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市往南走多山，山脉连绵，经过几个小城市后就能到达一座很有名的大山。


    古往今来那都是个旅游胜地，山顶日出云海宛如仙境。


    卫昭无数次听过这座山的名字却没有去过，她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攻略，山中有索道可以坐，然而到达索道位置也要走上两个小时，索道下来后想要上山顶也得再走两个多小时。


    这前后四个小时里都是阶梯，不可能像老家旁边的小山一样能让三轮车一起上去。


    她走不上去的。


    卫昭深知自己如今的体力如何，也许还走不到索道位置她就已经筋疲力竭地趴下了。


    算了，从网上看过山顶的景色已经足够了。


    她关掉那座山的攻略，开始看沿途其他景点。


    “八方，往这里走有个古镇，攻略说是小众宝藏景点，游客不多商业化也不重，还保留百年前的建筑风格，周边景色也很漂亮，去这里看看吧。”


    猫晃晃尾巴：“好。”


    到古镇要三四天的路程，车子晃晃悠悠地走着，道路周围的山和树多了起来，从前一眼望过去周围都是农田，如今偶尔会被山壁遮挡，更多就只能看得到树。


    高大到几乎遮蔽天幕的粗壮树木，树冠层层叠叠密密实实，炙热的太阳都被挡在上空。


    “有风，好凉快。”


    猫速度慢了几分，鼻子在空气中嗅着，又仰头看向天空，透过没被遮挡的空隙里看到一片晴朗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风大了。”


    卫昭抓了下吹到脸上的头发：“风是大了些。”


    “快要下雨了。”


    “下雨？今天吗？天上连云彩都没有，怎么看出来的？”


    猫回道：“闻到的。”


    水汽有点重。


    卫昭也仔细闻了闻，只闻到泥土树叶带来的夹杂一丝土腥气的植物清香，“雨大吗？大的话就找个地方避雨吧。”


    “好。”


    临近傍晚时分，原本还万里晴空的天就多了大片云彩，云层厚厚压下来，风也大了起来，摇晃的树木哗啦作响。


    车子从大路下来往附近村子拐。


    卫昭看向天空，明明才下午六点不到，天就已经黑了。


    “刚刚还亮着，雨要来了，也太快了。八方，咱们得走快点。”


    狂风先在周围呼啸起来，卫昭感觉车子都在风里摇晃了。


    猫用力踩着脚蹬，力道比往常都要大很多，没展开的车顶棚疯狂拍打钢架，猫毛也被风抓的四处飞舞。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前走着。


    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前面就是屋子了，赶得及。”


    卫昭用力抓着靠背，单薄的身体也如落叶般几乎要被卷走。


    “你躺下。”猫没有回头，却仿佛知晓卫昭现在的模样似的叮嘱道。


    卫昭赶忙往下趴去，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抱着被子卷着自己。


    这里的风很冷，吹的她不住发抖。


    啪啪啪，不知何时，车子发出的声音又多了一种，噼啪声很快就密集了起来，浓郁的水腥气从地下涌上来。


    大滴大滴的雨落下来，雨丝直接飘进车斗里打在脸上


    “开始下了。”卫昭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猫快速转动把手，直接朝着最近的院子冲去。


    那是间二层白墙瓦房，没有院墙，只在院门前砌了水泥地。顾不得确认原主人是不是在家，车子就撞开大门，连人一起冲了进去。


    在车子进屋的瞬间，暴雨如期而至，满世界都像泡进了水里，空气中都是雾。


    卫昭从车子上下来，赶忙将淋到的被子抱出来摊开在屋内的椅子上。


    放好被子后，卫昭松了口气，视线朝黑沉沉的屋内看去，在扫到某一点后，她那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堂屋一角的小板凳上坐了个人，那人佝偻着背正弯腰择豆子，她面前的筐里是连着茎秆的黄豆。


    屋内太黑了，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人在。


    是屋子的主人。


    卫昭朝人抬了抬手：“老人家，打扰了，雨太大了，我们要在这里借住一下，雨停就走了，请您别介意。”


    跟主人打完招呼，她打开灯，继续整理车子上的东西，用毛巾擦掉车上的雨水，淋湿的东西也都拎出来晾凉。


    猫站在屋檐下抖着毛，它的毛毛还湿着，却不显得多狼狈。


    卫昭拎着毛巾走向它，直接将它整个裹住，轻轻蘸着毛上的水。


    猫甩着脑袋想出来。“不用。”


    “擦干净舒服点。”


    猫安静下来，仰着脑袋享受人类的服务。


    车上没带给猫梳毛的梳子，卫昭用手顺了会毛遗憾起身，下次进城时一定要去买一把。


    暴雨一直没停，地面很快积起了水，夜晚温度急速下降，体感几乎只有二十的样子。


    明明还没有立秋，这里夜晚的温度已经这么低了。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床薄被，这样的天气完全顶不住。


    卫昭在屋内看了看，左边是屋主人的卧室，右边似乎做了杂物间，堆了不少东西。


    好在二楼还有间卧室，可能是屋主孩子的房间。柜子里还有几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晚上有住的地方了。”卫昭松了口气，这种天气里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是件很幸福的事。


    将床铺好准备好晚上的住处，剩下就是要解决吃饭的事了。


    进厨房转了一圈，屋内有一直在用的土灶，柴堆得满满当当。


    小时候家里用这种土灶卫昭还会帮忙烧火，但长大后就再也没摸过，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掌握好火候。


    正在为难之际，她眼尖地在柜子看到了电磁炉。


    “先凑合做点吧。”


    屋主是个勤劳的人，晒了不少豆角腌的黄瓜萝卜条，家里还有炸肉和腊鸭。


    中午在外吃的比较随便，就着暴雨和一片黑的夜色，她给自己做了顿丰盛晚餐。


    猫一直蹲在屋檐下不知道看什么，卫昭吃完饭早早就睡下了，也许一睁眼雨就停了。


    只是早上睁开眼时雨却没停，比昨夜小了许多却依旧在下。来时的路已经被水淹没了，他们所在的这幢房子地势高，落下的雨全顺着门前的水泥地往下落去，下方几乎积出了一片水塘。


    朝远处看去也全是一片水。


    “这是下了一整夜么？”


    猫嗯了一声：“一直在下。”


    “什么时候才会停？”


    “暂时不会。”


    “那就是说还要下好几天？”


    “是。”


    一直下雨，他们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卫昭赶紧翻出手机看天气预报，虽然人类不再守护在岗位上，天气还能自动更新，短期大致都还是准的。


    “啊，好像是有台风来了，受台风影响，要下差不多一周的雨才停。这块地方就在台风路线上。”


    难怪昨天的风那么大。


    卫昭往墙上一靠，谁也没法预料到天气会怎么变化，台风又会什么时候来，既然来了那就来了吧。


    “着急吗？”猫问道。


    卫昭摇摇头：“没什么可着急的，只是想着，雨一直下，这里会不会出问题？你看才一夜，积水就这么严重了，田地是不是也被淹了，往年他们都是怎么过的？”


    “往年人类会有办法。”


    或许人类会提早疏通将水引流走，或许往年并没有这样淹过。


    “也是，不然他们也不会定居在这了。”


    操心了一下不该操心的问题后卫昭就扶着墙起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吹风缘故，起床后脑袋晕晕的，还好摸着温度并不高，应该没有发烧。


    草草解决了一下早饭后，卫昭就因为头晕继续躺着了。


    中午起来时雨依旧淅淅沥沥，偶尔停一会就又下起来了。


    头晕感稍微好了一些，卫昭还是吃了些药，将药塞回车上时，她的视线又扫到了坐在小凳子上的老人。


    老人那一筐黄豆没有剥完，还剩了许多，她走过去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


    “奶奶，我来帮你剥吧。”


    她手指灵巧，黄豆已经干硬了，捏一下就开了，那一筐黄豆很快就剥完了。


    “剩下的茎秆我抱去厨房当柴烧吧。”卫昭抱着东西要起身离开，起身的时候她总觉得奶奶的嘴动了。


    这应该是她的错觉，老人应该已经静默许久了，不该还会动。


    一大捆黄豆也只剥出来半碗多的豆子，屋檐下还摞了一堆，可能是打算等天晴放在水泥地上晒的，再用车轮碾过几遍豆子就能自动脱落，不需要麻烦的一个个剥。


    只是老人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卫昭吃过饭没事做，就又抱了些豆子放在老人面前一点点剥起来。


    猫不太理解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明明在屋檐下就可以剥了，还更方便。


    卫昭手指没停地道：“在这里能陪着奶奶一起。”


    对方可能无法感知到她在做什么，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她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就去做了。


    猫收回视线继续蹲在屋檐下看雨，雨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似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卫昭又剥完一捆豆子，经过猫身边时也看了眼外面。


    “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一会。”


    “停了。”


    它才刚说完雨就停了，卫昭还以为它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


    然后猫爪子抬起来朝前指了指：“有东西。”


    “什么东西？”


    很快卫昭就看清楚猫说的东西了，那玩意挣扎着从泥地里翻滚出来爬上了水泥地。


    是一条手指粗比手掌长的暗红色生物，浑身柔软的光滑的。


    它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喘息的地方拼命往前蠕动。


    卫昭：“……”惊了几秒后她拍拍胸口，“是蚯蚓啊，还好不是蟑螂。”


    猫转头，圆眼睛里仿佛亮着光：“你想看蟑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