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又冷了几分,清晨起来,院子里石板地上的白霜比往日更厚了一层,踩上去滑溜溜的,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姜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转身进了厨房,决定做一顿热乎乎的早饭,驱散这一身的寒气。
对于姜暖来说,做美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看着食物慢慢煮熟散发出香气,抚慰空荡荡的胃部和身心,温暖又舒适。
这也是她前世选择做美食博主的初心,想要带给更多的人治愈,让快节奏的都市人感受到慢节奏的舒缓,撇去浮躁焦急。
猪筒骨价格便宜,才花了两毛钱,但骨髓丰富,最适合熬汤,姜暖把猪筒骨冲洗干净,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和一小把花椒去腥味。
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冲洗干净,然后重新放入干净的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熬煮。
骨头汤需要时间,急不得,小火慢炖才能把骨髓中的胶质和鲜味完全释放出来。
趁着熬汤的功夫,姜暖开始准备馄饨的馅料,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猪肉,肥瘦相间,大约半斤左右,用刀细细地剁成肉糜。
干木耳提前用温水泡发,泡发后的木耳乌黑发亮,肉质肥厚,切成细碎的末状。
河虾是昨天陆怀洲和村里其他几个人一起捞的,活蹦乱跳,姜暖把虾壳剥掉,挑去虾线,用刀背拍扁,然后剁成虾茸。
三种主要材料准备好之后,放入一个大碗中,加入切碎的葱花、姜末、少许盐、一勺酱油、一勺料酒,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
搅拌的时候要用力,让肉糜充分上劲,这样包出来的馄饨馅才会紧实弹牙,不会松散。
姜暖搅了大约五分钟,直到肉糜变得黏稠有弹性,才停下来,盖上盖子让馅料静置入味。
接下来是擀馄饨皮,这个年代没有现成的馄饨皮卖,只能自己动手擀,姜暖取了一碗白面,加入少许盐,用温水和成一个稍硬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了一刻钟。
醒好的面团放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反复擀压,擀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大圆皮。
面皮擀得越薄越好,薄到能隐约看到案板的颜色才算合格,擀好的面皮叠起来,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梯形小块,一张张摊开,防止粘连。
这时候骨头汤已经熬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汤色变得浓白如奶,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骨髓的鲜味完全融入了汤中,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姜暖把汤里的骨头捞出来,用细网筛把汤过滤一遍,去除杂质,重新倒回锅中,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继续用小火保温。
一切准备就绪,姜暖开始包馄饨,她拿起一张馄饨皮,放在手心,用筷子挑了一小团馅料放在皮子的中央,然后对角折叠,捏紧边缘,再将两个角弯回来捏在一起,一个元宝形状的小馄饨就包好了。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翻飞之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馄饨就整齐地排列在案板上,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锅里的水烧开后,姜暖把包好的馄饨一个一个地下进锅里,用漏勺轻轻推动,防止粘连。
馄饨在沸水中翻滚,面皮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馅料,煮了大约三分钟,所有的馄饨都浮到了水面上,说明已经熟了。
姜暖用漏勺把馄饨捞出来,分装在几个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骨头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鲜馄饨的香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诱人,猪骨汤的醇厚、猪肉的鲜香、木耳的菌香、河虾的清甜,几种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暖而又治愈的气息。
石头闻着味儿跑过来,他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看着碗里那些白白胖胖的馄饨,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姜暖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吹了吹热气,叮嘱道:“慢点吃,别烫着。”
石头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馄饨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几乎感觉不到面皮的存在,紧接着是紧实弹牙的馅料,猪肉的鲜嫩、木耳的爽脆、虾仁的清甜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猪筒骨熬出来的汤底浓郁醇厚,骨髓的胶质让汤体变得微微黏稠,喝起来有一种天然的厚重感,胡椒的微辣和葱花的清香在汤中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馅的油腻,让整碗馄饨吃起来清爽不腻,回味悠长。
石头吃得头也不抬,温暖鲜美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让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仿佛窗外的寒风都与他无关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捧着空碗,伸出舌头把碗底最后一滴汤汁都舔干净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真好吃,”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和幸福,“你好厉害啊,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这么厉害!”
姜暖笑了笑,又给他盛了半碗:“好啊,只要你乖乖的,健康平安地长大,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会像我这么厉害的。”
石头接过碗,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端到姜暖面前:“姐姐也吃。”
姜暖愣了一下,看着石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她摸了摸石头的头,说:“姐姐有,你快吃吧。”
石头这才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第二碗,吃完之后,他主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端到水池边,踩着一个小板凳,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姜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去做了。
锅里剩下的都是留给陆怀洲的,等陆怀州从外面回来就能吃,姜暖回到卧室,开始整理原身遗留下来的物品,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类整理。
抽屉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几根断掉的橡皮筋,一把缺了齿的木头梳子,一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小圆镜子,还有一只灰扑扑的铁镯子。
姜暖拿起那只铁镯子,在手里掂了掂,镯子的外表粗糙暗沉,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灰褐色,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凹痕和划痕,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铁镯子,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
原身的记忆里,这是她奶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原身出嫁时唯一的嫁妆。
原身的父母本来连一件嫁妆都不想给她,原身哭着求了很久,用自己的全部工分,才勉强从父母手里换来了这只镯子,当作嫁妆充门面。
姜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只铁镯子,不值钱,所以才痛快地给了原身。
姜暖正准备把镯子收进箱底,弹幕忽然像疯了一样地刷屏:
【啊啊啊啊啊那个镯子!那个镯子不是铁的!】
【是铁包金啊啊啊啊!内部实心足金!外层只是包了一层薄铁皮!】
【卧槽真的假的?】
【我回去翻了原著,还真是!原著里有一段隐晦的描写,说镯子在火光下泛着不寻常的光泽,但姜暖从来没发现过】
【王翠花之前不是盯上这个镯子了吗?她以为是个银的,但实际上是个金的!】
【按照原著的剧情,王翠花过几天就会趁姜暖不在家的时候偷走这个镯子,然后当成银的卖掉了,结果买家发现是金的,发了大财,王翠花知道之后气得吐血】
【等一下,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今天?!】
姜暖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灰扑扑的镯子,拿起镯子凑到窗边,借着光线仔细观察。
果然,在镯子的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小块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像是铁皮因为太老旧而脱落的地方,露出一丝温润的黄色光泽。
是金子。
弹幕太牛了!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弹幕说王翠花今天会入室偷走这只镯子,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可能让王翠花得逞。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简单地防住王翠花,那太便宜对方了。
她要做的是将计就计,设一个局,让王翠花自己跳进来,把偷东西的行为彻底曝光在所有人面前,让王翠花以后再也不敢打自己的主意。
姜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把镯子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靠近窗边,伸手就能拿到,然后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张棉布票,故意放在镯子旁边,作为额外的诱饵。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姜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到堂屋,对正在看报纸的陆怀洲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怀洲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意外:“去哪儿?”
“我听说镇上的文化站新到了一批连环画,可以去看看,”姜暖说,语气随意自然,“顺便看场电影?”
陆怀洲听到姜暖的话,愣了一下,拿着报纸的手悬在半空中,好几秒钟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在姜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别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姜暖看着他那副不自然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
陆怀洲也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又把厚外套的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院子,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怀洲走在姜暖的左边,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姿态。
姜暖走在他身边,步幅比他小一些,但也不紧不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镇上的文化站设在老街的一座二层小楼里,免费对群众开放,虽然藏书不多,大多是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手册,但在娱乐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去处了。
姜暖和陆怀洲走进阅览室,在书架前慢慢地逛着,姜暖随手拿起一本连环画翻了翻,是一本《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画面线条流畅,故事情节紧凑,看起来还不错。
她又拿起一本《鸡毛信》,翻了翻,放了回去。
陆怀洲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地翻阅着书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陆怀洲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娶姜暖,最初只是因为责任,因为那件事毁了她的名声,他必须负责。
但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做事有条有理,对人温和但不软弱,对石头耐心但不溺爱。
她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花,不声不响,却在不经意间开出了满园的芬芳。
“走吧,”姜暖借好书,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看完了吗?”
陆怀洲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看完了,走吧。”
两个人走出文化站,沿着街道往前走,准备去电影院,路过镇中心的广场时,姜暖看到广场边的宣传栏前围了不少人,走近一看,是县电影队来放电影的通知,今天晚上在公社大院放映《地道战》,免费观看。
不要钱诶,姜暖眼睛一亮,决定不去买电影票了,她正想问陆怀洲晚上要不要来看,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暖?你们也在这儿?”
姜暖回过头,就看到苏念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那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优越而又矜持的笑容,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身的人。
这应该就是苏念的对象赵文斌吧。
苏念的目光在姜暖和陆怀洲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做了一番比较。
陆怀洲今天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英挺极了,他的个子比赵文斌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沉稳。
相比之下,赵文斌虽然穿着体面,但站在陆怀洲旁边,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苏念不得不承认,陆怀洲确实长得很帅,比赵文斌帅多了,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帅有什么用?一个穷当兵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赵文斌就不一样了,他是县里赵书记的儿子,家里有关系有门路,以后随随便便就能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到时候她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拿工资,日子不知道比姜暖好过多少倍。
这么一想,苏念的心里又平衡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表姐也来看电影?”姜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没有在赵文斌身上停留。
“对啊,文斌说今天没事,带我出来逛逛,”苏念笑着说,挽紧了赵文斌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你们也来看电影?”
“路过,随便看看。”姜暖说,不欲多谈。
苏念这个女主一出现,弹幕又逐渐多了起来,姜暖随意瞟了几眼,大部分还是夸苏念的,还有部分在指责姜暖的态度敷衍,对苏念这个表姐不尊敬。
还有部分磕苏念和赵文斌这对cp的,觉得他们郎才女貌,非常般配,言语间透露出苏念和赵文斌以后飞黄腾达,一路顺遂的生活。
有一条弹幕吸引了姜暖的注意:【王翠花在姜暖的院子旁边晃来晃去的,是不是要动手了?】
站在姜暖对面的赵文斌眼里闪过惊艳,他之前听苏念提起过这个表妹,说嫁给了部队的一个团长,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他原本以为姜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
姜暖自从嫁进陆家之后,吃了不少有营养的好东西,身体的亏空慢慢都补了起来,加上涂用陆怀洲送的雪花膏,这会儿她的五官精致艳丽,皮肤白净,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从容淡定的气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好,”赵文斌回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就是苏念的表妹吧?常听她提起你。”
姜暖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看到弹幕说王翠花已经准备行动,心里略有些着急回去抓现行,不想和苏念多说,也不想和赵文斌多接触,总觉得赵文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恶心。
她敷衍了几句之后,就对陆怀洲说:“我们回去吧,家里还有事。”
陆怀洲点了点头,对苏念和赵文斌略一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和姜暖一起转身离开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赵文斌,发现他还在看着姜暖远去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欣赏。
“文斌哥哥,”苏念顿时警惕起来,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满,“你在看什么呀?”
赵文斌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他说着,迈步往前走去,苏念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姜暖并不知道苏念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陆怀洲跟在她身边,察觉到她的异样,虽然心里有些遗憾没能看成电影,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姜暖的步伐往回走。
两个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暖的脚步顿了一下,院门虚掩着,和她离开时的状态不太一样。
弹幕:【我去,姜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不正好就抓到王翠花偷东西了吗?怎么会这么巧啊?就好像姜暖未卜先知一样】
【啊啊啊啊好紧张,每次看到这种有冲突的剧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不敢看了,我等会儿再过来】
【这么小众的心态居然也有人和我一样吗!】
【我就爱看这种剧情,编剧改的好,多来点多来点,吵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姜暖手撕王翠花哈哈哈】
姜暖心里定了定,知道自己卡的时间正好,计划非常顺利,她推开门,径直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王翠花正站在梳妆台前,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惊恐地朝着门口看过来,脸上带着慌乱和心虚的表情。
她显然没想到姜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嫂,”姜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来找你借点东西,我看你不在家,就想先拿一下……”
“借东西?”姜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你借什么东西,需要把手伸进衣服里?”
王翠花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衣襟,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狡辩:“我没有拿你的东西!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梳妆台上的那个镯子,觉得好看,就拿起来看了一下……”
“镯子?”姜暖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台面,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王翠花,“我放在这里的镯子呢?”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她的手紧紧地捂着衣襟,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暖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大嫂,你把镯子拿出来吧。”
王翠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她知道这一次逃不过去了,上一次偷票的事情姜暖没有追究,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这一次又被抓了个现行,她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她的手颤抖着伸进衣襟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只暗沉沉的镯子,正是姜暖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一只。
除了镯子之外,还带出了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票,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怀洲站在门口,面色冷硬得像一块铁板,他看着王翠花,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失望。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就在这时,周秀兰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王翠花手里的镯子和地上的布票,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翠花,”周秀兰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这是第几次了?”
王翠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妈,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的耳光扇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头发散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和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王翠花判若两人。
周秀兰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气又恨,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把她往死里逼。
姜暖站在梳妆台前,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翠花,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陆怀英也听到了动静,从她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色很复杂,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在王翠花和姜暖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到王翠花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样子,看到姜暖平静地站在一旁的样子,看到母亲和哥哥铁青的脸色,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崩塌。
大嫂怎么会是这种人?
陆怀英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那里发呆。
“大哥知道这件事吗?”陆怀洲终于开口了。
王翠花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陆怀洲:“不要告诉你大哥,求求你!他会打死我的!”
陆怀洲没有理会她的哀求,转身对周秀兰说:“妈,我让人给大哥捎信,让他回来处理。”
王翠花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弹幕这时候一片叫好:
【该!王翠花终于被抓现行了!】
【一字爽!!!!!】
【看她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样子,我只想说两个字:活该!】
【这下王翠花彻底翻不了身了,陆怀山回来有她好看的】
【陆怀英的表情好复杂啊,她应该开始怀疑王翠花之前说的话了吧?】
【我赌五毛钱,陆怀英很快就会倒戈到姜暖这边了】
【姜暖这局赢得太漂亮了,卡点抓现行,王翠花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王翠花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那段看得我太爽了,从偷票到偷镯子,王翠花这是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她】
这件事暂时以王翠花痛哭流涕给姜暖道歉,被周秀兰拖着离开了院子,关进了屋里,不允许出来落幕,陆怀英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姜暖深吸一口气,转身和陆怀洲对视,她对上陆怀洲沉默的表情,知道陆怀洲肯定有些怀疑自己今天的行为,但她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一切都是王翠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王翠花起了贪意,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怀洲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姜暖也就什么都没说。
为了平息白天风波带来的压抑氛围,姜暖做了一顿简单清淡的晚饭,鸡蛋手擀面。
她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盆里,加入温水和少许盐,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面团揉好后,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一下一下地擀开,擀成一张大大的薄片,然后折叠起来,用刀切成均匀的面条。
她切得很细,每一根面条都粗细一致,长短均匀,在案板上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琴弦。
锅里烧开水,面条下锅,煮到断生后捞出,过一遍凉水,沥干水分,另起锅,倒入少许猪油,放入葱花爆香,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和酱油,烧开后放入煮好的面条,撒上一些蛋花和青菜叶,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手擀面就做好了。
面条洁白如玉,汤色清澈见底,金黄色的蛋花和翠绿的菜叶点缀其间,散发着葱花和猪油混合的香气。
面条的口感筋道爽滑,带着手工面特有的韧性和弹性,在齿间跳跃,越嚼越香。
汤底清淡鲜美,没有过多的调味,突出了面条本身的味道和鸡蛋的鲜香,吃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朴素的满足和安宁。
姜暖端着面碗,坐在堂屋里,慢慢地吃着,陆怀洲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碗面,沉默地吃着。
石头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他下午那会儿在和其他小伙伴玩,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面条,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温暖,面条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带着一种朴素的治愈力量,暂时抚平了所有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