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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第81章 第 81 章 看到抽


    看到抽屉里的东西, 唐辛辛心里坦然多了。


    因为薛定谔的盒子被打开,确定了猫是否存在。


    唐辛辛淡定的把抽屉里的一堆破铜烂铁瞬间转移到了空间里,招呼道:“来, 谁丢了东西, 先报个名来,省得你们看着我抽屉里的东西, 随便栽赃我, 说这是你们丢的。”


    “厂长,麻烦您过来一下, 看看我抽屉里有没有他们说的东西。”


    唐辛辛侧开身来, 给人留出空。


    让厂长来验证是最合适的——就当是个护身符,省得别人都挤过来。


    厂长这年纪这么大, 谁也不敢挤他。


    而见唐辛辛终于打开抽屉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


    “我丢了饭盒。”


    “有没有一把钥匙, 我丢了储物柜的钥匙, 上面拴着个红绳。”


    “我丢了十块钱。”


    “我丢了两张粮票, 都是五公斤的。”


    “我丢的是肉票,本来打算第二天一大早上去买肉的, 结果一眨眼就没了。”


    “还有我, 我丢了”


    但厂长看着抽屉里的鸡零狗碎, 直皱起眉头。


    这哪有他们说的东西, 全部都是一些杂物。


    比如医用棉签, 笔记本, 墨水,剪刀,挖耳勺,手纸, 还有筷子,绳子,碘伏,半盒点心,还有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干脆直接把整个抽屉都抽出来,放在桌子上:“这里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一块钱,哪有你们丢的东西?”


    刘丽是最清楚唐辛辛的抽屉里都有什么东西的人了,她平时忘带手纸,找不着剪刀的时候还会去唐辛辛的抽屉拿呢。


    “我刚才可是让大家都报完了,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浑水摸鱼,现在好了,请诸位看清楚,我这里有没有刚才大家说的东西。”


    唐辛辛大声喊道。


    抽屉里的东西全部都被倒在了桌子上,一目了然,任谁来也能看清楚,这些东西就算加在一起全部丢掉,也不值得心疼多久。


    “刚才厂长可是见证了,如果在我的抽屉里没有找到东西的话,那马芊芊同志要代表这件事情向我道歉,接着离开面包厂,而你们也要去广播站给我道歉三天。”唐辛辛环视一周,而和她对上视线的人皆纷纷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就在此时,好像情况一片大好的模样,可之前被唐辛辛检查卫生不合格的男工人又站了出来,义正词严:“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没有偷东西啊,你万一把东西全部都放在家里了呢?”


    唐辛辛眯起眼睛。


    她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叫王佳鑫。


    “王同志,你这就没道理了,刚才是你们说东西一定被我放在抽屉里了,现在我把抽屉打开了,你又说东西被我放在家里了。”


    “照你这样说,东西还能被我转移到海外去呢,你难道要去追查到海外吗?我想你既然在咱面包厂里当工人,那也是个上过学有文化的人,应该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吧。”


    唐辛辛上下打量了人两眼:“而且归根结底,你们根本就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来搜查我的东西,你即使再闹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的结果,反而会让自己的脸丢的更狠。”


    王佳鑫被她连枪带棒的说了一通,整个人的脸上都挂不住了:“我看你就是在虚张声势!”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得意了起来,冷笑一声:“你说我没有权利搜查你的东西,对吧?我在刚来的时候可就告诉过你了,我喊了革委会的人,想必他们现在就已经马上要到了!”


    厂长脸色瞬间大变,他本以为只是厂里的事情,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喊了革委会,立刻斥责道:“胡闹!”


    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很快后面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有人随即喊道:“革委会的人来了!”


    本来拥挤的人群从中间分开,给人让出了一条道,于是很快便看到七八个肩膀上戴着红袖章的人过来了。


    唐辛辛原本在听到革委会三个字的时候严阵以待,她认为这是一场硬仗,但看到来人之后,她


    的脸上真是控制不住的出现了莫大的惊讶。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王红花。


    王红花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不在唐家村了,唐辛辛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结果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革委会的人,而且看来地位不低的模样。


    说实话,唐辛辛印象里的王红花样子是多变的,一开始是虽然营养不良,但却还带着几分圆润和安足的感觉,后来是生产时,九死一生,整个人累到虚脱却还强撑身体和她打招呼的模样,再后来是整个人瘦到脱相,一下子颓废下去,连神情都带着绝望和想要豁出去的癫狂。


    而现在的王红花,不说过得多好,但起码一身列宁冬装厚实笔挺,脸颊也不是瘦的骨头都凸出来,而是还有些肉。


    头发也不是长辫子了,被剪了利落的齐耳发,是现在流行的女干部发型。


    如果不是因为唐辛辛和王红花也算是熟悉了,猛的一见到她这个模样,唐辛辛还真不敢认。


    “谁是王佳鑫?”


    王红花进来后,并没有上前和唐辛辛打招呼,而是拧着眉头一脸严肃的问道。


    现在谁不怵革委会,他们见到警察都没见到革委会的人那么害怕,所以即使是自己喊的人,王佳鑫被单拎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发慌,只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我是,我是王佳鑫。”


    “我要举报!我们工人群体内部出现了一名叛徒,她骄奢淫逸,盗取同胞的财物供自己享用!就是这名卫生员唐辛辛!”


    唐辛辛本来应该害怕的,但她此时此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想笑。


    不过想笑是想笑,她还真不知道王红花到底会不会‘秉公执法’。


    毕竟严格来说她也算是唐家的人,王红花当时走的时候,想必是恨极了唐家人了。


    在王红花的心里,如果不是因为唐老大,她的孩子也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王红花的左臂上绑了一个红色的袖章,这是他们这个小镇革委会的标志:“你说她盗取了同胞的财物,你有没有证据?”


    “你要想清楚,没有证据,随便举报人,可是要受到惩罚的,革委会不是供你们随意驱使,用来党同伐异的地方。”


    王佳鑫哪里有证据,但这会他却只能一口咬定:“有证据,我有证据!”


    他一把抓住马芊芊:“是她,是她说的,她亲眼看到唐辛辛偷了别人的东西,现在在抽屉里没找到,那一定就是被她放到家里去了,只要去查一下她的家里就能找到了。”


    马芊芊万万没想到王佳鑫这个蠢货竟然会选择自爆,这个时候明明要一口咬死这只是个误会才对啊,怎么反而把她给拉下水了?!


    她连忙甩开王佳鑫的手,慌乱的辩解道:“我没有,他撒谎,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事。”


    “胡闹!”


    王红花用力往桌上一拍:“你知道我们革委会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吗?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就随便喊人?你们懂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劳动?!”


    “全部带走,配合调查,调查清楚了再回来!”


    是的,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可以这样带走人,这就是此时革委会的威力。


    厂长还想拦一拦,但他其实面对革委会的人内心也发怵的很,要知道再往前数个几十年,他的厂如果没有充公的话,他现在就属于被打倒被下放的那一批了。


    所以简单的劝阻了两句,见王红花意志坚定,他也只能对唐辛辛投来一个惋惜的目光。


    而实际上,说是配合调查被带走的唐辛辛实际上刚出面包厂就被松开了。


    王红花让下属带着那些人先回到革委会去询问那两个人,不要让他们串通口供,自己则去搜查唐辛辛的家里。


    但两个人可谓是散着步回去的。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王红花安慰她。


    别说她相信唐辛辛不会偷东西——就算偷了又能怎么样?


    唐辛辛一家尤其是唐辛辛对她有大恩,王红花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和孩子到底是因为谁才能苟延残喘撑到现在的。


    谁出事,王红花都不会让唐辛辛出事。


    唐辛辛感觉到了王红花对她表达出来的善意,内心松懈了些,也终于问到:“你怎么成了革委会的干部?”


    从刚见到王红花开始,唐辛辛就一头雾水,有好多话想问呢。


    王红花沉默良久,最终只轻笑了一声:“因为没法子。”


    她娘家不要她,公公家又待不下去。


    当时她把人举报了,回家孩子却开始发高烧,开始哭闹,王红花全身上下加起来的钱也不够医药费。


    她当时想去找人借钱,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人想了一遍,唯独能想出来会借她的钱,也就只有唐老四一家了。


    可是王红花非常羞愧,她已经受过唐辛辛一家太多的恩惠了。


    她真的能还清吗?


    她和孩子真的值得吗?


    王红花抱着孩子,机械式的哄着他,但哄了很久,孩子却只会嚎啕大哭。


    王红花之后想来,自己当时的精神状况已经非常不好了,但当时的她不觉得,她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理性的决定,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苦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来说。


    所以她想要带着孩子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当水淹过她的头顶时,一股极大的恨意从她的心里爆发了出来。


    凭什么。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为人本分,从小到大没有偷过一点懒,哪怕在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在做活,她只不过是想要和孩子活下去而已!


    于是她又从水里爬了出来。


    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女人,想要按照正常渠道找到好工作,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


    王红花又回了一趟革委会。


    怎么加入的革委会,王红花不想再提——总之,她把自己能出卖的所有东西都出卖了。


    从一个小小的打杂开始,王红花抓住一切信息,一切机会往上爬,所有最脏最累,最昧良心的事情她都干过。


    她已经验证过了,她不能当好人,她当好人会活不下去的。


    终于,她找准了时机,把之前让她加入革委会的那个人给拖下了水,她举报了那位干事,自己坐上了他的位置。


    “让人怕总比让人欺好。”


    最终,王红花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不想这些说出来,脏了唐辛辛的耳朵。


    “你的孩子呢?”唐辛辛担忧的问道。


    她真是担心得到的会是孩子已经死掉了的消息,毕竟以前王红花总是和她的孩子形影不离,就好像一个随身必备的物件一样。


    “孩子在我的住所里,我的邻居是个老太太,腿脚不方便,但是能帮忙看孩子,我请她来当我的‘远房亲戚’。”


    这会请保姆不能说是保姆,因为这是资本主义才会干的事情,只能说是远房亲戚,所以王红花这么一说,唐辛辛就明白了,心里也稍微松一口气。


    还能请保姆,就说明王红花现在的日子过得的确不算困难。


    唐辛辛的心情很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王红花开心,还是该为她不开心。


    但革委会


    如果是别人,唐辛辛一定会开口劝她,革委会不是一个能够长久呆着的地方,但对于王红花,唐辛辛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在革委会的王红花,把自己养的明显好多了,就如同一朵真正正在悄然绽放的红花一般。


    但王红花却误会了唐辛辛的欲言又止。


    刚好此时也走到了唐辛辛家门外的小巷处。


    王红花抬起手,摸了摸唐辛辛的头发。


    “虽然现在维系我们两个人的男人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愿意承认那个人是我的丈夫但如果你想的话,你还是可以喊我嫂子。”


    她似乎是哄惯了小孩子,柔声安慰道:“你放心,一会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嫂子会‘查清楚’这件事的,你不用担心。”


    唐辛辛看到了她眉眼中的忐忑,愣了一下,随即抓住了她的手,从头上挪下来,放到身前:“我可以不喊你嫂子吗?”


    王红花的心一下坠入了谷底,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笑容:“可以,那你”


    “我喊你


    红花姐吧,毕竟你比我大两岁嘛。”唐辛辛说道。


    看着唐辛辛的笑容,王红花慌乱的垂下眼,声音略带沙哑:“红花姐是吗,可以的,我也觉得这个称呼好。”


    “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就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你明天照常上班就可以了,时间紧,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看到王红花即使步履匆匆,也依旧腰背挺直的模样,唐辛辛感慨不已。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加入革委会,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


    还有,马芊芊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恨她?


    唐辛辛原本以为马芊芊只是这件事的帮手,结果从刚才王佳鑫所说的话来看,马芊芊竟然是这件事的主谋。


    但唐辛辛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她到底哪里得罪了马芊芊。


    她真没干过对不起她的事啊。


    因为王红花让她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就行了,凭借着对王红花的信任,唐辛辛在第二天果真如常来到了面包厂。


    结果她还没进到面包厂里面呢,就听到了广播在广播些什么东西,唐辛辛站在面包厂的门口听了一会,才终于把这段广播给听清楚了。


    原来昨天王红花带着革委会的人调查了被举报的卫生员和报案人马芊芊以及王佳鑫的住所。


    而所丢失物件皆在马芊芊的宿舍内找到,其中所找到的钱款皆已返还给面包厂财务室,请丢失财物人员前往财务室登记,核实后,由面包厂财物室返还。


    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只要来面包厂的人都能听清楚,彻底还清了唐辛辛的清白。


    但这个广播只播报了结果,唐辛辛还是不知道前因,她不明白马芊芊为什么要偷东西,然后栽赃给她。


    尤其是唐辛辛之前和马芊芊聊天的时候,她知道马芊芊的家境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绝对不能说很穷苦。


    所幸,在上班途中,王红花就来了一趟。


    据她说,她来是为了看登记的情况,只不过顺路过来,但唐辛辛总感觉她是专门过来给她答疑解惑的。


    于是唐辛辛也抓住机会问了王红花,马芊芊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而在王红花的讲述中,唐辛辛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一开始的时候,马芊芊真的非常敬仰她,只不过偶尔会羡慕她,心里会有些酸涩,但因为唐辛辛救过她,马芊芊知道唐辛辛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是即使有些虚荣心的对比,马芊芊却也从来没有干出来什么事。


    直到有一次因为彩排节目的事情,马芊芊来找唐辛辛的时候,偶然间听见了唐辛辛和刘丽的对话。


    她们两个人在聊下乡知青的事情。


    因为刘丽的大儿子是不准备上高中的,他的成绩不好,脑袋也不灵光,她家还有女儿,而且是两个女儿。


    现在找工作的形势不好,但刘丽没打算让三个孩子里的任何一个下乡,却也在发愁到底该怎么搞三个工作回来。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唐辛辛村里的知青辛不辛苦。


    毕竟刘丽其实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城里人,她没有下过乡,家里也没有亲戚下过乡。


    当时马芊芊来到的时候,唐辛辛就刚好说起这次下乡知青里的人。


    ‘其中有一个叫罗俊和一个叫苏莹的,据说家里条件很好,但这会儿也来下乡了”


    而罗俊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闪电般劈到了马芊芊的身上。


    因为在此之前两天,马芊芊因为虚荣心刚和唐辛辛提起过自己之前有一个邻家哥哥是她的追求者,叫罗俊,给她买了好多东西,但两个人好事将成的时候,对方却被下放了。


    虽然当时为了不刻意,马芊芊只是一笔带过,但她认为唐辛辛一定记住了。


    而原本以为天南海北的两个人,结果可能就在一个村子里,两个人还互相认识。


    那唐辛辛呢,是不是和那个罗俊打听过,发现她说的全部都是假话,还在暗中笑话过她?


    马芊芊一边慌张,一边又安慰自己,万一只是重名呢?


    她不应该这么想辛辛姐的,辛辛姐可是救了她。


    为了求证马芊芊特意在休假的时候跑了一趟唐家村,四处打听,来到了唐家村的知青所旁边。


    她从中午等到下午,等的人都要枯萎了,才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


    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芊芊流着泪跑走了。


    她觉得太不可忍受了,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姐姐,其实把她当个小丑一样对待,表面上夸她可爱的时候,内心里说不定在嘲讽她。


    嘲笑她以为人家下放了,把人狠狠丢开,实际上人家只是下乡了。


    嘲笑她炫耀自己被人喜欢,实际上人家就在离家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却不联系她。


    而她也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相,不是她自己变了,而是唐辛辛变了。


    明明是唐辛辛一直在四处和她对比,四处打压她,无论是家庭,工作,爱情,甚至是受人喜欢的程度,她全部都要压她一头。


    于是她决定用唐辛辛对待她的方式来对待唐辛辛,而唐辛辛之所以觉得马芊芊演技好,其实是因为马芊芊觉得唐辛辛的演技好,明明那么看不起她,却还一直表面上和她和谐共处,所以马芊芊私下里一直在以唐辛辛为目标而努力。


    唐辛辛听完之后,只想默默的扣一个问号。


    她的确听马芊芊提到过罗俊,俊哥,但她完全没有和村子里的罗俊连起来过啊。


    她一个在城里上班的女工人,为什么会和乡下老家的男知青这么熟悉啊?


    而且像这些八卦什么的,唐辛辛真的是听过就忘啊。


    这这真的是该存在于七零年代的心思敏感的玻璃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唐辛辛


    唐辛辛无意让自己去了解马芊芊的精神世界。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是不正常的,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认知,如果正常人试图走进他们,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自己被拖拽进漩涡中。


    她只需要知道马芊芊的结果就可以了。


    马芊芊偷盗了不少人的财务, 加在一起有小一百块钱了。


    唐辛辛好奇她偷这么多钱干什么,不止是她好奇, 刘丽也好奇。


    因为平时也没看出马芊芊缺钱的模样啊, 她还拿工资呢,哪怕工资一大部分是给家里的, 但那也是因为她的工作是掏空整个家底买来的, 而且吃住都在厂里,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刘丽出去逛了一圈就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一脸唏嘘。


    “没想到啊”


    唐辛辛给她拿了一块软面包放在炉子上热着:“怎么了?问到什么了。”


    刘丽坐下来, 长呼一口气, 接着把自己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从头讲来。


    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唐辛辛的事情, 是马芊芊没有在革委会讲出来的。


    自从马芊芊以为唐辛辛因为她所编造的追求者的事情在嘲笑自己, 认为自己输了一局的马芊芊便不甘心,在厂里伪造出来了另外一个追求者。


    她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感觉她是一个家庭幸福的女孩, 她有自己的优越感, 她和那一些从小在家里不受宠爱, 长大了也没人爱的人不一样。


    她塑造的这个追求者是比着唐辛辛的丈夫来的, 唐辛辛的丈夫对她好, 这件事情去唐家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唐辛辛有手表, 她也想要手表。


    但手表——别说上海牌的手表了,她连普通的手表票都搞不来一张,哪怕她在家里撒泼打滚,也搞不来一张。


    她自己搞不来, 那自然就要想别的路子了。


    那是马芊芊第一次偷东西,偷了别人的一张手表票。


    而偷了手表票之后倒是有买手表的资格了,毕竟这会票据都是不记人的,只要拿到就能用,可是马芊芊没有钱啊。


    她每个月刚发到手的工资,交完了厂里该交的各种住宿费,工会费,互助费,以及食堂吃饭的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剩下的只留一块钱,其余的基本上都要还回家里去。


    这一块钱她如果每个月只买一点自己用的零碎的东西,那还是够了,但如果要买手表票,她要攒相当久的时间。


    从零到一的距离有时候比从一到一百的距离还大,这句话在马芊芊的身上,如实地印证了。


    她发现因为厂里的风气好以及管理好,所以大家对于自己的随身物品都不是特别设防。


    她本来还在担心,因为偷手表票那只要偷一个人的东西就好了,但如果偷钱,就要偷许多人的。


    可偏偏唐辛辛来检查被组长小心接待的模样映入她的眼帘,又再一次的刺痛了她。


    这才让她下定决心。


    而且最主要的是马芊芊还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她偷钱,但她可以把偷钱的罪名栽赃到唐辛辛的身上啊。


    于是在她心里,这已经不是她偷的钱了,是唐辛辛偷的钱,所以每偷一次钱,在马芊芊看来,都是唐辛辛身上的刑罚又重一些。


    她偷五块,十块,十五块


    一开始她本


    来只是想要一块手表,但偷到的钱来的太容易了,再加上马芊芊,因为撒谎自己有一个对她很好的追求者。


    在一次被别人问及她的追求者有没有给她送过东西的时候,马芊芊立刻说道,当然有啊,于是本来已经攒够买手表钱的她,没有将这笔钱拿去买手表,而是买了别的东西。


    有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嘴,耐穿的皮鞋


    马芊芊其实经常穿着这些东西在唐辛辛的面前炫耀,她认为唐辛辛一定能看出来。


    唐辛辛:“”


    结果没想到她完全没get到她的点。


    不是,她当时看着的时候,只是感觉这个皮鞋闷脚,哪里会想那么多。


    不过这样看来,马芊芊的主要目的还是钱啊。


    怪不得那天在她抽屉里被她收进空间里的都是一些不值钱,但是很能让人认出来的东西。


    比如别人丢的饭盒,丢的书本,丢的钢笔


    “反正她现在是不想履行约定也得履行约定了,厂里肯定是不会留她了。”


    想留也留不了,单说偷的钱有一百块左右,具体多少,马芊芊自己也说不清,就按照丢钱的人来算了。


    一百块在这会不算是金额巨大,但也是数额较大了,本来就要判3到5年的有期徒刑。


    而偏偏马芊芊还不是正常被抓住的,她是想要栽赃给别人,还喊了革委会的人来主持公道,结果反被拆穿。


    这性质一下子就严重了。


    盗窃,诬告陷害,加上破坏团结,搅乱阶级阵线的罪名,是一顶帽子一顶帽子的盖在马芊芊的头上。


    这会政治错误量刑本来就重,尤其是诬告陷害,这种在运动里属于严重政治错误的,一般会数罪并罚,从重顶格。


    这会的盗窃基本上就是三到十年,根据金额来判,而且这件事在常理来说,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仅要全厂开大会批斗,还要带上大字报,戴帽子,当众认罪。


    接着就是下放改造,因为这种□□行为会被认为是坏分子,需要监督劳动好几年,不是单纯的蹲监狱就行了。


    而且这件事情会被记入档案,一辈子都消不掉,以后想要去找个别的工作或者子女参军入党,那是不可能的,政审不会通过的。


    唐辛辛听完后内心也有些心虚,但如果说让她求情那是不可能的,她始终都明白一件事情,如果不是马芊芊棋差一招,现在被批斗进监狱,甚至要下放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当然,除了马芊芊以外,还有别的人要处理。


    领头闹事的王佳鑫虽然没有偷东西,但他犯了偏听偏信,盲目帮人,态度粗暴,破坏团结的问题。


    属于思想作风有问题。


    即使唐辛辛觉得他不一定不知道她不是小偷,但没有证据指向他。


    但检举失实,厂里也要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他 。


    ‘不调查研究,偏听偏信,乱怀疑阶级同胞,破坏工人团结’。


    哪怕唐辛辛一开始不要求,这些跟着闹事的人,也都要被大会批评加上书面检讨,最后当众道歉。


    而且也会记大过。


    现在的档案都是留痕的,记大过虽然不罚钱,但是会影响很多年内的评先进,涨工资和提干。


    而且记大过虽然一般不会开除,但都会留厂察看半年到一年,在这期间只发基本生活费,观察表现。


    如果表现良好,那么就算了,表现不好——比如之后再犯,那就就开除。


    而且还要被送到学习班里学习文件,精神改造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王红花阴了他一手,给他搞了个罪名叫‘假借革命组织名义威胁群众’。


    王佳鑫和马芊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唐辛辛怎么会在革委会里有人。


    本来是他们准备的绝招,结果杀了他们自己一手。


    听完他们的处罚,唐辛辛心里开心多了。


    虽然这会儿的处罚放在后世来说,其实都有些过重,但是如果她是受害者的话,那对方惩罚过重总比过轻的好。


    唐辛辛还额外感谢了刘丽和林娟。


    因为在当时,这两个人几乎是唯二站在她身边的人。


    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林娟和刘丽也相信她。


    唐辛辛还特意买了东西来感谢她们两个,送给刘丽的是一盒茶叶加几瓶好酒。


    这是刘丽和她丈夫的爱好。


    刘丽喜欢喝茶,她丈夫喜欢喝酒,偏偏这会茶叶和酒都很难得,虽然刘丽的丈夫有渠道,以至于能让他们两个还继续养着这个爱好,但要说能够敞开喝的好茶好酒,那真没有。


    于是这次唐辛辛送的就不是便宜的茶和酒,都属于是能在供销社里花票买到的最高档了。


    茅台虽然没买,这个太打眼了,他们整个小镇上都没有,唐辛辛买的是这会儿的顶流五粮液。


    虽然后世五粮液的价格已经算是被打下来了,但这会它是名副其实的高档酒,别说是送给刘丽和她丈夫了,就算是送给市长,市长也得说这是好酒。


    唐辛辛没有送一瓶,送了两瓶,一瓶三块钱,两瓶6块,加两张副食品券。


    当然,酒都送这么好了,茶叶也不能差。


    唐辛辛送的是西湖龙井。


    西湖龙井有很多品级,小镇上一般买的也就是二级,但是唐辛辛送的可是特级西湖龙井,六块钱一斤。


    唐辛辛直接送了三盒,一盒一斤,三盒就是十八块钱,再加上三张茶叶券。


    这礼可不谓不重,刘丽一开始都不敢收,两个人推了好久,唐辛辛才把礼给推到了刘丽的包里。


    除了刘丽,还有林娟。


    不过林娟这里出了些问题,因为唐辛辛当时从革委会离开后,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娟看着她表情十分愧疚。


    唐辛辛当时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不知道内情的林娟当即就想要去找人救她,她本来把这件事情想的很简单,反正她家里有关系,那么直接把人捞出来不就好了。


    但她没捞成功。


    本来是要成功的,因为当天胡桢仁不当值,他听妻子说唐辛辛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当即就要过去,结果却被他家老太太给拦下来了。


    大道理杂七杂八的讲了一通,又把林娟给斥责了一顿,话里话外明摆着的意思就是不准去。


    林娟没说的是那天晚上她大哭了一场,因为她知道如果换做别人的朋友,婆婆会同意的,哪怕这件事情会有点麻烦,但只有她的朋友,婆婆不会同意,因为婆婆看不起她,所以连带着也看不起她的朋友。


    而胡桢仁就真的被这么拦住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小警察,哪怕提了一次职,但在警局里依旧是微不足道的人物,他本来要去救人,就是要借用家里的关系,但是他母亲现在不同意,那家里的关系他就动用不了。


    这件事情将两个人原本看似和谐的婚后生活彻底打破。


    林娟其实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和胡桢仁说过话了,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笑话,所以并没有表露出来,哭得通红的眼眶,也让她拿雪往眼上冰敷了一会给盖住了。


    她真的觉得很没意思,这个婚结的很没意思,因为只要她容忍,她的婚姻看起来就是幸福的,可一旦她有一点不想要容忍的心,那么她的婚姻就是不幸福的。


    所以看着唐辛辛,林娟的心里五味杂陈,却也笑着和她说话,把唐辛辛的礼物接过来:“给我这么好的东西呀?都说了是小事了,反正我还没帮上什么忙呢。”


    “你已经帮上我忙了,你那天站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唐辛辛给林娟准备的礼物是一只钢笔。


    这个可不是普通的钢笔,是英雄的高档钢笔,虽然在百货商城里放着,但是可能放个一两年都没几个人买,因为它的价格实在太贵了,一只就要35块钱,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还要两张工业券。


    但普通的钢笔几块钱就能买到,所以基本没人买它,但它被默认为是文化人的顶级笔,因为非常好看,细长细长的,黑色的杆,金色的尖,还有个装着它的小盒。


    唐辛辛挑这个礼物也是有讲究的,因为不同于刘丽一家的接地气,平时就喜欢吃吃喝喝,搞点好烟好酒好茶,林娟骨子里带着点文人气,偶尔还要自己写写广播,所以唐辛辛觉


    得送她一支钢笔,她应该会喜欢。


    林娟真的很喜欢,当即表示这太贵重了,她不能在上班的时候用,她要放在家里供起来,每次用之前都要洗澡焚香才行呢。


    总之,唐辛辛没事,刘丽和林娟都松了一大口气。


    厂里开了大会,唐辛辛看到了厂长。


    老爷子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毕竟作为一个管理者,他总希望厂里的风波越少越好,而唐辛辛闹的这出事,可算是让整个厂都上了一趟新闻。


    但人家真的只是个受害者,是事找上的她,不是她找上的事。


    所以虽然无语,厂长还是没说什么。


    主要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板着脸了,唐辛辛还是笑嘻嘻的给他送了礼。


    唐辛辛觉得自己真的很会送礼物,她知道厂长这个年纪了肯定不缺什么了,但就冲他上次孙子结婚,他能为了孙子的手表票奔波来看,他很喜欢这个孙子,所以唐辛辛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厂长家孙子的事,然后知道他的儿媳妇今年刚刚怀孕。


    那这不就好送了,直接上这会人人都爱的麦乳精,给孕妇补补身体。


    这麦乳精严格来说不算是饮料,算是这个时代的补品,相当于加了一点糖的奶粉,在后世奶粉肯定是不加糖的好,但在这会大家都吃不了多少糖,那加一点糖还算是补充能量了。


    再说上几句吉祥话,比如祝他家人丁兴旺啊,祝他小孙子聪明健康啊,厂长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副厂长这两天出差去到隔壁市学习,没在厂里,要不然处理事情来的就不是厂长了。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刚回来,首先听到的就是关于面包厂的炸裂消息,给他吓得感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都没顾得上呢,就先把这个批斗大会开了,狠狠的在里面批评了一些不动脑子思考,人云亦云的同志啊。


    搞了好几天,厂里的事情才算是基本处理完,而在这期间,其实马芊芊的家人还来找唐辛辛求过情。


    毕竟马芊芊无论再怎么说,也算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家里人都为了她不下乡,宁愿给她买工作了,怎么舍得让她去下放呢?


    但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女儿干的实在是太不对了,不仅是偷东西,也不仅是诬告,他诬告的人还是之前救了她的唐辛辛。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能做出来的。


    说实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马芊芊的家里人都感觉听到的不是自己女儿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人。


    这怎么会是他们的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在他们印象里自己家的女儿乖巧懂事又可爱,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所以他们也只提了礼来找过唐辛辛一次。


    唐辛辛当时看着马芊芊的大哥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年纪轻轻的,眼眶深陷,头发也斑白了,很有一些少年头的感觉。


    能看出来兄妹两个人的感情是真不错,但这也不足以让唐辛辛决定可以放过马芊芊。


    而且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马芊芊偷了别人的东西本来就是要受罚的,所以唐辛辛果断的拒绝了,而唐辛辛拒绝过这一次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良心上实在过不去,马芊芊的家人再也没有人来骚扰过她。


    别人基本上都处理完了,还有最后一个人。


    那就是冯慧文。


    唐辛辛感慨,冯慧文又试图拉了她一把。


    想着自己每次见到冯慧文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这次唐辛辛决定不止她自己一个人过去,她要拉一个帮手过去。


    而这个帮手自然就是——人见人爱的小狗大胆。


    现在冬天天冷,大胆又不是后世的雪橇三傻,虽然大胆的毛在土狗里算是很漂亮的,但却不是特别长。


    所以冬天唐辛辛都会给大胆穿上衣服和小鞋子。


    唐辛辛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大胆是很适应小衣服和小鞋子的,无论是走路还是小跑都没问题。


    于是大胆还喜提了一个自己的洗衣机,因为唐辛辛懒得给它洗衣服,但是又不想让大胆的衣服和自己的混洗。


    是的,她就是嫌弃。


    大胆那衣服每两天都造的不成人样,唐辛辛感觉要是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洗,不出一个月,她身上就要长跳蚤。


    “走。”唐辛辛给大胆拴上绳子,牵着它出了门。


    唐辛辛特意打听了一下冯慧文住在哪里。


    冯慧文住在厂里的双人宿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关于她身上的传闻问题,总之,一开始和她一起住的那位女同事搬走之后,冯慧文的双人宿舍里就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但唐辛辛没想到自己还没到宿舍呢,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她下来的人也有点眼熟,唐辛辛还记得她:“你是”


    名字她倒是有点忘了,但这个人绝对就是当时在食堂泼了冯慧文一身汤,为了好朋友义愤填膺出头的,冯慧文的前舍友没错。


    “我是裴山冬。”拦路的姑娘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唐辛辛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裴山冬的脸色似乎自从国庆开始就一直很白。


    她实在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姑娘,即使这样虚弱的模样,也引得唐辛辛在说话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


    之前听丽姐说这姑娘是个活泼的性格,那天在食堂,唐辛辛自己也见证了对方的泼辣,但是现在看来,却好像是她们的印象错误了一样。


    因为对方现在哪怕穿着棉服,也依旧看起来轻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


    她似乎对于接下来的话十分难以启齿,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如果不是唐辛辛有耐心,可能这会就已经走了:“你你现在是要去找她吗?”


    唐辛辛不解的反问:“她?你说的是”


    但虽然这么问,唐辛辛的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果然,很快,裴山冬回答道:“冯慧文,你要去找冯慧文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 83 章 见似乎


    见似乎还要聊一会, 唐辛辛干脆把牵着大胆的狗绳给缩短,这样大胆就不会躁动的想要离开,而是会安静的待在她的脚下趴着。


    “我是要去找她。”唐辛辛不知道裴山冬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她平时也在厂里上班, 在厂里行走,那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吗?


    如果说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


    唐辛辛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大胆, 唯一和平时上班不一样的就是她现在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厂里倒是没有禁止宠物进出, 甚至前门和后门都养了看门的大狗,然后平时厂里偶然间还能看到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小猫咪。


    毕竟他们是面包厂, 原材料放着总会吸引老鼠过来, 人工捉鼠又麻烦,又不一定能保证效率, 有几只厂里的小流浪就好的多。


    小流浪吃的倒不是很胖, 但起码正常存活是没问题, 每一只看起来都是身手矫捷的模样。


    所以唐辛辛牵着狗进来的时候, 门卫也就只是问了两句而已。


    是因为大胆, 所以才知道她要找冯慧文吗?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表情上在说些什么,裴山冬勉强挤出一个笑, 主动解释道:“因为我看过冯冯同志以前的照片, 当时她在身边就趴了一条狗, 和你的小狗简直是一个


    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下几乎是证据确凿了, 大胆就是冯慧文以前养的狗生的孩子。


    “你如果要去找她的话, 能不能帮我去问句话?”裴山冬几乎请求般的问道, “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和你换,无论是钱还是票,只要你开口, 我想法子给弄来。”


    唐辛辛不缺钱也不缺票,挥挥挥手拦住了她,没有说报酬,而是先问道:“你先说一下,你想让我帮你问什么?而且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冯慧文的宿舍不就在二楼吗?很好找的啊。


    听唐辛辛这么问,裴山冬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万般无奈:“我也想自己问啊但我试过了,她根本就不愿意见我。”


    她当然知道冯慧文住在哪里?她以前也还住在那个宿舍呢,现在想想那是多美好的一段时光啊,冯慧文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总是很细心,很靠谱,偏偏她又是个马大哈的性格,于是总会让冯慧文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当时真的很开心,刚刚工作就遇到了这么符合自己脾性的好朋友。


    怎么就越行越远了呢?


    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门,再也不会为了她而打开,哪怕在路上偶然遇到,裴山冬连忙追上去,冯慧文却也不会搭理她半句,就好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一样。


    “我似乎做了很错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我想要一个真相。”裴山冬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你不用急着反驳我,我听说了,那天你在医务室里被王佳鑫为难的时候,慧文赶过去救你了,对吧?”


    冯慧文其实不是一个十分热心肠的人,她向来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只关心自己所关心的人。


    想到这里,裴山冬的内心更痛了,却还要强撑着笑容:“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因为如果有谁能够帮我问清楚真相的话,那那个人只有你了。”


    唐辛辛也不知道怎么,自己突然就被安上了这个名头,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冯慧文关系好了。


    让她说,虽然冯慧文帮了她很多次,但她和冯慧文真的还不熟啊,她们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但唐辛辛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得知冯慧文以前事情的好机会。


    反正她帮是可以帮,但是能不能问出来,她不一定非要打包票。


    唐辛辛说道:“我可以帮你问,但是前提是你要把之前你到底和冯慧文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如实的告诉我,可以吗?”


    裴山冬想了许久后,同意了。


    两个人来到了厂里专门搞的文化桥上。


    说是文化桥,其实根本就没有水,也不是桥,而是一条小路,两边做了只到人膝盖上面一点的矮扶手,种了很多紫藤萝,而这个矮扶手又宽宽的,可以坐人,平时天气好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厂里的年轻男女结伴来到这里休息。


    但这会是上班时间,所以这里空无一人。


    “我是三年半前来到面包厂的。”裴山冬看着蜿蜒垂下的紫藤萝,语气幽幽,“那年我十八岁,而当时冯慧文也十分年轻,才十九岁,还不到二十。”


    “她的宿舍之前有漏水的问题,所以一直只住了她一个人,后来被修好了,我才搬进去的。”


    原来是因为漏水,所以才只住了她一个人啊


    唐辛辛恍然大悟,因为她之前就觉得奇怪,怎么在裴山冬进厂的时候,当时已经在面包厂工作了一年多的冯慧文却还一直一个人一个宿舍。


    这其实是挺不合理的。


    不过唐辛辛觉得冯慧文一直是一个比较神奇的人,所以总是会自动给冯慧文的各种行为加上一层合理的解释。


    毕竟是冯慧文,这个她从来没有看懂过的女人。


    唐辛辛稍微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但很快又被裴山冬接下来的话吸引。


    “当时我刚搬进宿舍就有人和我聊天,说和我同一个宿舍的人是个怪人,平时阴阴沉沉的一句话也不说,工作也不积极,所以大家不想和她住在一起。”


    “当时的我没信,可能是出于某种直觉吧,虽然不知道这种直觉为什么在之后消失了——总之,我狠狠的斥责了一顿和我说闲话的人。惹得那人反过来骂我,说我和冯慧文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件事情唐辛辛只听过一半,她只知道冯慧文在刚进厂的时候,人很阴沉,不说话。


    独来独往倒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改过。


    但是她还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有人找裴山冬说过冯慧文的坏话。


    唐辛辛认为裴山冬这点做的还是比较对的,起码比她做的要对,因为她一开始就因为相信了刘丽,所以对于冯慧文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而裴山冬却没有,她自己思考了。


    “结果我把人给骂走了,一转身就看到了刚才还在宿舍里见过的姑娘,端着盆站在我的身后,眼睛黑黝黝的就那么盯着我。”


    裴山冬笑道:“其实我可害怕了,给我吓了一跳呢,连说话都结巴了,我问她,你你你你来这干嘛?”


    “但其实她端了个盆过来水房,除了接水洗漱还能干什么,现在想想真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可当时的她以为自己掩盖的可好了,冯慧文绝对看不出来她刚才被吓到了。


    “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她当时就熟悉了起来,再加上我们两个人还是一个小组的,更是同进同出。”


    这里又是唐辛辛之前听过的内容了,虽然她所听到的不太详尽,但是她当时听到的也是如此。


    刚刚加入面包厂的冯慧文,谁都不搭理,只有和她同宿舍的姑娘能够和他说得上几句话。


    “我的话其实在以前挺多的,所以虽然慧文虽然冯同志的话不多,但只要她嗯一声,我就能接着又继续往下说半个钟头,完全不需要她应和。”


    是什么时候转变了呢。


    “但随着时间过去,我在面包厂终于安定了下来,也交到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尤其是当我们小组里又多来了两个人之后。”


    这下好了,不仅是下班,上班的时候她也有能一起说话的人了。


    似乎初遇总是美好的,那两位新同事刚一入职就迎来了赶工期,他们整个小组都忙得飞起,偏偏两人还不熟悉操作流程,眼看着着急的就要哭起来了,于是裴山冬自己带领着两个人一起熟悉工作流程,还带动着冯慧文一起参与进来。


    忙了整整一周,工期才没那么赶了,但也在这一周内,四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裴山冬和另外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冯慧文总是淡淡的。


    但这个时候她们四人相处的还算融洽,虽然冯慧文不怎么说话,但因为她是老员工,新来的两人还比较尊敬她,说话的时候也时不时和她搭一嘴,冯慧文就会用简单的语调来回答他们,比如嗯又或者好。


    她不是那么热络,但是裴山冬能看出来,她其实的确有在听他们说话,并且听得很认真。


    裴山冬其实的确在后来感受到了微妙的氛围,但因为之前的相处太美好,她总是不愿意相信,总想着只是这几天大家闹了些不愉快,但之后又会恢复过来的,他们四个人又会这么融洽了。


    “现在看来那个想法真是太自欺欺人了。”裴山冬也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想法。


    毕竟无论到底是谁受了排挤,裴山冬却总是小团体的中心,四个人好像就是因为她而联系在一起的。


    “直到有一天我上班的时候,大家都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我,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冯同志将当时小组里的另外两个人举报了,理由是他们搞破鞋。”


    “我当时其实觉得很荒谬,因为我们虽然感情很好,但其实没有谁和谁离得特别近,而且搞破鞋是什么?那就是婚内出轨,但问题是我们四个人没有人结过婚呀,即使在一起了,也只不过是正常恋爱,怎么能算是搞破鞋呢?”


    裴山冬当时觉得自己都好像不认识汉字了一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冯慧文举报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调和到这些地步了吗?


    但想了又想,当时的裴山冬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认为冯慧文是觉得他们三个在孤立她,所以才对她展开了报复。


    于是她不


    听冯慧文的解释,就像是现在的冯慧文对她一样,她果断的搬出了宿舍,向上申请调离小组,和冯慧文一刀两断。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 84 章 那次的


    那次的举报并没有什么后果, 因为当时厂里有不少人都为被举报的两人作证,他们虽然是同一个组的小组成员,关系比较好, 但并没有什么逾越的行为。


    其实内情裴山冬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这就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此事纯属诬告。


    如果两个人真的有些什么, 怎么可能会不了了之呢。


    “现在想想,如果因为没有对刘德水和杨灿的处罚, 所以就能证明他们的清白, 但为什么也会没有对慧文的处罚呢?”裴山冬这话也不知道是和唐辛辛说,还是在和自己说, 声音低的几乎喃喃。


    似乎在几年后, 已经从事件中脱离出来的她才能拨开迷雾, 看到真相。


    明明是那么浅显的事情, 为什么她之前却从来没有想过呢。


    不。


    其实也是想过的。


    但当时被偏见迷住眼睛的她却因为知晓冯慧文的家里和副厂长有些关系, 所以还在背后悄悄骂过两人,认为是副厂长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包庇了冯慧文。


    现在想想, 那个时候运动才刚兴起, 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 人人草木皆兵, 副厂长只是和冯慧文的父母有些旧情, 又不是特别亲近,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出那么大的力气,毕竟一个没搞好,就连副厂长也要被牵连进去。


    唐辛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她对于几人不了解,也不知道副厂长和冯慧文到底有什么渊源。


    “从那以后,我和冯同志就一直处于一种互不干扰的状态。”


    毕竟他们调离了小组,不再和冯慧文共事,宿舍楼甚至都不在一栋了,根本没有接触的必要。


    “直到第二次举报的来临。”


    裴山冬不知道冯慧文第一次举报原因为何,但第一次举报明显显得很仓促,似乎是不得已——有什么理由让她必须举报。


    而第二次举报准备的就充分的多。


    理由是一样的。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她单方面的不依不饶结果没想到,刘德水和杨灿竟然真的被带走调查了。”


    她在厂里焦急的等了三天,最终等来的不是和上一次一样的结果,而是刘德水丢了工作,直接被厂里开除,而杨灿被停职调查。


    裴山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女孩,能够顺利考进面包厂都是祖上保佑了,即使对这个结果十分震惊和意外,但她四处求助无门,甚至在去革委会找人的时候被赶了出来。


    整整半年,她都处在自我怀疑中,直到半年后杨灿回来。


    杨灿回来后,她才从杨灿的口中得知‘真相’。


    原来这一切依旧是冯慧文的手笔,杨灿因为工作认真负责,所以即将升上小组长,这个消息被冯慧文得知了,于是她才会再一次的举报她,让她丢掉晋升的机会。


    虽然她拿出来的都是编造的证据,但因为这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她和刘德水被牵连了。


    “你想想,要是我真的和刘德水有点什么又能怎么样,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不过是缺业绩,想捞油水而已。”


    裴山冬被说服了,毕竟革委会的作风在这会可不是什么正面形容。


    于是只为小伙伴感到可惜和愤怒——但她也不敢做什么。


    说实话,她真不知道冯慧文怎么敢一次次的去伪造举报别人,她光是看到革委会的人心里就已经开始发怵了。


    “在杨灿回来后,冯同志找过我一次,但我当时并未在宿舍,据楼下看门大娘说,她给我留了一封信,但因为杨灿先回来,她先替我签收了。”


    “杨灿说信件被她不小心弄湿了,不过她提前看过了,里面都是讲的她的坏话,她也不想让我看。”


    “我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拿了信来看,发现大部分的确都模糊不清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就这样吧,毕竟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再去找冯慧文。”


    “现在想想真的是单纯的坏话吗?”


    阳光灿烂,紫藤萝的香气愈发浓郁,清风吹拂,偶有花瓣飘落飞舞,落在肩头,膝间。


    唐辛辛沉默半响,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觉得不对劲了?”


    毕竟人的固有感知是很难改变的。


    裴山冬坐在扶手上,额头轻轻的倚着旁边的柱子:“你真的很敏锐我如果能像你一样敏锐就好了。”


    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了那么久。


    “你应该知道杨灿被第三次举报后,革委会在她家里找到了两个巫蛊娃娃的事情吧。”


    唐辛辛轻轻点头。


    这件事在整个面包厂闹的都挺大的,说不知道那是假话。


    “一个上面写了冯慧文的生辰八字,另外一个还不知道”唐辛辛说着说着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另外一个是——!”


    裴山冬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一抹苦笑:“对,虽然上面没写名字,也没人知道,但另外一个其实是我的生辰八字。”


    明明头上顶着大太阳,但唐辛辛仿佛知道裴山冬为什么看起来总是这么冷的模样了,好像一直住在冰窖里一样。


    因为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唐辛辛像是电击了一般,大脑瞬间的滚烫,接着出了一身的冷汗,连手指都开始发凉。


    她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刘丽当时所说的话。


    【全部都插满了针!连脖子都剪断了!】


    “很可怕吧。”裴山冬轻声道,唐辛辛这才回过神来。


    即使是认为有两份胆量的唐辛辛也不得不承认:“是很可怕。”


    不是说有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巫蛊娃娃可怕——如果真的有,唐辛辛其实更会感觉到的是愤怒。


    但如果这个娃娃是真身边最好的朋友所做,性质就不一般了。


    但裴山冬似乎已经脱敏了,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这件事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我就一直精神恍惚,每天都在做噩梦,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在做梦。”


    她所相信的,她所坚持的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所以我一直想找冯同志问个明白,但我找了她很多次,她都不愿意见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裴山冬坐直身体,哀求般的看着唐辛辛:“我已经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我只想知道,她这三次举报,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出。”


    “哪怕是我的命。”


    *


    唐辛辛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也提前说好,她会帮忙问,但不知道冯慧文会不会回答她。


    今天来找冯慧文,唐辛辛的内心本就已经十分忐忑了,现在好了,她紧张的连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


    带着大胆进了宿舍楼,站在209的门前,唐辛辛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完蛋了,不敢敲门。


    明明冯慧文今年才二十五岁,但是她这个人太神奇了,气势足的吓人。


    让人不自觉的就升起一股畏惧的心理。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车间主任呢——其实如果不看脸的话,唐辛辛觉得出来一个人和她说冯慧文今年三四十岁了她也信。


    唐辛辛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在内心悄然措辞,琢磨着怎么和人打招呼。


    但她想了几个开场白都还没想好呢,大胆却按耐不住了,汪汪的叫了两声,接着唐辛辛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唐辛辛手忙脚乱的和她打招呼:“你好,冯同志。”


    冯慧文看见来人是她——和一条狗,明显也有些意外:“你有什么事吗?”


    唐辛辛原本想好的话一条也没用上:“我,我就是想来谢谢你,因为你已经帮了我好几次了”


    冯慧文垂眸看了一眼不讲礼貌,随便把爪子搭在她鞋面上的狗。


    长长的睫


    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唐辛辛只能看到她冷硬的下巴棱角:“感谢就不用了,请回吧。”


    今天来都来了,唐辛辛是不可能无功而返的,硬是厚脸皮的挤了进去:“我还带了礼呢,起码让我把礼物留下吧,这都是我用心挑的,一番心意,一番心意。”


    大胆平时见到陌生人其实挺内敛的,毕竟它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它的胆子小,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唐辛辛一拉绳子,它就十分自来熟的跟进来了,还朝着冯慧文汪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冯慧文无奈的看着这一人一狗,不知道唐辛辛突然发什么神经。


    她自认为自己在厂里的形象已经能够止小儿夜啼了,没有人会想要接近她。


    唐辛辛还真是带了礼过来的,毕竟她其实已经受了冯慧文很多次恩惠了。


    尽管她们两个人的相识并不算愉快——实际上唐辛辛现在也不知道冯慧文怎么就因为她多买了几个玻璃球和头绳就开始教育别人。


    但和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了。


    “这是宁夏的枸杞,冬天泡茶喝对身体好的,还有这个,是卤牛肉罐头,我之前买过一罐,觉得挺好吃的,你住宿舍不方便开火,但总有个半夜饿了的时候吧,配上我带的这个新疆大馕,又方便又好吃还有营养”


    唐辛辛也算是口不择言了,不知道还以为她是火车销售员呢,在这推销起来商品来了。


    实际上她内心在暗暗喊糟。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自然的把话题引到冯慧文和裴山冬身上去啊?!


    还有,她又要怎么问冯慧文为什么会帮助她。


    唐辛辛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介绍了个遍,最后实在没得介绍了,干巴巴的开始介绍大胆:“这是我养的狗,叫大胆。”


    幸好,这个话题似乎是有用的,本来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她走的冯慧文见她一直不动作,也终于重新把门给关上了。


    “你的狗养的很好。”


    有了一个切入的话题,唐辛辛终于知道怎么开口了:“对吧,我也觉得,这出去谁不问一下我的狗是怎么养的,大胆现在才半岁,但是已经有快四十斤了,站起来还好,要是蹲下来或者卧在毯子上,肚子那里一层肉,光它的尾巴都比别的小狗粗一圈,打在家具上啪啪响”


    不对,怎么好像又变成养狗心得交流大会了!


    唐辛辛极力的想要把话题给扯回来,却没想到冯慧文好像真的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是吗?”


    唐辛辛证明自己:“你可以摸一摸,肚子上全是肉,我都在想要不要让它减肥了。”


    冯慧文没有动,只是轻声劝道:“胖一点没事的,有福气。”


    这简直都不像是她和冯慧文之间能说出来的话,有点太家常了,唐辛辛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但也不用她接,冯慧文看了一会大胆后冷不丁的说道:“你已经知道它是我给王副厂长的小狗了。”


    唐辛辛尴尬的笑着:“哈”


    没有明摆着回答,但是态度已经回答了一切。


    冯慧文的态度也不像是生气,反而继续问道:“它为什么叫大胆?”


    唐辛辛诚实的说道:“因为它小时候见到鸡都吓得瑟瑟发抖,胆子太小了,想让它胆子大一点,所以叫大胆。”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辛辛眼花了,她总觉得冯慧文笑了一下,但定睛看过去,那抹笑容又如同昙花一现一般消失不见了。


    唐辛辛觉得气氛差不多也到位了,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次到来的真实目的:“我这次来找你,其实不光是要向你道谢。”


    见冯慧文抬头看她,唐辛辛咽了口口水,问道:“我其实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平心而论,在此之前,两人的关系真的没有融洽道能够互相帮助的地步。


    虽然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总要有一个人先向前走一步,但这个人设放在冯慧文身上,唐辛辛就总是感觉自己脑子被雷劈了。


    冯慧文又低下头去,她似乎真的很喜欢大胆,轻轻的摸了下它的脑袋,但动作太轻,惹的大胆一直在用脑袋使劲拱她的手。


    “不能是我善良吗?”


    唐辛辛感觉自己好像从冯慧文的口里听到了一个冷笑话。


    冯慧文也像是被自己说出来的话逗笑了,但她的笑容不开心,带着两分嘲讽:“算了,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善良啊


    无论这个形容词放在谁的身上,总归是不会放在她的身上就是了。


    “只不过是因为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而已。”冯慧文终究还是说道,虽然唐辛辛不知道这个理由有什么可隐瞒的,但她似乎的确是不想说。


    “谁?”唐辛辛追问道。


    但这次冯慧文就没有回答了,反而问道:“你来只是想问这个?”


    那当然不是。


    唐辛辛觉得这个问题今天应该是得不到答案了,但她觉得今天冯慧文的心情似乎还挺不错的模样,于是趁热打铁,问出了另外一个事情。


    “其实我在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个人。”唐辛辛主动交代道,“那个人问你,你有关于杨灿的举报,是不是都是真的。”


    这话一出,冯慧文眼角眉梢原本的柔和瞬间消失不见,微微扬起的嘴角也凝固在了脸上。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冯慧文又摸了两下大胆的头,又变得坦然了。


    唐辛辛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因为冯慧文的表现以及她的反问:“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唐辛辛凭良心讲:“我觉得是真的,虽然我没有证据,对几年前的事情也不了解,但是我觉得是真的。”


    她并不认为冯慧文是会因为小伙伴孤立自己就去凭空捏造举报别人的人。


    和年龄无关,别说冯慧文年轻个五六岁,就哪怕年轻个十来岁,她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呵。”冯慧文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竟然连你都会相信我啊。”


    唐辛辛觉得她这句话意有所指,但是没品出来她指的是什么,只是再一次的问道:“所以是真的吗?”


    冯慧文瞥了她一眼:“有哪个诬告别人的人,会说自己是在诬告吗?”


    “你似乎把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想的太好了。”


    唐辛辛被说了一通也不生气,只是不依不饶的问道:“你就告诉我嘛。”


    面前的女人平时看上去总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此时在宿舍里安静下来,唐辛辛才发现对方的嘴唇竟然也会泛白。


    空气冰冷,寂静非常。


    此时是上班的时间,只有一些今天不当值的人在宿舍,但也大多都在补觉,整个楼内安静的不像话。


    偶尔能通过窗户听到远处工厂那边的声音还有楼下路过之人的交谈声,但都听不真切,朦朦胧胧。


    窗户是两年前全厂统一更换的小扇玻璃窗,因为室内外的温差,泛起了白雾,看不真切,幸运的是光线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不过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一样,射到屋内,落在女人摸着小狗的手上。


    唐辛辛突然看到冯慧文的袖口处似乎有一道伤痕,长长的,蜿蜒的,丑陋的。


    随着楼下的人走远,交谈声变小的同时,挡着太阳的云层走开了,整个屋里更亮堂了。


    “是真的。”


    冯慧文抬头,目光像是要望到唐辛辛的心里。


    “我所举报的一切,皆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唐辛辛


    唐辛辛牵着大胆走出去宿舍楼的时候, 远远的就看到了裴山冬。


    她似乎是一直等在这里,正焦急的在一块地方打转,偶然间抬头看到唐辛辛, 便立刻跑了过来。


    “她, 她怎么说?”裴山冬几乎迫不及待的问道。


    唐辛辛如实回答:“她说是真的。”


    一种很诡异的直觉吧——只要冯慧文说,她就会信, 哪怕冯慧文并没有对以前的事情解释半分, 唐辛辛也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唐辛辛并没有多停留看裴山冬接下来的表现,而是在完成自己所答应的事情后就直接带着大胆回家了。


    其实刚才在最后, 冯慧文还和她说了一些别的话。


    而且唐辛辛


    其实始终很在意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不相信冯慧文会骗她,但是她却也不相信温秀越会骗她。


    唐辛辛还没忘记温秀越警告她的话。


    她说冯慧文的手上有人命。


    谁的人命?


    偏偏这两天温秀越请了假, 不在家, 唐辛辛就算着急想问个清楚, 也得等到她回来才行。


    这个时候唐辛辛就怀念起来后世的联系方便了, 无论多远, 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够探讨个三天三夜。


    唐辛辛现在的思绪很乱, 她认为如果硬想的话不一定可以理清思路, 反而会把自己绕进去。


    到家门口的时候, 刘未央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和邻居聊天。


    唐辛辛朝她笑笑, 和几人打了声招呼, 接着回家把门落了锁。


    回到家里,唐辛辛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把一头长辫子解开。


    唐辛辛以前住的地方即使在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可这个小镇不一样, 能够让人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冬的氛围,即使春节已经过去了,春天依旧还没有到来。


    院子的院墙不够高,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带起了发丝,穿过了小巷,吹来了静谧的气息。


    唐辛辛围上了一条围裙,准备一会做个饭。


    这个围裙还不是她买的,是李兰娟女士传承给她的,在李兰娟女士看来,家里的布有许多等级,最好的当然是做衣服,体面的,能够穿出门的衣服,次一级的就是被子,哪怕由好几件不一样的衣服拼凑起来也没关系,总归是暖和的,盖在身上是一样的效果。


    而再下一级呢,比如穿烂的,就要加上补丁,一个补丁落一个补丁,直到衣服最后实在是穿不了,才会退休下来,做成围裙,袖套,抹布之类的不需要太好布料的东西。


    唐辛辛身上这件其实还是李兰娟给她的,围裙洗得发白,蓝布上落了很多色彩不一的色块,不是因为坏了而淘汰,而是因为自从唐辛辛给了家里不少布票之后,家里原本那些原本小的穿不下的衣服能改大的改大,实在不好拼凑的又被李兰娟做成了一条新的围裙。


    这就是新的,旧的李兰娟自己还在用呢。


    唐辛辛打开系统商城,在一堆肉里挑了好一会,最终决定买一大块五花肉。


    其实她原本想躺下休息一会的,但心里实在乱,连椅子都坐不住,更别说躺下了,还不如做点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平时她会选择打扫卫生,但不巧,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卫生给打扫完了,扫无可扫,想着过年因为没有冷冻的饺子,于是过年都没包饺子,唐辛辛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多包一些。


    之前从家里拿的菜还剩最后一点韭菜,唐辛辛准备这次给做了,但是这一点韭菜可不够的,想了想,唐辛辛又买了点茴香。


    其实她以前没包过茴香馅的饺子,她家里也不吃茴香,唐辛辛对于茴香的认知就只有语文课本上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


    也算是尝试吧。


    唐辛辛离开之前家里的炉子就已经熄灭了,现在屋里一股冷气,她重新把炉子点燃,但却连让屋内重新热起来的时间都不愿意等,直接带着东西和大胆进了空间。


    空间以前的气候是根据外界走的,但自从上次升级之后,虽然也会跟着外界变化,但这种变化小的多。


    唐辛辛猜测可能因为以前只是一个小屋子,而现在有可以联通外界的阳台的缘故。


    唐辛辛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觉得系统空间的下一次升级已经不远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升级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应该不会只是空间变大吧,而且她的空间已经够大了,足够她一个人居住了,再大就没必要了,反而还显得空旷。


    大胆对于空间十分熟悉了,一进来自己把门扒开,就出去找驴玩了。


    唐辛辛把葱姜拍碎泡水,接着开始打肉馅。


    原本一整块五花肉被去皮切成小块,进到绞肉机里加上葱姜水转了几圈,再拿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肉馅。


    全部打好之后唐辛辛把这盆肉馅分成两个容器装,一个加了切碎的韭菜,一个加了茴香,接着开始调味。


    唐辛辛搅着搅着,手底下机械的动着,脑子里却开始走神了。


    在脑海里浮现出冯慧文的声音时,唐辛辛就开始立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新的一年到了,之前丽姐说过,厂里马上要评新的红旗手了,让各组先推荐一个代表出来,接着才进行评选。


    之前丽姐不想去,说她们本来就评不上,还要麻烦一趟,于是要写她的名字,但现在出了这个事,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唐辛辛本来就不想多事,更不想再因为没必要的事情引起一片争议。


    还有,家里的鸡在过年的时候被吃掉了,一直还没养,马上要开春了,到时候回家让李兰娟给她挑两只小鸡好了,李兰娟真的太会养鸡了,唐辛辛觉得唐老四把猪养的那么肥也有李兰娟三分功劳。


    面早在刚开始的时候唐辛辛就和好了,和面的时候用的是温水和面,一点点加水,用筷子搅成絮状再上手揉。


    看着被自己揉的一点也不沾手的面,唐辛辛其实现在依旧会觉得神奇。


    明明小的时候她包的饺子各个破皮,妈妈怎么教她也学不会,每次都要让家里陪着她一起和面皮肉丸汤,但怎么在父母离开后就突然学会了呢。


    她煮的饺子再也不会烂了,可是唐辛辛却突然十分想念那碗面皮肉丸汤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不是想喝汤,因为平心而论,那碗汤的味道属实一般,面皮糟了,肉丸没味道。


    她是想妈妈了。


    “我想回家。”


    唐辛辛不自觉喃喃出声。


    好吧,她好像依旧还是没有成长。


    只是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逼着自己独立行走。


    无论是父母去世强撑着完成学业,又或者穿越世界,重活一世。


    但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复杂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当然,她也有。


    甚至她的秘密比别人还要大,更要好好隐藏。


    但已经回不去了,那个她万分想念的家。


    垂下眼眸,看到了身上的围裙,唐辛辛不自觉的想到给自己送围裙的唐壮壮。


    他的初一已经上了一半,前些天已经开学了,不过据说换了一个新的外语老师,他原本外语就不好,不知道换老师之后会不会更加不适应。


    唐辛辛一边想,一边包饺子,很快擦的干净的桌台上一半都是她包的饺子。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人想羡慕都羡慕不来呢,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花不完的钱,但唐辛辛突然就是很心烦。


    她想让这段时间快些过去。


    如果她来到的是改革开放的时间就好了。


    唐辛辛不知道想到什么,把自己逗笑了。


    但照她当时刚穿越过来,只想休息没有事业心的样子来看,即使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估计也只是想要享受。


    毕竟人总是会一步步变的人生实在太漫长了,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不奇怪。


    唐辛辛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继续包饺子,直到手往面盆里一捞,发现面已经用完了。


    唐辛辛扭头看了看厨房台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饺子,一个挨一个,整齐的排列着,像一排排白生生的元宝,虽然在买馅和和面的时候唐辛辛就有心理准备,却依旧被吓了一跳:“这么多。”


    估计得有两年她都不用包饺子了。


    包完饺子,唐辛辛也饿了,直接起锅烧水,下了二十个饺子,韭菜和茴香的各一半,剩下的饺子都被唐辛辛放进了饺子盒里,一层层的摞起来,然后都放到厨房她专门隔出来的放她做好的成品食物的小货架上。


    水滚了三滚,饺子就浮上来了。


    盛在碗里,唐辛辛没蘸醋就先尝了一个,烫得直吸气。


    咸淡刚好,肉汁在嘴里炸开,让人十分满足。


    自己吃完后,唐辛辛又煮了一锅,这次就不是给她吃的了,而是给隔壁赵漪送过去。


    刚开学她要忙着备课,唐辛辛知道她这两天都是对付着吃的,还不如趁着她现在还没做饭,直接让她今天晚上先别做了,来吃饺子。


    赵漪开了门,唐辛


    辛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盆:“还没吃饭呢吧,我包了点饺子,省得你做晚饭了。”


    “哎哟,这包得多好看啊!你手怎么这么巧呢?”赵漪又惊喜又意外,连声夸赞。


    当时过年的时候唐辛辛没包饺子,赵漪还以为是她不会呢。


    而且唐辛辛这送的饺子真是解了她燃眉之急,因为今天放假,她给忙忘了,家里根本就没菜了,刚才还想着这菜不够吃,能不能朝着唐辛辛借一点呢。


    毕竟这么晚了,去菜站剩下的菜真是不一定新鲜了,还没有肉。


    孩子难得回家一次,不给做肉算是怎么回事。


    把饺子放上桌,赵漪招呼着家里人过来尝一尝唐辛辛的手艺。


    栾钱棋先出来,乖乖的和唐辛辛问了好,接着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栾钱棋和栾钱书现在就处于这个年纪,常常中午吃的饭,不到晚上就饿了,现在这盆饺子来的是真的及时。


    赵漪见他这么着急,无奈的喊了一句:“慢点吃,小心烫到。”


    刘未央也尝了一个,眯起眼睛品味了一下:“好吃。”


    “等等我!我还没吃呢!”栾钱书从屋子里飞快的跑出来,能看出来他刚才似乎在睡觉,因为连外衣都没穿好,扣子都扣错一个,却也不管不顾,一个饿狼扑食就扑到了餐桌上。


    “看来学校的饭菜还是没家里好吃啊。”唐辛辛开玩笑道。


    赵漪无奈:“这是自然的,毕竟这群孩子哪里知道饥饱,如果敞开给他们吃好东西,没两天学校就要倒闭了。”


    说说笑笑间,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孩子身上。


    “对了,你弟弟的事情你准备让谁去学校。”赵漪问道。


    唐辛辛一头雾水:“什么让谁去学校?”


    不是已经开学了,应该不需要送了吧。


    赵漪这才看向她:“你不知道?唐壮壮没和你说?”


    唐辛辛更摸不着头脑了:“说什么?”


    赵漪这才讲到:“开学典礼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你们家壮壮坐在第四排中间,前面正好是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姓周,头发比较稀疏,头顶上那一块——”


    赵漪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不太好意思的讲到:“就是有点秃。”


    “那天太阳特别好,正好照在教导主任的脑袋上,唐壮壮就和朋友说主任的头皮真的好亮啊,亮的反光,而且闻着还香香的,他的朋友说这是天生的,唐壮壮却说主任一定是偷偷在家里抹桂花油来保养头皮了,两个打赌,于是唐壮壮就伸手摸了摸主任的头皮,发现油油的,就喊说就是桂花油,结果刚好被主任听到了,于是就生气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唐辛辛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忍住了。


    赵漪接着说:“然后班主任就把他领到办公室去了,在办公室里你们家壮壮还振振有词,说他只是对于主任的头皮包养有探知欲而已,又没犯什么错,万一他以后也秃头,说不定还要学习主任的保养方法呢,把办公室里好几个年轻老师都逗笑了,但主任却更生气了,说他这是不尊重师长,要请他家长来学校谈。”


    “请家长的事,唐壮壮没和你们说?”


    唐辛辛摇了摇头,说没有。


    当了中学老师,这种事情赵漪也见的多了,叹了口气:“这孩子,肯定是不敢告诉你,怕挨骂呗。”


    唐辛辛也不想去学校挨骂,但当家长就是这样的。


    “没事,那我到时候去学校一趟。”


    哎——


    到底是当大人好呢,还是当孩子好呢。


    似乎都有让自己发愁的事情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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