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恋爱实录[VIP]
把森格放到车后座上安置好后, 林响坐回副驾位置上,关上车门,拉过安全带, 眼神偷偷瞄着沈青杉,不自然地清一清嗓子,“咳, 咳。”
沈青杉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抬眼看向林响, 两人相视沉默。
沈青杉恍然,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饮料, 递过去。
“?”
林响茫然地接过来,慢吞吞地喝起来。
两杯容量相同的杏儿乌龙茶, 其中那杯吸管被咬得扁扁的是林响的。而沈青杉刚才递过去的是另一杯, 好了, 这下两杯的吸管口都被林响咬扁了。
林响双手捧着饮料,支支吾吾地问,“你买那个干嘛?”
话出口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也太傻了点。就好像是,沈青杉去买了个饭, 去买了把伞,然后他问, 你买它们干嘛?这不是废话嘛, 饭是用来吃的, 伞是用来撑的,那套当然是用来
沈青杉用指节轻推一下脸上的银色镜架, “不是你让我买的吗?”
“哇,”他的话把林响吓一大跳, 瞳孔震颤,“我什么时候让你买的?你梦游啦?”
沈青杉神情微讶,“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我还以为是让我拿的意思呢。”
“我的眼神?”林响皱起眉,努力地回忆自己刚才在商店里面到底露出了什么眼神,怎么会让沈青杉曲解成这样啊?!
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林响愤愤地咬了咬下唇,“沈青杉!你胡说八道!你就是自己要买的。”
沈青杉轻声笑出来,笑得不清不白,一点也不无辜。
刚才站在收银台的时候,沈青杉其实是还在犹豫的。他觉得似乎到了可以买这个东西的时候,毕竟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把情侣间能干的事都差不多干过了。万一要用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有准备,显得他很不成熟可靠。
但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林响朝他走过来了。他很想看看林响的反应,于是不再犹豫地拿起一盒,甚至连什么牌子都没看清。
车子缓缓启动,沈青杉说:“响响,帮我把右边口袋的东西拿出来,顺便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
林响盯着沈青杉身上穿的银灰色外套口袋,就像在窥窥探什么潘多拉的神秘魔盒。他紧张地舔一下唇,伸手进去。
摸到一个方形小盒子,拿出来迅速地看一眼,又迅速地放回去,压一压沈青杉的口袋边缘,生怕它掉出来似的。
沈青杉忍俊不禁,“怎么又放回去了,我想让你帮我放车上的。”
林响噎了一下,“谁买的谁放。”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现在就要用。”沈青杉又笑,“所以是什么牌子?”
林响红着耳廓,心跳七上八下的,但还要强装镇定,“冈*。”
林响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晚熟些,可能是因为以前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人跟他交流那方面知识的原因。
记得刚上初中的那个暑假,他闲得无聊,于是跑去找阿裴玩。当时他站在房间门口,紧闭的房门警惕地开了一条缝,林响看到那会儿和自己还不太熟的陈匀。同时,也注意到屋子里面还坐着好几个人,电视上在播着什么电影。
陈匀的表情有点尴尬,转头问屋子里的其他人,“是林响,要让他进来吗?”
房间里传出来阿裴急切的声音,“不行!让他回家!”
这句话音量不小,被林响通过助听器听到了,他扁扁嘴,自觉地转身离开。回到家才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以为自己又被孤立,难过了一整天。
后来网络飞速发展,奇怪的知识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他的脑子,他才幡然醒悟,在那个青涩的暑假下午,房间里面几个人是偷偷摸摸地在看什么电影。
他后知后觉地才觉得尴尬。而且当时自己竟然还因为这件事情哭了,想起来就觉得丢人,难以理喻!
总之,如今二十三岁的林响什么都懂。
来到合作市市区,这里有随处可见的风格独特的建筑民居,厚实石墙,鲜明色彩。路上有不少身着藏袍的居民,因为是佛学圣地,还能遇到不少穿着红色僧袍的喇嘛,藏地气息浓厚。
市中心面积不大,但人来人往还算热闹,餐厅也应有尽有。
两人还坐在车里,思考接下来要去吃什么。林响又馋烤羊肉了,西北地区的羊实在令人惊艳,两天没吃到,想起来就让人抓心挠胃。
但沈青杉示意他看路边的一家装修颇为华丽的餐厅,“吃那家。”
林响探出脑袋,“哪家呀?那家?!”他回头对沈青杉瞪大了眼睛,“素食馆?!”
沈青杉说:“你这段时间每顿都在吃肉,今天吃点膳食纤维均衡一下。”
“我哪有只吃肉,我还吃面呢!”
“面是碳水。”
林响皱起脸,“那我要吃麦当劳。”
沈青杉疑惑地看他,“怎么又变麦当劳了?”
“汉堡里面有青菜,行不行嘛?”林响抓起沈青杉的手臂,轻晃两下。
沈青杉对上他闪闪发亮的眼神,勉强地退而求次,“去吃烤肉吧。”
林响弯起眉眼,连连点头,“我会额外点生菜的,两盆!”
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能带宠物的餐厅。他们坐在露天的座位上吃烤肉,给森格喂狗粮。森格大概是只吃肉长大的小狗,眼巴巴地对着他们桌上的烤肉流口水,干着急。
市内有一座很著名的九层佛阁,叫米拉日巴佛阁。可惜他们带着森格,现在没办法进去参观,只能路过的时候拍几张佛阁的外观照片,那夺目的赭红色外墙以及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屋顶。
“带着小狗旅行,好多地方都不能去呢。”林响收起拍照的手机。
沈青杉开车离开米拉日巴佛阁附近,“大部分景区都不开放宠物入内,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嗯,毕竟要保护文物,也能理解。”
“一会路过草原的时候就可以带森格下去玩。”
“哪个草原呀?”林响问。
“美仁大草原。”沈青杉看了一眼路线,“还有三十多公里。”
从合作市到美仁大草原一路上风光极好,没有边际的绿毯上开满金灿灿的油菜花,草原像绿色的海洋,起起伏伏。
美仁大草原的景区范围内修建了几条木栈道和观景台,但他们没有选择在那里停留。
他们的高大越野车行驶过一条长长的,遮天蔽日的彩色经幡隧道,在一处没有游客的路边停下。
林响牵着森格,一人一狗飞奔向大草原。森格真不愧是在藏区长大的狗,见到草原就好像直接回到老家,在上面疯狂打滚,跳来跳去。
八月正是草原万物自由生长的好时节。晴好时的蓝天很低,白云很低,风将绿草也吹得很低。
林响抱着玩累的森格坐在草地上,让沈青杉用手机帮他们拍几张合照。
照片里的人笑得开心,弯弯的眼睛,洁白的虎牙,被晒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随风荡漾的发梢和银耳坠。
在甘肃的这段时间里,林响经常晒太阳,如今已经比沈青杉在云关刚见到他时晒黑了一些,但也衬得眼睛更明亮了。
不过,沈青杉怎么一点都没晒黑啊。林响仔细回想,忽然察觉这个人似乎总是偷偷地在一旁躲太阳。
他跑到沈青杉身边,发现对方果然站在云朵的阴影下,是一块非常巧妙的位置。
哇,好狡猾的人。
林响坏心忽起,从背后将沈青杉一把推了出去。
猝不及防间,人被推得一趔趄,往前走了几步。沈青杉不得不沐浴在阳光下,回头看林响时的眼神有些错愕,“?”
林响扬着大大的笑脸,“你得进行光合作用!”
沈青杉站直身体,定定地看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诶呀,”林响弯腰捞起脚边的小狗,“森格快逃呀,青哥好吓人!”
再回到车上,接下来的路程换成林响来开。
沈青杉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要多喝点水。”
“好唷。”林响接过来,猛灌进去一大半。
刚才在市区还买了杯冰美式,现在还剩下三分之一,林响拿起来一口气喝光。
冰全化了,好难喝。
愁眉苦脸地将那杯美式放回杯架上,身旁的人忽然倾身过来,林响的下巴尖被抬起来,随后迎来的是沈青杉的吻。
双唇轻轻地贴着,轻柔得像草原上的风。直到沈青杉的舌尖又不打招呼地闯进去,这个吻开始变得湿润起来,像清晨遍布露水的草原。
大白天的干这个还真是让人有点脸红心跳的。林响眨了眨眼,笑着问,“干嘛突然亲我?”
“进行光合作用,今天是咖啡味的。”来自沈青杉品尝后的评价。
从美仁大草原到扎尕那走G316国道,依旧选择最快的一条路线,全程都是铺装路。跑得快的代价就是会错过路上的风景,但因为走的是环线,他们最后还是会从扎尕那再返回兰州,到时候就不用担心走土石路会把后座的小狗颠坏。
本来的计划是在天黑前到扎尕那村子,但一路上吃饭和放风,加起来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正式抵达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扎尕那。
从入口开车进村子,借着路灯一路弯弯绕绕,导航终点的目的地是他们预定的民宿。
扎尕那里面共有四个村子,他们的民宿在代巴村,是扎尕那海拔最高的村子,格桑达瓦也住在这里。一开始她说要给林响推荐民宿,沈青杉说不用,他已经看好民宿了,也在代巴村。
林响问是哪家,想看看和格桑达瓦家的距离远不远。距离倒是不远,但看到价格的时候林响呆住了。
“不行,我们不能住这个。”林响表情严肃地说。
“为什么?”沈青杉奇怪地问。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贫穷大学生,我不是富三代。”
“我是,我来给。”沈青杉说完,点了下单预订。
林响被“傍大款被良心谴责”和“我好没实力我A不起这个钱”的复杂心情反复折磨
“放心吧,就算不是富三代我也能让你住得起。你还是学生,我有工作,多花一点钱是应该的。”沈青杉安慰他。
今天林响和格桑达瓦一直在微信上联系,格桑达瓦问了林响今晚要入住的民宿。在到达民宿的时候,他们看到有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在门口等待。
车刚停下来,其中那个矮一点的身影就赶紧迎了上去。
打开车门,林响听见对方用带着藏式口音的普通话问:“你好,你是响响吗?”
林响点点头,“你好格桑,我是响响。”
格桑达瓦是一个年轻的藏族女孩,皮肤偏黑,眼睛亮亮的,五官很立体,扎着一条长长的鱼骨辫垂在脑后。
林响把森格从后座上抱出来交给她,她接过小狗,一直感动地说谢谢。森格认得自己的主人,表现得格外激动热情,在她怀里蹦来蹦去。格桑达瓦抱不住,只能把它先放到地上。
格桑达瓦拉过旁边那个身形高大,五官同样立体的藏族青年,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哥哥扎西,他陪我一起来。”
“你好。”林响笑眯眯地说,也向他们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哥哥,他叫沈青杉。”
格桑达瓦无声地做了个“哇”的口型。她仰着脖子,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流连,“你们长得挺像的,都很帅!”
林响和沈青杉默契地对视一眼,长得像?
林响觉得自己和沈青杉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弟,是情侣诶。
啊,难道说,是夫妻相?
格桑达瓦和扎西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但他们觉得现在时间太晚,不便打扰,在盛情难却下,只好答应第二天再去拜访。
送走了格桑达瓦和扎西,林响和沈青杉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下车,进了民宿。
林响雄赳赳气昂昂地刷开房卡。我倒要看看,三晚就能抵得过我整个旅程预算的房间长什么样!
长成藏式风格的房间,大床的旁边是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低矮的藏式实木长榻,彩色刺绣抱枕。床尾地下铺着手工羊毛地毯,位置正对一个大阳台,视野开阔,直接俯瞰一片灯火辉煌的村子。
良心很不妙,但是眼睛觉得很美好。
这边是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地区,再加上周围石山环绕,形成盆地地形,导致温差非常大,晚上坐在阳台上扛不住冻,只好又溜回房间的长榻上。
“青哥,今天的照片发我一下。”林响看着手机上今天拍的照片。
“好。”
沈青杉选好照片,握着手机和他碰一下头,几十张相片被传输过去。
林响在一堆照片里面挑选,“哪张好看呀?我发朋友圈。”
“这张。”
沈青杉展示自己手机里的其中一张照片,是他在美仁大草原上帮林响和森格拍的合照,林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好哦。你要发吗?我给你拍了好帅的照片。”林响笑着说。
“我发这个。”沈青杉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说。
林响愣一下,他瞪圆了眼,慌乱地按住沈青杉的手,“诶?不行!不能发!”
那上面是他今天在草原上用沈青杉手机录的视频。当时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他搂着沈青杉的肩,沈青杉揽着他的腰,他主动地亲了沈青杉一口,然后沈青杉又回亲了他好几口……
好一段酣畅淋漓的恋爱实录VCR。
沈青杉语气淡淡,“不行吗?那为什么我从别人那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哦,还有视频,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吧……”
“行行行!但那你换一个发。”林响就差举起手投降了。
他抿起唇,盯着沈青杉挑了一张他和森格的合照,直接发了出去,所有人可见。
今天的两场博弈,双方各赢一局。
沈青杉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看到林响坐在床头举着手机打游戏,打得非常专注,脸都快埋进屏幕里,“在哪?报一下点嘛。”
他走过去,用手抬起林响的额头,“注意眼睛。”
“好——”林响关掉游戏连麦语音,扭头看沈青杉,“我最后一把。”
“你玩吧,不影响你。”
“很快很快。”
林响刚想开麦,忽然脚踝被人抓住了。他抬眼过去,看见沈青杉的手指勾住他脚踝上的红绳,轻轻一按,解开了银扣,又重新帮他戴上,又解开,又戴上。
林响哭笑不得,将注意力移回屏幕上。他的游戏品是出了名的好,从不挂机,不骂脏话,不坑队友,这是当代练出来的职业操守。
屏幕里他正在擦枪走火,战况激烈,屏幕外也是。
“诶呀!怎么一声不响,就要扒人裤子,你好没礼貌!”
“你穿裤子了?”
“短裤就不是裤子吗?”
“不是。”
“…你睁眼说瞎话。”
进入复活倒计时,林响抬起亮晶晶的杏眼,眼神懵懂又单纯,伸手拉了一下沈青杉的衣领,“平时我在家洗完澡,什么都不穿的。”
沈青杉勾了勾唇,“那怎么跟我一起就穿了。”
“因为我有礼貌!”
“真正的礼貌应该是顺着对方的意愿做事啊。”
角色复活了,林响不看他了,眼睛紧盯屏幕,架枪瞄准,“什么意愿?”
“我想看你穿裙子。”
林响一惊,枪射偏了,“咦,玩这么变态。”
“之前不是穿过的吗?”
林响轻踢一下他,“别乱讲,那是火神娘娘的裙子。”
“你不就是火神娘娘。”
“你要是云关的小孩,这么说话会被大人揍。”
“还好我不是。”沈青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林响拿着手机的手又是一抖,“等一下,等一下!我还在打游戏!”
沈青杉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亲,“我有不让你打吗?”
“我又死了呀!”
队友终于忍不住发问:“响响,今天屏幕很滑吗?”
林响打字狡辩:我在山里,网卡……
艰难地结束这场游戏,林响赶紧下线,都没来得及跟队友解释一声。
林响放下手机。
沈青杉目光灼热地看他,“打完了?”
林响身上穿的还是沈青杉的衣服,码数比他自己的大,他就喜欢这种人在衣中晃的感觉,透气。
沈青杉也很爱看林响穿自己的衣服,但现在他嫌这衣服太长了,碍事。
他拉起林响的衣摆,递到对方唇边,“咬着。”
嘴里那一小块衣角被浸湿,林响紧皱着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和抽气声,红晕染上他的双颊和眼尾。
倏地,一阵铃声响起,两人同时顿住。
林响听到耳蜗里那段来自机械女声念的电话,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但是这个区号他很熟悉,是云关的号码。他嘴上一松,衣摆掉落下来,盖到沈青杉的鼻梁上。
他拍拍沈青杉的肩膀。
“青、青哥,我电话。”
沈青杉抬起头,抿一下湿润得可疑的唇,微眯起眼看他,“你要接?”
“…云关的电话,我怕家里有急事。”
“那你先接。”
林响点了接听,传过来的竟然是阿裴的声音。
林响愣一下,问:“怎么了吗?”
“我不想打扰你,但是我找不到你。”隔着电话,他听不出阿裴声音里的情绪,“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打电话了。”
“啊?我没拉黑……”林响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在丽江的时候,沈青杉用过他的手机接电话。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幕后黑手。
竟然都拉黑这么久了,怪不得这段时间阿裴那么安静,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他还以为是双方都默认友情已尽。
沈青杉也听见了林响谈话的内容,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他没所谓地笑笑,低下头,轻.舔重吮,在林响身上那颗小红痣附近隐秘的皮肤留下红印。
林响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只听见阿裴说,看到他舅舅发的朋友圈,后面大脑就乱了,听不清声音,干脆挂掉电话。
他没忍住叫了出声。
……
沈青杉凑上去要亲他,林响大惊失色偏头躲开,“你不能亲我了。”
沈青杉单手捏捏他的两颊,“怎么嫌弃自己呢?”
林响又躲,满脸烧红,“不要亲!”
沈青杉扣住他乱动的脑袋,强行吻住他的唇,轻轻地啃咬。
沈青杉松开唇,指尖仍然贴着林响发烫的脸颊,“他打电话给你干嘛?”
林响绝望地抹抹嘴,不敢细品,“他说,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应该是猜到我跟你,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沈青杉唇角微扬,“那他还打电话过来,想破坏我们的感情?这么没道德?”
林响:“………”
第42章 万物自由[VIP]
林响醒了。
被一股极其强烈的, 急切需要光临洗手间的冲动吵醒。
上洗手间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想。昨晚他和沈青杉进行到哪一步来着?
啊,对了。
是沈青杉不知道忽然从哪里拿出来他白天买的那一盒套, 问要用吗?
林响躺在床上没说话,弯着一双眼睛看人,像默许对方做一切事情般的表情。沈青杉从他的额头亲下来, 亲到他的脸,揉按他的腰。然后, 然后林响就失去了意识
他将阳台玻璃门前的白纱窗帘掀开一条缝隙,想看看窗外的光景。
一片云雾缭绕, 整个村子都像漂浮在云海之上。他们的民宿位于山谷高处,近处是一片青黄相接的草甸子, 远处能看到错落有致的村落民居, 分布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
他去过比扎尕那海拔更高的地方, 但是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离云那么近。
他看得有些入迷。
忽然身后飘来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紧接着一双手从他的腰后环上来,让他着实吓了一跳,身体随之一颤。身后有温暖又结实的胸膛贴近他,即使没戴助听设备, 似乎也能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沈青杉弯着腰,下巴搭在林响肩上, 在他的右耳边上说了一句什么话。
听不清, 但林响能感受到身后的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沈青杉将耳蜗帮他戴到左耳上, 在空着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刚睡醒的声音暧昧又低沉, “早上好,响响。”
林响转身, 环住他的脖子,背对着云海。“青哥,我昨晚好像晕倒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沈青杉的唇角带上淡淡笑意,“这放在我们医学领域一般不叫晕倒,叫睡着了。”
他动了动唇,对林响无声地说:猪。
“昨天太累了嘛,怪你按得太舒服了。”林响有点不好意思,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眼神闪烁,“那你,那你昨晚没有”
沈青杉脸上有未完全干的水渍,也没戴上眼镜,笑得漫不经心,“你睡成那样我怎么有?还是说睡着也不介意?”
“噢,倒也不是”倒也不是介意,只是他更想清醒着。
林响无意识地抬手拨拨挡住自己眼睛的刘海。
平时小动作就不少,紧张的时候更多。沈青杉在心里想,他的手摸上林响后颈的发尾,最长的地方快要到肩膀,“头发长了。”
“对啊,我头发长得很快,回云关再剪。”
民宿的一楼就是餐厅,他们的住宿费用里面包含有藏式自助餐,但时间太早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村子里晨雾弥漫,早上的温度只有10度左右。他们走在前往附近观景台的路上,在木栈道的起点抬头望去甚至看不到顶,只有一片茫然的白。
一大清早就来做空腹有氧,感觉被拉练了一样。
林响忽然想起沈青杉和他不一样,他生活在本身海拔不低的云南,而沈青杉生活在沿海。林响问:“你会不会高反呀?”
“不会的。”沈青杉语气笃定。
“高原爬山诶,我们云南基因那么强大?”
“单纯身体素质比较好。”沈青杉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让人信服,他说话根本都不带一点喘气声,“我之前爬过更高的山。”
“哪呀?国外吗?”
“嗯,尼泊尔。”
“啊,尼泊尔,还挺冷门的。”林响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扭头看他,“尼泊尔!珠峰?!”
“对,尼泊尔境内的珠峰南坡。准确来说是徒步,不是爬山。我没有登珠峰,只是走了一个小环线。”
林响赶紧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走了几天?”
“本科毕业那年,走了十几天。”
林响慢慢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地比划,“是ebc吗?那个要翻过垭口,还要穿越冰川的路线。”
沈青杉和他边走边聊,看上去很轻松,“你知道ebc吗?”
“嗯!我喜欢看雪山纪录片,国内的我几乎都看过。国外不太看,但珠峰还是会看的!毕竟是珠峰啊。”林响抬头望了望山顶氤氲的白烟,看出来一种脱离凡尘的神圣,“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风雪神山的纪录片呢。”
“风雪神山啊,那还是能的。”沈青杉随着他的视线上过去。
林响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那边是朔望族的禁区,听说不给拍摄。”
“有剧组拿到当地许可了,最近在筹备选角,但杀青前不会公开。”
“嗯?!”林响愣了愣,“那你怎么知道?”
“听业内人员说的。”
霎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一手消息,林响呆呆地都没反应过来,“哇,感觉人生有盼头。”
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中途的一个平台上。林响停顿住脚步,弓着腰双手撑住膝盖,有点气短。
六点不到就出门,还要在高原上爬栈道,这真的很难不累啊,不累的都是神仙!
神仙般的沈青杉停在同一级木阶梯上等他,“要我背你吗?”
林响摇摇头,发丝也跟着摇曳,“不要,我自己走。”
沈青杉伸出手,“那手给我,我拉着你。”
他们住的民宿本身海拔也高,距离观景台也不算太远。站在观景台上面,几乎能将整个扎尕那尽收眼底,四周石山环抱,充分地让人感受到“石匣子”的含义。
半空中有白云飘浮,村庄中矗立的白塔也有轻烟四起,是藏族居民们早晨的煨桑活动。
“那是杉树林。”林响指着远处那不止一片的茂密树林,“沈青杉的杉。”
沈青杉接话:“你怎么不说是林响的林。”
林响笑着看他,“等着听你说呢。”
日出到来的时刻,太阳是从石山后方出现的,它一点点升高,白光穿过薄雾,化作无数道的光线斜斜地打下来,如同置身云上的仙境。
对面的山顶上有一座白墙金顶的佛教寺庙,拉桑寺。此时它在晨雾中显得尤其宁静与庄严,圣洁得想让人许下一个虔诚的愿望。
林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的愿望很素朴也很广阔,希望一切都好。
沈青杉站在一旁,倚靠着木栈道的栏杆,安静地看着林响。
观景台上挂满的经幡在飞扬,湿润的晨风轻轻吹动他们的发梢和衣摆。迎风而来的,是一片晴好,是光芒万丈。
晨光熹微,很美但也照得人想睡觉。下山没那么缺氧,这次林响没客气,直接跳到沈青杉背上,拖着长长懒懒的语调,“背我——”
沈青杉从容不迫地托住他,走下栈道。
“好像回到小时候,我哥也总是这样背我下山。我亲哥。”林响字正腔圆地念出最后两个字,以防又有人听岔。
“你有两个哥哥是吗?”沈青杉问。
林响点头,“对,川哥和东晴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青哥呢?”沈青杉平静地问。
“诶?”
林响愣一下后,倏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扎尕那之上。他歪着脑袋,在那张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青哥也很好,是我不一样的哥哥。”
“我重不重?”林响问。
沈青杉掂了掂,“很轻。”
林响是有点偏瘦,他骨架小,脸也小,但他的身高摆在那,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很轻。
但沈青杉是真的觉得轻,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他觉得林响很轻盈。像太阳,像阳光下的花,像花上飞舞的蝴蝶,不抓紧的话可能随时就要飞走了。
林响很肯定沈青杉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他忍不住伸手捏一捏沈青杉的手臂,又绕过去摸一摸他的腹肌,看看是不是在绷紧。
手摸上去的时候,感受到沈青杉顿了一下。林响笑嘻嘻地问,“怎么紧张了,不会把我摔下去吧?”
沈青杉仍然风轻云淡,“你别继续往下摸就不会。”
听到他这么说,林响本来已经老实的手假意要往沈青杉说的地方摸过去。
他趴在沈青杉耳边,刚想说点不正经的话,就看到有人影沿着栈道走上来。林响赶紧收回手,拍拍沈青杉的肩膀,“快放我下来,有人。”
沈青杉的手在后面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别动了,响响。”
林响正扭来扭去地挣扎着要下来,那一下让他瞬间老实,脸也热了,压低声音嘟哝:“有人你还乱拍……”
和正在往观景台走上来的路人迎面相遇时,林响将脸扭到一边。
他听到路人忍不住发出“哗,帅哥真有劲。”的感慨声音。
旅游的好处之一就是去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可以做一些平时没办法做的事情。包括一些厚脸皮的事。
“对啊!我哥可有劲!”林响回应对方。
他听到沈青杉在前面笑,贴在背上能感受到一震一震的。
回到民宿,林响还是没撑住眼皮打架,到床上去睡了个回笼觉。
他们和格桑达瓦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她邀请林响和沈青杉到家里吃饭。他们到村子里的小商店捎上点水果零食,格桑达瓦走到民宿去接他们。
格桑达瓦的家比民宿位置还要更高一些,要沿着一条小路走上山去,大概十分钟左右能抵达。
格桑达瓦热情地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家,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传统藏式民居,石砖墙,两层平房,还有一个采光很好的庭院。森格正在门口晒青稞的架子旁玩,看到他们的时候激动地飞奔过去迎接。
扎西正在厨房里面做饭,也走出来和他们寒暄了两句。
格桑达瓦领他们进入客厅,里面很阔朗,装修也很用心且精致。软沙发上铺着花纹繁复的羊毛毯子,格桑达瓦说都是她阿妈自己编织的,用的是自家羊产的羊毛。
森格也跟着人跑进来,小狗的爪子搭到沈青杉的膝盖上,在他的黑色工装裤上留下两个灰白小爪印。
林响在一旁说,“森格好像也很喜欢你。”
“我招小狗喜欢。”沈青杉看着他说。
林响觉得他是故意在一语双关,忍不住小声地吐槽,“你自恋。”
“不是吗?不喜欢?”沈青杉追问。
林响哼哼,不理会他,转头问刚从厨房走出来格桑达瓦,“格桑,森格是你们去兰州的时候,不小心走丢的吗?”
提起这个格桑达瓦就一脸怒意,“森格是被人丢到兰州去的!那个人是我之前的结婚对象,他听说森格是我前男友送的,一直觉得很不高兴,让我把它送走。我当然不愿意啊,他竟然就把森格偷走了。那天他正好去兰州办事,偷偷把森格带过去留在那里。”
听到的两人都顿住。
林响大惊:“什么!还有这种人?!”
沈青杉在一旁问:“取消婚礼了吗?”
“取消啦。”格桑达瓦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我们全家都把森格当成家人的,听说之后都特别生气啊,我阿爸阿妈就去和他们家退婚了,本来我也不喜欢他。”
“还是好过分啊!后来呢,有没有去报仇?”林响忿忿不平,似乎在摩拳擦掌。
沈青杉瞥他一眼。林响这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拉起袖子冲出去替森格出气了。
“有啊!我拿了牛粪去泼他,还跟我哥去他家里大闹了一场。我说见到他一次就泼一次,他们家人现在在路上看到我们都躲着走。”
昨晚两人聊天的时候,格桑达瓦说今天只有她和扎西在家,因为他们的父母亲去了夏牧场。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那边。听说今天有客人来,本来也想回家一趟,但是早上正好遇到有小羊出生,母羊难产了,抽不开身。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藏包,牦牛肉和青稞饼,扎西又端着一盘糌粑粉和酥油茶上来,四人一起围坐在餐桌前。
那盘藏包尤其美味,是格桑达瓦早上起来做的。里面的馅是自家羊的羊肉,像个汤汁炸弹。
格桑达瓦手上拿着一个藏包,说:“我们下午也要去夏牧场,那边有养马,我哥哥平时会给客人牵马。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玩?但是有一点远,开车过去两个小时。但我们有多的帐篷,你们今晚可以在牧场过夜。”
“对啊,夏牧场很漂亮,现在在搞旅游,平时也会有些游客。你们在扎尕那有什么计划吗?”扎西问。
“我们在扎尕那,有什么计划吗?”林响也扭头问。
“暂时没有。”沈青杉道。
林响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碰沈青杉,“那我们今天,去夏牧场好不好?”
“好啊,你想去就去。”沈青杉往他碗里放了一块牦牛肉。
“云南也有牧场吗?”扎西好奇地问。
林响点点头,“有的,但我家那边没有,所以没去过呢。”
格桑达瓦在教他们捏糌粑,先倒糌粑粉到碗里,加上酥油和白糖,倒一点酥油茶,一边转碗一边揉捏,捏成深色的小团。青稞和奶油入口醇香,口感有些粗糙,粉中带沙,捏得紧的话还会更扎实。
“响响,我看到你的朋友圈说在毕业旅行,你是高中毕业吗?”格桑达瓦问。
林响正在认真品鉴自己捏的糌粑,闻言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诧异,“嗯?!我本科毕业,不是高中。”
格桑达瓦也吃惊,瞪大一双眼睛,“啊?那你几岁了?”
“我二十三。”
“你看上去像十七、八岁,我以为你比我小呢。”格桑达瓦讪讪一笑。
“我看上去像十七、八岁吗?”这个问题纠结了林响一顿饭的时间。一直到他们回民宿的停车场拿车,坐到副驾上,他才问沈青杉。
打开导航确认路线的沈青杉对他说,“偶尔不像。”
导航显示从代巴村自驾到嘎玛牧场,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格桑达瓦和扎西开着自家的车去,因为车上要搬的物资太多,后座有点挤,所以林响和沈青杉自己开车过去。
林响没听懂,“啊?什么意思?
沈青杉:“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唔?”林响反应了一会,“哦,哈哈,二十九岁的沈医生行骗纯情男高。我想想,要是我十几岁遇见你的话……”
“会怎么样?”沈青杉问。
“也会喜欢你的呀!不管我在几岁认识你,都会喜欢你的,毕竟你是我青哥啊。”林响忽然扑过去搂住沈青杉的脖子。
沈青杉看着林响的脸。像夜晚不能拒绝破晓的天光,他也无法拒绝被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感染。
沈青杉扬起唇角,“就会说些好听话,响响。”
林响觉得自己超级无辜的!“我哪有啊!”他大声反驳。
这几天坐车坐得人腰都僵硬了,但林响今天感觉挺轻松的,大概是昨晚沈医生那资深老中医般的强大手法起了作用。
车子开出扎尕那,经过一段石子路,路上甚至有炮弹坑,还好他们的车底盘够高,沈青杉开车的技术够硬。
路上聊聊停停,说到关于旅行的话题。林响第一次看到沈青杉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看出来他是那种会特地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去珠峰徒步的人。
“那你有爬过雪山吗?什么感觉啊?”林响问。
沈青杉认真回忆,“我人生中爬的第一座雪山,是在挪威的小岛上。我比其他人先登顶,山顶昨晚刚下过雪,很厚的一层雪。上面一个人甚至一个脚印都没有,山下是一片很漂亮的蓝色海域。我当时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但如果你在前段时间,我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问我,爬雪山是什么感觉,我会怀疑自己,我有爬过吗?”
车缓缓停下,沈青杉说:“牧场到了,下车吧。”
他们的车抵达嘎玛牧场外围。四驱车不能开进牧场,会给草地带来永久性伤害,他们只能等待格桑达瓦和扎西骑摩托车来接自己。
林响双手搭在牧场的木头围栏上,在想象沈青杉说的画面,若有所思,“现在怎么想起来了呢?”
沈青杉转头看着他,笑得很轻,“可能是因为又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天上白云白,地上青山青,人在旷野中,目睹万物自由。
第43章 破风而行[VIP]
夏牧场并不算是一个正规景区, 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入口。但这里是唯一能定位到的地方,叫牧场石碑处。形状不规则的石碑上面刻着深红色的字,上面是汉语下面是一串长长的藏语, 写的是嘎玛牧场。
“今晚我们能看到很多星星。”林响大胆预言。
“为什么?”沈青杉问他。
“因为嘎玛是星星的意思,星星牧场。”
林响高中时的同桌是一位藏族同学,他当时跟着学过几句藏语。现在仍然还能记住的, 除了扎西德勒就剩下这几个词——星星是嘎玛,月亮是达瓦, 太阳是尼玛。自然的就是最浪漫的,他的脑子就喜欢无意识地去记一些认为浪漫的东西。
夏牧场的选址一般在高山上, 因为夏季阳光照晒充足,水草才能长得丰沛。而冬牧场不同, 需要选在海拔低的地方, 那里气温高, 风小,积雪不会太厚,这样冬天牧场的牛羊才能吃得到一些为数不多的干草。
“但是今晚好像要下雨,空气有点湿,你能感觉得到吗?”林响抬头望向天空。
他脸上戴着从车上拿下来的茶色太阳镜, 几乎挡住他小脸的一半。他又动动鼻子,嗅嗅空气的味道。
但沈青杉完全闻不到潮湿的味道, 只有清新的青草气息, “没有啊, 我只感觉很晒。”
“这哪里晒了!”
他们从石碑沿着唯一条从草地上开辟出来的土路慢慢走,同时等待格桑达瓦和扎西来接人, 所以也不敢走太远,担心会错过对方。草原上一望皆绿, 没有明显的地标,要是迷路了找起人来很麻烦。
倏地,林响目光瞥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突然窜出来一只小动物,爬行几下后,从地上站立起来,脑袋左转右转,然后盯住他们两人,呆呆萌萌的。
林响将脸上的太阳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刘海被镜架掀开,余下几缕发丝在脑门两侧晃荡,他激动但是又压低声音说:“是土拨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想要往土拨鼠的方向走过去,被沈青杉拉住手腕,“别走太近,它们身上有很多病菌。”
林响应哦哦,“我不走近,远远地拍张照片。”他蹲下来拍照,那只肥硕的土拨鼠看着他的镜头,发出“吱吱吱”的细细叫声。
“嗯?它们怎么这样叫?”林响很困惑。
“不然应该怎么叫?”沈青杉站在身旁,阴影罩住蹲在草地上的林响。
林响转头,抬起脸看沈青杉,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动物,“应该这样,啊———”
沈青杉:“”
土拨鼠:“吱吱吱。”
两人走了一小会,沈青杉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林响肉眼能看见两辆摩托车从草原地平线的尽头出现。
林响:“哇好帅。”
沈青杉:“谁好帅?”
“摩托车好帅!格桑——”
林响举高双手向他们挥舞。
“你们竟然有两辆车啊。”林响惊叹。
这两辆老式摩托车,颜色一黑一红,轮胎上有泥巴印,车身也溅上不少黄色的泥点子,看上去硬派又自然。
“有一辆是跟隔壁阿吉借的啦,”格桑达瓦停在林响面前,手里还抓着油门手把。她和扎西都戴上了宽沿的棕色帽子,看上去牧民感十足,“响响,你来我后座吧,让沈哥哥去扎西那边,他的车比较大一点。”
林响眼里闪着光,跃跃欲试,“能让我骑嘛?我来载我哥。”
听到这话,沈青杉扭头怀疑地问:“你会骑车吗?”
林响用力点头,“我会的呀!在云南经常骑车的。”
沈青杉轻挑一下眉,“那辆白色的小电驴?”
林响摆摆手,“什么呀,不是那辆。是川哥的摩托车,放心啦,连云南的盘山路我都能骑。”
看林响胸有成竹的样子,格桑达瓦就下车让给他了,她坐上自己哥哥扎西的后座。
林响跟着扎西的车,一路深入牧场。
摩托车还是更适合在公路上跑,但牧场这条小土路被车来回碾压,土地被压得紧实又被太阳晒得干燥,倒也不算难走。
扎西为了照顾后面的车,刻意将速度放得很慢,简直比林响平时骑的小电驴还慢。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超车,但又不认识路,只能在后面冲扎西喊:“可以骑快一点——”
格桑达瓦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回头笑着说,“哈哈,扎西担心你骑不习惯,这路不好走的!”
风有点大,林响听不清,只能让沈青杉在他耳边转述:“扎西说,响响不会骑车。”
“啊?咳咳咳——”林响一张嘴就呛了风,平复咳嗽过后,他大言不惭地说,“告诉扎西,响响是云香山车神。”
他背后的沈青杉轻快地笑了两声,他从身后搂住林响的腰,“云香山是什么山?”
“我家门口那座山啊!”
格桑达瓦家的牧场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上。这里不仅水草肥沃,风景还美极。远处绿草爬满山坡,像起伏的绿色海浪,散落在蔚蓝天空下散步的羊群,像一朵朵会移动的白色格桑花。
扎西的摩托车停在一间木屋前,这是每年迁到夏牧场后他们一家住的房子。森格小狗也被带了过来,正在草地上撒欢。
林响紧随其后,在旁边停靠好。他下车甩甩头,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再转头去看沈青杉。沈青杉头发没乱,因为他戴了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很严谨的防晒人。
沈青杉听见另一头的山坡处传来玩闹的笑声,问扎西:“这边是有民宿吗?”
“对。”扎西指着那个方向说:“在那边的山坡上,那几间木屋就是。老板是从外省过来的,也是他开了民宿之后牧场就有游客了,之前几乎是没有的。”
林响说:“但这里很漂亮,比我们之前去过的景区好看。”
扎西回道:“是漂亮,但有点远嘛,而且没有铺路,一般的小车开不进来。”他指向旁边一顶深色的毛毡帐篷,“你们今晚住那个帐篷,我带你们去看一下。以前是我弟弟住的,他觉得这里太无聊,就跑去合作打工了,一直空着没人住。”
“这里有手机信号吗?”林响好奇地拿出手机。
“有信号,但是网速很慢,可以发信息,看不了视频。”格桑达瓦有点苦恼,“我每次过来前,都要先把电视剧下载到手机上。”
“那你不能打游戏了,今晚不会哭吧?”沈青杉低声地说。
林响压低眉心瞪他:“谁会因为这个哭。”
牧民常年使用的帐篷一般是用黑牦牛的毛编织成的,厚实又耐造。那顶帐篷里的东西很精简,但也很实用,有床铺有桌子,还有排插充电,平时牧区就靠太阳能蓄电。
格桑达瓦给他们介绍完帐篷,林响问:“叔叔阿姨呢?”
“在屋子后面剪羊毛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今天出生的小羊?”
他们转到屋后,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一家子都很热情好客,笑着让格桑达瓦和扎西好好招待客人,不用顾着这边。
林响和沈青杉都是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羊幼崽。白色的毛发被羊妈妈舔得湿湿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很可爱。但它还没能完全驯服四肢,走路时跌跌撞撞,还会好奇地往有人的地方凑。
格桑达瓦想给它起个名字。小羊是难产生出来,很不容易,而且还长得特别漂亮。林响说它叫快乐小羊,性格很活泼,嘴唇的弧度像是在微笑。格桑达瓦翻译了一下,“那就叫德吉好了!”
几人帮着一起剪了会羊毛,在小木屋里喝了用铁炉煮的酥油茶,悠悠闲闲地坐在房子前休憩。
有游客走过来问,门口不远处那几匹马是不是他们家的,可以骑着拍拍照吗?
他们家里养了五匹马,都是高大的成年马。其中个头最小的那只被绑住了前脚,看上去行动很不便。林响好奇地问为什么绑它,扎西说那是小犟马,不绑住一个晚上就能从甘南跑到云南。
这几匹马平时就放在家门口前吃草,偶尔有游客经过询问,扎西会收取一些费用,扶客人上马,牵着马在草原上走一小圈,还附带拍照服务。
扎西站起身,问他们要不要一起骑马?
林响:“我不会骑马诶。”
沈青杉在一旁说:“你以前不是骑马上学的吗?”
林响听了想打人,“怎么还记得这话啊。”
扎西有点困惑,“云南应该也有很多马场啊?”
林响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戴助听器,骑马会颠下来。”
扎西恍然大悟,“慢慢走应该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林响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那你骑摩托车好了,钥匙给你。记得不要走太远,我怕你们迷路。”扎西递给林响车钥匙。
“好哦!”林响接过车钥匙,甩在手上,“青哥,我们去兜风。诶,你会骑马吗?”
沈青杉点头,“会一点。”
林响眼神亮了亮,猜想他肯定是在谦虚,“找扎西借一匹马试试。”
扎西给他牵了匹黑棕色的马,它的身材最高大,却也是最温顺老实的,但真的要跑起来速度很快,要注意安全。
骑马就跟游泳差不多,虽然很久没有练习,但一上马背肌肉记忆就会复苏。看到沈青杉动作娴熟地上马,俯身拍了拍马颈后顺畅地跑了一圈,扎西便没再管,给游客牵马去。
摩托车的引擎轰轰地响了两声后,林响先行一步冲了出去。
过没一会,他听见身后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策马的人追赶上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平行。
风在呼啸,肆意地往人的身上扑,力度大到好像会把灵魂撕碎。但草原辽阔得令人安心,只能感受到此刻满怀的畅快。
沈青杉微微侧头,朝他笑了笑,轻甩缰绳,跑到摩托车的前面去。
林响也不甘示弱地拧紧油门。
本来是友好和平同行的搭档,但因为两人同时激起的胜负欲忽然变成赛跑的竞争对手。但不管林响怎么努力,沈青杉总是比他快一点点,骑着那高大的黑马,一边向着前方奔跑,一边观察侧后方的摩托车控速。
林响凝视前面的背影,感觉到那些刮过脸颊的风有所削弱,是因为前方有人在为他破风而行。
大地舒展,暮色将这片广阔的天地渲染成浓郁的橙红。他们追逐着地平线的尽头,目睹夕阳沉没,见证草原进入晨昏蒙影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骑术精湛沈医生
(嗯黄手套思考猫猫.jpg)
第44章 草原起风[VIP]
回到牧场房子的时候, 天仍然是亮的。
林响将摩托车停好,钥匙拿进屋子里。沈青杉也将马还给扎西,告别时他抚摸着马背, 拍拍脖子夸它是好孩子。
房子的主人正在准备晚餐,林响和沈青杉两人撸起袖子准备帮忙备菜。忽然,扎西急匆匆地从外面疾步进来, 拿了摩托车钥匙,说那匹马又跑了, 他得赶紧去追。
扎西本来想叫他的阿爸多杰一块儿去,两人前后包抄更容易拦住马, 但多杰去了山坡上赶羊,现在还没回到家。
沈青杉走过去, 主动说陪扎西一起去找马。
“我也要去!”林响跟上去。
沈青杉回头虚摸一下他的脸, “人太多会吓到马, 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很快回来。”
林响走到门口目送他们,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人骑车一人策马,摩托车走在前面,往马匹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人影很快变得很小,消失在视野中。
林响仍然站在门口, 忐忑不安地看着天空, 此时天色正在逐渐暗淡下来。
格桑达瓦安慰他:“别担心, 这匹马跑过好几次了,之前都是扎西和阿爸追回来的, 他有经验,天黑就会回来的。”
准备的晚餐除了白天他们尝试过的糌粑和藏包, 格桑达瓦和阿妈卓玛还要做手抓羊肉。林响就在旁边帮她们打下手,偶然添点燃料,递个调味瓶。
晚饭差不多准备好,多杰也带着羊群从山坡上回来,但扎西和沈青杉还没有踪影。
月亮爬到山坡上,夜幕笼盖无边的草原。
牧民坐在温暖的灶火前,等待客人和孩子归家。
林响又走到房子外面,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背上洒落着从室内透出来的黄色灯光。
日落后,草原的温度会急速下降,风吹得他抖了一下,连打两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
还说很快回来,怎么现在都还不回来
格桑达瓦走到他身边,“响响,这个给你,晚上很冷的,别冻感冒了嘛。”
林响转头,看到格桑达瓦递过来的是一条黑白杂色的羊毛披肩。格桑达瓦笑着劝他,“要是生病了你哥哥会担心的。”
林响犹豫一下,道了声谢谢,拿过来给自己披上了,往里拢了拢。厚实的羊毛挡住寒风,带来暖意。
格桑达瓦也在门口站着,两个人在闲聊中等各自的哥哥。
“格桑,晚上不会有狼吧?”
“不跑远的话不会遇到的,那前面是别人的草场,还有人住的房子呢。”
“咦,他们回来了。”格桑达瓦忽然说,“我听见声音了。”
“在哪在哪?”林响没听见,着急地往前张望。
直到他看见远处的道路被车灯照亮,扎西开着摩托车,后面跟着两匹马,还有骑在马背上的熟悉身影。林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安放下来。
远远地,沈青杉就看到林响朝着自己跑过来,他翻身下马,接住扑过来的林响。
拥抱很短暂,只轻轻一下便松开了。林响抬起脸,有点抱怨地说:“你说很快的,怎么这么久。”
沈青杉也无奈,“那得问那匹马,它太能跑了。”
“你吃饭了吗?”他伸手想碰一下林响的脸,但是被躲开了。
“没吃,在等你们呢。”林响闷闷地说。
沈青杉对他笑笑,“怎么生气了,是担心我吗?”
林响垂着脑袋,轻踢一下他的鞋,“肯定担心啊,都天黑了。”
扎西停好摩托车,走过来接过沈青杉手中的缰绳,带走了两匹马儿,招呼他们先进房子里,别在外面吹风了。
比平日里多了两个人,原本并不宽敞的木屋里显得更拥挤温暖,热热闹闹的聊成一团。扎西在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说他和沈青杉是怎么抓住那匹焉坏的马儿的。
当时他们追出去,扎西凭着经验在别人的草场上找到正在偷吃肥草的越狱马。
他们一靠近它就跑,一停下它也停下,跟故意逗人玩一样,贱嗖嗖的。
扎西从旁边绕一个大圈来到马的前方,沈青杉看到扎西拦住了它的必经之路后,从后面骑着马往前赶。那匹马看到身后的人开始追它,下意识往前跑,但看到扎西开着大灯的摩托车挡住去路时,果然犹豫了,长吁一声,脚步停下来,沈青杉趁势加速上去,抛出缰绳套住它的脖子。
马被套住的时候不断地挣扎,吓到沈青杉身下的马,它后腿一打滑,眼看着就快要摔下去。扎西惊叫一声,但马上的人镇定地将缰绳一收,往前俯身,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急停。
“哇。”林响听完配合地鼓掌,“青哥好厉害。”
沈青杉对扎西那添油加醋的讲述手法不知道作何反应,沉默地夹了一块超级大的羊排放到林响碗中。
扎西用普通话讲完,又用藏语给不太擅长汉语的阿爸阿妈翻译一遍。
林响拿起这块比他脸都长的手抓羊排,细细地啃起来。草原上条件有限,但其实用最简单的盐水烹饪,就能激发出这最原始的肉香。他不免想起今天在羊圈里看到的那些羊。
罪过罪过。又啃一口。美味美味。
吃了晚饭后两人帮着一起收拾,卓玛阿妈去羊圈清点羊的数量,路过门口看到四个蹲在地上洗碗聊天的年轻身影,忍不住笑了又笑。
这几人里面,林响一直以为扎西年纪是最大的,一问才发现他竟然和自己是同岁。
林响乐滋滋地笑,“那还是我们沈哥哥,年纪大一点。”
扎西也笑,“医生嘛,不怕年纪大的,越老越吃香。在医院上班辛苦吗?”
三个人一口一个沈哥哥跟着叫,沈哥哥卷着袖子在冲碗,“算是辛苦,每天加班,经常没时间吃饭。”
“那工资很高?”格桑达瓦问。
“不高,一般。”在江市是正常水平,和付出的心血劳动完全不成正比。干到人没了都不一定攒得到他那辆车的钱。
沈青杉把冲好的碗递给林响,林响小心地放进旁边的干净篮子里,问:“你在医院,有没有遇过奇葩事?”
沈青杉思忖片刻,“来看诊的四十岁病人说最近心跳跳得厉害,我问他跳多久了,他说有四十年了。这算吗?”
林响笑得双肩直颤,“这你也能忍住不笑?”
沈青杉面无表情:“我忍住了把他轰出去的冲动。”
忙完后林响想出去散步,格桑达瓦借给他一盏小小的手提灯,不算很亮,但今晚月光盛大,足够照亮草原。
山坡上面的民宿亮起暖黄的灯光,还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在上面移动。
走到一面山坡上,这里盛开着格桑花。格桑花是草原上野花的统称,各有各色,白色的数量最多,紫色和橙色最亮眼,花瓣长成的形状也是各有千秋。
“响响,看我。”
林响提着小灯蹲在地上赏花,黄色的光影投在草垛子上。他身上还披着格桑达瓦借给他的羊毛披肩,听见声音时下意识地抬起脸看向沈青杉,看到对方手机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咔嚓一声,快门响起。
“好看吗?”林响感觉那张照片应该挺好看的,毕竟氛围太好了,除非自己的表情太傻。
“好看,”沈青杉给他展示一下,“发朋友圈了。”
“给我。”林响摊开手伸过去,要看他的手机。
“要查我手机?”沈青杉大方地把手机给他。
“有什么好查的,你都不跟人聊天。”林响接过来,“看看你文案写什么。”
“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不信,网速哪有那么快。”
山坡上的网速还真变快了,几乎满格,怪不得格桑达瓦总是拿着手机到处乱走找信号。
林响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上面没有文案,就配了一朵粉色小花emoji。
很快,评论界的博尔特出现。
钟赫文:“就知道发洗衣粉儿。”
洗衣粉儿?什么意思?
林响还没来得及深究,看到点赞列表出现了一个新人物——沈院长。
“哇,你们院长这么亲民,竟然还给你点赞,是真人吗?”
沈青杉说嗯,“应该是真人吧,那是我妈。”
“啊?!”林响猛然抬头,谁会给自己妈妈的备注是沈院长啊?
他们坐在草地上,小灯放在身旁。天上有云飘过来,月光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的更美了。
“青哥,你见过索玛花吗?就是野生的高山杜鹃。”
“在照片上见过算吗?”
“不算啦。”林响用手比划一下,做成一个花苞的形状,“有这么大一朵。”
索玛花长在高山上,从不独美,一开就是一大片,漫山遍野,整个山岭都会变成无边的粉色花海。
“云关有索玛花吗?”沈青杉问。
“大理的苍山上有,那是离云关最近的地方,但今年花期已经过了。”
沈青杉笑笑,“那明年你带我去吗?”
他没看旁边林响的表情,只听到那故作纠结又苦恼地说,“要我带你去?我是个大忙人诶……”
冰凉的手背贴上林响的后颈,他吓得忙躲开,“你手好凉!我开玩笑的,会带你去的。”
他扣住沈青杉的手指,“明年你来云南找我嘛,我们一起去苍山。我还可以带你逛理大,在苍山脚下,很漂亮,还能看到洱海。一般人进不去,但我是校友,我可以带你进去。”
沈青杉紧扣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应该先带我逛逛云大?”
林响对他弯起眼睛笑,“你要来昆明找我吗?”
两双一深一浅的眼睛,映着对方晦暗不清的脸。
沈青杉说:“你在江市待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我送你去昆明,送到你的学校。”
林响先是眼神一亮,随后又摇头,“你工作那么忙,别把自己累到了。我还有寒暑假呢,寒暑假可以去找你,而且我”
他欲言又止,沈青杉追问:“而且什么?”
林响本来要说的是,而且我还能在江市找实习。他犹豫一瞬,还是没说出口,“没什么,到时候再说,我还没开学呢!”
林响往后躺下,盯着夜空。今晚多云,星星牧场里没有星星。而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井,月光倒映在水中。
“我觉得今天特别开心,当然啦,在河西走廊那几天也开心,但是现在就是不太一样,有种轻松的感觉。”
身体轻飘飘,闭上眼差点就化作一朵云随风而去,飘到他心属之人的头顶,为他遮挡太阳,即使现在没有太阳。
广阔的天地是干净的深蓝,就连人说话时的气息也是蓝色的。
沈青杉仍然盘腿坐在草地上,眼神像在眺望远方。从这个角度上,林响能看到他清晰又锋利的下颌线,还有俊挺的鼻梁。
“因为现在是你的旅行。”沈青杉解释得很简洁。
“你当时说,要送小狗回甘南,其实是想让我继续旅行?”
沈青杉回头看他,说嗯。
他想让林响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旅行。知道林响从一开始来甘肃的目的是找人,不是纯粹为了快乐。那他就把兰州变成起点,而不是终点。
其实林响当时的想法和沈青杉差不多。送小狗回家这件事,只不过让他原本就打算继续的旅程又多了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但不一样的是,他考虑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青杉。
忽然觉得这很戏剧化,他们两个人大老远地跑到甘肃,理由竟然都是为了找人。只不过他找的人是沙兰,而沈青杉找的人是他。
他们各自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奔赴,最后也都找到想见的人。
“这也是你的旅行,青哥。”
乌云黑沉沉地压过来,将最后一丝月光也吞没。林响坐起来,“我们回去吧,好像要下雨了。”
两人没有走多远,很快便能回到他们今晚住的帐篷中,一入门就倒在床铺上。
林响被压住下面,不满地屈起膝盖顶住上面的人,“你想摔死我,幸好这床是软的。”
沈青杉勾起唇角,“我知道是软的,白天试过。”
林响吃惊,“噫,白天的时候就在想了。”
林响坏心眼地用膝盖磨了两下,感受他的变化。
一阵快意窜上来,沈青杉仍然面不改色低头亲人,林响手勾住他的脖子迎上去……忽然,林响闻到一股味道,是被子上传过来的洗衣液清香。
今天格桑达瓦很贴心地从扎尕那带来一床崭新的床品给他们用。他们那句想去住民宿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等青哥!”
“嗯?怎么了?”
“我们不可以在别人家里,干这个啊!被子会弄脏的!”
沈青杉动作停住,坐起来,很果断地抓起林响放在床边的尼龙背包,“那我们去民宿。”
“啊?”林响愣了愣,“这么晚了,有房间吗?先打电话问问吧。”
沈青杉拿出手机看一眼,“没信号。”
林响从床铺下来,“那不管了,我们出门吧,一会下雨了!”
掀开帐篷的厚实帘子,才发现外面早就起风了。
沈青杉将林响外套上的帽子盖到他脑袋上,一只手揽住林响的肩,另一边背着他的包,像两只在风中依偎的鸟,朝着山坡上还亮着灯的民宿走去。
走在草地上,林响忽然觉得他们的行为好荒诞,让他啼笑皆非。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大晚上顶着大风天气出门,竟然是为了跟人去开房?!还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
快到民宿门口时,天上开始下雨,一开始只是滴下来几滴,后来淅淅沥沥,雨势越来越大。两人加快脚步,推门进了民宿。
民宿室内很安静,音响里面放着钢琴曲,混合暖炉中木枝燃烧的噼里啪啦声,空气里飘着篝火的味道,温暖得令人安心。踏进去的瞬间好像来到了童话里与世隔绝的山中小屋。
民宿老板坐在柜台前面看书,披着彩色羊毛披肩,气质娴静的中年女性。看到这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心想怎么有人这个点过来,而且这动静,来打劫的啊?
但注意到两张年轻好看的脸时,又瞬间放下了戒备心,笑着递过去一包纸巾,“外面下雨了?”
沈青杉道了声谢,接过纸巾,抽出几张帮林响擦掉外套帽子上的雨水,再把他的帽子放下来。
林响路上一直被沈青杉挡着,没淋到雨,倒是沈青杉身上的外套都湿了。林响帮他擦额头上的雨水,“你衣服都湿了。”
“没关系,这个防水。”沈青杉顺手自己擦掉衣服上的水珠,还好他们在雨完全下大前走到了民宿。
老板笑眯眯地看他们,“那里面有暖炉,你们去那边坐着烤烤火吧。”
沈青杉抬眼问她:“今晚还有空房吗?”
老板本来还以为他们只是进来躲雨的,没想到是有生意来了。她查看电脑后说:“还剩两间,一间大床房和一间双人标间,你们要哪间?”
沈青杉:“标间。”
林响困惑地瞥他一眼。
老板说:“好,麻烦身份证给我一下哈。”
两人拿到房卡后,直接去了房间。下雨天草原的温度接近零度,比江市的冬天温度更低。他们进门先打开了暖气,再拉上全景玻璃的窗帘。
两人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落地衣帽架上。长裤的裤脚沾上雨水和碎草泥,林响干脆地脱了下来,挂上去,光着腿走到床边坐下。
他里面穿的t恤偏长,足以盖到腿根。此时正坐在床上,手往后撑在床面上,悠闲地晃了晃小腿,“今晚是我睡这张床,你睡那张床吗?”
沈青杉脱下衣服,回头看他,湿润的发梢此时黑亮亮的,“想什么呢,你要跟我分床睡?”
林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青杉的背阔肌,凹陷的脊柱沟,还有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不是吗?那我们怎么住标间。”
沈青杉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方便干湿分离。”
==========作者有话说:==========
响响:今天很特别
青哥:哪里特别?
响响:我特别喜欢你(笑笑)
青哥:(直接抓过来亲死)
第45章 长夜绵绵[VIP]
接吻这件事情很奇妙。两片嘴唇仅仅是轻轻地触碰到一起, 互相摩挲对方,然后就会让人感到舒服,到底是为什么呢?这跟医学有关吗?那他是不是应该咨询一下他家沈医生, 也就是他此时此刻正在接吻的对象。
一接吻林响脑袋就空空的,只余下一点意识都用来思索这件事。
“唔”
接吻时的声音湿润,细微又暧昧十足。
当沈青杉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上颚, 擦过他的虎牙,再与他温热的舌头又纠缠在一起时, 林响连刚才唯一还能思考的事也放弃了,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有电流通过一般, 酥酥麻麻的。
像两颗不断靠近的心脏,两人的吻也在用力地互相迎合着对方, 不留一丝缝隙。这个吻持续了许久, 当唇瓣离开时, 中间牵出一条细细的晶莹的银丝。
戴了一天的人工耳蜗电量见底,林响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剩下那只挂在右耳廓上的可怜助听器,也因为经受不住激烈的动作而掉落,从饱满的记忆棉枕头滑下去。
沈青杉拿起那枚助听器,又重新帮林响挂回他的耳朵上。
那把略带沙质的嗓音含着笑意, 说出一句挑逗人心的话,“响响, 把舌头伸出来。”
林响眼中覆上一层水雾, 比刚才在浴室洗澡时的玻璃还要朦胧。
唇瓣轻启, 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似的,粉色的舌尖也从唇缝中露出来一点头。
“再多一点。”
安静躺在床上的林响, 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顺从听话地做了。那张素日里清透纯净的脸, 竟也会摆出这样大相径庭的表情,迷离又勾人。
沈青杉没由来的呼吸一紧,眼神暗了暗,俯身下去。
林响舌头被叼住,被轻轻地含住,轻吮。
屋内的暖气温度开并不高,刚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林响觉得有点冷,便穿上了浴袍。
此时他已是浑身发热。绑在腰间的白色带子松松垮垮,露出一片骨感的锁骨,上面印着两个红色的吻痕,令人浮想联翩。甚至可以很轻松地从交叠在一起的衣缝中,把手伸进去随意揉捏。
修长有力的手正在沿着林响腰侧的线条游走,手在忙碌,于是沈青杉低头咬住林响腰间的浴袍带子,往旁边拉开。
带子掉落在床单上,领口也随之滑开,往两边大敞。
梨花木灯盏立在床边,柔和暧昧的金色光晕落在皮肤上,看上去如同一块会呼吸的软玉。单薄的肌肉,上面保留着沐浴后被热水沁出的淡粉,胸口像一片有风的海域,波浪失控地上下起伏。
黑色的脑袋埋在那片海域前,一连串的舔吻。被牙齿似有若无的碾磨时,林响没忍住发出一声急促地小喘,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对方漆黑的发间。
沈青杉撑起身体,垂着双眸,瞳仁在灯下忽明忽暗。眼神从上到下,将每个目所能及的角落都抚摸一遍,又重新回到林响的眼里。
那样坦然却露骨的眼神中,写满了爱恋和欲望,就差把“我想要你”写在脸上了。
林响被看得耳根烧起,他心跳极快,喘得越来越急。
沈青杉偏头在他右耳畔说了一句话。
林响呼吸一滞,慌张得睫毛乱颤,手攥住浴袍的衣角,清澈的眸子瞪住对方,“不行,我,我是上面的。”
“你要在上面?”似乎是觉得他的说法很有趣,沈青杉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平时不是最爱躺的吗?”
林响脸一热,“诶,那只是我懒,你不要刻板印象……”
“嗯,是我的错。”沈青杉摆出一副正在思索的表情,“那怎么办,我不喜欢当被动的一方,你可以一直懒下去吗?”
林响咬了咬唇,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觉得接受不了,“要不就,就算了吧,也不是非做不可,我们有分歧了……”
林响说完,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沈青杉又将他按回枕头上,直接骑坐到他身上,垂下眸看他,“我们不会有分歧,响响。”
林响懵懂地眨了眨眼。
……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双眸此时仿佛被蒙上一层水汽的镜头,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情难自抑的声音从林响的唇缝中不断流出,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细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柔韧腰肢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下反射出光彩,像一滩阳光下被晃动的盈盈春水。
“等,等……”林响有气无力地说。
“又要等什么?”
沈青杉深喘一口气,握在林响腰侧那双手紧了紧,又在上面留下两道红色指印。
他俯身去吻林响的额角,拨开那些被汗珠打湿的发丝,沿着脸侧往下滑,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林响饱满的唇肉上揉搓。
他注视着沈青杉那张毫无破绽的俊脸,微微张开嘴,将手指轻含进去。贝齿不知轻重,在手指上留下小小的牙印窝子。林响薄薄的眼帘半阖,像在与手指亲密地湿吻,吻得动情又缠绵。
那两根手指先是享受他像小狗一样的舔舐,随后慢慢开始在口腔内搅动,和湿润的软舌纠缠。透明的津液吞咽不及,不受控制地从林响的嘴角淌下。
沈青杉为他揩去唇边的狼狈,动作极度温柔。林响仰起脸,勉强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桃面泛红,看上去明艳又涩情。
心底那片草原荒芜且干燥,控制不住落下的点点星火,将它尽数烧成燎原之势。
沈青杉单手环过去,托起林响的后腰,让他不得不贴向自己。他抽出那两根搅乱口腔的手指,移到林响的胸前,捻玩搓磨起来。
高度的刺.激让林响一边忍不住哼哼,一边胡乱扭动身体,想要逃离沈青杉的禁锢。
但沈青杉手上的力气林响是见识过的,他挣扎无果,被沈青杉贴上脸颊,“你看,我就说我们不会有分歧的。这样你喜欢吗?宝宝。”
“嗯……啊……”
“快不行了吗?响响,你的身体好敏.感。”
怎么能,在床上说别人不行啊……虽然这是事实,是真的快要不行了。支撑着林响身体的线就剩下最后那么一根,摇摇晃晃,脆弱地紧绷起来,随时都会断掉。
沈青杉的声线带着压抑形成的低哑,“你这里,跟你大腿中间的痣是一样的颜色,玫瑰色。”
明明看得出来在林响在努力地忍耐,沈青杉还故意在他的耳边说着些撩拨人的荤话,还越说越露骨。
林响眼眶绯红,生理性泪水在黑瞳中打转,波光晃动,快要流溢出来。
沈青杉莫名其妙精神振奋,嘴角轻轻上扬,笑得不像什么好人。捏住林响的下巴尖,仔细欣赏,“糟了,响响要被我*哭了。”
林响绝望地摘下右耳上助听器,丢到枕头旁边。再听多一句支撑他的那根线都会断掉。
沈青杉笑了下,竟然用手语对他比划。
林响看得瞳孔震颤。
手语表达的意思他都懂,但作为一个文明有礼貌的好青年,这些动作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做过!他对沈青杉的行为无可奈何,只能羞恼地呜咽一声,抓起旁边的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骂了一句:下.流。
没多久后,被子浸湿了。
雨水落在屋顶,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大到像下冰雹,隔绝屋子里一切暧昧的声音。民宿是独立的木屋,和大厅中间连着室外的木栈道。
窗外,草原风雨大作。窗内,床上春色无边。
一直折腾到深夜,雨才渐渐停歇。
林响累得直接昏睡过去。沈青杉将他拦腰抱起,放到另一张干净的床上,拿起泡过热水的毛巾为他擦拭湿漉漉的身体,尤其是小腹、胸口,这些布满可疑痕迹的地方。
毕竟东西是沈青杉自己弄上去的,理应帮人清理。
收拾好一切后,沈青杉躺到床上,将林响搂入怀中。睡梦中的林响动了动,用鼻尖蹭蹭他的脖颈,似乎是在确认味道。确认过后,他安心地往沈青杉怀中钻了钻,又进入深度睡眠。
两人紧紧相拥,心脏相互依赖。沈青杉伴着怀中人舒长的呼吸,以及屋檐缓慢滴落的雨水声音入眠。
沉睡中,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脱离自己的手臂。沈青杉睁开眼皮,四百多度的近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而去。
等了一阵,没有听见洗手间传出来任何声音,沈青杉也从床上起来。
洗手间的门半掩,并没有完全关上,透出暖色的灯光。沈青杉透过门缝看到那个正垂下脑袋,呆呆地对马桶站着愣神的人。
沈青杉从后面将人环住,林响扭头,表情一脸空白。
“怎么了?”沈青杉问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砾感。
林响盯着他的嘴唇,反应慢半拍地打了个手语:我坏掉了。
沈青杉垂眼扫过去,笑着摸摸他的额头,用口型说:我帮你。他的吻落在林响的侧颈上,伸手过去帮他轻轻地扶住,另一只手则松弛有度地按揉他的小腹。
“……”
林响退温不久的耳根又瞬间烧起来,他推了一把沈青杉。可他手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简直像是在欲拒还迎。果然对方不为所动,胸膛仍然紧贴在他的背后。
沈青杉滚烫的呼吸扑在他的右耳上。林响用尚存的一丝听力,听见沈青杉在他耳边吹口哨……
他莫名地感到腿软,抓在沈青杉小臂上,指甲深陷进去。同时,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般,洗手间传出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呼——”
湿冷的风倒灌进来,仅仅是开了一个门缝,也能将林响发丝吹得张牙舞爪。
雨后的草原带着浓浓的泥土气味,像不见天日的湿答答的苔藓味道。
沈青杉从他身后走过来,将林响拎到一边,关紧房门。
将耳蜗戴到林响左耳上,沈青杉面无表情地问,“你想感冒吗?”
“我就感受,一下。”林响最后四个字是一个接一个吐出来的,因为他看到沈青杉那副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漂亮的好身材,如今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红色抓痕,让他看上去还真狂野。
有抓那么用力吗……?
“你去把衣服穿上吧!还说别人呢。”林响叉腰着腰,往玻璃窗的位置走。他拉开窗帘,在椅子上坐下。
正值破晓时分,天蒙蒙亮,草原上雾气缭绕,能见度非常低。昨晚他们可以从房间看到山坡下的帐篷,现在只有一片白雾。
林响回头,看到沈青杉正背对着自己穿衣服,背上皮肤的抓痕比前面更多。
林响默默地将脸扭回去。
这不怪他,都怪沈青杉。非要把他抱起来亲,他悬空的腰都快要被折断了,自己做爽了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死活吗!
沈青杉在他旁边坐下。一坐下来就被林响往腿上招呼了一巴掌。
沈青杉:“?”
林响:发怒中。
“你不睡了吗?”沈青杉问。
林响没有立即回答,狠心地冷落他三秒过后,鼓鼓右边的腮帮子,“我想看日出。”
沈青杉不想打击他,但是也不想他失望,“这么大的雾,可能看不到日出。”
“等等看嘛,万一等得到呢。”
林响语气很轻松,在往椅背上依靠,抱住自己的双膝。他不是会因为等不到日出而失望的人,他享受的是在等待中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的过程。
沈青杉了解他,没再说什么,陪他一起等。
两把椅子相挨在一起,两人安静地盯着窗外的朦胧景致。
窗外的清风乍起,将茫茫的白雾打散。比太阳先抵达的,是普照大地的万丈霞光,烟雾蒸腾,变得越来越轻薄。
沈青杉想对林响说,你说得对,万一就是等到了呢。
他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脑袋慢慢地滑下来,最终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响响,被坐扁
第46章 折返夏河[VIP]
暴雨倾盆的一夜, 体力释放过后的两人在床上熟睡。林响直接睡到第二天晌午,连草地都被日光晒干了才悠悠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沈青杉穿戴整齐, 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正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对视上后,林响有一瞬懵圈, 随后眼疾手快地伸手出来,打了个手语:早上好哥哥!
怎么还抢人台词呢。沈青杉笑一下, 凑上去想亲他,但是被偏头躲开了。
林响摇摇头, 指指洗手间,示意自己要先去洗漱。沈青杉这个衣冠楚楚的样子, 会显得自己的形象很不好看。
下床趿上拖鞋, 沈青杉又拉住他的手腕。林响回头, 看到沈青杉在比划:需要我帮忙吗?
林响顿时觉得脸上燥热,伸手过去挥挥沈青杉面前的空气。
什么呀,好讨厌的人。
昨晚的记忆画面一瞬间全都涌上来。昨晚他被沈青杉这样了……然后还……那样了……最后竟然……了!
沈青杉看到从厕所走出来的林响,一张被清水打湿的脸,眼睫毛上湿漉漉的挂着水珠, 问他是不是又不行了。
林响忍了又忍,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林响穿戴整齐, 耳蜗开机后听到窗外有鸟啼声, 他拉开窗帘, 看到两只小麻雀落在小木屋平台上,蹦蹦跳跳特别活泼。
草原上的天气变幻莫测, 昨晚的狂风暴雨已消失殆尽,不见痕迹。今天风和日丽, 万里晴空,经过一个晚上的雨水冲刷,天空特别清明,蓝天白云都像是透明的一样。
没有任何的视觉遮挡,林响能看到远处山坡上的牛羊。白色的小羊像云朵移动,黑色牦牛在慢慢吞吞地吃草。
山坡下便是格桑达瓦一家的木屋,旁边还有他们昨晚本来要住的帐篷。
林响面露尴尬,“青哥,怎么跟格桑他们解释?”
“我发信息跟她说过了。”赶在被格桑达瓦先发现他们不在帐篷中之前。
“怎么说的?”林响好奇地问。
“我们昨晚在民宿附近,突然下暴雨怕淋湿,所以就在民宿住了。”
简单合理的理由,林响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收好行李出门,穿过室外那条连接民宿大厅的木栈道长廊。林响勾着沈青杉的小指,两人走得很近,黏黏糊糊的,一直走到民宿大厅林响才松手。
民宿老板仍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语气柔和地问他们休息得怎么样,今天早上好几位客人都说被吵得睡不着。
沈青杉一脸淡定地说很好。林响站在旁边,不敢吱声。
老板说:“这段时间雨水比较多,但像昨晚那样大风大雨的还是比较少见。我们毕竟是独立的木屋嘛,所以听到的雨声会比较大。”
林响松了口气,原来是在说雨声吵……
从民宿下去的时候,扎西正在门口喂马。说是喂马,其实就是将麻袋挂到马脖子上,这样马一低头就能吃到里面的粮草。专门用来对付挑嘴不爱啃草的马儿。
扎西远远看到他们,大声跟他们打个招呼,格桑达瓦听见声音也从房子里走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森格,白色小狗激动地飞奔到他们脚边。
一顿简单的午餐。经过前两次的练习,两人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捏糌粑了。捏成一个长长的棕色条状,样子虽然不太好看,但吃起来却是美味的,而且很顶饱。格桑达瓦热了一壶奶茶,让他们一起拌着吃。
吃了午餐后他们就要离开草原,返回扎尕那。
虽然昨晚没有看到星星牧场真实的样子,但是他们同时也拥有了人生新体验,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趟异常满足的旅行。
格桑达瓦和扎西骑上摩托车,送他们到牧场边缘,也就是来时的地方。
两兄妹对他们依依惜别,送给他们几袋自己在家晒的牦牛肉干,分量扎实。
扎尕那的路上,林响就坐在车上啃牦牛肉干。
格桑达瓦的刀法极其豪放,一条牛肉干几乎媲美一条油条的大小。和在外面景区卖的不一样,藏族人家里自己做的肉干肉味很足,很香很有嚼劲,适合需要锻炼咬肌的选手。车从嘎玛牧场开回扎尕那,林响手里那条牛肉干也仅仅是受了点皮外伤。
他们下车时没带任何东西,因为进民宿只是拿行李,拿完便直接出发了。
车慢慢驶离民宿,林响扭头问旁边的驾驶员,“青哥,我们今晚住哪?”
“今晚住夏河。”沈青杉回答。
“好哦,住夏河。”林响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低头在手机上搜索。夏河无论是名字还是实地照片看上去都很美,是一座安逸的小县城。
他忽然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对了青哥,你几号开始上班?我们得买机票了吧。”
“下周一。”
“下周一呀,那最晚周日要回去,最好是周六啦,这样你还能休息一天。”
沈青杉略微思忖,“也可以周五,这样我能陪你两天。”
林响眸子一亮,“好诶,那就是后天的机票?”
沈青杉点头:“对。”
夏河地方不大,看上去美味的小店不少,还没吃上就已经觉得津津有味了。林响边挑选,边漫不经心地问:“青哥,你家里是住大别野的吗?”
沈青杉问:“是你家那种大别野吗?”
林响觉得他可太会抬举了,“我家啊?那叫农村自建房。”
沈青杉:“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住的是公寓,比你家小很多。”
林响洒脱地摆摆手,“没事啦,我不嫌你穷。就是从大别墅搬到你的小平层,有点委屈自己罢了。”
戏感上来了,拦都拦不住。
沈青杉低低地笑出声,“跟着我受苦了。”
车开出扎尕那,林响问要不要先去迭部县城加个油,虽然他们剩下的油量不少,但要跑山区野外,一到荒无人烟的地区就特别容易出现油量焦虑。
沈青杉说不用,去迭部县城还得绕远路,凭现在的油量他有信心能到夏河。
夏河是个西北高原小县城,位于兰州到扎尕路线的中间,从扎尕那出发可以走G248国道,会经过网称的“洛克之路”,现在的官方命名为江迭公路,据说那一百公里的风景很美。
他们到夏河并不会走完这条公路全程,本来林响还觉得可惜,但他坐在车里被搓衣板路晃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只觉得庆幸。
“跟坐船似的,诶哟。”经过一个炮弹大坑,车身狠狠地摇了一下,林响赶紧抓住头顶的车把手。
越野车小心翼翼地碾过水坑,恢复一段平整的石子路,沈青杉提醒他,“先别说话了,小心咬到舌头。”
昨天晚上那场大暴雨也光临了这条著名的洛克之路,让本就坑坑洼洼的路况变得难度更高。路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水坑,轮胎碾过去时泥水四溅。高底盘的越野车尚且难走,不敢想象小轿车要怎么过去。
更惊险的是,那么差的路况下另一边竟然还是悬崖,看得人心惊胆战的,车每晃一下,林响的心也跟着抖一下。
等到路况好一点时,他们才有余力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刚才离开扎尕那的时候,车辆先是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回望后方的路,还能见到山谷底下的藏族寨子。绿意盎然,高原草甸一望无际,天空美得突出。
林响张口就来:“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
听见沈青杉在旁边笑,他便住了嘴,质问对方,“笑什么呀?我唱得难听?”
沈青忙里抽闲地瞄他一眼,看到一个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但其实看上去一点也不凶,甚至让人想捏一下。
“想起一些电影。”沈青杉说。
林响瞪着他,“印度电影吗?”
之前看过几部印度电影,还没搞清剧情在讲什么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唱起来了。
“不是,”沈青杉轻笑,“迪士尼电影。”
林响晃晃脑袋,“啊,我没看过迪士尼,等我有空看看。”
沈青杉发出邀请:“来我家看。”
林响咦咦两声,“听上去不太安全。”
在一片绿意中翻过垭口,四周的风景突变,变得冷肃。头顶是寸草不生的灰白色石峰,路边是嶙峋的巨石,甚至连地上都是碎石子,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开在四千米海拔的垭口,感到云海都在自己脚下翻涌。快要离开这段路时,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过来,橙红色的光打在石山上,变成火山一般的颜色。
抵达夏河是在傍晚时分,高原上的阳光特别通透,金色的光笼罩这个高原小城。
静谧的河流来自草原,流经城区,又不知道去往何处。他们吃完晚饭,顺着河流的方向散步,看月亮爬上拉卜楞寺的金色屋顶。
虽然夜景很美,但林响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回到民宿后,他便直接倒在床上,说要睡一会才有精力洗澡。
没等到沈青杉回答,他眼睛一闭,睡着了。
沈青杉摘下他的耳蜗和助听器,还有耳坠。熟练地帮耳蜗接上电源。随后坐到床边,揉捏一下林响的耳骨。
这就是传说中的耳根子软?捏起来确实很软,手感很好。
他忍不住亲上去,又忍不住轻轻地含住。拉下林响的衣领,看到锁骨上的深红吻痕,又又又忍不住对昨晚回味了一番。
林响感应到有人正在扰他清梦,微微蹙起眉心,发出不满地一声“嗯。”
沈青杉笑了笑,还想继续逗一下人,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看到是钟赫文的来电,于是便接起来。
沈青杉一只手轻抚着林响的额头,另一只手在接电话,“怎么?”
钟赫文在电话那头说:“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回江市,要帮你预约基因检测吗?”
沈青杉说:“周五回,帮我约周六的吧。”
钟赫文:“行啊,那我就说是帮你家属约的了。”
沈青杉应:“好。”
“对了,林响的病历怎么还没发给我?”
沈青杉顿了一下,“他没给我。”
很早之前就问过一次,结果是被林响回绝了。前两天沈青杉又问他要,林响再次打着哈哈过去。
林响不愿意让他关注自己的听力情况。
钟赫文在电话那头犹豫,“啊?那他愿意去医院做检查吗?”
沈青杉想了想,“LF1的检查流程长吗?”
“挺长的,要做的东西不少,你肯定不能瞒着人做啊。”
“我知道,等到江市我会找机会跟他说。”
“行吧……”钟赫文有些不解地问,“他是因为你在医院上班所以有顾虑吗?但LF1是个罕见病,普通医院没办法做这个检查,能做的医院也要至少提前两周预约,你最好还是能劝他来我们医院。”
沈青杉沉吟,“行,我知道。”
在沈青杉低头看过来的瞬间,眯着眼偷窥的林响迅速闭紧了眼睛。
什么检查流程?难道沈青杉要把我骗到江市去卖?
==========作者有话说:==========
这只响响到底会不会跟青哥一起回江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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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淤青印记[VIP]
林响装睡装得很辛苦。
沈青杉打完电话, 坐在床边对他一顿上下其手。摸摸这里,捏捏那里。甚至还想要伸进他的裤子里去!
他假装睡熟,翻了个身, 没让沈青杉得逞。
沈青杉顺势揉按他今天一直隐隐酸胀的腰肌。动弹不得的林响只好将脸埋进枕头里,咬紧唇才忍住没发出声,忍得眼泪都快要飚出来。
终于, 沈青杉收回手,似乎要就此放过他。林响大松一口气。
旁边陷下去的床垫又弹了回来, 是沈青杉从床上起身离开。他走到行李箱旁,弯腰拿起一套衣服便往往浴室走, 走出林响的视线范围。
又耐心地等待一阵后,林响才悄咪咪地睁开眼, 谨慎地往沈青杉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四目相撞。沈青杉正倚在墙边上, 似笑非笑地看他。
林响愣了一瞬, 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玩弄了。气得他一下坐起来,抓起旁边的助听器戴上,羞愤交加,“逗我很好玩吗?”
“好玩啊。”沈青杉特别认真点头。
林响咬牙切齿,压下眉心瞪他, “你好烦!快去洗澡!”
沈青杉不紧不慢地对他发出诚挚邀请,“今晚不跟我一起洗了吗?”
“不要, 不跟。”林响倒头躺回枕头上。
没多久, 浴室传出来哗然水声, 确认沈青杉这次是真的去洗澡了,林响坐起来, 视线投向沈青杉那台反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偷看别人手机是很不道德的,但是, 他知道沈青杉肯定有事情在瞒他,而且和自己这趟要去江市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啊真的好想知道。
心里不停地打起鼓,林响努力回忆刚才沈青杉说话的口型,什么1检查流程?前面几个字没太看懂,像是专业名词。
他还是没忍住拿起沈青杉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的锁屏桌面从原生壁纸换成了他们在牧场的合照。
犹豫过后,林响还是选择放下了手机。沈青杉对他那么好,肯定不会害他的,还是不要胡乱猜想了。嗯!他要相信自己的男朋友。
手机刚放下去,铃声就响起来,林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钟赫文”。
看来刚才跟沈青杉打电话的人是钟医生。他知道钟赫文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又回想起沈青杉好几次问他要过病历,忽然一下子想通了。沈青杉估计是想等他们到江市后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只是这样的话,怎么还遮遮掩掩的?虽然他是不愿意让沈青杉操心自己的身体,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瞒着。
林响又想不明白了,干脆接通电话。
他屏住呼吸,紧张地捏紧手机,放到耳边,像个窃听重要机密的小特工。
因为平时大家工作都很忙,钟赫文习惯一上来就直接说事,一点也不多寒暄,“对了还有个事啊,那个L”
林响全神贯注,但钟赫文此刻却突然安静下来。
各自沉默三秒后,钟赫文迟疑地问:“林响?”
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的窃听者一惊,下意识将手机丢到床上,想到这样更可疑,又赶紧拿回来,干笑两声,“晚上好,钟医生。”
钟赫文也笑,“晚上好,你家沈医生呢?”
林响本能地看向浴室,正好看到沈青杉在磨砂玻璃上隐隐透出来的身影,脸上一热,“他、他去洗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钟赫文的反应倒是很自然,“这样啊,那我给他发微信好了,你待会帮我提醒他看一下哈。”
“好哦。”林响顿了顿,又问,“我刚才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
钟赫文朗朗一笑,“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了,还觉得奇怪呢,应该是你开了外放吧?要是沈医生接电话他不会开外放的。”
“噢噢我确实是开了,不然我听不到。”林响心想,这也太敏锐了吧!钟赫文作为沈青杉的同学兼同事,果然也不容小觑。
互相简单地道别,挂了电话后,助听器发出“滴滴”的声音,灯光一闪一闪,提醒林响电量见底了。他只好摘下来和耳蜗放在一起充电。
林响听到钟赫文说了一个“L”。原来是英文啊,怪不得当时没看懂沈青杉的口型。
L什么1?
想在网上搜索,但由于缺少关键词,林响搜了半天也没找到,决定找出以前添加的随访医生张医生的微信询问一下。
正当他编辑信息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
林响脑瓜子一震,猛然转身,后背撞在床头的软垫上,看到沈青杉就站在身后。
吓死人了!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哦,原来是没戴助听器。
林响伸手过去捞耳蜗,着急忙慌地给自己戴上。忍不住在想,真麻烦,要是他不用戴这些东西就好了。
刚洗完澡的沈青杉只在身下围了条白色浴巾,发梢上还滴水,眼神显得很幽邃,“响响,在干嘛呢?”
“没干嘛啊,”林响盘腿坐在床上,抬起眼看人,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清亮又无辜,“没听见声音,吓了一跳。”
沈青杉弯下腰,用指节轻刮一下他的鼻梁,“是我没注意,吓到你了。”
“没事青哥。”林响拉起沈青杉的手晃晃。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偷偷摸摸地去找其他医生答疑,觉得心虚才会被吓到的。
沈青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边的床单上,手机正面朝上,是林响准备发给张医生的信息。
林响眼疾手快地收起手机,锁掉屏幕。
沈青杉搓了自己一下山根的位置,对着林响摊开手,“没戴眼镜,看不到。”
林响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个来回,确实应该是看不到的。
沈青杉问:“那你跟谁聊天呢。”
“长辈,五十多岁的。”林响对他眨眨眼。
“是吗?”沈青杉半眯起眼睛,眸中多了几分探究,生出一种侵略感。被水雾润泽过后的眉眼异常清晰,帅得惊人。
林响看得快要入迷。当沈青杉俯身下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环住沈青杉的脖子。
眼神朦胧中,林响小声地喊“青哥。”
“嗯?”沈青杉视线落在他眸中,安静且专注。
林响对他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声音柔柔的,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长得好帅啊,青哥……”
沈青杉眉梢轻挑,又凑近半分,“你昨天晚上喊我什么来着?”
林响一愣,慢慢地睁大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又动,那句话呼之欲出,最终又被咽了回去。
他扭开脸,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诶呀,平时叫不出口。我还是先去洗澡好了。”他兵荒马乱地翻身下床,他走到浴室门前,用力往里推,没推开,玻璃门发出不满地哐哐声。
听到动静的沈青杉扬声提醒他:“响响,往左边推。”
“哦!”
热水从上往下浇淋,把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冲走。林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水珠滑过身上的吻痕和淡淡的淤青,满脑子都是沈青杉的温度,呼吸,灼热又克制。
他慌乱地眨眼,用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
等待林响洗澡的期间,沈青杉坐在阳台外,手里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字。
身后传来阳台门被推开的动静,沈青杉回头,看到林响穿着盖到腿上的白色t恤,修长的双腿笔直匀称。
沈青杉放下手机,换了另一只手拿烟,目光落在林响的腿上。
而林响走过去,直接坐到沈青杉腿上,单手环住沈青杉脖颈。眼神剔透得像挂在竹叶尖尖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我也要。”他伸手去够沈青杉的烟,黑银色细烟夹在指间,浅浅吸一口,是兰州特有的味道。
沈青杉搂着他的腰,“我以为你戒了。”
林响侧过头,悠悠地往沈青杉脸上喷出一口薄烟。烟缭雾绕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沈青杉的唇角。他眼底浮起笑,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没有啊,只是抽完了,这边买不到嘛。”
沈青杉没避开,在对方的唇肉上轻啄几下,“还是戒掉吧。”
林响一扬眉,“你怎么不戒?要以身作则啊,沈医生。”
沈医生思忖片刻,随即下了个决定,“那这是最后一根,以后不抽了。”
林响的手指抓抓沈青杉脑后的短发,欣然接受,“好呀,那我也不抽。”
这一根烟在两人唇边递来递去,最后被沈青杉拿过来,咬在唇间深吸一口,随后捏住林响的下巴,深深吻下去,将烟渡过去。白色的烟雾缠绕在两人的唇缝间,缓慢地流动,变得黏稠。
烟消散了,吻仍在持续。温热的手心贴上林响的脖颈,他的锁骨,最后落在腰上。
林响被吻得呼吸凌乱。
沈青杉的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进房间?”
林响抿着唇对他笑,眼底水光潋滟,“好。”
……
翌日,比计划起床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虽然身上有些酸痛,但林响还是坚持出门,甚至还说要去徒步。
他拎起那件深灰色的长裤不紧不慢地套上,裤长垂到脚背,而裤腰往上提,经过膝盖,大腿,恰好卡在胯骨上面,从两边裤腰的边缘露出淤青痕迹,像个极其私密的印章,证明这两夜过度的欢愉。
而始作俑者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在欣赏他换衣服的样子,“那里疼吗?”
林响拉紧裤腰上的绳子,抬眼看向沈青杉,“不疼诶,可能是涂了药。但是青青紫紫的,好丑。”
“不丑,你最好看了。”
“睁眼说瞎话……”
今天林响特地穿了件长一点的外套,确保不会被风吹起来,让人看到的话他会尴尬到想投河。
上午的夏河县笼罩在明净的高原阳光下。小县城干净也安静,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神气小狗,和找到不家的呆头呆脑藏绵羊。
两人悠闲地逛到拉卜楞寺,这座藏学府规模惊人,占据夏河县一半的土地面积。世界上最长的转经长廊就在拉卜楞寺中,他们混进信徒和游客队伍中,掌心被转经筒的木柄磨得温热。最后在一位红衣喇嘛的带领下,走进几座开放的佛殿,闻着殿内气味醇厚而安宁的酥油灯,听他讲解关于佛殿的传说。
拉卜楞寺附近有很多家咖啡馆,他们挑了其中一家合眼缘的,找到窗边的角落位置坐下,翻动菜单点了两份简餐,再加上两杯牦牛奶拿铁。
窗外是和煦的暖阳,走过的人大多是身着藏袍手里摇着转经筒的居民,以及身穿红色长袍的喇嘛。
咖啡端上来后,林响事先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的味道比较淡,奶味比其他地方喝到的拿铁更浓郁。
“我其实还会冲咖啡。”林响放下咖啡杯说,“我在咖啡店打过工。”
“你怎么到处打工?”沈青杉问。
“当然是因为贫穷。”林响痛心疾首地说。
“下次你要打工就来我家帮忙,我家需要人手。”沈青杉说。
“你家能有什么活要干?”林响惊奇地问。
“收租。”
“哇……”林响大为震撼。他本以为沈青杉是医学世家出身,原来是地主家的聪明儿子。
两人边闲聊边吃饭,林响正好在这时收到张医生发过来的消息。他抬头扫了一眼沈青杉,对方没有在看他。
他点开张医生的微信,谨慎地阅读他给自己发的文字。
LF1。没错,沈青杉和钟赫文在讨论的就是这个。林响越看越紧张,他的症状和张医生描述的症状相符,除了那句患者通常会伴有其他肿瘤,他没有被检查出来过有肿瘤。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指尖在搜索栏上敲下这个病名,跟张医生对他说的差不多。
LF1综合征是一种罕见遗传病,多在婴幼儿期出现神经性听力下降,随年龄增长逐步加重,20-40岁间开始出现多肿瘤。患者终身具有多系统肿瘤高发风险,需长期监测与多次手术干预。目前尚无根治方法。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但林响却觉得周身发凉。
林响问张医生,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做过LF1的检测。
张医生说这病很罕见,他们医院也是去年才引进LF1的基因检测。一般在听障患者身体没有肿瘤、没有家族史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安排做这项检查的。
他发信息问张医生,他现在能预约检查吗?大概要等多久?
以前他们家族里确实没人有肿瘤相关病史,但现在有了,因为他的母亲沙兰是因为脑瘤过世的。所以当时他看到沈青杉和周平川在聊天,聊的就是这个吧。周平川有提到过沙兰有听力问题吗?林响没有印象,他得回云关问一下哥哥……
“响响。”
“响响?”
“嗯?!”林响的思绪被打断,骤然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沈青杉望着对面神色慌张的脸,“你怎么了?”
林响悄悄地熄掉手机屏幕,“没就是看到个新闻,有点吓人。”
沈青杉手里拿着手机,“我在买机票,明天下午3点的航班,从兰州出发。”
林响脑子乱成一团,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晚点吧,我身份证在行李箱里,不记得号码。”
“没关系,我记得你的身份证号。”沈青杉垂下眼帘,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航班预定的信息。
林响懵了一瞬,忙道:“青哥,等一下。”
沈青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林响抿紧唇,心悬着,声音也跟着发虚,“我,我还是先不跟你去江市了,我先回一趟云关。”
==========作者有话说:==========
(这个病症是我自己编的,看了一点类似材料参考)
第48章 归途有风[VIP]
听到这句话时, 沈青杉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神色,也没有追问林响为什么突然说不跟他回江市。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去, 手心落在林响的手背上,两人的体温在相互传递。
沈青杉说:“响响,你答应过我, 要跟我一起回去的。”
林响垂下眼,避免沈青杉看到他闪烁的眼神光,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我家里有些事, 你要不就先”
“那我陪你一起回云关。”沈青杉接上他的话。
林响抬起错愕的脸,“不行的, 你要上班, 别因为我影响自己的工作。”
沈青杉语气不重, 抛出的问题却很直接,“是因为你听见我打的电话吗?你知道我想带你去江市的医院。”
林响先是怔然,随即摇头否认,“没有听到,但我一直都知道, 你想帮我看病,因为你之前问我拿病历。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就是想先回家, 想去洛谷看看我阿爸, 跟他说找到妈妈的事。我不是想要食言,也不是不去找你了, 只是延迟一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这样可以吗?”
沈青杉目光平直, 握紧他的手,“不可以,响响。”
林响一愣,“…为什么不可以?你得,你得尊重我的意愿。”他说着说着,眉心逐渐拧在一起,没由来地觉得委屈,但并不是因为沈青杉拒绝他。
怎么命运总是将那么多倒霉的事情都砸到他的头上。从小到大家人就一直被他的残疾拖累,现在竟然连刚认识不久的沈青杉也要被拖下水。他们才刚在一起还没多长时间,对方就要为自己的病情操心,这样不公平,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半晌,对面的沈青杉伸出手点了点他泛红的鼻尖,轻声对他说,“我知道了,不要哭。”
正在胡思乱想的林响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吸吸鼻子,“什么?”
沈青杉盯着他兔子一样红的眼睛,“我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买飞到大理的机票。我们还是明天走,你早点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早点来找我,好吗?”
“好。”林响点点头,“那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沈青杉继续揉捏林响的手指,“气啊,因为有人不遵守承诺。”
怎么那么爱哭,林响眼眶一红他就心软。但其实即使不哭,他也会心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林响能听出那语气底下并没有怒气,更像是无奈。总之沈青杉就这么答应自己了,再加上林响泪失禁的体质,显得他的样子都有点不讲道理,恃宠而骄了。
他轻轻敲沈青杉手指上坚硬的铂金戒指,好声好气道:“不要生气嘛,我请你吃蛋糕,你要什么口味的,好像有草莓,芝士,抹茶千层”
无奈的沈青杉唇边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草莓。”
眼泪尽数收了回去,林响拍拍沈青杉的手背,“有眼光的,青哥,我去买。”
在夏河还剩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决定花半个多小时开车到附近的甘加秘境。就在夏河县城的北部,距离不远,大概三十多公里。
在往白石崖的路上,他们看到前方绵延的石灰岩断崖,长度足有十多公里,顶天立地,像一道天然石壁屏障,横亘在草原之上。世界在这里被一堵墙切开,分割成墙内和墙外两个世界。
林响的手摆成相机框状,对着前方的白石崖取景,“墙的那边是什么?”
“草原。”
“不对!是自由!”
沈青杉瞥他一眼,用那种二十九岁成年人看中二病的眼神。
甘加秘境的地界远比想象中的大得多,这里地广人稀,没有过度开发的痕迹,野景维持着它们原有的样子,游客也不多,偶尔才能遇到那么一小波。
他们在白石崖停车点下车。甘南的动物似乎都不怕人,土拨鼠拖家带口地站在两边岩石上对他们行注目礼,还遇到两头黑色牦牛在慢悠悠地往峡谷深处走,正好和他们同路,于是他们也跟在牦牛的屁股后面走。
峡谷中气温宜人,山涧溪水沿着石子路流淌而过,牦牛没有再往前走,停在一片水草丰沃的地方准备开餐,而人踩着溪水上面的岩石走了过去。
偶遇几位刚从山上下来的游客,是穿着专业徒步装备的中年人,人手两根登山杖。
在三千多海拔的地方爬坡还是会让人气短,林响深呼吸一口气,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请问,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几人对他说:“山顶有个云端牧场,不远了,大概再走半小时。”
“好!谢谢!”
他们互相打气,又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抵达名不见经传的云端牧场。这个牧场似乎在网上没什么名气,但却有着和甘南其他草原都不一样的震撼风景。
绿地开阔得完全看不到边界,人与不远处壮阔的白石崖顶端齐平。站在牧场上就像站到云海之上,人类被夹在太阳和云层之间,像一粒微小的尘埃。
除了他们两人外,那上面有且仅有一位游客正在操控无人机,跑过来问他们愿不愿意出镜,但被他们回绝了。
林响趴在沈青杉耳边说悄悄话,“他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我们的地下恋情,差点就被曝光了,沈医生在网上是大红人。”
“”要不是林响提醒,沈青杉这段时间都快忘了这件糟心事。
在山顶没待太久,因为今晚还要赶回兰州还车。沿着原路走回去,下山的速度快很多,最后在傍晚时分回到峡谷谷底。
车上,导航里的机械女声清晰地念出前往兰州方向的路线。
夕阳余晖将白石崖镀上一层金光,又透过挡风玻璃,温柔地落在越野车中。
林响依依不舍地望着沿路的风景,这是他们在甘南的最后一个地点。这片草原,这道崖壁,这些天的风和路都要被留在身后。
他拉下车窗,将手掌伸出去,感受荒原长风穿过他的指缝。
沈青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响响,下次放假想去哪玩?”
林响收回手,转头看他,“我也想去雪山,去你以前看过的地方。”
“等我下次休假就一起去吧。”沈青杉看着前面的路,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辞职算了。”
林响被他的发言吓了一跳,要不是沈青杉正在开车,他已经扑上去了,“别冲动啊青哥!我可以等你的,等你休假,等你有时间的时候。除非,除非你本来就不想干了,那样的话,我就不阻止你。”
迎着夕阳,沈青杉笑了笑,“那倒没有。”他自认为还是个相对保守的人,选择报考医专业的那一刻就决定要把医生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即使后来医院的事很多,忙得超出他的想象。
在甘加秘境兜了一个圈,路过白石崖下的村庄,路过风中五彩的经幡,路过高原明珠般蓝色水库。路牌上的藏文慢慢消失,最后定格在兰州的城市灯光里。
沈青杉将他们机票都预定好了。明天一个飞往大理,一个飞往江市,飞行时长都是三个多小时。但兰州飞往大理的直达航班只有上午十一点这一班,时间不算太早,但对林响来说很早。
在抵达兰州时,沈青杉给车行打去一个电话,在得到仍然在营业的答复后,他们先去还车,再去附近吃个晚饭。
沈青杉提议吃完晚就早点回酒店休息,林响不乐意,死乞白赖地要再去喝最后一杯。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住对方的手指,沈青杉抵抗不住他那些撒娇的行为,尤其还是在这种公众场合偷偷摸摸地进行。只好警告他,明天他要是起不来,就把他绑上去江市的飞机。
在酒店附近的小酒馆小酌,喝也没喝多少,林响还是会担心自己第二天真的起不来。时间才刚步入兰州夜生活时刻,他们就准备起身回酒店。
林响觉得脑袋昏昏,心里也空落落的,好像一个美好的梦境即将要迎来道别。即使他身处梦中,仍会觉得不舍。
站在小酒馆门口,他向沈青杉伸出手,“你带我走吧,青哥。”
人来人往的街头,无视掉路过的行人悄然投过来的目光,沈青杉扣住他的手,牵着他回去。
沈青杉想带他走。不止是带回酒店,还想要带他回家,让一个人的居所从此变成两个人的家。
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太快,而且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做那个感情引导的人,或许确实该给林响一点缓冲和独立思考的时间。
考虑到明天要早起,沈青杉本打算今夜让林响好好休息。但温暖的被窝里面,林响看向他的双眸清亮又朦胧,并没有打算要领情的样子。
那具被酒精入侵的身体此时又烫又软,声音也软,却叫得让人很*。
恍惚之中,林响看到沈青杉那被汗浸湿的发梢,有一颗水珠从鼻梁上慢慢滑下。
他努力地抬起手,帮沈青杉揩去那一滴水珠,轻颤的指尖擦过沈青杉的额头,抹去那些细密的汗。
沈青杉抓起他的手,低下头细细亲吻,说宝宝真贴心,这么有精力。
林响咬住嘴唇摇头,没有的,没有精力了,真的没有。沈青杉对他笑了笑,从一开始的温柔克制到慢慢释放本能。
林响闭上眼睛,身体好像回到了今天的云端牧场,行走在软绵绵的草甸子上,想要触摸云雾,却不慎踏空。一瞬间被重力掌控了大脑和身体,失重感令他不得不迎来阵阵痉挛。
泪水滑落枕头,开出一朵朵泪花,沈青杉吻上林响湿红的眼尾。
助听器早被两人的动作碰掉,林响没听见声音,婆娑模糊的泪眼看到沈青杉微动的嘴唇。
他说,我好爱你。
……
一场云雨过后,两人躺在床上休息。今天还是克制了一点,林响也没有直接睡过去,甚至身体中的酒精随着汗液挥发,他比刚才更清醒。
此时此刻的沈青杉特别想来一根事后烟。但他自制力惊人,答应过不抽就真的不抽了,即便已经忍得口干舌燥。
他转头去看林响,那张红潮未褪的脸正在对着天花板放空。
“响响,我在江市等你,但只等到我下一次休假,大概不会超过十天。”
林响有些懵,脑子嗡的一声,迟缓地转头看向沈青杉。
刚才亲得太用力,两人的嘴唇都磕破了,林响更严重一些,又红又肿,看上去有点可怜,“那要是,要是超过了呢?”
他的心脏收紧,绞在一起,连呼吸都有点抽痛。他心想,难道超过十天的话,沈青杉就不需要他去江市了吗?也不再跟他见面了吗?
沈青杉从他的下巴尖处捏住他的双颊,挤了挤,把林响变成一只河豚,“那我会自己去云关把你带走。”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一圈,到了睫毛边缘,又退回去。林响咬紧唇,忘记了唇上撕裂的伤口,用力抱住沈青杉,紧到自己快喘不过气。
对方强有力的心跳沉稳而规律。现在,他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声音。
那心跳声贴在他的耳边,直到机场广播不紧不慢地重复第二遍,前往大理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时,林响才慢慢松开手,离开沈青杉的怀抱。
手里拿着登机牌,林响随着人潮走过登机闸口,进去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望去。
人群中,沈青杉站得挺拔,隔着那些匆忙赶路的身影,他准确地对上林响的眼睛。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远离了他们。
倏地,林响对他扬起一个极其明亮的笑容,举高自己的左手,压下无名指,中指叠在食指上。
不是一个正式的手语手势,也不确定沈青杉看不看得明白,但他希望沈青杉能明白。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手语出自电影《健听女孩》,意思是——I really love you.
第49章 云情雨意[VIP]
飞机降落在大理凤仪机场, 林响第一时间先给沈青杉发信息。但沈青杉的航班比他晚一个小时起飞,现在估计还在中部地区的上空飞行。
铃响响:[青哥青哥,我到大理啦!/星星眼]
铃响响:[今天天气很好, 给你看看洱海!]
铃响响:[图片]
照片是林响刚才在飞机上俯拍的。山海相逢,湛蓝的洱海烟波浩渺,被深墨色的苍山环抱。虽然同为辽阔, 西北是苍凉雄浑,而大理温润静谧。对林响来说, 这里还多了一份家的安宁。
大理机场规模不大,甚至比不过一线城市的高铁站气派。林响拉着行李箱迈出门口, 深吸几口熟悉的空气,清新湿润, 浇灌了他那被西北风吹得干燥的肺。
他一眼便认出机场门口那辆熟悉的车, 醒目的亮黄色。他走上前, 不轻不重地叩叩车窗。
里面的人正举着手机玩梦幻花园,听见旁边传来的咚咚声,赶紧拉下车窗,露出一张笑颜,“响响, 好久不见。”
林响被太阳照得微眯起眼,手指并拢放在额头上挡太阳, “姐姐, 帮我开后备箱。”
黎小姿开门下车, “来了来了,东西有点多, 我帮你挪一下。”
正值大理雨季,气候凉爽不闷热, 同时也变化无常。车刚从机场驶出去,天上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烟雨朦胧的大理,尽显云情雨意。
车前的挡风玻璃化作一道水幕,黎小姿打开雨刷,和坐在一旁的林响闲聊:“甘肃那边太阳很大吗?我看你都晒黑了。”
林响拉起防晒衣外套的袖子,跟她的手臂做对比,“还好呀,还是你更黑一点。”
黎小姿啧他一声,“小破响,姐揍你。”
“嘻。”林响乐了一阵,把袖子拉下来。
“那边好不好玩嘛?你待了好多天,不止一个星期咯。”黎小姿问。
“好玩呀!去了很多地方。”林响兴致勃勃地聊起自己西北之旅的趣事。
黎小姿也听得津津有味,“我找个时间也去玩一趟,最近天天呆在云关,太无聊了。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听你哥说你跟大学室友出去的,还以为今天要接两个人呢。”
大学室友只是林响之前的说辞,他心虚地眨巴眼,“我们在兰州机场就分开了,他不来大理。”
“我看你朋友圈也没发过那位室友啊。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其实是自己一个人跑去玩了。”
“真的是两个人去的呀,有拍照片,只是没发出来嘛……我本来就喜欢发风景照。”
“是嘛。”黎小姿也没继续深究。
雨势越来越大,这么充足的降水量林响好久都没见过了。在甘肃几乎没遇到过下雨天,有也是小阵雨。
雨声拍打车窗,听得人眼皮发沉。
林响闭目养神几分钟,又睁开眼,“对了,小炀去哪了?他昨晚说来接我,怎么没看到人呀。”
“躺医院里头咯,早上骑家里的摩托车来大理,结果就摔了嘛。他技术不行,早跟他说不要骑那辆车了。”
林响大吃一惊,“摔了?!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左腿骨折,其他倒是没什么,还好戴着头盔没有脑震荡。估计过段时间得拄着拐杖去上学。”
林响目瞪口呆,都骨折了,还不严重啊?“他现在在哪呢?医院吗?我想去看看。”
“在啊,就在大理,下关那边的医院。你要去吗?我现在送你过去。”黎小姿道。
“我想去。”林响说。
“那行。”
抵达医院时,骤雨停歇,天空开始放晴,头顶上厚厚的云层透出光,大理经常出现丁达尔效应。
在医院门口下车,黎小姿问林响要待多久。如果呆的时间长,她就先去趟喜洲古镇拿点东西,一会再回来载他。
“应该待蛮久的,姐姐你先去忙,一会我们电话联系。”林响对黎小姿挥手道别,踩着小水洼走进医院。
根据护士的指引,林响来到骨科住院部的相应病房。站在门口,他看到这间病房里有几张床,而黎正炀是靠近窗户的那一床。
黎正炀坐在床头,左腿被打上石膏,缠上几圈绷带,臃肿得像个保龄球似的。他的床上支了张折叠电脑桌,上面洒落着五颜六色的纸牌,另外两人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病床旁边,三个人正热火朝天地玩uno。
林响脚步顿在门口,想转身冲下楼叫黎小姿回来把他一起载走。他缓慢地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但黎正炀没给他机会,犀利精准的眼神扫过来,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喊,“响响!”
另外两人听见了,动作微微地停顿,默契地朝林响望过去。
这下好了,逃跑计划失败了,三双眼睛盯得他如芒在背。
林响心情复杂,硬着头皮走过去。无视灼热的视线,径直走到黎正炀病床的床尾,这个地方离几人最远。
黎正炀手里抓着一把牌,“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吗?”
“对啊,路上听小姿姐姐说起,就直接过来了,你的腿怎么样?”林响关切地问。
“好感动,我泪目了。”黎正炀虚空抹两下眼角,指了指自己的保龄球腿,“今天摔车的时候疼得我快见到我阿奶了,现在都还在疼。医生说骨裂,至少得在这躺几天。你自己回来的吗?”
黎正炀一边说话,手上那一堆快抓不住的牌往桌上放,企图混进弃牌堆里。
“诶!”陈匀眼疾手快地拦住,“你耍什么赖啊?我都快赢了。”
“响响来了啊。”黎正炀拨开他的手,“大家一起玩嘛。”
陈匀:“响响来了你就不用输了?”
黎正炀大骂:“跟我一个伤员这么计较,你还是不是人啊?”
黎正炀吵累了,拿起旁边常温无糖奶茶吸一口,“响响你坐啊,阿裴旁边还有张凳子。”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阿裴把塑料凳拉出来,转头对林响说:“坐吧。”
林响停了一瞬,“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黎正炀面露遗憾,“啊?走这么急,不跟我们来两把紧张刺激的uno吗?”
不等林响想借口,陈匀在旁边插话,“响响刚下飞机肯定很累,先让人回家休息吧。”
林响嗯了一声,“我先回云关,下次再来看你。”
“好吧,”听他这么说,黎正炀也没多做挽留,“我阿姐在楼下等你吗?”
“嗯,小姿姐会送我回去。”林响点点头,“那我走啦,你注意休息。”
林响说完话便转身走出病房,留下神情莫测的两人和嘀嘀咕咕的黎正炀,“他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陈匀看了一眼对面阿裴的脸色,“可能是太累了吧,人家上午还在甘肃,下午就来看你了。”
阿裴垂着头,闷声不响地坐在那,猝然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走了。
陈匀一愣,也起身追了出去。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这是一栋新楼,时不时有家属搀扶着穿病号服的病人,或推着轮椅走过。
胸好闷,林响此刻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呼吸道中,不上不下,让人浑身不畅快。
更不畅快的事接踵而至,阿裴从病房走出来,赶上他的脚步,在从背后叫住了他。
“响响。”
林响背僵直一瞬,顿住脚步回头。
阿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跟着走出来的陈匀。陈匀跟林响对视了一眼,自动地往后退,最后站在走廊的一处窗户前向外远眺。
林响吸进去一口裹挟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并不好闻,但他也不排斥,“有事吗?”
“对不起。”阿裴毫无征兆地道歉,“自从上次在洛谷,我跟你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就一直很内疚,很想跟你当面道歉,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林响微微一怔,很快恢复,“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没办法跟你说,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其实很介意,我现在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想到那么多年真心对待的朋友,也会认为我不配被人爱,仅仅是因为我听不见声音。曾经救我于水火的人,在多年后也会变成命运的帮凶。
阿裴语气慌乱,“我那时候真的是气上头了,大脑思考不了,才会那样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哦。”
林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的,反正刀子捅进来的时候都会皮肉撕裂,会流血,不是一句持刀人是无心的,他就不痛了。
“我一直想找你,之前是我误以为你删掉了我,所以才没有找你,我怕你觉得我在打扰你。上次我打电话给你问就知道了,不是你删的。”
林响垂下眼,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连“哦”字都有点懒得说了。
“我要是早知道是舅舅删的话,我就”
“没有区别。”林响开口打断他。
阿裴愣怔住了,“什么?”
林响声音闷闷的:“他删的还是我删的,没有区别。他把你删掉了,我也没有意见。”
阿裴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心,又回想起那次和沈青杉短暂的电话内容。
他当时发现林响的手机被沈青杉接起来了,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怎么能这样?在你出现之前,我跟他感情一直都很好,我甚至为了跟他一起上大学留在大理”
“阿裴。”沈青杉打断他的话,“是他让你留下来的吗?他请求你了?还是胁迫你了?”
“”
想到这里,阿裴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冷笑。沈青杉说他对林响太傲慢了,说他不适合林响。到底谁才是那个最傲慢的人?!
“就算你们在谈恋爱,他就可以随便删掉你十几年的朋友吗?你觉得这没有问题?”
林响抬手搓了一下眉心,好疲惫,“当初是你自己说,不想跟我当朋友的。”
“我以前以为你很聪明的,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相信他,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吗”
“别说了。”林响放下手,目光平平地直视对方,“他是我男朋友,我不想听你讨论他,我会不高兴。”
阿裴的嘴唇颤了颤,“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
林响快要烦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长得帅,比你帅,你满意了吧?”
阿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反正他们这一段友谊也不可能再有挽救的可能性了,干脆碎个彻底。一段朋友关系,在其中一方喜欢上另一方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告了死亡。
受到极大的打击阿裴后撤两步,刚要说什么,被身后的人拉住,是走上来的陈匀。
陈匀抓着阿裴的手臂,“好了好了,还要聊多久啊?别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小炀还在等我们呢,快走吧,回去玩uno。”
阿裴低着头沉默不语,谁也没看,转身走回黎正炀的病房方向。
陈匀看着阿裴的背影,确认他走远后,又转回去,“响响。”
他语气迟疑,林响问他怎么了,陈匀抬手抹抹脖子,“其实,我听阿裴说了,你们两个人,呃三个人的事。也不是他告诉我的,就是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
“哦…那你是来帮他说话吗?”林响问。
“不是不是,我哪敢添乱。”陈匀摆摆手,“只是想跟你澄清一下我自己。之前星回节,去洛谷那天,我很早就出门了,早上阿裴到我家民宿找我,他正好看到沈舅舅,拿着你的衣服。所以这件事不是我跟阿裴说的。”他三指指天,做出发誓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
林响想了想,他当时确实有误会过这件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跟陈匀道了个歉,“我当时,应该向你求证的。”
陈匀松了一口气,“这种事也不好求证,你们也知道我跟阿裴关系好,我想到你肯定是误会了。终于找到机会跟你说,给我憋了好久。”
“你怎么不在微信上说?”林响疑惑,总不至于他也被沈青杉删了吧。
“这种事要当面说才说得清啊,不然我怕你不信。”陈匀笑道,“虽然我是通过阿裴认识你的,但是也一起玩那么多年了,你也是我朋友,你跟阿裴不是捆绑在一起的。”
林响喉咙有些发紧,点点头。
“那你下次别拒绝我的游戏邀请了。”陈匀开玩笑道。
林响完全不记得这茬,那还是答应他,“我不会的。”
离开医院大楼,林响打车去洱海海西的喜洲古镇,这样就不用黎小姿再折回下关接自己。
快到喜洲的时候,林响在车上收到沈青杉回复的消息,说到江市了。
林响:[看看大城市!]
沈青杉给他发了个机场行李传送带的照片,[还在这里。]
林响回复他:[我看到你的行李箱跑了!快追它!/急急急]
车没有定位到喜洲古镇大门,林响是在附近的海舌公园下的车。这里是海西的亲水区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预约制,预约不到就只能花钱进去。
林响当然不会花这个钱进去,他知道海舌公园附近还有条小路,一路走能走到同样漂亮的湖边。
他凭着记忆,沿小路走到洱海边,找了块干燥的岩石坐下,打开手机录了个视频发给沈青杉。
海西放晴,天空碧蓝如洗。洱海是天空的倒影,海菜花漂在湖面上,茎叶缠绵,随着风吹起的涟漪荡来荡去,湖对岸是苍山,山腰间缠着雨后烟云。
沈青杉的电话打过来,林响很快接起。明快的声音,甜润润的,“青哥——”
他听见沈青杉那边传过来带笑的声音,非常不明显,但是林响觉得自己现在很了解沈青杉,他能听出来。
沈青杉问他:“响响,怎么一个人跑去洱海。”
“这里离喜洲不远,我在这里等小姿姐。青哥,你到家了吗?”
沈青杉:“还没有,在路上堵车。”这个点还没到晚高峰,但沈青杉要去江市的老城区,那边道路窄,容易堵车。
“那我给你听听洱海的声音。”林响走到湖边蹲下,将手机蓝牙关掉,打开扩音器。悬在湖面上的手机正在接收来自洱海浪花的声音信号。
过了一会,林响站起来,重新连接耳蜗的蓝牙,“怎么样?能听到吗?”
沈青杉在那头开车,正随着车流缓慢地往前移动,“听到了,像海浪声。”
“跟海浪比起来,有哪里不一样嘛?”
“海浪的声音更开阔,回声更大。”沈青杉说。
“这样哦。那江市天气好不好?适合去海边吗?”
“只能晚上去,白天会中暑。”
林响坐在洱海边和沈青杉聊了一阵,直到黎小姿打电话过来截断两人的通话。她办完事了,可以开车过来接林响。
林响将手上最后一个石块叠放上去,站起来拍拍屁股,原路走出去。
大半个月没回云关了,林响在车上想,晚上去吃点什么好。想吃古城北门的烧烤,也想吃文庙附近的火烧肉米线,然后再去西街小酒馆浅酌。
光是想到这他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一进门就遇到坐在庭院里面喝茶的林川。隔得老远,林川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晒黑了。”
林响拖着行李箱,“我早就知道啦!”怎么每个人见到他都要提醒一遍。
庭院小径是石子路,林响只能双手扯住行李箱把手提着走,他走到凉亭中,行李箱放到一边角落,“哥,我也要喝茶。”
林响坐下,手里捧着透明小茶杯,里面是清润的白茶。茶水太烫,他只能先轻抿一口,“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林川回答他:“阿湄去接小枫放学。”
“噢噢,幼儿园放学了。”
林响放下茶杯,心情忐忑,“哥,我不是去西北了嘛。我去了好多地方。去了河西走廊,去了兰州,然后还去了甘南,”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哥的脸色,故作轻松道:“对了,还去找我妈妈了。”
做了那么多铺垫,其实就是为了引出最后这句话,前面的通通都不重要。
不出他所料,林川愣住,“你找到她了?”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找她干嘛。”
当年沙兰走得突然,林川当时还在上中学,放学回家她已经离开家中,只留下来一张云里雾里的纸条,就说要出去一段时间,辛苦他照顾阿爸和弟弟。
再后来她音讯全无,小叔提议他去报失踪案,但是也不了了之,毕竟这张字据能证明她是自主离开这个家的。
本来林川对沙兰就没什么好感,这位比他大几岁的继母让他在同学里饱受非议。林川一直认为,当年的沙兰是因为不想面对家里一堆摊子才选择离开,抛下生病的丈夫以及不足半岁的听障孩子。
林响将一切原委细细道来,林川安静地听完,怔怔看着桌上的茶水,久久不语。茶水清澈澄明,他眼里却似乎蒙上一层污浊,五味杂陈。
林川从抽屉摸出来一包烟,神情恍惚地拿出打火机点上,狠抽了一口。
“我对不起她,是我误解她,不让你去找她。”林川的声音发涩,语气满是愧疚。过了一会,他叹出一口烟雾,像是自我安慰般的,“算了,我没什么欠她的,我把你养这么大,她该感谢我。”
林响坐在边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分明:“妈妈会感谢你的,我也感谢你,哥。”
本应该有机会走出山外上大学的哥哥,却为了照顾他高中肄业,一直留在这里。
林川将半截烟碾灭,盯着林响看许久,忽然感慨,“我怎么觉得你忽然就长大了呢。你以前才这么小一个,就这么小。”林川比划了一下凳子的高度。
林响有些无奈,“哥,那也太以前了吧。”
“你在小枫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她现在高呢,你以前个子特别小,一边耳朵本来就听不见,后来另一只也坏了,我都担心你会活不下去。”
林川的目光落在庭院的多肉植物上。都林响初中时种下的,枯萎了一部分,也活下来一部分。
“你以前不会说话,现在变得话这么多。也不对,你以前话也很多,只是你说不出来。你连手语都打得比别人快,快到我们经常看不清。”
“还很爱哭,动不动就哭。吃饭也哭,睡觉也哭,杨孃孃总是能听见你的哭声,还怀疑是我偷偷揍你了。后来医生告诉我,我才知道那是你当时唯一的表达方式。”
想到以前的事,林响心里泛起酸涩,脸上却在笑。
“后来终于没那么爱哭了,我就记得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的时候哭了一场,那应该是你上一次哭”
“诶,哥。”林响尴尬地打断这个话题,“那个,东晴哥去西藏了,你知道吗?”
林川倒掉杯子里被风吹凉的茶,重新再泡过。“他的朋友圈天天发照片,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跟詹哥去的哦。”林响提醒道。
林川:“我知道我都说看了他的照片。”
林响:“他交男朋友诶,而且还天天在那秀恩爱,你也不管管他。”
林川奇道:“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我管他干嘛?我也管不了他啊。”
“哦,”林响假装超级不经意地问,“那要是二十多岁的人呢?”
林川收起表情,搁下茶壶,“什么二十多岁?你是说你自己啊?那我还是能管一点的!”
林响顿时噤声。
回到房间后,林响先是洗完澡,爬到床上补了一个很长的觉。从夕阳斜照,睡到月挂中天。
他做了一个关于河西走廊的梦,梦到自己还真去西域和亲了,脑子里放的是纪录片里面的背景音乐。
醒来脑袋昏昏沉沉。他拿起手机,看到沈青杉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大概就是看他不回复,问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直接给沈青杉打去电话。
对面接起来,林响说话含含糊糊,像在梦呓,声音闷在被子里,“青哥……”
沈青杉问他:“终于睡醒了?”
“睡醒了做了个好长的梦。睡醒旁边没人,竟然有点不习惯,这段时间,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沈青杉一语道破:“你想我了。”
林响眨了眨露在被子外的眼睛,“嗯……我想你了。”
沈青杉思忖:“我现在出发去云关还来得及。”
林响咬咬唇,“来不及,你来我就生气。”
沈青杉低低地笑两声,“你气什么,我去找你你还生气。”
林响哼哼唧唧,也不正面回答,“你在干嘛呀?”
“晚上去了长辈那边吃饭,刚回到家。”沈青杉说。
“噢,我先起床了。嗯,最后赖十秒钟,挂电话啦,爱你,拜拜……”
“嘶——”
林响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住,关切地问:“怎么了?”
“刚说完爱我就要挂电话?”沈青杉轻笑道。
林响把脸埋进被子里,“这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嘛。”
“能视频吗?”沈青杉问。
林响有直觉,对方的想法不正经。他轻声细语,但是拒绝,“不能哦,我要起床了,今天还没吃饭。”
沈青杉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变化,像个行为端正的人,“嗯,你先去吃饭。”
挂了电话后,林响心血来潮,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
“叮——”
沈青杉的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他点开看到一张光线暧昧的照片。
床上的人侧躺着,只拍进去下半张脸。丰润的唇微张,舌尖半伸,泛着水色。单薄的锁骨微微起伏,衣领松垮地滑落,露出胸口一小片光景,却又不多,半遮半掩,像在给对方发出探索自己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两章放一起啦,所以字数比较多)
第50章 遥遥有期[VIP]
落地江市机场后, 沈青杉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出发去甘肃那天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现在在机场停车场取了车,导航到一个别墅小区, 去陪家里的老人吃个晚饭。
沈青杉的外公和外婆都是江市的本地村民,后来村子整体拆迁,他们也就搬出去了。但由于这个城中村的地段太好, 坐拥一线江景并且毗邻CBD之一,两相加持下, 直接一跃成为全江市最贵的回迁房小区,挂牌均价和隔壁的江景豪宅有得一拼。
老人搬出了村子原有的自建房, 又住不惯商品房,后来就搬到别墅区, 这里空气好又清净, 开车去市中心也不算远。
当初沈青杉上高中时, 为了方便在回迁房小区里的其中一套房子住过三年。后来上大学就去了北京,毕业后又回到江市的医院上班,为了通勤便利在工作地点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回迁房小区里的房子就都全部租出去了。
圆木餐桌旁,沈青杉正在不紧不慢地舀汤,一边回应着两位老人的问话。
外婆从老花镜上方的缝隙看着他, “这段时间跟你妈妈见过面吗?”
“没有,她工作忙。”沈青杉将盛满鸡汤的碗放到她面前。
沈明熙走进饭厅, 刚好听到这一嘴。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姐说今天开会估计得开到很晚, 我已经让阿姨给她留菜了。”
外婆摇头叹气,“她就没有一天不忙过, 连自己孩子都不关心。”
“挺关心的。”沈青杉接了一句,语气平得听不出真假。
外婆睨了他一眼, “之前你跟我说,是要休息一段时间,我今天遇到你同学的阿婆,她孙子说是医院把你停职了。你平时在医院没日没夜地加班,知华作为院长,怎么还让人为难你一个小医生呢,这合理吗?”
外公在旁边劝她别瞎操心,“孩子有孩子的苦衷,你又不懂医院那些规矩,赶紧喝汤吧。”
外婆:“这么烫怎么喝?”
沈青杉将舀好的第二碗汤放到外公面前,坐回椅子上。
“别听人乱说,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在休假,医院里没人能为难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你辞职好了。”外婆劝他,“上这个班那么忙,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啊?”
沈青杉回应:“有时间,您别操心。”
“我上次去你们医院量血压,看到好多年轻的女医生和女护士啊,怎么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外婆又问。
沈青杉随口瞎诌:“医院不让谈恋爱。”
外婆说:“还有这种规定?不会是你妈妈定的吧。那我之前还给你介绍过这么多女孩子,你又不愿意加人家微信。”
沈青杉轻放下筷子,“不用介绍了,我”
“咳!”沈明熙用力地咳嗽一声,刚好截住话头,“诶妈,你跟爸上次去量血压结果怎么样啊?”
外婆的注意力被牵过去,“我跟你爸都有点偏高,还是得吃降压药。”
“那得多注意情绪。”沈明熙说。
沈明熙不动声色地投过去一个提醒的眼神,沈青杉接收到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在小区里散步,老人牵着小狗走在前面。沈明熙放慢几步,和身后的沈青杉并肩而行,她压低音量道:“你男朋友的事,先别跟他们说。虽然你外公外婆应该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但是老人家嘛,得循序渐进,就怕一下子接受不了激动,这还吃着降压药呢。”
沈青杉微微颔首,“我明白。”
“你男朋友呢,没一起来江市吗?”
“没有。”
“那什么时候过来玩?”
“过段时间吧。”
沈明熙歪着头思考,“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出差,总之来的话记得告诉我,小姨请你们吃饭。”
出发回公寓前,沈青杉在车上再次给林响发去一条信息。
早在几个小时前,林响就对他说要先睡一觉,沈青杉让他睡醒就给自己发信息,结果到现在还没回应,看来是真累坏了。
车辆穿梭在车水马龙中,华灯掠过车窗,世界的画面像被抽帧似地慢下来。他的城市里面灯火通明,看上去一切都太满。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沈青杉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正当他在整理旅游带出去的行李时,林响终于打电话过来。
对面的声音迷迷糊糊,拖着长长的尾音。
光是听到这个熟悉的调子,沈青杉眼前就浮现出那个懒懒地趴在枕头上的人的样子,睡得发尾乱翘,脸埋进半边枕头里,闭着眼睛在考虑要不要起床。
沈青杉几乎能闻到林响身上沐浴露的甜味,暖烘烘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热得人按捺不住。
但林响没有遂了他的愿,被挂掉电话后沈青杉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
又过了一会,林响发过来一张自拍照。
一张尺度有点超乎他想象的照片。
沈青杉眉梢微挑,发起语音通话。
“嘟——”
林响挂掉对方的通话邀请,并回了条文字信息:[我要骑车啦!到古城再跟你说。]
他将手机塞进外套的口袋中,拉上拉链,在上面习惯性地拍一拍。小电驴转把一拧,风风火火地往山下的古城疾驰而去。
车抵达文庙附近的巷子停下,火烧肉米线的店就开在这,每到深夜饥肠辘辘时,林响最惦记的就是它。
米线店的老板正在把室外桌椅一张张往里搬,一抬头,瞧见一张痛心疾首的脸,“老板,你要收摊了吗?”
“”
老板欲言又止,还是去开火给他做了一份。
林响感激涕零,为了不影响老板收摊回家的进度,他提着一份米线进到古城里找能让自己吃饭地方。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西街小酒馆最合适,说不定还能蹭到一杯喝的。
小酒馆今晚的客人不是很多,吉他曲子的旋律很舒缓。林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在卡座里享用他的晚餐。
小酒馆的老板就坐在他对面,被那份米线快香晕了。火烧肉外皮冒油,焦香酥脆,上面裹了层薄薄的孜然和辣椒粉,铺在米线和满满当当的小菜上。
彬彬咽咽口水,“我现在出去买还来得及吗?”
林响放下正在聊天的手机,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来不及,关门啦。”
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彬彬从沙发上弹起来,人几乎要冲出去,“我去整两盘烤串压压惊。”
林响在他身后喊,“我想吃烤茄子!”
彬彬回头,“就一个烤茄子吗?”
林响没客气,“外加牛肉小串,乘以十,谢谢啦。”
彬彬咂一下嘴,“祖宗来的。”
正埋头吃着米线,桌上的手机又有新消息提醒。林响点开,看到沈青杉发来的信息,顺手把对方的备注改成正常的样子。
青哥:[去洗手间的隔间。]
铃响响:[我在吃饭呢!/发怒]
林响给他拍一张照片,是他美味的晚餐以及桌上白色的饮品。
青哥:[你在小酒馆?喝醉了谁送你回家。]
铃响响:[那是荔枝汽水!]
聊天记录再往上翻翻,就能看到他给沈青杉发了那张床照之后,对方回了他那一连串的虎狼之词,是放在xx文学城会被全部屏蔽成口口的那种。
这串话的最后一句收尾是:[看看腿。]
当时林响骑着小电驴,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信息。两条大长腿撑在地上,右手还捏在转把上。他点开沈青杉的聊天框,看到满屏的颜色语录,差点就把车拧飞出去。
林响眼睛都瞪圆了,不是说在外面了嘛!
沈青杉的回复是,让他去洗手间拍。
哇,太变态了。
铃响响:[你做梦呐?]
他丢过去一个表情包:开门!FBI!你被逮捕了!
大庭广众下提的什么要求。林响羞愤地退出微信,打算去刷点无聊的视频缓解一下尴尬。
还真点上菜啦?这么会为自己谋福利。竟然让他拍自己的腿照发过去,多让人不好意思啊,怎么可能会发
发了。
林响将手机丢到床上,脸用力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懊恼的叹声。
“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有定力了!明明平时反诈意识很强的呀,怎么听人家说几句甜言蜜语就上钩了呢!
青哥:[这么好看,宝贝,再看看腰。]
还在得寸进尺!林响锤了几下枕头,拳头打在棉花上发出砰砰闷响,床板也跟着发出吱呀声。
铃响响:[不好看!你也别看了!]
青哥:[没关系的,反正我是在做梦,明天就忘了。]
林响气恼,把刚才发出去的腿照撤回。
青哥:[我保存了,会每天看。]
铃响响:[我恨你!!!]
青哥:[我爱你。]-
翌日清晨,林响开着家里的SUV去了趟洛谷寨。
寨子正在接受晨光的洗礼,他独自走进寨门,途径溪水旁,看到有几位孃孃在溪边洗衣服。
路过风雨桥下时,他驻足仰观,之前就是和沈青杉一起坐在桥上聊天的。
一路走到寨子的后山,沿着山路缓坡爬到半山腰,在一片被松树包围的空地中,很顺利地找到阿爸的墓碑,永远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祝师给他阿爸选了个好位置。背靠大山,明堂开阔,能看到寨子屋顶上的炊烟,以及远处的白云。
林响从背包中拿出三个小酒杯,以及装了白酒的水瓶。
酒杯依次摆在墓碑前,林响往杯子里倒酒。
“阿爸,我来看你了。”
太阳翻过山脊,温暖和煦,洋洋洒洒地照亮半边山峰。墓碑的右上角被光切出一块,墓碑上的古老文字深刻清晰。
透明的酒液中闪着碎碎的金光,上面有三朵紫红色的苦水玫瑰干花,花瓣慢慢被酒浸湿,开得像刚摘下来的鲜嫩。
林响盘腿坐在地上,被通透明亮的阳光包围,“这是妈妈种的玫瑰花,她在西北的沙漠种的,是不是很厉害。”
从山上走回寨里,已是晌午时分。
在走去寨门口的路上,林响收到张医生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张医生说,他的LF1检查项目可以提前安排,但是最快也要五天。
检查要等五天,检查后还要等三天才能拿到MRI的影像结果,基因送检就更久了,至少需要一周才有结果。
本来想拿到检查报告再去江市的,但是这些时间加起来时间太长,简直就是遥遥无期。
反正最终不管结果好坏,他都至少会去见沈青杉一面的。不如在昆明的医院做完检查后,直接从昆明机场飞去江市好了。
这样五天后他就能见到沈青杉了。
林响回到车上,打开手机的订票软件,先是买了张五天后出发的高铁票,从云关到昆明,接着再查询从昆明到江市的机票。
昆明机场规模挺大的,直飞江市的航班也很多,他打算选一班能在晚上抵达江市的航班。到时候他突然出现,给沈青杉一个大惊喜。
解决了车票和机票的问题后,林响开车回古城。
黎小姿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因为他打算下午再去趟大理,到医院看望黎正炀,顺便可以帮他们带点东西过去给这位腿受伤的病号。
去往古城北街巷子会路过绣坊。林响从门口看进去,看到绣娘正坐在里面工作,而这位绣娘就是之前帮他量身定做火神服的那一位。
怕打扰到绣娘的工作,林响轻声地说:“孃孃,在忙吗?”
绣娘抬起头看他,针线快速地在裙摆上穿过,熟稔地一拉一牵,动作间没有任何停顿,“响响,好久没见你了。在做裙子呢,褶子捏好了,现在是缝制的阶段。”
这套全手工制作的裙子很华美,不同材质和颜色的布料精心拼接在一起,层层叠叠却出奇的和谐,褶子的形状像风琴,一道一道,被打得规整又细密。
林响毫不吝啬地赞叹绣娘的精湛手艺,接着他好奇地问,“这套做完要多久呀?”
“上衣加裙子得大半年,已经做了快五个月了。”
“这么久哦。”
“客人要求比较高一点。要是像我们平时穿的那种,就是简单一点嘛,也就快一点,两三个月就行。之前给火神娘娘做的那套花了一年的时间呢。毕竟星回节过后还要供奉回殿里的,不能马虎。”绣娘对他说。
“好哦”林响若有所思。
绣娘又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怎么了吗?”
林响抿着唇笑笑,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顿了顿才说,“孃孃,给我再做一套吧,简单一点的就好。”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辛苦大家等这么久,谢谢你们呀
(下一章xql就要见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