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晚边酒馆[VIP]
面前的人离他太近了, 呼吸也近,体温也近。林响手足无措,大脑一阵晕眩, 仿如下一秒就要溺水,就要窒息
沈青杉像个可恶的纵火犯,他轻轻地抛出一个火星子后, 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放的火,看看这火势能烧得有多大。
那把火将林响烧得有一瞬间的失神, 在那个瞬间里,他差一点点点就要放弃挣扎了。
好可怕!
林响谨慎地往后退去, 跟对方保持距离,但他忘了身后就是榕树的树干, 他退无可退, 姿态犹如被沈青杉抵在那里, 困住了自由,动弹不得。
林响悄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喃喃道:“你要是长得丑一点,就好了。”
沈青杉眼皮一跳, “什么?”喜欢丑的?品味这么独特。
“不要玩我了嘛,沈医生。”林响小声说话, 看上去无助又无辜。
火燎得漂亮, 纵火犯看得入迷, 来不及躲,结果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沈青杉似笑非笑, “我玩你什么了?”
林响撇开眼,躲着那道直白的目光, “手。”
沈青杉恍然地“哦”了一声,将手从林响的唇边移开,“不玩了,响响不高兴。”
林响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灯影落在他的左半边脸上,映得瞳孔一深一浅,“你要不要,进来喝酒?”
吧台里面,是小米正在专注地调酒,他在往酒杯里加红石榴糖浆。林响猜小米做的是束河心脏,那是他自己调配的第一款酒。
“小米,我回来了。”林响站在吧台对面说。
“响儿,等我调完这一杯。”小米没抬头,红色的糖浆沿着长勺小心翼翼地流到杯底。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那个黑皮体育生问我要你的微信。我没给啊,他肯定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小米收起勺子,将束河心脏放到托盘上。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沈青杉偏过脑袋问。
林响揉了揉耳垂,“干嘛呀,别偷听别人聊天。”他轻推一下沈青杉,让他坐在吧台中间的位置上。
有句话叫声如其人,光听见声音就能想象到对方的样子。沈青杉的声音温润有礼,分寸感十足,并不张扬明亮,也不是沉到海底的低音炮,和他的形象如出一辙,一个长相斯文,气质出众的大帅哥。
小米好奇地抬头望过去。哇好帅,诶?好眼熟。
他在吧台里面,盯着沈青杉,越凑越近。
忽然出现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是林响的手。
林响闷闷地问:“你干什么呀?”
小米灵光一现,拉下林响的手,表情地震:“沈医生??是沈医生吧!”
沈青杉正意兴盎然地打量着林响的反应,闻言,转头对小米温和一笑,“你好。”
小米托了托自己惊掉的下颚,“林响响,你认识沈医生,怎么都不告诉我?!”他们之前还一起吃瓜呢!
林响对小米无辜地笑笑,他也没想到沈青杉会跑到束河找他呀。随后他去调侃沈青杉,“沈医生,你太红了,大家都认识你呢。”
沈青杉假惺惺地道歉:“对不起,和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了。”
林响一愣,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小米如同遭受雷击,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有些应接不暇。
最近林响在调配一款新酒,还没有给客人试过,正好沈青杉在,就顺势成为他第一个试新酒的客人,也叫实验小白鼠。
沈青杉看着站在吧台后的人,纤细的手指夹起量酒器,盖上雪克壶开始摇晃,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他想起林响在圣火广场上,跳祭神舞时的舞姿。
缥缈的青色从酒杯的底部向上晕染,宛如一幅远山黛风景画。这杯酒刚入口时,感受到的,是伏特加的灼热,随即是糯米茶的甘醇,两者结合起来,清冽又温存。
小酒馆的黄光灯下,林响期待的眼神显得格外莹亮,“怎么样?”
沈青杉放下杯子,“很特别。”
“那0到10分呢?”
“9分。”
林响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好奇地问:“一分扣在哪?”
沈青杉的手指指背搭着脸,另一只手抓着酒杯的杯口,摇晃杯中的液体,“扣在调酒师不专心,中途开小差,去和其他客人聊天。”
林响不满,“这也要扣分吗?”
沈青杉又喝了一口酒,“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呢。”
对林响来说,起名字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每次给自己的酒取名,他都怀疑自己好像是个文盲,怎么连个酒名都想不出来。
小米还在吧台里,他凑了过来,“你之前不是说,这杯叫什么青山吗?”
林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哪有说过啊!”
小米挠了挠脸,“你昨天才说的,我不记得原话,反正是有这两个字吧?”
林响空空的大脑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我说的是,青青糯山!那是开玩笑的呀,有版权纠纷的!”
林响心情悲凉,转头去向沈青杉解释,“是青青糯山,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奶茶。”
沈青杉笑着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晚边小酒馆营业至凌晨,林响不是每天都会待这么晚,但今晚他是最后一个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的。
林响调了很多杯酒,让沈青杉喝,喝完给他打分,他似乎很热衷于玩这个打分游戏。玩了几个小时,已经记不清两人具体喝了多少杯,但林响知道自己喝得更多。
他目前觉得人还很清醒,只是脸热热的,脚步快的时候会有点虚浮。
算不上喝醉,最多叫微醺,微醺。
清脆的铃铛唤醒深夜的溪流,束河古镇的夜生活还未结束。
沈青杉站在小酒馆的门口等他。
林响走到他身边,发现沈青杉正在看门口写着“晚边”的小门牌。
“干什么?在欣赏本大师的书法?”林响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
“这是你写的?”沈青杉偏过头睨他。
“对哦,好看吗?”
“不好评价。”沈青杉对着歪歪扭扭的字摇了摇头。
“你不懂!这是我设计的艺术字,平时我写字,不是这样,我写字很好看的。”
沈青杉笑笑,看上去只当是他在吹嘘自己。
林响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让他快点评分,不评到十分就不回去了,一起在门口罚站。
“十分十分,”沈青杉颇为无奈,他觉得林响大概率是喝醉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等等,”林响忽然拉住他的手,睫毛扑扇扑扇,“我有东西给你。”
林响拉着沈青杉的手,两人又回了小酒馆。
小酒馆里一片寂静,林响只开了吧台的灯,让沈青杉坐到椅子上。
沈青杉不解其意,直到林响端上来一个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纯白的奶油蛋糕,上面有刮刀刻意勾勒出来的痕迹,像天使洁白无瑕的翅膀。
林响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勾着小指,有些腼腆地说:“你生日不是刚过嘛,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所以我就想着,给你补个蛋糕吧。这好像是青柠味的,你喜欢吗?”
沈青杉有些愣神,他的目光上移,看到林响小心探询的视线。林响喝了酒,眼神格外明亮水润。好像山林里第一次撞见人类的鹿灵,眼里带着未经入世的稚拙与天真,好奇又胆怯。
沈青杉回过神,伸手过去,曲起指节刮了一下林响的脸颊,“喜欢,谢谢。”
林响抿起唇笑,“你喜欢就好啦。”
是今晚看到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林响忽然想起来的。沈青杉生日那天晚上,自己发烧了,竟然还让人家照顾自己一个晚上,真是让人过意不去。他想给沈青杉一个许愿的机会。
林响在蛋糕上插上一根长长的银色蜡烛,转身把灯关上,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打火机燃起的火苗,嫁接到蛋糕的蜡烛烛芯上。
隔着那一簇跃动的小火苗,他们凝望对方,烛火照进他们的眼底,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温柔的橘红一片。
“沈医生,许愿吧。”
林响黑亮的眼珠里,有火焰在不断跳动,看上去有些兴奋,“我想送你一个愿望,作为生日礼物。”
沈青杉实际上已经拿到过一个非常好的生日礼物了。但是他看着林响,觉得这种事真是多多益善,“在你能办得到的范围内,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林响嘟哝。
沈青杉笑了一下,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
林响抿了抿唇,“不谈恋爱。”
沈青杉猜得到,“嗯,还有呢?”
“没有了呀。”林响握紧的手,又松开,举起一根手指,“就这一个。”
沈青杉沉吟良久,“你知道你这么说,是很危险的吗?”
林响望着他,微微出神,视线像没有焦点,慢悠悠地说:“我知道啊。”
“你快想个愿望吧!”林响催促他。
“暂时想不到,可以先保留吗?”
林响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也可以。”
沈青杉吹灭了蜡烛。
他们面对面坐在吧台上聊天。两人分别拿着一只叉子,挖蛋糕吃。
“沈医生,其实我没看出来,你已经三十岁了,你看上去,感觉还是挺年轻的,三十岁是什么感觉啊?”林响坐的凳子比较矮,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吧台上,嘴里有白色的奶油,说话含糊不清。
沈青杉答非所问,也没有纠正他是二十九岁,“你之前有这么跟别人玩过吗?”
“玩什么?”
“许愿。”
林响握着叉子的手指一凝,垂着脑袋,眼睛被刘海挡住,“没有哦。”
沈青杉轻笑,“原来是对我特别关照?”
林响没办法否定,只好继续认真挖蛋糕吃。
“但是为什么不愿意谈恋爱呢?”沈青杉的语气好像有些失落,但失落得有些刻意,“那不是让我当坏人吗?”
“没人让你当坏人呀,是你非要做坏事。”林响的声音越说越微弱,“我不谈恋爱,谈恋爱伤感情。”
沈青杉眸光深邃地看他,没有说话,好像要将人看穿。实际上他也将林响看穿了很多遍,但今晚有点特别,林响喝醉了,却更难看懂了。
过了一会,他问林响,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他想看看。
林响从手机的云盘里翻出来,是自己小学拍的照片。
沈青杉端详许久后,将手机推过去还给林响,“你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不过以前头发更长。”
林响拿回手机,凝视着照片里过去的自己,“那时候留头发,是为了挡助听器。当时的人,没怎么见过助听器,就觉得一个小孩子戴这个,很新奇,会一直盯着我看。”
“别人一直盯着你看,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沈青杉问。
“什么呀。”林响笑起来。笑过后,他忽然对沈青杉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青杉问他谢什么。
林响盯着被他吃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好像要把这蛋糕盯出花来,“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知道我耳朵不好,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沈青杉笑了笑,“我眼睛也不好,那我不是也要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林响听得一愣,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窝,偏狭长的眼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过了几秒,林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说的,不会是近视吧?”
“近视也是病,眼球结构和眼功能异常。对了,我摘了眼镜还会有连锁反应,比如听不清声音。”沈青杉说。
哪有人摘了眼镜会听不见的。林响笑嘻嘻地看着他,“我不信,除非你摘下来,给我看看。”
沈青杉抬手摘下了眼镜。
林响愣愣地盯着那张脸,沈医生,帅得有点过分了。
“给我戴,我要戴。”林响伸手抢他的眼镜。
“给你给你,四百度,你看着点。”
林响喝了一晚上的酒也没觉得想吐,戴上沈青杉的眼镜差点就要吐了。
他赶紧摘下来,还回去。
“咦,你这里,这里有颗痣。”林响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在沈青杉的右眼头附近有颗很小的黑痣,平时会被镜架挡住。
沈青杉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戴回去,“你没有痣吗?”
“我没有哦,你看。”林响抬起脸凑上去。
沈青杉单手轻捏住林响的下巴,认真仔细地看。
暖光灯下的皮肤光滑细腻,浓密纤长的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脸上有离得很近才能看到的小绒毛,干净得没有任何瑕疵,包括任何一颗痣。
挺神奇的。
“其他地方呢?”沈青杉问。
他闻言先是愣住,往外面挪了挪,远离沈青杉,“你好变态啊你”
沈青杉先是疑惑,而后又笑了,“知道我变态还敢送我愿望?那我要是想看你身上的痣呢?”
林响愣住,仿佛天塌了。
回民宿的路上,林响一直在惴惴不安。
一路走一路醒酒,越醒越觉得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要送沈青杉一个愿望这种令人绝望的话。
沈青杉每次来找他,似乎都是在晚上。
星回节那晚,他到山上给自己送助听器,而今晚,又那么远到丽江来找他。
林响看着沈青杉走在前面的背影,又仰头望向悬挂天上的月光。
走到林响住的民宿门口,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你真的,要看吗?”
沈青杉偏着头观察他的神色,“要的话,你就邀请我进去?”
“”
过了半晌,林响垂着脑袋,点点头,又急速摇头。
沈青杉料到他酒醒了肯定会反悔。林响喝得本来也不算醉,就是有点兴奋上头,这一路走过来吹得风也够把他吹醒了。
沈青杉这么想着,听到林响小声嗫嚅:“可以,去你那里吗?我哥,也住里面。”
这下轮到沈青杉愕然了。
林响抬起比月光更亮的眼睛,“沈青杉,你要对我许愿吗?”
==========作者有话说:==========
请问这个沈医生的定力如何?-
题外话,青青糯山真的非常好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