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地江市[VIP]
在云关度过的每一个暑假, 林响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悠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喂一下池塘的鱼,浇一下庭院的多肉, 偶尔开车去高铁站接送客人,剩下的时间就在家打游戏赚外快。
常常有民宿的客人邀请他一起去逛古城,他闲得无聊, 也很乐意给客人当半天的向导。每次路过茶馆时,林响都会问店长阿姐需不需要人帮忙摘茶叶, 炒槐米。
这样既给客人深度体验云关的炒茶文化的机会,还能免费品尝茶, 而店长阿姐也省了不少力气,双方都很开心。林响也能帮自家民宿赚到好评和推广的机会, 妥妥的三赢局面。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样闲情逸致的时光本应该慢慢地消磨, 但林响现在迫切地想要时间过得快一点, 再快一点,这样他就能早日见到沈青杉。
自从沈青杉回医院上班后,回复信息的空隙就无可避免地变长了。不过他在每天上下班时,以及中午休息时,仍然会给林响发信息, 晚上睡觉前也会打视频,互相倾诉各自的想念。
但是沈医生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岗, 下班时间却很不固定。最早的一次下班是在晚上八点, 而最晚的一次就是今晚。
林响靠坐在房间的床头上, 又开完一把游戏之后,队友说困了, 先下了。其实林响自己也困,他看了眼时间, 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凌晨12点。玩物丧志真是让人迷失时间观念,甚至差点就忘记自己明天一大早要赶高铁去昆明。
体检需要保持较好的精神状态,于是他当即决定,今晚不等沈青杉下班了。
他翻身下床,迅速地从衣柜中收拾几套衣服出来,丢进行李箱里,再整理一下需要带出门的必需品。
整装好行李后,他又躺回床上,打开微信给沈青杉发过去一条信息。
铃响响:[今晚下班好晚呀,我先睡咯。]
他点开聊天界面里的拍摄,转成自拍模式,睡眼迷蒙地笑笑,凑上去亲了一下镜头。
铃响响:[视频]
铃响响:[晚安青哥。]
他和沈青杉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对方,林响在床上翻来覆去,激动得睡不着。激动过后,他终于记起自己的床会唱歌,在被投诉扰民之前,他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清晨,朝露未晞,村里鸡鸣声声。强制开机洗漱过后,林响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走下木楼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次出门是先斩后奏,打算上了高铁再和林川说自己又要出去一段时间。借口是去找昆明的朋友玩,顺便熟悉学校周边环境。当面说的话他担心自己表现得太心虚,会被当场揭穿这个劣质的谎言。
顺利地走出民宿庭院大门,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林响在内心欢呼,万事大吉。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高铁票的出发时间太早,现在这个点在山上根本打不到车。
他站在自家民宿门口懵了一阵。难道这就是睡眠不足的代价吗,脑子完全转不动,直接默认川哥会送他去高铁站。
无可奈何之下,林响拖着行李箱,沿着下山的方向走。走了没多久,恰好遇到村子里的熟人开车经过,是他哥的老同学。对方叫住他,让他上车。
真是绝处逢生,峰回路转。林响感动地上了车,说送到古城就行,他会再自己打车去高铁站。但对方还是直接开车将他送到了高铁站。
下车后,林响一直道谢,对方笑着朝他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助嘛,你快去坐车啊,别耽误时间!”
林响拖住行李箱,开心地飞奔而去。他有预感,今天肯定会很幸运的。
赶上高铁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就开始打瞌睡。眯了一阵,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这个点会给他发信息的,就只有沈青杉。早上六点四十整是沈青杉出门上班的时间。
林响点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果然是沈青杉。但他选择暂时不回复。因为他自己平时不会这么早起床,现在回信息的话,沈青杉肯定会起疑心的。
他靠着柔软的座椅,继续闭目养神。沈青杉的上班时间甚至比他大学上早八还要早,不知道他早上去上班会是什么样子呢?
“早上好,沈医生。”
沈青杉脚步未停,微微侧过头,朝着咨询台的方向点了点下巴,“早。”
走进办公室,沈青杉拿出白大褂穿上。整理袖口时,抬眼看向办公室的白板,上面留着值班医生的笔迹,写上排班情况和重点病人。昨晚急诊收了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被重点标注了红色星号。
走进病区,值班护士正在整理记录单,看到沈青杉走过来,护士抬起头说:“沈医生早,昨晚李主任那台A型夹层术后送ICU了,目前意识清楚,手脚都能动。”
“好。”沈青杉接过护士递来的夜间记录表,快速地翻看,上面的病人情况写得很规范,生病体征,出入量,药物情况等记载清晰。他合上记录表,“李主任今天来吗?”
护士说:“应该是下午来。”
科室交班结束后,沈青杉走回办公室取资料。住院医师抱着病历本快步走上来,规培也紧随其后,准备跟着去查房。
沈青杉接过病历本翻了翻,余光发现少了一个人,“实习生呢?”
“刚才说回来拿东西”住院医师瞄向实习生的工位,犹豫地说:“好像在电脑后面。”
沈青杉直接走过去,看到实习生确实就坐在工位上,单手撑着头,眼皮已经合上了。
他抬起手里的病历夹,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实习生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又弹起来,睁眼的瞬间先是看到一袭白大褂。他慢慢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沈青杉的目光。冷峻的眼睛从口罩上方看下去,看不到表情,也没说话。
实习生慌乱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步,“不、不好意思,沈医生。”
“查房。”沈青杉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住院医师挤眉弄眼,对着一脸懵的实习生使眼色:快跟上啊!
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都不少。林响签了MRI增强知情同意书,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他的心情有些忐忑,多年来他去过医院的次数都数不清,但还是第一次独自到医院就诊。
护士叫到名字,带他进去打留置针,在肘窝的位置上,有一点疼。上检查床时,医生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紧急球,告诉他觉得难受的话就捏紧。
造影剂从他左手臂上的留置针中推进去。从留置针的针眼开始,林响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钻进他的身体中,手臂一阵酸胀,全身都在发凉。他平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仍然觉得紧张到胸闷。
做完MRI,林响走出医院大楼,准备先去附近吃个午饭。下午是基因检测,不需要空腹进行。
他的检测项目LF1是胚系基因突变,用的是抽血形式。林响来之前上网查过相关的资料,采样过程和普通体检抽血差不多,过程很快,所以他才能保证自己在完成一切的检查后,有充足的时间去昆明的长水机场。
昆明的阳光是温吞的,安安静静地洒落在人的身上,将人低落微凉的心捂暖。
沈青杉刚好也在午休,又给林响发了信息,问他还没有起床吗。
林响一心想着去做检查,大脑浑浑噩噩,竟然忘了回复沈青杉的消息。
铃响响:[起啦起啦,准备去吃饭。]
虽然回答得避重就轻,但也不算是撒谎。
铃响响:[青哥,你下午要忙什么呀?]
青哥:[下午有一台手术,估计三个小时左右。]
铃响响:[那你今晚几点下班?]
“今晚八点能准时下班不?”在手术室区域楼上的员工餐厅里,钟赫文坐在沈青杉对面吃外卖。说完话,他低头猛扒几口饭。今天早上第一台手术排的是他,作为一助他得比平时还要来得早,交班一结束就赶紧冲进手术室刷手,下午还有另一台手术。
“大概率吧。”沈青杉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份饭,他一边回答钟赫文,左手握着手机给林响打字回消息,一心三用。
“那跟我们去喝一杯吧,今晚周五啊,去庆祝一下。”钟赫文对他发出邀请。
沈青杉没立刻答应,“看情况,顺利的话再说。”
飞机顺利地准点起飞,从昆明往东部方向,目的地是沿海的江市。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幕降临。飞机掠过江市上空,黑色深沉的是海平面,灿若繁星的是繁华沿海城市点亮的灯。
这是林响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城市夜景,比他在地上看到的夏夜星群还要亮。
飞机落地后,林响搜索从江市机场到江大附中第一医院的距离,看得有些傻眼,打车的价格是,一百五十??
他拖着行李箱,忿忿地去找机场地铁站入口。
地铁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出站后还需步行五百米。他走到一半,实在受不了,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用手给自己不停扇风。
热得人都要吐舌头散热了。这正常吗?没听说过江市底下有火山啊。
他慢腾腾地往前挪,五百米的路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完。
站在江大一院的门口,发现医院比照片的看上去更气派。人流进进出出,穿梭不停,一点都不比白天的昆明医院少。
他人已经到医院了,可沈青杉还没有给他回信息。那就代表着还没下班,大概率还在手术室里面。奇怪,不是说三个小时嘛。
林响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待,一千多公里他都飞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即使天气很热,但是他仍然满心期待。
不行,实在是热得太过分了。林响垮起脸,拉起行李箱走进医院大厅。里面的空调开得很大很凉爽,吹得他瞬间心花怒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张望四周,看到等待区那边有一排空椅子,准备拉着箱子走过去。
迎面走来几个人,聊着天从他身边走过。
林响本来没多注意,但忽然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响?”
林响愣了愣,顿住脚步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睁大了眼睛,“钟医生。”
“你怎么在这里呢?”钟赫文眼神扫到他手上的行李箱,表情一乐,“拖着行李来找沈医生啊?”
林响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但他好像没下班。”
“他还在手术室呢。”钟赫文转头问旁边麻醉科的同事,“你知道沈医生做的是哪台手术吗?”
同事仔细回想,“我记得他今天只有一台搭桥,但下午他们组接了个急诊,好像是急性瓣膜。他刚下手术就被李主任叫走了,没那么快结束。”
钟赫文沉吟,又对林响说,“他没那么快能下班,你要不先回家吧,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林响抿起唇,“不知道诶,而且我应该进不去吧?”
钟赫文问:“你没有他家的密码吗?”
“没有啊,沈医生不知道我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赫文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喝两杯吗?我帮你发信息给他,让他一下班就过来找我们。”
钟赫文旁边还站着另外三位同事,听到后也发出盛情邀请,“一起来呀,那家清吧在附近,我们可以一起走路过去。”
林响犹豫片刻后,点头应下。
路上,钟赫文给同事介绍林响,“我们是之前在云南认识的,他是沈医生的……”他停顿下来,看着林响。
“朋友。”林响不假思索地接上。
他担心自己说实话会给沈青杉带来困扰,毕竟在场的都是沈青杉的同事。社会的思想在不停进步,但也没有开放到每个人都能正常看待他们的关系。
麻醉科同事侧目端详,林响眉眼清丽,说话时总是笑吟吟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被职场摧残过的痕迹,于是断定他是个水嫩的大学生,“你读大几了?”
“我开学就研一了。”林响回答。
钟赫文问:“那你能喝酒吗?我都忘记你还是个学生了。”他心想,沈青杉要是知道他带林响去酒吧,该不会要给自己甩脸子吧?
“能喝一点啦。”林响说道。想到有酒喝就惬意。
因为距离近,这家清吧聚集了很多迎接周末的医护人员,一路走进去,林响看到他们跟不少人打招呼。
清吧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钟赫文问林响会不会太吵,林响说不会。这里甚至比他们丽江的小酒馆还要再安静一些。曲风精致,装修以低调神秘的黑色调为主,简约里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格调。
酒馆像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缩影。每到一个地方,林响都会通过酒馆去品味这座城市,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们各自点了一杯酒,在老熟客的强烈推荐下,林响点的是荔枝风味的鸡尾酒。
酒意渐起,气氛越来越轻松。刚加入进来的医生眼神好几次掠过林响的耳侧,终于按捺不住,谨慎又好奇地问:“不好意思,我有点职业病犯了。我看到你戴着助听设备”
林响抬脸看对方,“我是双侧听力障碍,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
对面的医生惊叹:“那你真的很厉害,我见过很多听障患者,你绝对是里面说话最流利的,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练习吧。”
林响收下这句认可,弯起眉眼笑。
神外科的女医生插过来一嘴,问他怎么跟沈医生关系那么好,还特地从云南来找沈医生。
林响低头轻抿一口酒,“沈医生人很好,跟我比较合得来吧。”
“你们是不是有点别的关系呀?”那位医生托着下巴问。
“嗯!?”林响被问得有点懵。
“远房亲戚?哥哥弟弟什么的。”
林响啼笑皆非,“我们不是亲戚。”
麻醉医生把椅子往这边拉了拉,凑过来半个身子,眼里亮着八卦的光,“你们平时在一起喜欢干什么?”
林响歪着头思考,“唔”这该怎么讲嘛?
似乎是看到林响的苦思,钟赫文截断这个话题,伸长脖子往清吧门口的方向张望,“这个沈医生怎么还不来。”
麻醉医生拿起酒杯,苹果绿色的酒液随之摇晃,“沈医生回来这一周做了得有十多台手术吧,果然心外都是些狠人。”
“休假之前更多,他们李主任很看重他。”钟赫文摸摸下巴,“估计没几年就要评副高了吧。”
“何止李主任看重他”
林响托着腮,安静地听他们讨论沈医生,脑袋随着说话的人转来转去,唇边带着浅浅向上的弧度。反正沈医生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正听得认真,林响忽然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说自己要先出去接个电话。
迈出酒吧大门后,一股热浪汹涌地迎面扑过来。林响像被空气攻击了似的,眯了眯眼睛。
他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哥。”
林东晴在电话那头问:“你又跑出去了?”
“嗯,我今天去了昆明。”但没说现在人在昆明。林响熟练地运用真假掺半的说话方式,逃过对面的提问。
“川哥说你要去一个星期这么久,那你住哪呢?”林东晴问。
“住朋友家啊。”
“哪个朋友?”
林响默默挺起自己的腰板,“哥,我二十多岁了,别把我当小孩对待。要不是我要读研,我现在都是上班族啦。”
没等对方回应,林响又接着说话。他站在清吧门口的角落,垂着脑袋,“我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可以独立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那你别忘了,每天在群里冒个头。”
“嗯嗯!我知道。”虽然林东晴看不到,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点头,“哥,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能在江市找到工作吗?”
“江市?”林东晴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觉得惊讶,“为什么是江市?”
“对于游戏行业来说,江市是离云南最近的,也是最好的平台了。”林响认真地分析。
林东晴也明白,考虑过后,他说:“你如果真想尝试,那就去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找不到工作的。只要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杨煜才的公司上班。”
“真的?”林响眼神瞬间被点亮。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哥,完全没想过会这么爽快就答应,“我不会给他添麻烦吧?”
“不会。那边环境挺好的,比起其他公司,你去他那里我会比较放心。而且我可能也会经常待在江市。你确定好要去的话,就跟我说。”
“那我到时,要准备面试嘛?”林响问。
“不用了,我会去跟他说。”
“诶呀,当关系户真不错。”林响开心得想原地转三圈,“哥,你最好了!”
他兴奋的尾音刚落下,忽然一双手从身后无声地环上来,指尖缓缓拢紧,直到他的背脊完全贴上对方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力道。
林响呆住,深色的瞳孔在不自觉收缩。
熟悉的气息强势地将他包围,让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早就乱了,在对方的手完全环上来之前。心脏比他更早地认出了对方。
身后温热的呼吸扫过右耳耳畔,接着,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耳廓边缘,声音贴在助听器上,不高也不低,“响响,你说谁最好?”
第52章 暴雨和花[VIP]
被人从身后抱住后, 林响先是愣在原地几秒,仓促地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 清吧里面透出灯光,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簌簌地轻颤。深瞳中的水光飘飘荡荡, 倒映出这段时间里,他日思夜想之人的脸。
眼前的人, 浓黑的发梢,狭长的眼睛, 金属镜框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折射出一小片会动的光影。白色的亚麻衬衫松松地挽到小臂, 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整个人看上去既俊朗又利落。
看上去很熟悉, 但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林响深深地抽了一口气。
对方的目光专注又灼热,让林响不经意地躲闪,撇开眼神,耳尖竟然有些微微发烫。
沈青杉一只手搭在林响腰后,另一只空闲的手指节勾起, 滑过林响脸颊上薄嫩的皮肤,“怎么自己偷偷跑过来了?”
“想给你惊喜。”林响抬起眼看他, 埋怨的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青杉将他搂进怀中。两人短暂地拥抱一下后, 林响松开了手,但沈青杉仍然搂住他, 不让他离开。
林响小声地提醒:“你同事会看到的。”
“不用管别人。”沈青杉亲他的发顶,反复汲取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清吧传出吉他声, 在这个隐晦的角落中,地上两道深色的影子安静地交叠在一起,轮廓彼此融合。
沈青杉将林响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同清风吹散浓雾一般,他这一天在医院攒下的疲惫都瞬间消散了。
“一个人跑那么远累不累?”沈青杉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还好。”林响扁扁嘴,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早上打不到车,差点赶不上高铁。刚才从机场去医院,遇到下班晚高峰,地铁超级多人。机场离你好远哦。路上被人撞到了,而且还不跟我道歉……”
他刻意地跳过了在昆明医院那一段经历。
沈青杉抚摸着他的发顶,“下次不要自己来了,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哦。”林响在他的肩窝处蹭蹭,轻轻地嗅。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也没有血腥味,渗出一股清凉的薄荷沐浴露味道。
“你洗澡了?”林响好奇地问。
沈青杉手指穿过林响棕色的发丝,几缕发丝顺滑地从他的指缝溜走,“我刚下手术,怕你闻到不好的味道。”
“青哥最好了。”林响又蹭了蹭。
“我最好?”沈青杉抬起他的脸,“刚才跟哪个哥哥打电话?”
腮颊被捏住了,林响的嘴唇变成一个圆圆的o型,“当然是,血缘关系的哥哥。”
沈青杉松开手,半垂着眼看他,“那我是什么哥哥?”
林响鼓了鼓腮帮子,左右活动一下。嘴角扬起明亮的弧度,歪着头,视线从下往上地看沈青杉,眸子被灯光照得莹亮,“你啊,男朋友哥哥?”
沈青杉轻“嗯”一声,的嗓音里带上淡淡的笑意,“还有呢?”
林响抿住下唇,微微睁大眼睛,假装成听不懂的样子,“还有什么?想不起来。”
沈青杉捏住他的脸颊,揽过他的肩膀,“回家就能想起来了。”
林响被带着走,他笑起来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有可能想起来,但也不一定。”
夜越深,清吧就越热闹。林响带着沈青杉绕过吧台,轻车熟路地走回刚才离开的位置。
“你对这里比我还熟。”沈青杉在身后说。
林响回头,冲他弯起嘴角,小虎牙若隐若现,“喝过的酒吧都是我的老家。”
酒鬼发言。沈青杉面无表情:“那欢迎你加入江市。”
林响刚来的时候,他们这桌只有四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一大桌子的医护人员,现在十多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闹哄哄的。
最先看到走过来他们的人,拿起酒杯高声囔道:“终于来了!”
其余人都纷纷看过去,一个个眼睛都亮起来,热情地挪位置,招呼他们坐下一起聊天,“老板让我们试喝新品,一起尝尝吧。”
还有新品?林响跃跃欲试地走过去。
沈青杉伸手将他搂回来,不急不慢地回应同事的寒暄,“我还要开车,喝不了,就先和响响回家了。”
“明白明白——”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话。
临走之前,沈青杉留下一句“今晚我买单,你们尽兴。”
在场的人欢呼声阵阵,钟赫文站起来邀功,“给你们蹭到我的光了!人家沈医生本来只答应了请我喝酒的。”
两人一起走出热闹的清吧,沈青杉牵着林响,以及林响的行李箱,朝附近的停车场走去。
林响脚步轻快地跟在旁边,“你同事人都很好。他们以为我跟你是亲戚,还问我是不是你弟弟。”
沈青杉语气平静地说:“他们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林响眨了眨清澈懵懂的眼睛,“他们不知道啊,不然怎么会这样问。”
“那是逗你的。”沈青杉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给他看。
林响看到他的照片下面,全是医院各个科室的同事在跟队留言,“百年好合”、“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骗我!?”
沈青杉揉他脑袋,“外面坏人很多。”
沈青杉带着他找到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中型轿车。
“你换车啦?”林响问。
“我平时上班都开这个,白色那辆太大了,适合去旅行的时候开。”
沈青杉拉开车门,让林响坐进副驾上。林响发现后视镜下吊着车内唯一的挂饰。
绕过车头,沈青杉拉开驾驶位的门,看到林响手里捏着那只挂饰,水亮的眼睛望向自己,“这是我做的小狗。”
沈青杉笑了一下,“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林响都不好意思承认,这竟然是他送给别人的生日礼物。毛线勾的小狗挂件用了好几年,身上都起球了,脸上也有点脏兮兮的。和车内的冷色内饰完全两个风格,这反差感突兀得有些可爱。
林响靠着车窗看夜景,但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车拐进一座小区大门。他有些惊讶,“这么近啊?”
“近一点上班方便。”沈青杉打着方向盘,车转进地下停车场。
小区的风格很有现代感,建筑线条简洁利落,绿化植被覆盖率很高,在暖黄的灯带下层次分明。依次经过健身房,经过露天游泳池,他们进入其中一栋楼。
林响沉默地盯着电梯里不断往上跳的数字,简直快要恐高了。
“滴——”
刷开电子指纹锁,沈青杉回头对林响说:“明天我帮你录指纹,也可以用密码开门。”
“哦,密码也是我生日吗?”林响开玩笑地说。
“怎么这么聪明。”沈青杉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真的假的呀?”
走进去后,林响轻轻地“哇”了一声。门口正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玻璃,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密密匝匝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换上室内软拖,走到落地玻璃前。这个高度令他有些畏惧,脚步虚浮,但又忍不住往下看。
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他的身后。林响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震惊,“你之前竟然说,你住的是小公寓?”
“这里面积确实不大,因为买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沈青杉从身后抱住林响,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挤一挤还能放进来一只响响。”
林响转身环住沈青杉的脖子,假装不满地问:“我这么占位置嘛?”
“不能让你受委屈。”沈青杉按着林响的腰,一寸寸地往上摸,一直摸到后颈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托住林响的后脑,低下头吻住林响的唇。那柔软饱满的唇上有残留的荔枝甜味,也有醉人的酒精余韵。
双唇反复碾磨之间变得火热又湿润。舌尖滑进口腔中勾缠探索,侵占空间,掠夺空气。林响呼吸不上来,小喘了两声。
一进入深吻,他就失去了自由呼吸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的缘故,但他可是常年生活在高原地区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缺氧呢。
那双手无力地搭着沈青杉的双肩,背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踮起脚努力迎合接吻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
沈青杉松开他,想看看他的脸。
相爱真是这个世界最动人的事情之一。他能名正言顺地触碰对方那具柔软的温暖的身体,不仅仅只是看着照片宣泄欲望。他可以亲吻对方,可以肆意抚摸,也可以做更多亲密无间的事。
从沈青杉的角度望过去,整座城市的灯火在林响身后铺开,照亮千千万万个人。林响的眼睛也像其中一盏灯,但照亮的只有沈青杉自己。他像是在千千万万的人中,成为被坚定选择的唯一。
他偏头吻了一下林响的脸颊,将人抱起来。林响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他的腰。沈青杉用一只手托稳林响,空出来的手将林响的衣摆往上掀。
林响还没反应过来,沈青杉就先凑了上去,这个高度正好能够吃到……
刚碰上去,林响就将沈青杉的额头推开了。“不要不要。”他双颊烫红,伸手挡住沈青杉的脸,“我今天出汗了,让我去洗澡。”
“没关系的。”沈青杉亲他的手心。
林响一激灵,迅速缩回手,“我有关系!”
把沈青杉从浴室赶出去后,林响脱掉身上的衣物,拧开热水开关,水雾逐渐在浴室中弥漫开来。浴室里有为他准备的新牙刷和新毛巾,还有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甚至连水果味道都是一样的。
沈青杉一直在等他来。还好,他也没让沈青杉等太久,不然肯定会很内疚的。现在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检查结果是好的,这样他就不用跟沈青杉分开了。
洗完澡出来,沈青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他走过去时,沈青杉缓慢地抬起眼,自下往上看去,直到对上林响被水浸湿的深瞳。
沈青杉轻轻地笑,“不是说在家洗完澡不穿衣服吗?”
林响踢他的鞋尖,小声嗫嚅,“那是在我自己家。”
沈青杉将人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像挠小狗一样挠了挠林响的下巴,“这里也是你家,快脱了吧。”
林响低头在他的手指上咬一口,“你让我脱就脱啊?”
沈青杉语气有点失落,“你之前很听话的,响响。”
林响抬眼瞪他,“什么之前?什么时候?”
沈青杉伸长手臂,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放到林响面前,“这个时候。”
看到照片上的自己,林响缓缓睁大眼睛,飞速地伸手抢手机,但还是没抢到。他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你还我。”
“还你什么?这是我的手机。”沈青杉笑着抓住他乱挥的手,“你给我发的照片。”
“我现在就要删掉!我拥有个人肖像权。”
“这照片没拍到你的脸。”
“给我,沈青杉,啊!”
一阵天旋地转,等林响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暖白色的房顶了,灯光洋洋洒洒,温柔地铺满整个客厅。沙发也是米白色的,林响躺下去的时候,陷进了一片柔软的包围里。
沈青杉俯身撑在沙发上,挠几下他的腰侧,“我看看跟照片有什么不一样。”
“诶呀,别弄我。”林响笑着往旁边躲,“没有不一样,都是我自己。”
“那让我看看。”
林响不语,抿着下唇看他,手指攥紧自己的睡衣扣子。
身体深陷在沙发之中,林响刚才阻止沈青杉触碰的地方,这次没有再躲掉,任由对方随意采撷。林响刚洗完澡,原本擦拭干燥的地方现在又被濡湿。
他一直往上蹭,直到脑袋顶到沙发边缘的扶手上,最后无处可躲,才忍不住开口,“轻、轻一点。”
沈青杉撑起身,手指落在林响殷红的唇肉上揉搓,而另一只手仍然停留在他刚才留下吻痕的地方。
林响忍不住哼哼唧唧,嘴里不断重复着沈青杉的名字。
“叫我什么?”沈青杉侧过头,耳朵贴近林响的唇边。
林响眼神迷蒙,含糊地吐出一个词。
虽然很小声,但沈青杉听见了。他心满意足地将人抱进房间。
柔软的床垫承托着两人的缠绵,拥抱亲吻。
沈青杉的手搭在林响腰上摩挲,“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林响的唇微微张着喘气,“我带来了,在箱子里……”
银色的腰链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绕着柔韧的腰一圈。沈青杉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帮他扣上银扣,整理好细长的链条,让它垂落在林响的腿侧。
林响低头看着自己穿的睡裤,说看起来很奇怪。
“脱掉就不奇怪了。”沈青杉沿着他的脖子亲吻,“那张照片是怎么拍的?可以再拍一次给我看吗?”
林响快速摇摇头,“不可以。”
“你可以的,我带你过去,宝宝。”
沈青杉把林响牵到全身镜前面,用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塞进林响的手中。手从身后搭在林响的两边胯骨上,轻声哄着,让他在自己面前拍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镜子很新,上面一抹微尘都没有。林响刚才进房间时就看到了,还在心里想,怎么跟他自己房间里的配置那么像。现在才意识到,这也是沈青杉精心为他准备的。
林响光脚踩在柔软的白色地毯上。
沈青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几步距离,和镜子里的他对视。
虽然,亚麻白衬衫的衣襟被林响揉皱了,但仍然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银边眼镜也稳稳地戴在鼻梁上,沈青杉的目光冷静又专注,斯文中透着一股端正的禁欲感。
手指放在自己的睡衣扣子上,忍不住瞄了一眼镜子,正好对上沈青杉饶有兴致的眼神,林响被这一眼看得腿发软,耳根迅速地烫红起来。
林响收回视线,紧抿住唇,低下头开始慢慢解扣子。
他将沈青杉的手机横过来,对着镜子,侧过身体。
取景框中,灯光勾勒出小腹上自然的曲线,腰窝浅浅地凹陷下去,银链环着一圈,衬得腰身又细又白。
快门声响起。
林响的脑子嗡嗡叫,肯定是坏掉了。要是脑子清醒得话,他肯定干不出来这件事。在沈青杉的房间里,在沈青杉的面前,拍这种不正经的照片。
身后的人走上来,将他抱住,镜子里的林响抖了一下。沈青杉捏住他的下巴尖,亲他的脸,让他看镜子,“你很漂亮,响响。”
林响眼神乱飘,就是不肯看镜子。
沈青杉低哑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还很色.情。”
林响的脖颈高高地向后仰起,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湖面上的天鹅。膝盖不自觉曲起,小腿收紧。手指胡乱地摸着,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指尖碰到了一个物件,是沈青杉刚才摘下来的眼镜。
林响拿眼镜,手指推了一下沈青杉的小腹,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对方。
沈青杉停顿一下,“你想让我戴着?”
林响本来就红透的脸变得更红了。
沈青杉忽然勾起唇角,垂下的发梢被汗浸湿,“说点好听的,宝贝。”
“嗯……”
胸膛随着呼吸起此起彼伏,林响捂住自己整张脸,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流溢出来,“老、老公我想看。”
……
第53章 风和海月[VIP]
地毯真不是个适合做.爱的地方。
经过一夜的反复折腾过后, 林响只是想在床上翻个身,被牵动到的全身肌肉和骨头直接把他疼醒了。腰酸得不行,背也隐隐作痛。他艰难地转身, 从平躺变成趴着的姿势,脸半埋进枕头里面,发出不高兴的闷闷鼻音。
他睡得发丝凌乱, 沈青杉坐在床边,用手指捻动着林响微微翘起的发梢。
回云关之后, 林响就去剪了头发,但也仅仅是修了一点点发尾, 差别不大。
林响忽然举起自己两只手。
这是什么意思?沈青杉捏了捏他的两只手心。
林响挥了一下空气,往下指指自己的腰, 打出一个手语:疼。
沈青杉看懂了, 手隔着林响的睡衣落在腰上, 沿着竖脊肌的位置轻轻揉按。林响哼哼两声,表示很舒服,指挥沈青杉再按一下肩胛骨那处酸胀地方。
被按得又酸又爽的林响在床上扭来扭去,一直发出嗯嗯呃呃的声音。帮他按摩的手钻进到衣服里面,摸他背上光滑的皮肤, 一直摸到前面。
林响呆了一下,生气地把沈青杉的手从自己衣服里面丢出去。
他龇牙咧嘴地起身, 示意沈青杉把旁边正在充电的耳蜗拿给自己。
“你还想摸!”他生气地对着沈青杉控诉, “都被你弄成, 弄成那样了”
“怎么样了?”沈青杉把他搂过来,“受伤了吗?我帮你看看。”
一个趔趄, 林响倒在沈青杉的怀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忿忿地抬眼瞪着他,“你看什么?你会看嘛?”
“我是医生我怎么不会看。”
“你这个医生不正经,只会越看越坏”
他一点点挪到床边,拒绝沈青杉的帮忙,穿上拖鞋走进浴室洗漱。他可以,他能行,他要自力更生。
洗漱完毕之后,林响回到房间发现沈青杉不在,又走出客厅。他听到厨房里面有动静,走过去,趴在厨房门口往里面看。
他盯着沈青杉正在做饭的背影。
“天呐青哥。”
沈青杉闻声回头,手里拿着一个硅胶铲,疑惑地看着他。
“你竟然会做饭!”林响吃惊地说。
“会做饭竟然有那么稀奇吗?”沈青杉把头转回去,继续关注锅里正在滋啦乱叫的煎蛋,“早餐还是自己在家做方便一点。你想吃溏心蛋还是熟蛋?”
林响从门口走进去看,“我要七分熟可以吗?”
“可以。”沈青杉说。
厨房里面很新很整洁,看上去也不像是会经常开火的样子。沈青杉平时上班忙,也就只有周末有空的时候自己做两顿,其余时间都不在家吃饭。
林响看到有台意式咖啡机,兴冲冲走过去,说要做咖啡给沈青杉喝。咖啡机是沈青杉搬家的时候同事送的,机器是新的没用过,装咖啡豆的袋子也是未开封状态。
林响自己在一边捣鼓起来。
他在咖啡店帮忙打工的时候用过意式咖啡机,操作起来差不多,很快就能上手。他做了一杯奶泡咖啡,还用筷子在上面画了一颗树,杉树。
“青哥,你看你看。”林响向沈青杉展示他的咖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青杉对着那棵树端详几秒,“圣诞快乐?”
“嗯?”林响愣了一下,气恼地说:“这不是圣诞树啊!你再想想。”
“杉树。”沈青杉回答。
“对了对了。”林响点点头。
沈青杉偏头过去亲他的脸颊,“响响好厉害。”
林响开心地把两杯咖啡端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
他坐着等待自己的早餐。
沈青杉将一个盘子放到他面前,里面有黄油吐司、煎虾仁、七分熟的煎蛋、烤香肠和大啡蘑,以及蓝莓坚果酸奶酪杯。
林响两眼放光,“看起来好好吃啊,你好厉害哦。”
沈青杉对他笑一下,“都是烤箱的功劳。”
林响用叉子插起一颗沾了奶酪的蓝莓,蓝莓个头很大,比他平时在云南吃到的要大得多,酸酸甜甜,混着奶香味,“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当时在北京上学,我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有空的时候就自己做饭。”沈青杉拿起咖啡杯,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杉树,低头抿一口。半深烘的咖啡豆味道醇香,牛奶比例恰到好处,怪不得之前林响这么得意地说自己很会做咖啡。
“怎么不住宿舍呢?”林响咬了一口香肠。
“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刚开学住过一个月宿舍,后来就搬走了。”
“哦哦,那你跟我一起,还挺习惯的嘛。”
“就只有跟你在一起会习惯。”
一口黄油面包咬下去,林响对沈青杉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感觉有一朵朵粉色的小花冒出来环绕在他四周。
吃了早餐后,林响自告奋勇地要洗碗,他觉得做饭的人不用洗碗,洗碗的人不用做饭,这很公平!
反正也就两个盘子两个杯子,沈青杉就让他洗了。
白天的时候,从客厅那面落地玻璃窗往下看去,视野比晚上更让人腿软,站在边缘处让人手心都冒凉汗了。和林响平时在云关推窗出去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那边是浓雾是田野,是峰峦叠嶂。这边是一座森林,但是是钢筋混泥土做的森林。
沈青杉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不是恐高吗?还那么爱站在这里看。”
“是有点吓人,但是因为有玻璃嘛,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就不会那么害怕。”
沈青杉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瘦了?”
林响扭头对他嬉笑道:“是呀是呀,想你想得吃不下饭。”
“吃不下饭,但是吃了很多米线,饵丝,烧烤,油粉还有什么来着?”沈青杉细数这几天林响在微信上和他分享的食物。
林响用手肘搡他一下,“就你记性好。对了,我们今天会去海边吗?”
沈青杉看了一下窗外的天气,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现在不行,会中暑的,等傍晚我们再去。”
“有这么热吗?天气看上去挺好的呀,我看看现在多少度,三十六度?!好可怕,云关最高也就二十六度。”林响忽然想起来什么,兴奋地转过身,“青哥,快把你的,那个拿出来看看,肯定有的吧。”
“哪个?”沈青杉好笑地看着他,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但是让人觉得可爱的话。
“你小时候的照片啊!情侣第一次去对方家里,不是都有这个环节的吗?我想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他抓著沈青杉的手臂,满脸期待。
“照片倒是有,但不在这里,应该放在我妈那边。”
“啊?那你去拿嘛。”
沈青杉沉吟片刻,“唔,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去自己妈妈家,还要想什么办法呀?”林响觉得很奇怪。
沈青杉捏了捏眉心,“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她家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换过锁。”
林响诧异地睁大眼睛,“你们关系不好吗?”
“比较生疏,也不算是不好。”沈青杉揉揉他的脑袋,“我记得我电脑上也有照片,你要不要看?”
“要!”林响应得很快。
书房中摆放有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林响弯下腰,研究着黑色的主机机箱,发出羡慕的声音,“你的电脑配置好高啊,好适合打游戏。”
“你可以随便用,我平时不怎么用得上。”沈青杉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林响坐在工学椅上转来转去,眼睛笑眯眯的,“那你上班的时候,我就自己在家打游戏,好开心啊。”
沈青杉把电脑开机,从屏幕上方抬起头,“我不在家你很开心?”
说错话了,林响赶紧否认,“没有没有,你在家我更开心,和你一起最开心了。”
沈青杉伸手过去捏他的脸,“过来看。”
林响屁股不离椅子,用脚挪着一起过去,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感慨道:“哇,你好小啊。”
那是沈青杉幼儿园的毕业照,林响一眼就认出来他了。他读的国际幼儿园,里面还有好几个外国小孩,其他小朋友都笑得很开心,就他表情酷酷的站在边上。
“你那时候好矮,站第一排。”林响嘲笑道。
“我读书比较早,小学快毕业了才长高。”
“我也是,我小时候个子也很小,但我不是因为年纪小,唔,可能是营养不良?”林响托着腮思考。
沈青杉点了点鼠标,语气平淡地说:“我知道你个子小。”
“你知道?”林响惊讶地问。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沈青杉打开另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是小学毕业照。”
“什么呀,我才不信。”林响从椅子上坐直起来,看向电脑屏幕,“哇,你长大了。”他看看照片,又看向沈青杉,“你那时候没戴眼镜,跟现在不是特别像,现在更帅一点点。”
林响左右转动着椅子。他盯住屏幕上的脸,逐渐皱起眉心,“嗯?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呢?”
沈青杉对着屏幕笑了笑,“因为这就是我啊。”
林响点点头,也是,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像,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有相似之处的。
下午他们决定看部电影打发时间,等到日落时分再去海边。
拉上窗帘后,客厅变得很昏暗,两人窝在沙发上选片。当时还在甘肃的时候,林响说没看过迪士尼电影,他想起来这件事,提议要不就看迪士尼吧。
“好,”沈青杉拿着手机遥控器,选中上面其中一个电影,“这个怎么样?”
林响眯起眼睛,盯着投屏的电影封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恐怖娃娃。他缓缓扭过头去,问沈青杉,“你确定这个是迪士尼?”
沈青杉推一下眼镜,很自然地说:“迪士尼不是有这个角色吗,安娜贝尔。”
林响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青哥,人家叫玲娜贝儿,而且不长这样。”
“是吗?”沈青杉按下确定键,“那就看这个安娜贝尔吧。”
“真的吗?它看起来很吓人诶。”林响裹紧自己身上披的小毯子。
“影评里面写着夏日清凉解暑必备,很适合今天的天气。”沈青杉点开始播放。
林响咽了咽口水,抱住自己膝盖,“行、行吧。”
这个影评一针见血,林响感觉到自己从头顶到脚底板都有寒意流窜。他又往沈青杉的怀里钻了钻,沈青杉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怀里。
“咦,好血腥啊。”林响用毯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就没有怀疑过,这个丑娃娃有问题吗?”
沈青杉在他耳边吹风,“响响,讲鬼坏话的时候要小声一点。”
林响浑身打颤,回头埋怨道:“不要吓我了,你好讨厌啊。”
电影播完后,林响对最后的开放式结局不太满意,“怎么这样啊,是不是还有第二部?”
“先不看了吧?”沈青杉的手搭在他的脑袋上。
“我要看,时间还早嘛。”林响回头看他一眼,“青哥,你有事吗?”
沈青杉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你觉得呢?”
林响盯了他一会,忍不住笑出来,“太阳还没下山。”
沈青杉托住他的脸,用力地亲一下,“趁太阳还没下山。”
林响转身搂住他脖子,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林响笑得乐不可支,虎牙又跑出来。
沈青杉俯身下去舔他的牙尖,“笑什么呢?”
他用小腿蹭了蹭沈青杉,眼神微微眯起来,带着几分促狭,“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顶着我好久了。”
“那你假装不知道?”
“对,因为我想看电影。”
他嘻嘻地笑,被沈青杉掐了一下大腿,“怎么这么坏?响响。”
林响扬起得意的眉毛,“让你欺负我。”
沈青杉抵住他的额头,手倏地伸进去捏住他,是不那么温柔的力度。
林响倒抽一口气,上半身都拱了起来,无意识地张开口发出一声轻吟,“嗯”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沈青杉轻啃一下他的唇,“再让我欺负一下。”
傍晚出门的时候,太阳正在西斜,虽然江市温度很高,但紫外线强度明显比云南要小一点。
“那边是海吗?”林响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那是江,还没到海边。”
今天的夕阳很大很红,悬在半空,一点点沉没进江河之中,他们的车奔跑在洒满金色日落的高架桥上。
到海边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点点粉紫色的晚霞。
这是林响第一次去海边。海浪声很大,比洱海的浪花声大得多。吹过来风是带着一点咸味的。月亮从海平面上升起时是金色的,到半空中才会变得银白。满月是能够将整片海滩照亮的这些他都知道,但当身临其境的时候,才真切地觉得感动。
先是在海边走了一圈,随后到海滩上的海鲜餐厅吃晚饭。二楼的位置可以看到海,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盏复古手提灯,像旧电影里面的色调,很浪漫。
用过晚餐后,他们回到车上搬来两张露营椅,放到海边的沙滩上,并肩坐着晒月亮。
海滩上有人放起烟花,一朵一朵银白色的绚烂火花绽放,化作星星点点落下,最后消失。看完烟花的林响转过头,又看到另一个银色的火花。
“嗯?”林响茫然地看着那条躺在盒子里的白金锁骨链,吊坠的形状像一朵花,镶嵌其中的钻石在月光下闪着耀目的火彩。
“送给你的。”沈青杉看着林响问,“你喜欢吗?”
林响呆滞地眨了眨眼,“送给我吗?”
沈青杉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项链绕过林响的脖子,落在锁骨上方。沈青杉坐回椅子上端详,弯了弯嘴角,“很好看。”
“你从家里带出来的吗?”林响问。
“嗯,这样你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你第一次看到大海时的感受。”
“谢谢你,青哥。”林响对他笑,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掉出来了,“我觉得认识你之后,一直都很开心。”
沈青杉揉揉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我也是。”
“我刚才,吓了一跳。”林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差点以为,你要向我求婚。”
“要是我向你求婚的话,你会答应吗?”沈青杉唇边含着笑,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得等我毕业。”林响也笑笑,他的余光瞥到地上走过去一个小小的东西,激动地喊:“啊,是寄居蟹!”
海边的风越吹越大,没有待太久他们就驱车回家了。
到家后,林响说他今晚必须要看完《安娜贝尔2》,必须看到安娜贝尔被彻底消灭,否则他会睡不着的。
沈青杉问他,第一部讲的是什么,今天没认真看。林响简直想翻白眼,无奈地跟他简单讲了一遍剧情。
经过第一部的洗礼,林响觉得自己变强了,强大到可以边看安娜贝尔边吃零食!他在手机上点了一堆零食外卖。
客厅的灯熄灭后,恐怖的氛围又上来了,片头就是一段紧张刺激的“叮咚!”
“吓我一跳!”林响心跳剧烈地跳动几下,“应该是我的外卖,我去拿。”
他趿上拖鞋,小跑到玄关处开门。
门打开后,林响愣住了。门口站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一位身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女性,头发利落地挽到脑后,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镜架,镜片后是温和又锐利的眼睛。
对方看到林响时,明显也愣了一下。
沈青杉从客厅缓步走过来,站到林响身后,语气平静地喊了声“妈。”
林响瞳孔微微一缩,紧张地捏紧自己的手,“妈妈你好。”
“”
沈青杉在他身后,突然笑出声。
林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耳廓通红,急忙改口道:“阿、阿姨你好。”
第54章 同居生活[VIP]
两秒钟过得像两辈子那么长。林响手足无措, 尴尬得想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站在门外的沈知华仪态从容,对他微点一下头,“你好。”
沈青杉的手轻轻贴上林响的背后, 似乎在安慰林响不用紧张。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华,“妈,这是我男朋友, 之前跟你说过。”
沈知华的目光投在两人身上,不经意地辗转流连。
本来他们关了灯, 正准备要看电影,沈青杉走过来时顺手又开了, 现在屋子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都穿着松弛舒适的居家服。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很温馨的情侣同居场景。
之前沈青杉还在西北的时候, 就发信息对沈知华说自己交了男朋友。
关于儿子原来喜欢男生这件事, 她有短暂的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毕竟连即将要入职医院都不会提前告知自己的沈青杉,居然主动跟她提起恋爱情况,属实是很难得。
当时沈明熙对她说,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沈青杉的男朋友了。沈知华还有点怀疑, 会进展得那么快吗?沈明熙笑她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沈青杉肯定巴不得第一天就把人绑回家。
因为沈明熙知道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坚定且行动力极强, 想要的东西不多, 但只要有目标就一定会争取。遇到喜欢的人当然也一样。
有了沈青杉手心落在背后的温度,林响也不再那么紧张了。他乖乖地站着, 略微躬身,“阿姨好, 我叫林响。”
他忍不住一直在想,长得好像啊……青哥和青哥的妈妈。
他们眉眼相似,都是偏狭长的眼型,不笑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冷感。最像的其实他们身上的气质,拥有书卷气的同时,气场也很强大。但可能是岁月沉淀的原因,沈知华更端庄与沉稳。
沈知华的目光最后落到林响露出来的左耳上,那上面是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目银光的耳坠,她问林响:“你是从云关来的吗?”
林响点点头,“是的。”
还没等沈知华说什么,沈青杉先开口,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知华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明曦出差前让我带给你的。我刚从医院出来,给你发了信息没回,顺路经过就上来看看。”
沈青杉接过那个手提纸袋,“谢谢。”他的手机在房间里面充电,没看到信息。
空气又静默了两秒,林响主动地往旁边挪让出一个位置,“阿姨,您进来坐吧。”
沈知华看了看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进去了。你们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回家里吃个饭吧。”
林响下意识地扭头回去看沈青,而沈青杉望着沈知华,唇角牵起很淡的弧度,“改天再说吧。”
送走沈知华后,外卖员刚好送货上门。林响提着一袋零食,放到茶几上,人像丢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沈青杉身上。
“我死掉了,青哥。”
沈青杉把手放在他平坦的胸口上,很快地给出诊断:“心跳很有力,活得好好的。”
林响抬起脸,盯住沈青杉的眼睛,“刚才外卖员在楼下,要你开门才能进来。所以你早就知道,来的人是你妈妈,对不对?”
沈青杉低下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我想提醒你的,你跑得太快了。”
林响生气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脑袋顺势一溜滑到他的肩膀上,“刚才阿姨说的家,是你小时候住的家吗?”
“对。”沈青杉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不太想。”
“她看起来,很希望你能回去。” 林响琢磨了一下,问出那个他好奇的问题,“你们为什么,关系不太好呀?”
沈青杉仰起脖子,脑袋向后靠在沙发背的上沿。他简短地对林响解释:“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爸去世那年。”
那确实很久了,是沈青杉小学时期的事。
关于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林响并没有刨根问底,他更想知道后来两人关系的发展,“那后来,怎么样了?”
沈青杉在沙发上坐直,转头看向林响,“后来我就搬出去了,跟着小姨住了一段时间,又搬到外公外婆家。她跟我道歉,想让我回家。可能是觉得我回去那个家的话,就象征着原谅她了。”
林响想起来,今天提出想看相册的时候,沈青杉说会想办法。那意味着,他其实并非抵触回到那个房子,甚至还有点怀念。而且他与沈知华的关系看上去也并不是那么糟糕,只是两人之间仍然存有芥蒂。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墙,随着时间的推移,墙体没有被风化瓦解,而是变得越来越坚固。
林响趴在他的肩上,“青哥,我有点好奇,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们去你以前的家里看看吧,好不好?”
“你真的想去吗?”沈青杉问。
林响坚定地点头,“我想去。”
沈青杉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觉得不自在?”
“不会啊,一开始是有点紧张,后面觉得阿姨挺亲切的。”
“亲切吗?”沈青杉笑了笑,“以前我们小区里的小孩都很怕她。”
“是吗?”林响歪着脖子想了想,“我觉得小孩怕的,应该是医生这个职业。而且阿姨还是特别厉害的医生,就更害怕了。我小时候也害怕医生,因为我经常发烧,要去诊所打针,简直就是我的童年阴影。”
“现在还会害怕吗?”沈青杉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地相扣在一起。
“害怕呀!我现在在古城,偶尔看到那位医生经过,还会有幻痛的感觉”
他对沈青杉笑吟吟地说,“当然啦,我家沈医生除外。”
沈青杉静静地看他,看到他唇角上方的小窝痕里盛着满杯的暖光。
“那我们明天去?”林响问。
沈青杉说,“明天先陪我去趟医院吧。”
林响愣了一下,“我去医院干嘛?”
“做检查。”
林响迟疑地问,“我做还是你做?”
沈青杉睨着他,“当然是你做。”
林响别开脸,躲掉他的眼神,小声地说话,“我又没病。”
沈青杉把他的脸扳回来,“你听话,响响。”
林响知道自己这次落入了沈青杉的手心之中,肯定是拗不过他的,干脆放弃挣扎,“我知道你想要我检查什么。其实我来江市之前,自己去做过LF1的检测了。”
沈青杉也猜到了,林响当时非要先回云关待一周的原因,就是察觉了他跟钟赫文的对话内容。但他没想到林响这么快就做完了检测。之前钟赫文说过,这个检查在其他医院一般需要排两周。
“你在哪做的?”沈青杉问。
“昆明医院”林响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心虚,明明又没有做错事,“真的做过了,我手机上有记录。”
沈青杉盯了他几秒,“你还是再跟我去做一次吧,不然我不放心。而且明天耳专科的主任正好在,可以请他帮你诊断一下右耳的问题。”
林响怔了怔,怎么还有耳朵的事啊。
沈青杉揉揉他的头顶,“明天我会跟你一起的,不要怕。”
林响耷拉着脑袋,过了一会后,他抬起头,“好吧。”
两人还是在沙发上看完了电影《安娜贝尔2》,林响买的零食剩下一大半,因为中间他就被吓得吃不下了。
这次两个人都认真地看完了剧情,电影最后一幕出现的是第一部的开头镜头。沈青杉问旁边紧挨着自己的林响,“所以第二部是前传,安娜贝尔还是没有被消灭。”
林响愣愣地点头,他拿起手机,搜完后他露出绝望的表情,“啊,怎么还有《安娜贝尔3》?还让不让人睡觉!”
沈青杉扫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到凌晨时分,“别看了,上床睡觉去。”
可能是一周没见到沈青杉的原因,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响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人身上,沈青杉很难想象他平时在家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睡的。
林响生得骨架纤细,包括肩胛骨、胸脯、腰身每一处看上去都是薄薄,但是又出奇地好抱,圈在怀里又暖又软,像个会呼吸的加热抱枕。而且还渗出一股清新香甜的水果味。
沈青杉觉得这就是属于林响的味道。
睡着了也不安分,小动作不比醒着的时候少。沈青杉无奈地将他的腿挪下去一点,但林响又自己蹭了上来。蹭到一个凸起的硌腿的东西,他不明所以的哼哼两声,在上面蹭来蹭去,好像在研究这是个什么东西。
沈青杉叹了口气。蹭吧,他最多再忍两下。
林响消停了,他刚准备闭上眼睛,放在手边的手机又忽然响起来了。
意识朦胧间,林响感觉到身旁有动静。他睁开眼,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小夜灯,看到沈青杉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
他懵懵地坐起来,着急地摸到床头边上正在充电的耳蜗,匆忙给自己戴上,“青哥,你要去哪里?”
换好衣服的沈青杉走回床边,托起他的脸,“我去趟医院,有个急诊手术,你安心睡,不用等我。”
在唇上留下一个吻后,沈青杉就出门了。
林响呆坐在床上许久,手边床单的温度逐渐消褪。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钟。
当医生怎么这么命苦啊。
困意全无,再加上今天连看两部《安娜贝尔》,林响总觉得床底下阴森森的,好像随时有什么东西会跑出来,甚至房间暗处的角落也像藏着一双黄色竖瞳的山羊眼睛
他迅速地爬下床,把里里外外的灯全部打开,最后走到书房里,在电脑桌前坐下。
打游戏能让他专心,专心起来就不害怕了。
后台正在排队下载的游戏有一大堆,他点开一个刚好下载完毕,但许久没有登录过的游戏。没想到刚上线就收到了组队邀请,是常年位居开黑榜首的黎正炀。
因为耳蜗没有连上电脑,他用手机给黎正炀打了一个微信语音,两人连着语音玩游戏。
电话接通后,黎正炀上来先吟诗一句,“峡谷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幸会幸会。”
“你不用养伤吗?”林响面无表情地问他。
“我又不用腿打游戏。来双排,我拉你了。”
林响先挂起房间,“等一下,我好久没登录了,领一下奖励。”
“快一点。”黎正炀在那头催促,“诶,响响,江市好玩吗?”
“好”林响忙刹住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讪讪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中了呗!我这脑子咋嫩个好使。”黎正炀得意得很,“你怎么大半夜玩游戏啊,你家沈医生呢?”
“去医院工作了。”林响顿了顿,“你不要告诉别人。”
黎正炀先是惊叹,怎么这个点还要去工作!随后又问林响,帮他保守秘密有什么好处。
林响进入游戏房间,滑动着鼠标看自己的英雄池,不紧不慢地威胁对方,“没有好处,但是你说出去的话,我就”
“就杀了我是吧?好的好的。”黎正炀帮他补充,“你想玩什么?”
“刀妹。”
“ok,刀妹。”两下操作后,禁用英雄里面出现了刀妹的头像,“哈哈,被我ban了。”
“?!”屏幕外的林响震惊地瞪大眼睛,“哇你,你怎么这样啊!个人恩怨,不要上升到团队游戏!”
一场激烈的团战过后,黎正炀又一次进入死亡倒计时,他的声音拖腔带调,没个正形,“响响,我问你,你跟阿裴吵架了吗?”
“嗯。”林响皱起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快速地操作。沈青杉用的是一个静音办公鼠标,玩起游戏来手感很差,他有点不适应。
“怪不得,上次就感觉你们怪怪的,为什么吵架?”
“就是,不适合当朋友了。”林响说。
“这么严重?跟你说,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然后阿裴聊起沈医生了,我才知道原来沈医生是他的小舅舅。”
林响躲掉对面一个技能,漫不经心地问,“哦,他聊了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感觉好像是在嚼舌根挑拨你们的感情。”虽然嘴上说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说出口的时候也并没有犹豫,隐隐带着一种八卦的语气,“他说,沈医生之前跟男大学生网恋,哈哈。”
林响无语了,“别乱传谣,这个我早知道了。那是他们医院的一个实习生,偷拍了沈医生的工牌,然后冒充身份去骗人。好烦啊,阿裴怎么那么讨厌,总是说沈医生坏话,沈医生从来没有说过他不好。”
“对,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今晚我跟陈匀也这样说。你放心,沈医生现在是我的哥夫,我还是向着你们的。”
林响听得脸上一热,“你别胡说。”
黎正炀笑得放肆,林响听到黎小姿开门骂人的声音,对面立马又收了笑声。
他压低声音对林响说,“还有一个更假的。阿裴说他小时候不小心听到,沈医生曾经失手把人推到山崖下,后面的事是他家里全部帮他处理掉的,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来过云关了。”
林响觉得匪夷所思,“他不如直接说,沈医生以前杀过人好啦,我埋的。”
“离谱吧,我跟陈匀都说他喝多了,讲梦话呢。”
林响气不到一处来,发泄般地放出一个技能小连招,拿下了对面的人头。
在手术台上忙碌了几个小时后,沈青杉回到家,推门进去时整间屋子的灯都是开着的。
走到客厅,他看着林响的睡姿失笑,林响正趴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呼吸缓慢均匀。
他侧脸枕着抱枕,凌乱的发丝垂下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的轮廓。衣摆被动作蹭到肋骨的位置,露出一截微微下塌的腰,到臀部的地方又拱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宽松居家短裤下面是两条匀称的腿,其中一条屈着,搭在另一条腿的小腿上。
沈青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毯子放到一旁,先是捏了捏林响那只伸过头顶的手,随后翻身上去,轻轻地抱住他。
林响醒了。他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重量和温度,先是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懒懒的鼻音,“嗯?”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眼圈都是淡淡的粉红色,“青哥……你回来了。”
“嗯,我抱一下。”沈青杉从身后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一口。像在汲取能够回复身体能量的灵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本来想深夜放送的,怎么又变成了早上
第55章 故事尘封[VIP]
屋子里, 所有的灯都亮着,光晕倾覆整个客厅。
林响陷进了绵软的沙发中,沈青杉从身后将他紧紧包裹。亲昵的距离, 令人安心的拥抱方式。
睫毛缓慢地合了一下,又张开。林响偏过脸去,只能看见沈青杉低垂下来的脑袋, 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轻声细语地问:“青哥, 你是不是很累。”
“抱一会就不累。”沈青杉收了收手臂,将人搂得更紧。林响身上很暖, 暖得像一个小熨斗,能熨贴内心所有的褶皱。
任由对方安静地抱着, 过了一会后, 林响小声地说, “青哥,先起来一点。”
沈青杉撑起自己,躺在他身下的林响努力翻了个面,随后伸出双臂,大大地、用力地抱了回去。
沈青杉下了手术后, 在医院里洗了个澡,这样一回家就能直接抱到林响。
他的发梢半湿, 渗出清凉的薄荷味。
林响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下唇微微地撅起来, 眼眶的酸胀感令他忍不住眨眼,看上去很心疼, “你经常这么晚出门吗?当医生好辛苦。”
“当医生的家属也很辛苦。”沈青杉感受着怀抱里的温度,“要一个人在家等我。”
家属?嗯……家属。
林响在心里反复咀嚼品味这两个字。让人有点莫名其妙的羞涩。
他轻轻地拍沈青杉的背, 安抚地说:“其实没有特地等你啦,我在家打游戏呢。刚才我走到客厅拿毯子,这个沙发实在是太软了,我没忍住躺了一下,然后就这样睡着了。”
林响继续说:“而且我现在没工作嘛,要是以后,我去游戏公司上班了,说不定下班比你还晚呢,要换你在家等我。”
沈青杉的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稍微撑起自己。他看着林响,眼底的光一片柔和,轻声地问,“你愿意以后都跟我一起生活吗?”
林响抿起唇,睫毛扑扇扑扇。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就是,就是一种可能性嘛……”
“没有别的可能性,你不能离开我。”
看着沈青杉的脸一点点凑近,林响心脏跳的厉害。他闭上眼睛,感受对方双唇压上来时的温暖与柔软,同时透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不想离开沈青杉。明明才刚见面不久,明明对方就在他的眼前,思念却已经开始无可遏制地生长。
“青哥……”
“我好困啊——”林响早早地被叫醒,魂不守舍地洗漱完毕,又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肯起来了。
“响响,起来换衣服,不然我帮你换了。”沈青杉的手摸进他的衣服下摆里面。
林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力地扑腾两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似乎决定要对命运低头,“你帮我换吧。”
但沈青杉真的要扒他裤子的时候,他又大叫着从床上挣扎起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今天又要去医院做检查。从家里出门,走到停车场,再进到车内,一路上林响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反观他旁边的沈青杉,大半夜回医院做了台手术,现在竟然面不改色地在启动车子。
林响盯住他观察半天,怎么连黑眼圈都没有。
“你不困吗?”林响拉下副驾上方的挡光板照镜子,他要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
“睡了几个小时,对我来说足够了。”沈青杉说。
“好强啊,我比你睡得多呢,都快肿成单眼皮了。”林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转角处的阳光突如其来,沈青杉微眯了下眼睛。
他心情好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带上点轻松,“难道你平时是双眼皮吗?”
林响将挡光板合上,“什么啊,我一直都是双眼皮。”
沈青杉侧目瞥他一眼,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是吗?”
“不、是、吗!”林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后背靠回座椅上,脑袋倒向窗户那边,轻声叹气,“青哥根本就不爱我。”
沈青杉失笑,“我怎么就不爱你了。”
亮黑色的车直接停进医院职工车位,沈青杉带着林响径直走进医院。
不知道是因为一线城市的大医院更有效率,还是因为身为员工家属的缘故,林响这次的检测做得非常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MRI和抽血。
做完检查后,他们从医院开车离开,先出去吃顿饭。做MRI要空腹,林响饿得快晕厥。但也没有跑太远,因为下午还要回来看耳科。
沈青杉问他想吃江市菜吗,林响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片雅致的园林,落入眼前的是一个仿古院子。彩色的满洲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晕,让院子更明亮生动起来。这是一家园林式的私厨餐厅,做的是地道的江市菜。
江市菜的特点是口味比较清淡,但食物味道做得很鲜甜。林响吃得投入,遇到喜欢的食物时,眼尾会微微弯起来。
忽然察觉到对面的目光,抬眼望过去,看到沈青杉手肘支在桌上,手背撑着下巴看他。
林响不解地问,“你看我干嘛呀?不饿吗?”
沈青杉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一下,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夹菜。
一场风卷残云过后,两人餍足地回到车上。林响说他下次也要请沈青杉吃饭,沈青杉让他等以后工作了再说,他会期待的。
沈青杉倾身帮他系上安全带,“你之前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你哥给的吗?”
“对啊。”林响点点头,“后来我去打工了嘛,每个寒暑假都有干活,就不用他们的生活费了。”
“打工能赚这么多?”沈青杉颇为好奇。
“嗯,我工资挺高的。”但其实林响知道,那是他哥在变相给他生活费,只是换了一种他更好接受的形式。
沈青杉忽然对他说:“你之后上学的费用我来负责吧。”
林响猛然转过头,语调因为惊讶而拔高,“那怎么行呢!”
沈青杉的手轻搭在方向盘上,“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养你吗?”
“那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林响急道。
“你想在江市实习,那放假就不要去打工了,留下来跟我一起住。”沈青杉很理所当然地说。
林响确实打算在江市实习,但实习会占据他打工的时间,而且工资还低。好在他自己是有些积蓄,过得拮据一点的话,应该也能支撑这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林响拿起车上的水拧开喝一口,“我可是很能吃的。我吃麦当劳,一次点两个套餐。”
沈青杉伸手过去,对他的脸揉了一把,“你这小身板能花得了我多少钱。”
林响咂咂湿润的嘴,小声地咕哝,“就你有钱。”
“我确实有钱。”沈青杉点一点头,“那你要对我说,老公真好真大方,你最爱老公了。”
“不要。”林响满脸惊悚地看着他,果断拒绝。
他用手快速地给自己燥热的脸扇扇风。有时候真羡慕沈青杉的厚脸皮,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回医院的路上,沈青杉忽然收到来自沈明熙的电话。
她问沈青杉在哪,跟男朋友在一起吗?
沈青杉说是,在车上。
林响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称呼,于是便随着沈青杉一起,声音明快地打招呼:“小姨你好。”
沈明熙的语气热情洋溢,声线听上去格外年轻,“你好宝贝!小姨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饶是林响也被这热情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他好像没见过她口中的礼物呀。
对面听出端倪,声音瞬间变了调子,“嗳,沈青杉,你是不是没给人家看我送的礼物。”
车辆在一个绿红灯路口等下,沈青杉问:“什么礼物?”
“姐说昨晚拿过去给你了呀。”沈明熙道。
“是有一个,但我忘记看了。”沈青杉随意地答。
沈明熙抱怨他,“你怎么记性那么差。今晚回家记得拿出来给响响,看看喜不喜欢。”
林响凑过去,提高一点声音,“小姨送的都喜欢,谢谢小姨。”
沈明熙在电话那头直笑,“嘴巴这么甜,等我过段时间忙完回去,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呀好呀。”林响应道,声音清脆得像从袋子里蹦出来的mm豆。
挂了电话后,林响好奇地问,“小姨是主持人吗?她的声音好好听,普通话特别标准。”
沈青杉说:“对,她叫沈明熙,你认识吗?”
“沈明熙”林响重复念一遍,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倏地,他扭头看向沈青杉,双手忙乱地比划,“沈明熙?!我昨天还,还在手机上刷到她呢!在一个什么颁奖典礼上。”
沈青杉:“她好像是说过要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
林响瞠目结舌,啊?我要见到明星了。
抵达医院前,沈青杉先打电话给耳专科的陈主任,确认一下对方的时间。他们在约好的时间前回到了医院,沈青杉先带林响去自己的办公室休息。
心外走廊上贴着一排医生简介,恰好路过沈青杉的照片时,林响眼里闪着星星,问他:“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两年前拍的了。”沈青杉答道。
照片上的人轮廓深邃,五官俊朗到自带焦点。身穿浅蓝色衬衫,打着领带,外面是白大褂。
其实林响在网上就见过这张证件照,而且还悄悄地存进手机相机里,但现在遇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正巧是中午的休息时间,在往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不少人过来打招呼,但凡是有空的都凑上来聊两句,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心想终于见到传说中沈医生的家属本人了。
心外所在的大楼很新,办公室光鲜亮丽,跟林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外科办公室通常都遇不到人,因为外科医生总是在门诊、在病房、在手术室、会议室,总之就是不在办公室。
虽然没有独立的单间,但沈青杉的位置被一层磨砂玻璃隔开,比外面几个连在一起的工位隐私性好多了。而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是属于心外主任的特权。
林响坐在沈青杉工位的椅子上,小声地说,祝他早日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沈青杉轻笑两声,“承你吉言。”
等到差不多的约定时间,他们从心外办公室走到耳专科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见到他们先是笑着聊了几句,等气氛松快了些,才让林响做到检查椅上。他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再开单子让他到听力中心区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CT结果当天便出来了,但林响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复杂一些。陈主任盯着影像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下结论,说需要和神经内科那边综合评估一下。可能还要再安排更深入的检查,让他们到时再过来一趟。
陈主任把话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几句:“另外,你也要自己想清楚,到时候如果确定要做手术,手术结果也不一定理想。毕竟你现在戴助听器的效果还不错,能维持正常生活。”
林响点点头,说知道的。
昨晚沈青杉答应林响,说今天回以前的家和沈知华一起吃顿饭。下午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先绕去商场挑了些东西带过去。
小区和公寓是两个方向,而医院的位置在它们之间。这里住的大都是医院职工,包括今天帮林响做检查的陈主任,以前和沈青杉家是邻居。
这是一个有点年岁的小区。外墙有些泛黄,但仍然收拾得整洁。大榕树的树冠很大,小孩在树下跑来跑去,有老人在对弈,周围站着围观的人群。暖橙色的夕阳将画面照得愈发温馨,生活气息很浓厚。
“你以前放学,是不是也在这里玩?”林响问。
沈青杉沉吟,似乎在认真回忆,“我以前放学是在家写作业,上各种补习课。”
“好努力呀,不愧是我们学委。”林响对他笑着感慨。
沈青杉也笑,“只是觉得一群小孩追来追去的没什么意思。”
沈青杉带着林响走到一栋楼前,他抬头看了一眼,但被四楼茂盛的三角梅挡住了视线。他收回目光,从大门走进去。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二楼,在这道长走廊中,其中一户人家里走出来位陌生阿姨。他们擦身而过,沈青杉径直地往那边走过去。林响跟在他旁边,好奇地回头看一眼,凑近沈青杉问:“这是你家吗?那位阿姨是谁?”
“大概是做饭的阿姨,我妈不会做饭,平时也没有时间。”沈青杉说着,按响自己家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林响看到站在门内的沈知华。她今天也戴着眼镜,将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没有昨天那样一丝不苟,端正的衬衫也变成了随和的针织衫。
即使他们提前说过今天会回来吃饭,但沈知华看到沈青杉在门外时,还是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让他们进来坐。
房子的布局和沈青杉记忆中的差不多,墙壁似乎重新粉刷过,家具电器也都换了新的。但仍有几样老物件还留在原处。墙上复古的挂钟还在走,角落里面那台钢琴盖着白色的纱布,阳台上挂着当年带回来的银片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轻响,叮叮铃铃。
有多少年没有踏进这个房子里了?十几年?
听到林响说话的声音时,沈青杉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林响笑着对他说:“这个风铃,肯定是云关特产吧,我家里也有类似的。”
饭桌上,沈青杉不怎么主动开口和沈知华说话,偶尔对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林响看不得这种冷场的局面,一直想办法让两人搭上话。沈知华知道他们不久前从西北回来,林响就向她分享自己的旅行见闻,越聊越起劲。聊到沈青杉骑马帮牧民追回了一匹马,特别厉害。
沈知华也听得认真,偶尔露出几分笑。
沈青杉在一旁提醒他记得吃饭,光顾着聊天。
聊到工作,林响说医生这个职业着实辛苦,但是也真的很伟大。沈知华笑了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林响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笑,说想做游戏。
他遇到很多长辈都觉得做游戏就是在玩,不是正经工作,也不稳定。但沈知华不一样,她对林响说游戏行业的前景很好,就是比较辛苦,加班多。
林响眼睛亮亮的,说自己不怕辛苦。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聊天,沈青杉虽然大部分时间没有参与,但眉眼也逐渐舒展开来。
晚饭过后,林响想要和沈青杉一起收拾。但沈青杉主动向沈知华问起老相册来。沈知华回房间去拿,沈青杉让林响过去看,自己来收拾就好。
林响坐在沈知华旁边,沈知华翻开手上的旧相册,林响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沈知华犹豫了一下,说话的语气比刚才更轻一些,“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父母那边有什么阻碍吗?”
林响顿了一下,眼神依旧看着那张全家福上三个人的笑脸,沉默几秒后,他说:“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跟哥哥一起生活。”
一只温暖的手在他的背后轻柔地安抚了两下。林响抬起头时的眼神有些怔然,对上沈知华柔和的目光后,他又安静地垂下了眼。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转移这个话题,沈知华翻着相册,向他分享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以及沈青杉小时候的事。
直到翻到某张照片,林响的目光忽然定住,他看到照片里面出现他熟悉的古城城门,他怔怔地问:“这是云关吗?”
沈知华也看着那张照片,“对,这是青杉第一次去云关的时候拍的,他爸爸还给他穿上了你们民族的衣服。”
脑子里忽然闪过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林响有些急切地问:“这是哪一年拍的?”
“我看看。”沈知华将照片从相册中抽出来,后面写着拍照的年份。
沈知华说:“我本来以为你们那个时候就见过面了,但刚才听你说,你们今年星回节才第一次见。”
林响紧紧盯着这张照片上面的沈青杉,似乎正在和他记忆中的人影重叠。
沈青杉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到林响旁边,他扫了一眼相册,“响响,要去看看我以前的房间吗?”
林响被打断了思绪,才发现沈青杉在他旁边,扭头回去看他,慢半拍地说:“啊?好。”
房间不是很大,里面还保留着当时沈青杉用的小床和矮桌,一柜子琳琅满目的奖杯奖状,什么奥数比赛,奥化比赛,钢琴比赛,优秀学生表彰
林响坐在和书桌配套的凳子上,抬起头看向沈青杉,“你当时好矮哦。”
沈青杉半掩上门,门后的墙壁上贴着身高刻度表,记录他从幼儿园到小学的身高。林响兴冲冲地走过去,弯下腰去看沈青杉每一年的变化。
林响站得笔直,“我多高?”
沈青杉仔细地端详,“179.9。”
林响顿时睁大眼睛,“你少来!我净身高是180.5,穿着鞋子还变矮了?”他气得不行,指挥沈青杉站过去。
这个刻度表的极限是185,很显然,沈青杉的身高已经超出了可测量的最大范围。
真让人生气!
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他们才出发回公寓。
坐在车里的林响感慨道,“阿姨真是位特别温柔的妈妈。我们下次再来这里,跟她一起吃饭吧。”
“她不是每个周末都有空。”沈青杉说。
“那你提前问她嘛。”
沈青杉心想好吧,“她也很希望你来,她很喜欢你。”
“真的吗?我也喜欢她。”
沈青杉捏捏他的脸,“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林响笑得很开心。
“对了,”沈青杉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林响,“特别温柔的妈妈给你的,她怕你不收,让我帮她转送。”
“嗯?”林响发出疑惑的声音,“为什么给我红包,不是还有好久才过年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江市的习俗吧,但摸起来不像是钱。”沈青杉也看着那红包。
林响捏了捏,确实不是钱。他好奇地打开,竟然抖出来一张银行卡。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这也是,你们江市的习俗吗?送银行卡?”
沈青杉失笑,“对,我们江市流行送银行卡。”
“啊?”林响已经分不清真假。
回到公寓后,两人早早地洗澡上床躺着。明天是周一,沈青杉要去上班。虽然他说自己不累,但林响还是强制性地关灯,严肃地要求他睡觉。
忽然,林响想起还有一件事,“啊,小姨给的礼物还没看。”
沈青杉把他拉入怀中,“明天再看吧。”
没入温暖的怀抱让林响昏昏欲睡,头顶传过来沈青杉的声音,让他明天在家好好吃饭,如果出去玩要注意安全,记得报备行程。
沈青杉明天要去其他医院参加培训会议,从早开到晚。会议结束后,如果医院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能直接回家了。
林响应嗯嗯,他快要睡着,脑子里又浮现出尘封已久的记忆,以及今天看到的那张老照片,发出梦呓般地呢喃,让人听不清内容。
沈青杉轻轻摘下他的耳蜗,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睡吧。”
意识坠入黑色的深渊。
深渊中,林响被一头看不清模样的野兽不断地追赶。野兽想要撕碎他,要吞噬他。他拼命地跑,逃进一个山洞里,度过了难熬的一夜。旁边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话,可惜他是个聋子,听不见。
野兽冲进洞穴,林响跑了出去,却忽然重心不稳摔了一跤。野兽追上他,爪子已经抬了起来。他害怕得闭上眼睛,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人,替他挡住野兽拍下的那一爪子。
那人牵起他,拼命地往前跑。回头时,他看到对方脸上的五官和他最熟悉的人重叠了。
他们一路狂奔到悬崖边,被逼得无路可退。恐惧感铺天盖地地袭来,野兽忽然亮起爪子,朝他们冲了过来。
“!!!”
林响猛然坐起身,不停用力地喘息,仿佛一个溺水得救之人。
身旁的沈青杉搂住他,手落在他的脑后,一下一下地安抚他。
林响挣脱出他的怀抱,满脸泪水,睫毛被洇湿,脸上的表情很难过,手不停地比划着:你告诉我,你以前见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56章 重见天日[VIP]
“我出去了。”沈青杉站在屋子门口, 朝着房间的方向喊。
房间里面传来几声咳嗽,随后是他父亲回应的声音:“别跑太远,快下雨了。”
“知道!”
蝉鸣声撕裂夏天, 沈青杉独自走在竹林石子路上,溪水从身旁潺潺流过。
这条小溪的上游是地势较高处的洛谷寨。这里与洛谷相邻,两个寨子距离不远, 但规模比洛谷要小得多,也更清静。
七月流火, 云关的天气开始转凉。风绿油油的,就像四周高耸的大山一样。
沈青杉第一次来到云关。这里是他奶奶的故乡, 也勉强算是他爸爸的故乡,但不是他的故乡。
云关这边属于低纬高原季风气候, 特点是干湿分明, 四季如春。这是他来这里之前特地查阅的信息。
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 沈青杉周围的同学每逢寒暑假都会去旅游,唯独他没有,因为他的父母实在太忙。这几年是母亲在医院晋升的关键时期,父亲是化工科研人员,做实验, 出差盯中试现场,两人经常不着家。
从前, 他只在父亲的口中听过云关这个地方。其实他一直想来, 但受到了母亲的阻拦。由于聚少离多, 父母亲的感情早在几年就达到了冰点,最终走向分开的局面。这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两年, 这两年沈青杉都跟着母亲生活。
这次终于有机会来云关了,但这个机会却让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这次到这里是看望在云关养病的父亲。养病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个充满希冀的说法, 而实际上,他的父亲是决定在这里安宁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这段时光对沈青杉弥足珍贵。在屋子里呆太久很闷,他下午就喜欢在寨子里面逛逛。
他过了太多个年复一年的无聊暑假。
前两天是星回节,为了应节父亲也给他准备了一套当地的服饰。其实他不喜欢,因为穿起来不方便。上衣是斜襟长袖,裤子宽宽的,走路都带风。
但今天天气阴凉,只穿一件短袖上衣有点冷,他唯一带来的卫衣外套恰好洗了没干,只能又把这套衣服穿出来。
父亲说他穿上这套衣服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玩笑地说要带他去打耳洞,当然被沈青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这个民族的男性会在左耳耳垂上打耳洞,父亲会送一只亲手打的银耳坠,作为陪伴一生的祝福。由于没有耳洞,他就做了一个银风铃送给沈青杉。
一个人沿着田埂走,不知不觉又走出了寨子。
听到前方有跑步的声音,沈青杉走上去,看到有个小孩正在被一只小黄狗撵着跑,边跑边捂着自己的右耳。
忽然,小孩被地上凸起的黄土绊了一下,正面摔了下去。那只狗还在朝着他冲过去。
沈青杉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想上去帮忙。
但那只狗冲到小孩前面,刹住脚步停下来,围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发出嘤嘤叫的声音。
那小小的身板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这条激动的狗拱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拍了拍沾上尘土的手,挡住不停想要凑过来的狗鼻子,坐在地上笑,头发剪得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像两条缝似的。
好傻。
沈青杉看着这颗妹妹头,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昨天在洛谷寨里见过。
当时正在举行射箭比赛,他们都站在后排,被前面的人挡住了看不清。沈青杉听到旁边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喊哥,还喊了好几声。他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旁边还站了个小孩。连他都看不见,这小屁孩那么矮,怎么可能看见。
他本以为喊的是自己,但小孩没看他,拉住旁边个子挺高的男生。哥哥弯下腰,把小孩捞起来,往自己脖子后面一送。小孩稳稳地坐在肩头,发出开心的笑声,眼睛就是这样弯弯的。
他刚想离开,又看到那个小孩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一人一狗径直地往前冲,噗地一下,冲进路边那堆晒干的黄色草垛子里。
沈青杉:“”
他们从草垛子里面出来时,身上带了不少干燥的秸秆。狗在甩着身体,人也是。高速旋转下的小狗激得干草飞扬,小孩咧着嘴笑,干草飞进他的嘴里,呆了一下后,他皱起脸往外吐吐舌头。
这么傻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真的没问题吗?沈青杉拧着眉想。
他一边少年老成地叹气,抱怨浪费自己的时间,一边又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前方不远处出现三五成群的小孩在田野里面玩耍,嬉笑地追逐打闹,跑来跑去。
妹妹头站在原地,望着那边热热闹闹的场面。沈青杉心想,既然找到了同伴,那就不用他跟了吧。
但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之后又走向另一条路,静悄悄地绕开了那群打闹的小孩。
原来不是同伴吗?
这条小路似乎通往山上,深处是一片树林,看上去并不太安全。沈青杉没犹豫,又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后,沈青杉远远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走来。那个男人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对他说话,手上好像在比划什么,最后跟着他走了。
是家里人吗?这下沈青杉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原路返回,走到刚才那群小孩玩耍的地方。他们现在已经不在那儿了,倒是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在地上嗅来嗅去。
沈青杉忽然想起,刚才那条小黄狗反应很安静,总觉得不像是遇到熟人的样子。
他嘶了一声,又匆忙转身往小路跑回去。
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路越走窄。逐渐进入深山中,四下无人,只有杂草丛生。
沈青杉开始感到心慌,他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沿路的树干上划下痕迹,用来做标记。
天逐渐阴暗下去,远处的天际发出沉闷的雷声,像一面被闷在云层深处的皮鼓被敲响。
沈青杉抬头望着天色,心下觉得糟糕。山里下大雨很危险,急速的降温不说,还可能会遇到滑坡和落石。
想要走回头时,听见不远处传来犬吠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青杉心脏一紧,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涌了上来。
走近后,有男人的叫骂声传进他的耳朵中,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赶紧往那边跑过去。
在杂草的深处,有一间潦草的草屋。
沈青杉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猫着腰走近。他趴在草屋的小窗户外面,偷偷地往里面看。
小孩蜷缩在屋子的角落,神情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而对面就是那个将他带走的中年男人。
虽然男人身材比较矮小,但沈青杉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学生,正面硬刚一个没有良知的成年男人基本没有胜算。
男人被小狗咬了一口,手臂上鲜血直流。小狗被他踢到门口,吃痛地嘤嘤叫,被吓得跑进草丛里面。男人咒骂着,找出一块布条缠上受伤的手臂。
男人背对着门口,沈青杉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手上抱着一块石头。
他一咬牙,举起手上的石头,往男人的后脑砸下去。
一声闷响后,男人往旁边倒下。
沈青杉拉起角落里被吓呆的人,往门口冲出去。
小孩的右耳上掉下来一个东西,他下意识地想要捡,沈青杉将他拉走,“别捡!你不要命了!”
山里的暴雨来得气势汹汹,倾盆如注,雨水落在头上脸上,打得人生疼。视线范围内只有一片白茫茫和模糊的青绿,沈青杉这辈子都没有遇过这么大的雨,只能凭着感觉往原路走回去。
明明刚才有经过一片树林,现在竟然找不到了,沈青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问小孩,“你认识路吗?”
对方似乎被吓傻了,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直愣地看他。
地上的路变得泥泞不堪,沈青杉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下去。两人抱成一团,顺着湿滑的皮草滑下去好几米,被一个土坡拦住。
沈青杉惊魂未定,用力地喘气,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太危险了,要不是有这个土坡,他们可能已经摔下悬崖,变得稀巴烂。
雨水沿着坡度流淌,沈青杉试了一下,爬不上去。水滴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四周环视,看到不远处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树,那里有个树洞可以暂时遮蔽风雨。
沈青杉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检查他身上没有受什么重伤后,拉着他走进洞里面。
此时山里的气温变得很低,两个人湿透的身体抱在一起,像两只落水的雏鸟,止不住地发抖打颤,靠那点微弱的体温硬撑着。
缓了很久很久,缩在沈青杉怀中的人还是颤抖得厉害,靠在他的胸口,接近心脏的地方,那里仍然是温暖的。
沈青杉不熟练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没事,等雨停了,我们就能走了,家里人也会来找我们的。”
他既是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
瑟缩在他怀里的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双眼睛呆滞无声,脸色苍白,遍布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沈青杉有些担忧,用手搓着他的背和手臂,搓到掌心发烫。又拍拍他的脸,“看着我,看着我。”
喊了好几声后,对方终于回过神来,眼神缓慢地聚焦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青杉问。
没有回应,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沈青杉心想完了,真的傻了。他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慢慢地侧着脑袋,将右耳凑近沈青杉。
听不见?沈青杉对着他的右耳又重复一次,“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名字。”
他的动作很慢,拉起沈青杉的手,在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林想。
“林想。”沈青杉问他,“你叫林想?”
他说话时,林想全程盯着他的嘴唇,最后点了点头,同时也朝沈青杉伸出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很小,能写的范围也很小。沈青杉学着他的样子,在那只小小的手心上写自己的名字。
林想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露出疑惑的表情。三个字里面他只认识一个青字,其他两个都不认识。
“你会说话吗?”沈青杉觉得有点奇怪,他昨天明明听见林想说话了。
林想看懂他的唇语,小声胆怯地喊:“哥……”
沈青杉沉默了几秒,一字一顿地问:“你只会说这个字是吗?”
林想看着他,又点点头。
暴雨持续不停,洞窟中的两人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紧相依在一起。林想的体温越来越热,脸颊通红,呼吸烫得灼人。
他发烧了。
沈青杉的身体还是冰凉的,他只能抱着林想帮他降温。林想的右耳似乎还能听见一点声音,沈青杉就贴在他的耳畔说话,希望能让他打起精神撑过去。
睡了一会后,林想挣扎着要起来。沈青杉不明所以,看到他在往树洞外面爬,沈青杉赶紧拉住他,问他要干嘛。
林想回头,着急地攥着裤子。沈青杉了然,他是想上厕所。
“你上吧,我不看你。”沈青杉整个人转了过去,但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两下。
“怎么了?”沈青杉转头,看到林想脸上的表情,迟疑地问:“你害怕?”
林想有气无力,幅度很小地点头。
沈青杉挪到洞口边上,牵住他一只手,“别怕,我在旁边。”
林想似乎安心了,低头开始脱裤子,沈青杉急忙把脸扭了过去。
雨声很近,但水声更近。
手指被那只滚烫的小手紧捏住,沈青杉有点尴尬。
水声止住了,沈青杉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是,怎么站着尿啊?
他错愕地把头又扭回去,“你尿裤子上了?”
林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拉回裤子,被沈青杉不经意地往下扫一眼,震惊地问:“你是男生?”
林想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一章小回忆
看了一下后台点击量,发现有好多宝贝跳过了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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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劫后余生[VIP]
绵延不断的暴雨, 一直到傍晚时分仍然不见减弱的趋势。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阴沉,到了晚上山里没有光,伸手不见五指, 更没有办法离开了。
沈青杉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带林想出去。林想的体温越来越烫,难受得小脸紧绷, 眼角一直淌泪。沈青杉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支撑不住。
但就在这时,土坡上方传来了泥泞的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了。
沈青杉下意识地想呼救,一口气已经提到嗓子眼上, 但又及时制止自己。
这深山野林里,还下着大雨, 遇到的会是正常人吗?如果是来找他们的人, 应该会发出搜寻的声音, 会喊他们的名字,而不是这样缓慢的步伐,就像是刻意不让他们发现一样。
沈青杉伸手捂住林想的嘴。因为他的身体难受,时不时会发出细微的哽咽声,沈青杉担心会被对方察觉。
“咔嚓。”
土坡上的人脚步声逐渐走近, 踩碎了一根枯枝,最后停下来, 就站在他们头顶的树干旁边。
沈青杉的心脏此时狠狠地揪起。
那人嘴里啐了一口, 并骂了句方言。
沈青杉瞳孔一震, 手脚凉到冰点,紧搂住林想。
是他,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果然,自己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没办法彻底将人打晕。
那人在他们头顶站了一会,脚步声逐渐离开走远,沈青杉悬着的心才慢慢回落。
怎么办,天快要黑了。
再这样继续待下去的话,肯定要等到明天日出后才能走。但是,如果现在出去再遇到那个男人,对他们来说只会更危险。沈青杉一个人或许还能跑掉,但是带着一个烧得迷迷糊糊,没有自理能力的林想,根本没有可能。
深山夜里危险重重,不说豺狼野兽,光是看不到前方的路,加上地上湿滑泥泞,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滑到山崖下摔死。
他最终决定留在这里,耐心地等待救援。他在这里只有自己的父亲,但林想是寨子里的孩子,他走丢了家里人肯定会急着来找他的,一定会的。
夜色笼罩大山,暴雨不分昼夜地下,雨幕依旧无边无际。陷入黑暗之后,他失去视觉,雨声显得格外的庞大沉重。
林想已然神志不清,油水不进导致嘴唇干裂到渗血。沈青杉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出树洞外用手接雨水,再捧着挪回树洞里,一点点润湿林响的双唇。
他之前看到过,在野外生存时,实在没办法可以喝一点雨水,但不要从树上获取,要用直接从天上降落下来的水,相比之下没有那么脏。
生理上忍受着饥寒交迫,同时,心理上对黑夜与人心产生深深的恐惧。但值得庆幸的是,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在静默中陪伴自己。
在这种时刻,清醒的人最是痛苦。沈青杉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他开始懊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云关,明明知道今天天气不好,为什么非要出门。
可如果他没有来云关,今天没有出门的话,林想该怎么办?
沈青杉低下头,将脸贴近他怀中唯一的慰藉。
唉,好冷,好想睡着
或许明天一睁眼,他们已经被家人救下山了。
可是现实对他很残酷。
经历一整夜断断续续的睡眠,沈青杉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们仍然在树洞里。
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天空幽蓝。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今天或许能找回下山的路。
沈青杉探了一下林想的额头,还是很烫。昨天夜里,林想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的状态,偶尔能醒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虚弱地喊两声“哥”,又昏睡过去。
每次摸到林想的脸上都是湿的眼泪,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能哭的人,沈青杉甚至担心他会不会脱水。
沈青杉将人小心地放到地上,锤了锤自己坐麻的腿,爬出树洞外面。
他小心谨慎地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山坡上的情况。
地上的泥土已经半干,他应该可以带着林想爬上去。
再次回到树洞中,沈青杉艰难地将林响背到自己身后。度过这又冷又饿的一夜,他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
就在这时,山坡草丛上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放得很轻,不太明显,但是他听力好,能分辨出来这绝对不是风声。
霎时间,沈青杉的动作凝滞住。
他缓慢地转过身体,屏住呼吸,贴在树干的缝隙往外看,祈祷那只是一只路过的野兔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多思虑,他背起林想,从树洞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跑。
那边的中年男人正顺着坡度滑下来,看到他们后赶紧追了上去。
沈青杉咬紧牙关,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
在刚才匆忙的一瞥中,沈青杉看见他手里的刀。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跑,脚下的路坑洼不平,背上的林想被颠簸得脸色发白,神情痛苦。
可背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简直快要贴到后脑勺上。
沈青杉惊惧地回头一眼,看到对方已经举起了刀。就在那个瞬间,他把背后的林想拽到胸前,紧紧箍在怀里。
倏地,沈青杉觉得被人从背后重重一推,趔趄几步,倒在一棵大树的树根旁。
那一瞬间并不觉得疼,但是很凉,像金属贴在皮肤上一样冰凉。凉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蔓延,他愣怔地反手一摸,温热粘稠的液体沾满他的手心。
随即,背后开始灼烧起来,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狠狠抽了一下,紧接着是剧烈的撕裂感,尖锐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呆坐在原地,仍然抱着林想不撒手。
刀上染了血,男人提着刀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眼神阴狠,嘴里骂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个动静将林想直接震醒,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沈青杉满手的鲜血,以及对面那张不断靠近的面孔。他瞪大了眼睛,无可遏制地尖叫起来。
眼睁睁看着危险朝他们走近却无能为力。沈青杉疼得直冒冷汗,全身都在战栗。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男人被忽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掀翻,两人双双摔到山崖边缘。
沈青杉懵了一下,看出来人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他认得这个人,是林想的哥哥。
林东晴先反应过来,用膝盖死死抵住那个男人的背,双手攥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咬紧牙往反方向掰。但男人反应也很迅速,手腕被制住的瞬间,刀已经换到另一只手里,看也不看就往身后划去。
林东晴猛地侧身,被刀锋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男人借力一翻,把林东晴从身上掀了下来。
他爬起来,手里抓着刀,没有任何犹豫停顿,直直地朝林东晴胸口刺下去。
在这个危急时刻,旁边一个小身影冲过来将他撞了出去。
沈青杉自己也被惯性带过去,好在林东晴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臂。
沈青杉趴在地上,疼得他四肢发麻,脸色惨白。刚才拿一下拼尽他全身的力气,背后的伤口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往外流。
男人踉跄地摔倒在悬崖边上,脚掌踩在湿滑的野草上。草地没有摩擦力,他失去重心地往前一扑,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径直地滑落山崖。
目睹全程的两人都忘了呼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青杉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往前似乎要爬过去,被林东晴一把拉住,“别过去,很危险。”
两个小孩身上都沾染上不少鲜血,看着触目惊心。林想身上没有发现没有伤口,这些血都来自沈青杉背后的那个又深又大的口子。
林东晴背着失血过多昏迷的沈青杉,抱着高烧不退的林想,一步一滑,三个人就这样狼狈地下山。
这是一座野山,中间那片树林很容易让人迷路,寨民一般不会走进去。刚才林东晴是凭着树上留下的记号找过来的。他走到记号消失的地方,恰好遇到一只小黄狗。知道林想平时总是和这些小狗玩,林东晴有种预感,跟着它能找到人。
他先是跟着小狗走到一个破旧的茅屋,里面没有人,但是有生活的痕迹。他本想找房子的主人打听林想,但想到之前听说常有逃犯隐匿在山里的新闻,于是便警惕起来。
绕着房子的四周搜寻无果,林东晴最后回到树林,听到不远处有尖叫声,他认出这是林想的声音,便以最快的速度拼命跑了过去。
云关从昨天开始连续降大暴雨,寨子四面环山,好几处都出现山体滑坡得情况,甚至有几处房子被泥沙冲垮,加上下雨信号不佳,不少寨民失联。情况危急,救援队人手不足,他们只好自己出来寻人,甚至加入救援队的队伍里。
一夜过去,并没有发现林想的任何踪迹。林东晴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终于有一户的孩子说在这附近见过林想。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帮沈青杉止血。
林东晴先带两人去祝师家中,让祝师帮忙包扎。祝师不仅负责祭祀,同时也是寨子里唯一的医生。
祝师帮沈青杉清理伤口,再从药箱里抓出几把草药,捣烂了敷上,血慢慢地就不渗了。
这位祝师认得沈青杉,因为不久前刚和沈青杉的父亲见过面。沈青杉父亲病重,想请求祝师在寨子帮忙找一块墓地。看着两个躺着的可怜的孩子,给沈青杉的父亲打去电话。
很快,沈青杉的父亲赶了过来。同时还有连夜从江市飞过来的沈知华。大理机场因暴雨关闭,她事先抵达昆明再换车一路颠簸到云关。她刚到寨子不久,也是一夜没合眼。
或许是听到家人的声音,沈青杉缓缓睁开眼睛,嘴唇紧抿,看着沈知华,“妈我好像把人推到山下了,那个追着我们的人,他死了吗?他是不是死了?”
沈知华熬红了眼睛,轻声安慰他,“没有的事,你做噩梦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祝师去里屋碾磨草药的间隙,林东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沈青杉父母。沈知华将他单独叫了出去,两人站在门廊下说话。
“这件事的经过,是你弟弟在山上迷路了,我儿子为了救他被一起困在山里。你早上在山上找到他们,把他们带下山,全程没有遇见第四个人。”
林东晴怔怔地听完,“那山下那个呢?”
沈知华平静地看着他,“雨那么大,在山上自己脚滑再正常不过。再说,那人是罪有应得,你们未成年,又是正当防卫,即使正常走程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会有点麻烦,而且没有必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作为回报,我能给你们提供很好的教育资源,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
林东晴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是你儿子救了我弟弟,我们家里人都会很感激他。如果你希望这样做的话,我会配合。”
伤口包扎过后,祝师的家人开车将两位病员带出寨子,送进医院。
林想受凉发烧,加上惊吓过度,在医院住了快一周才退烧。
而沈青杉在大理医院做了清创,伤口很深,铁锈屑掉进肌肉里,导致了感染。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最后回到江市医院进行二次清创,又住院一段时间,才终于能出院回家休养。
不久后,他们收到来自云关亲戚的电话,说沈青杉父亲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上次的事让沈知华心有余悸,她拦住沈青杉,藏起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但沈青杉坚持要走,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沈知华话里话外在谴责他,怪他上次就不应该去云关,让病重的父亲为你操心。最后沈知华一狠心,把他反锁在房子里。
最后父亲在云关病逝,沈青杉也从家里搬了出来。沈明熙看他整日怏怏不乐,便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带他到处旅游。
至此,沈青杉没有再去过云关。
他见到林想的最后一面,是在他们共同去往医院的车上。林想被人抱着,躺在哥哥的怀里昏睡。他很想伸手过去触碰一下,但已经没了力气。
那张小小的布满泪痕的脸,在岁月里逐渐模糊。等到再次清晰时,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眼里仍然饱含泪水。
沈青杉抬手,用指腹揩去林响睫毛上挂的泪珠,“哭包,你记起我了。”
第58章 昆明逢春[VIP]
他是记起来了。那个在脑子里来回徘徊多年的身影, 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
林响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怔怔地说:“我竟然把你忘了,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这不怪你, ”沈青杉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太小了, 大脑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你。”
林响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哽咽,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忘记你。”
“没关系, 响响,”沈青杉偏过头, 一下下地轻吻他的发丝, “我们只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有关系的……”林响双手攥住他背上的衣服, 泪水顺着沈青杉的衣领滑进去,又湿又热。“那天晚上,我们在古城见面,我没有认出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 原来沈青杉给过他这么多暗示。在他的手心上写字,有意无意地说他记性差, 还有那些他以为的玩笑话, 原来都是真的。
沈青杉顿了顿,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
他们的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灾难。但连这个世上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 曾经他拼命保护过的人,竟然把自己忘了。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他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沈青杉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想,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忘记不愉快的回忆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他也不希望林响跟他以前一样,时常被那场跟梦魇困扰。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吗?”林响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沈青杉说:“我不想你对我感情掺有报答的成分。”
林响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微颤抖,“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报答你。”
沈青杉揉揉他的发顶,“我知道。”
话音刚落下,沈青杉就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又有眼泪砸下来,他无可奈何地托起林响的脸,“不哭了,明天又要纠结是不是单眼皮了。”
林响吸吸鼻子,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他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刚才反应过来时,林响第一反应是意外。但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星回节那晚,他们在古城再次相遇,即使林响以为两人是初识,那份熟悉与安心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彼时的心动令他误以为是一见钟情,原来竟是久别重逢的悸动。
他只对沈青杉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那个身影是真实存在的,那也只有可能是沈青杉。
他在沈青杉身上安静地靠了一会,心情一点点被平复下来,“你背后的那道疤,也是那次留下的吗。”
沈青杉说是。
林响将手绕到沈青杉的背后,指尖轻轻地贴上去,沿着背上的旧疤一点点勾勒。
这一整夜里,林响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青杉身上,比往常还要黏人,连梦里也舍不得松手。
早上沈青杉试图起身,怀里的人却闭着眼把他拉住了。他抬起空出来的手,指节在林响的鼻梁滑了一下,“不让我上班,那我请假了?”
林响当然是听不见声音的,但他却像收到了感应似地慢慢松开了手。
上午他醒过来一次,摸到旁边没人,瞬间惊坐起来。揉着干涩的双眼,想起今天是礼拜一,沈青杉很早就要出门去开学术还是培训什么的会议。于是他又倒头睡了回去。
身边空落落的,睡不着。
他抓走沈青杉的枕头,抱在自己的怀里,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下午了。但让林响愣住的,不是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而是他面前有一只卷毛小狗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沈青杉把悬空抱起的小狗放到地上,小狗脚掌一沾地就转了两个圈,尾巴翘得高高的,看着沈青杉摇来摇去。
林响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惺忪,目光呆呆的,视线随着小狗一起移动。
他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给自己戴上耳蜗,指尖轻触开机,“这是叉烧包吗?”
“对。”沈青杉坐在床边看他,“我怕你自己在家无聊,就把它接过来了。”
叉烧包的体型比想象中的还要小一点。它通身雪白,耳朵和尾巴却是浅浅的榛果色。毛发卷曲,但看着又很顺滑,应该是平时打理得很好,
要不是它圆溜溜的眼睛会转动,尾巴也不停地甩来甩去,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只玩具小狗。
林响开心地对它招手,“叉烧包,叉烧包,好可爱呀。”
叉烧包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动,激动地要跳到床上找林响,半路沈青杉把它拦下。
“它不能上来吗?”林响问。
“一般不让它进房间。”沈青杉说,“他不能天天洗澡,但是又要天天出门。”
林响看着眼巴巴盯住自己的叉烧包,“可怜的小狗。”
林响昨晚睡得不安稳,蹭来蹭去把头发都被睡乱了,现在发尾乱翘起来,像一只炸毛小狗,眼圈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沈青杉看着他说:“可怜的小狗。”
“咦?”林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青哥,你怎么在家,不是去开会吗?”
沈青杉:“提前回来了。”
林响说:“你翘班啊,这样没事吗?”
沈青杉低头挽起手边的袖子,“没事,只是听会而已,签过到了,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响歪着脑袋端详,“你很难不被人发现吧。”
沈青杉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衬衫和黑西裤,比平时要正式一点,显得身形格外挺拔,头发稍微梳上去一点,打理得清爽利落。
林响内心忸怩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挪上去,轻轻揽住对方的腰,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响响,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沈青杉用调笑的语气问。
“没有啊,你看错了。”林响闷住自己声音。
上午从会议场出来之后,沈青杉先开车去接叉烧包。
当时外婆正牵着小狗在小区里散步,沈青杉也陪她走了一段。半路上,他们遇到住在同小区的章女士,正牵着一条大金毛遛弯。
两位狗友相遇便聊了起来。外婆和章女士的年龄差距大,话题不外乎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
外婆问章女士,孩子最近怎么样呢,这段时间都没见过。
章女士看上去年轻又时髦,实际上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她说:“一放暑假就出去旅游了,现在都没回来呢。”
“还是当老师好啊,每年都有寒暑假。”她说完转头去看沈青杉,“你们当医生的,连周末都不一定能休息。”
沈青杉淡笑一下,没说什么。
“医生也好啊,救死扶伤。”章女士对着沈青杉一通夸,从职业夸到长相,“还长得这么帅,真是难得。”
外婆心里偷着乐,脸上却不以为然,“长得帅有什么用,不一定找得到女朋友。你家孩子有对象了吗?”
章女士无意识地瞥向一旁,带上几分尴尬,“有是有了。”
外婆老花镜后的眼神亮起来,“女方怎么样,是哪里人啊?”
章女士讪讪一笑,“没有女方,是男方”
和章女士道别后,沈青杉陪外婆牵着小狗回到自家别墅的门口,外婆仍然在表示震惊,“她家孩子长得多好看啊,没想到竟然喜欢男的。”
她自己讲了一路,才发现旁边的人怎么都不说话啊。
看着沈青杉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咂摸出几分不对劲,表情僵住了,脱口而出:“你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沈青杉没有立即回答,先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微微弯下腰说话,“外婆,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在意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句话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问题,比直接说他谈了一个男朋友好让人接受得多。但仔细一想,这话的意思,和他说明自己随时会谈一个男朋友并没有区别。
透过镜架上方的空隙,外婆木然地盯了他半晌,最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催着你谈恋爱也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担心你日子过得孤单。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以后就不催了。”
外婆把小狗的牵引绳递到他手里,转身进了家门,只给他留下一个清癯的背影,“你喜欢就好了,最紧要的是开心。”
在江市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平静。
工作日沈青杉去上班,林响每天都跟着早起送他。叉烧包平时睡在客厅,早上被灯光吵醒,趴在窝里看两人站在玄关处吻别。
腻腻歪歪过后,等沈青杉出门了,林响又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白天林响在书房打游戏,叉烧包有时会在阳台晒太阳,有时蜷在他的腿上睡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他会带着叉烧包去附近的狗狗公园玩。傍晚时分,林响开始做两人份的晚餐。沈青杉要是下班得早就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要是要加班他就自己先吃了。
晚上有时间他们会一起出门遛狗,开车到江边慢悠悠地散步。
其中有几天沈青杉事情比较少,一回到家就能看见林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围着围裙,通常都手忙脚乱的,笨拙得有些好笑。
林响做饭并不熟练,在民宿也只是帮忙打下手,干点洗菜生火的活,连切肉都不太会。平时都是林川掌厨,他调侃当时还在上高中的林响,不会做饭以后找不到媳妇。
林响不以为意,“那我找个,会做饭的老公呗。”
这话说出来,林川脸都绿了,林东晴还在旁边笑得很大声,结果两人一起被骂。
餐桌上多了个透亮的玻璃瓶,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支鲜花,是林响路过花店时顺手买回来的。阳台边沿也多了几盆小小的陶盆,里面种着圆滚滚的多肉植物,整个房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生动起来。
而林响的两次基因检验结果都出来了,是阴性,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惬意的时光过得飞快,金秋九月来临,林响也要开学了。
沈青杉本打算送他去昆明,但林响得先回家收拾行李,带上各种宿舍必需品,衣服也得多拿几套,毕竟昆明的天气不比江市,九月份已经开始转凉。
林响想要把一些东西留在这里,包括项链,银行卡,还有沈明熙送的奢牌手表。
“这些我不带走了,放在身边的话,总觉得不安心。”
“其他的没所谓,我送的总要带着吧。”
沈青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林响把东西一件件检查好,然后再妥善放进抽屉中。
林响回头睨他一眼,眼里带有嗔怪的意味,“你要是想要我带走,下次别送那么贵的。”
关于他送的这条项链,沈青杉说花的是工资卡里的钱,都是他自己赚的。但林响依稀记得他说过,医生的月薪并不高,于是好奇地问:“那你工资卡里,还剩多少钱呀?”
沈青杉很淡定地回复他:“没了,等到月底发工资又有三千。”
林响瞪大眼睛,痛心疾首,直呼日子过不下去了。
沈青杉笑着捏住他的脸,“逗你的,怎么可能。”
离开江市的这天,沈青杉开车把林响送往机场。他们在匆忙的人潮中短暂地相拥,沈青杉垂下眼眸看他,“不亲一下吗?”
林响谨慎地环视四周,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经过的小角落,抬起头光速地在他嘴角亲一口。
沈青杉满脸无奈,“偷情的都没你警惕。”
林响咬咬下唇,又凑上去亲一下,“人太多了嘛。”
新生入宿的当天,林响要从云关出发去到昆明,他坐的是林东晴的车。林东晴搬到昆明定居,这趟是专门回来接他的。
林东晴开着车说话,“四年前也是这样送你去上学。”
林响点点头,“当时好多人呢。”
那会儿林响刚上大一,入学那天他全家都出动了。甚至黎小姿一家也来凑热闹,还有当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那几位朋友,宿舍满满当当的人挤到快站不下。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很感动,又有点尴尬。时间真是过得好快呀。
林东晴和詹星住的房子在市中心,东院老校区附近,因为艺术学院设在这里。而林响就读的信息学院在呈贡校区,相对新一点。
詹星今天要到学校开会,他们先去学校接詹星,再一起把林响送到呈贡校区的新生宿舍。
林东晴提出帮他一起整理宿舍,林响忙摆手,只让他们送到门口,他不想让室友误以为自己是个哥宝男。
室友们都比他先到,正在收拾各自的床铺,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看上去都是比较好相处的人。
刚开学的这一周里,林响在慢慢适应这个新阶段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躲在床上跟沈青杉视频。平时宿舍有人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就开着视频打字。
沈青杉这段时间每天都晚下班,但林响是大学生,他熬夜熬得更晚。
今晚恰好是周五,结束了第一次组会后,林响跟同门简单聚了个餐。刚回到宿舍就收到沈青杉的来电。他抓起手机,走到阳台外关上玻璃门,点了接通。
“青哥,你下班啦。”他站在阳台边缘,手上扶着铁栏杆,清冽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伸手拨了一下,将发丝挂到耳后。
电话那头传来他最熟悉的嗓音,“下班了,你在宿舍吗?”
“在宿舍呀——”他把尾音拖长,带着一点得意,“怎么突然打电话呀,想我了吗?”
“那你想我吗?”沈青杉反问他。
有点过于得意了,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宿舍。林响悄悄回头瞄了一眼宿舍里的室友们,轻声说:“想你啊。”
他想了想,又说:“每逢昆明春天的时候,我就想你。”
沈青杉在那头笑了一下,“昆明不是四季如春吗?”
“诶呀,被你发现了。”林响小声地笑起来,“所以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你……”
“那你下来吧。”
“嗯?”
林响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楼下的银杏树下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身形颀长,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那人正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响怔忪地盯着那个身影,心跳在胸膛里猛然撞击几下。
他倏地睁大眼睛,下一秒人已经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室友愣在座位上,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电梯没赶上,他转身从楼梯间下去,最后像一阵风一样卷出去,直直撞进沈青杉的怀里。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你要来昆明,怎么没告诉我?”
沈青杉捧起他的脸,“给你惊喜。”
林响弯起眼睛,“学我的?”
“对啊。”沈青杉低下头,鼻尖碰上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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