏了起来。
因为赵秀越从小生活在小镇上,顾母担心在小镇上有人会将她认出来,于是特意带着她藏到了唐家村。
这就是当时
在镇上,顾父和顾母大吵一架的原因,因为顾父知道赵秀越身上的麻烦还没有解决,怎么能这么轻率的就往家里带,他刚退伍,知道这件事情的敏感性和危险性。
现在把赵秀越送到部队里,保护起来才是最正确的。
但顾母刚刚失去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又怎么舍得把才六岁的赵秀越一个人送到部队里去。
而且说是保护,但实则也是监视。
赵秀越在家里学的是弹钢琴,拉小提琴,送到部队里去,难道要让她失去以前所有的一切,去当女兵吗?
当时争吵的结果,只看顾家一家人搬到了唐家村,而赵秀越还留在顾家就能看出来,顾父妥协了半步。
但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盯得这么紧,找不到赵秀越,找到了她的学校,得知是一个看着雍容华贵的妇人将她带走的,于是便猜测到了顾母的身上。
他们也没找到顾母顾父,于是便盯紧了顾建军的姑姑。
要知道,这已经是事情发生的三个月之后了,就连顾父都稍微的放松了警惕。
毕竟赵秀越只是一个小孩子,对方杀害了她的父母,按理来说,的确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斩草除根,因为没有必要。
但顾父和顾母都不知道的是,赵秀越的身上其实还有重要信息。
这个重要信息连赵秀越都不知道,却被她的母亲藏在了她身上的项链里,对方在赵家寻找一通没找到后便死咬着赵秀越不放。
跟着顾建军的堂哥来到唐家村的人,将三个孩子全部都抓走了。
“但那个人总是那样,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而什么都不做呢。”顾建军的嘴边露出了一抹苦笑,但这苦笑里却还有着骄傲。
这就是他的哥哥。
“他从敌人那里偷了一枚手榴弹,接着故意露出破绽,自己留人,喊我们两个快走。”
顾建军当时护着赵秀越跑走了,心里想的是快点再快点,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腿受伤的情况下帮不了哥哥什么忙,想着要回唐家村喊人。
却没想到,他才刚刚跑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传出了猛烈的爆炸声。
因为知道他的腿受伤了,带着一个小女孩跑不快,他拖只能拖一时的时间,如果不快点下决定,那么他们三个都会被困死在这里,成为敌方的俘虏。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