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没想到吕俊峰的动作会那么快。


    刚知道可以离开后他就第一时间跳上摩托车，对卫昭说了声谢，就一拧把手嗡一声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啊，就这么走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多聊两句的人。


    但这遗憾也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起码确定了遇到的不是个疯子，可以安心继续往前走了。


    “走吧，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一半。”


    卫昭和吕俊峰对话时，猫一直被挡在身后，它也非常聪明地没有出声，以至于最后吕俊峰完全忘记了它这个特殊的存在。


    人类好像在保护它。


    猫幽绿色的眼睛泛出光来，明明那么弱小，明明没什么力气，连多走两步都要喘气躺下，竟然还想保护它。


    是因为它的个头太小了吧。


    猫用力踩下脚蹬，它其实一点都不比人类小，但是人类会害怕。


    车子很快绕过湖到了步行街，静默前的步行街还没到晚上，人流量不多，因为居家管理，一些店铺还关了门，游客并不多。


    小店和摊子的东西好些都腐烂了，远远就闻到一股怪味。


    卫昭顺着糊味靠近，就见到一个瞧着不太对劲的烤肠机：“这个肠都成焦炭了，电没关还在烧，这么下去会发生火灾。”她顺手拔掉了电源。


    再往前走，真的看到一个起了火灾的铺子，铺子内已经烧的干干净净，里面一片狼藉，左右两边都受到了波及，但火似乎及时被人扑灭了，两侧的铺子只烧了一半。


    店内还残留不少水没有干，应该是引水灭的火。


    而末世后这座城里就剩了一个活人。


    卫昭道：“还好火灭的及时，不然这里不知道要烧成什么样子。”


    静默来的太突然了，许许多多的灾难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铺子里的人也被挪走了。”


    左右看看，在不远处一个铺子里看到了被转移过来的人，这些人被放在店内座椅前，面前还被放了杯子，杯子里倒满了水。


    卫昭笑了一下，和猫一起穿过了这条步行街。


    因为都没怎么停留，中午时分他们就到达了规划的最后一站，一个本地挺大的寺庙。


    这座寺庙就在市内，在外不出名，但是本地逢年过节来祭拜的人不少。


    卫昭平日从不求神拜佛，也鲜少去什么寺庙，这次也是好奇来看看。


    进门前她特地问了猫一句。“八方，你能进寺庙吗？”


    猫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歪头疑惑地看她。


    “能。”


    “你不怕么？”


    “怕什么？”


    “万一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佛，要是你进去被收了可怎么办？”卫昭知道神佛不可能存在，可猫这样都存在了，万一呢，万一真有什么小神小仙的存在，猫会有危险。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猫端坐在座椅上解释道：“没有神佛，我也不会被收，我不是妖怪，可以进寺庙。”


    卫昭哦了一声：“原来你不是妖怪。”


    “不是。”


    她本来应该再问一句那你是什么，但是这个问题在她第一次见猫的时候就问过了。


    她觉得也许猫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又也许它不想说。


    “那我们进去吧。”


    刚一踏进庙门，就有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飘来，院子中巨大的香炉里插着一根擀面杖一样粗长的高香，此时香还在燃着，只燃了一半，旁边插满了明显是最近新烧出来的香灰。


    有人还日日在这里烧香祈求。


    卫昭的视线朝周围看了眼，很快看到一侧有买香的地方，那里堆着一些线香和几根高香。


    她过去拿了两根高香过来，就着正在燃烧的那个烧着了插进去。


    “这根是你的，这根是你的，咱们也拜一下。”


    卫昭没有跪，就站在那躬了下身，随后将香插了进去。


    “我现在没有愿望要许，就单纯续根香吧。八方，你有什么愿望么？可以对着菩萨许愿哦，这里就是专门用来许愿的地方。”


    猫摇头：“没有。”


    “你当初问我有什么愿望，你可以帮别人实现愿望，就没有自己的愿望希望被实现么？你这样的存在，一点烦恼都没有吗？”卫昭好奇地问。


    猫依旧淡定摇头：“没有。”


    它的愿望就是猫的愿望，它已经在帮猫实现愿望了。


    所以它没有。


    至于烦恼，猫都能解决，不需要找谁去帮忙。


    回答完卫昭的问题后，它就站在蒲团朝上看着，似乎想看看香炉里面是什么样子，但那香炉实在是太大了，足足到人的胸膛高，猫全身都立起来也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卫昭没忍住笑，直接从后背一手托着后爪一手托着前胸将猫抱了起来，让它看看里面。


    许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抱，猫瞬间就绷紧了，僵硬的肌肉都要出来了，爪子也张开又很快收了回去。


    它扒着边缘看了一眼，烟正好朝面门飘过来，差点呛到人脸上，猫不适应地扭了脑袋。


    卫昭将它放下来，猫立即跳到一边舔爪子。


    卫昭则在惊讶猫的重量。


    太轻了。


    现在的猫已经不是初见时的瘦弱模样，它虽是黑猫，平日看着显瘦，偶尔和其他东西对比就能感觉它不小，目测得有近十斤了。


    可抱起来却轻飘飘的，明明肌肉捏一下很扎实。


    “去里面看看吧。”


    里面供奉了很多尊巨大的佛像，几乎顶到高高的屋顶了，所有佛像都慈眉善目地俯瞰着下方，很有压迫感。


    转到背面，这里这是一排怒目圆整的金刚，手持着法器摆出各种造型。


    正殿前后门都开着，穿堂风呼呼吹过，明明是很热的天气，站在这大殿里却觉得很阴凉，多站一会手臂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角落偷偷开了空调还是这满屋神佛带来的心里压迫感。


    卫昭甩甩脑袋，正要出去，就发现一起进来的猫不见了。


    转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卫昭正要喊，就听到上方传来的动静，这才发现猫竟然不知何时顺着那些佛像爬了上去。


    此时猫正站在一尊佛像的肩头往它脑袋上爬。


    猫动作利落，轻飘飘地就上了头顶，站在上面往下望来。


    “八方，你怎么上去了，注意安全，别掉下来了。”


    “不会。”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了下来。


    卫昭有些好奇地仰头问：“那上面有什么？”


    猫看看周围又看看房梁，低头道：“灰。”


    “啊？”


    “脏。”


    猫飞快从头顶跳下来，卫昭看得心惊胆战，猫每一步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它就那么安全落下来了。


    卫昭松了口气。


    猫飞快冲到带了软垫的蒲团前，爪子疯狂在上面扒拉。


    很快蒲团上就变成了灰黑色，一团团被带下来的灰团全都蹭了上去。


    蹭完后猫看看自己的爪子，还是觉得脏，凑到嘴边想舔舔，又硬生生停在嘴边两厘米的地方不肯往嘴里塞，显然是在嫌脏。


    没想到猫竟然还有洁癖的一面。


    卫昭忍着笑道：“去外面洗洗吧，车上有水。”


    庙外，猫站直身体伸出爪子让卫昭将水倒下来冲洗，卫昭看着两个黑巧克力爪子，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猫瞬间瞪圆眼睛抬头看她。


    卫昭一脸淡定地继续揉捏：“帮你洗洗，爪垫缝隙里得搓干净。那佛像上的灰不知道积了多少年了，直接进肚子可能会生病。”


    猫于是没动，任由人类将它爪垫每个缝隙都揉了一遍。


    这感觉很奇怪。


    其实就算吃下去了它也不会生病。


    卫昭收回手后忍不住弯了下唇，猫真好骗。


    猫仿佛没发现她的不纯心思，仔细舔干净爪子上的水。


    如果人类想捏它的爪垫，只要开口它就会直接递过去任由她随便捏了。


    它并不在意这些事，也没有爪垫不能让人摸的忌讳。


    只是这个人类一直很守礼，并没有这样冒犯的举动。


    卫昭回到车上，“不逛了，我饿了，在这旁边找个吃饭的地方吧。”


    猫看了半天选了家牛肉火锅店，下车时卫昭都愣了。“竟然是火锅店，好香，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猫不知道，但觉得人类可能会喜欢。


    店里的新鲜蔬菜坏了一部分，但耐储存的冬瓜白菜都还在，冰箱里的食材更是丰盛。她用清汤给自己煮了炖大餐，尽管没有用汤底，只配着蘸料也足够过嘴瘾了。


    “这个包心鱼丸真好吃，虾滑里的虾肉好大块，还有这牛肉，虽然是冷冻的，但煮出来还有奶香味。”


    卫昭自己吃一口给猫夹一块。


    猫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碗里堆起来的食物，还是低头吃掉了。


    “八方，你选的这家店真不错，眼光独到，下次就照着这个标准来！”


    “好。”


    吃饱喝足，车子就慢吞吞地朝城外走去了。


    转过两个弯时，前面传来滴滴的喇叭声，一辆货车停在身侧，车窗降下来，吕俊峰的脸从车后探出来。他本来想招呼一句，但是看到下面的情形就忍不住愣住。


    “猫在骑车？”


    卫昭忙探头应答：“你要走了，打算去哪？”


    “我想先去省城看看有没有人，要是没人就去京市，那里人肯定多。”


    “那还挺远的。”


    “只要能找到其他人类，再远都没关系。不过这猫……”


    卫昭朝他摆摆手：“是机器人，仿生机器人知道吧。”


    吕俊峰半信半疑，这猫看上去好真，但就算是机器猫也不会蹬三轮吧，谁会这么浪费！


    他还想再说什么，猫已经蹬起了三轮上路了。


    卫昭道：“祝你一切顺利，我们也要走了。”


    吕俊峰喊了一声：“要加个联系方式吗？有消息可以联系。”


    “有缘再见吧。”


    大概率他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


    至于其他消息，卫昭其实并不是很关心，那都和她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