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发现异常,哞哞哞地朝仓库那边小跑过去。
地上有撕咬冻肉时流出的血水。
有翻找肉的时候弄倒的面粉袋,还好封口扎得紧,里面的面粉没有洒出来。
噶玛森森躲在门后,正在大口撕咬咀嚼一只羊腿。
看到姜盈跑进来,他把吃到一半的羊腿护到肚子底下。
并朝姜盈龇牙低吼,让她滚出去,别打扰自己进食。
姜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身什么东西冲了出去。
再一扭头,两只大狗瞬间扭打成一团。
卓拉冲上去的气势很强,但一开始并没有真正想要伤到噶玛森森,只是想让他把肉交出来。
但噶玛森森几天没吃到肉,此时对于食物的守护高于一切。
面对扑过来的卓拉,噶玛森森直接反了。
他迎面跃起,两只猛犬在空中相遇,噶玛森森张开血口,稳准狠地咬住卓拉颈侧的皮肉。
那里还有尚未完全康复的伤口,卓拉疼得发出了一声姜盈从未听过的哀鸣声。
虽然颈侧传来了巨大的疼痛,卓拉也没有轻易放弃,他身体腾空,后腿猛地踹了噶玛森森的胸口一脚。
在嘎玛森森吃痛松口的瞬间,卓拉头带动脖子使劲向甩去。
卓拉从噶玛的嘴里逃脱,颈侧却被咬出了两个血洞,红色的血把颈侧的黑色毛发染成了潮湿的深黑色。
第一个回合较量后,噶玛森森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正确的认知。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的同类,其实力量是远不及自己的。
于是噶玛森森信心大增,一扫前几天的小心谨慎。
他拿出了獒犬应有的气势,再次朝卓拉猛扑上去。
噶玛森森的每一口都是冲着要对方的狗命而去的。
而卓拉也意识到此时情况的危险,他也从一开始的被动抵抗,逐渐转为全力攻击对方的要害。
随着他们的撕咬扭打,仓库本就狼藉的地上甩落了一地的血点子。
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中,姜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着对策。
冲进去劝架肯定是行不通的,先不说能不能劝动,还极有可能被误伤。
既然不能过去。
那么只能隔空阻止这场恶斗。
姜盈想到姑姑家的博美曾经被鞭炮吓跑的事。
如果有什么能像鞭炮那样发出巨大声响的东西,也许能引走两只狗的注意力,而暂时停止撕咬。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一支挂在展示板侧面的猎枪。
在此之前,姜盈只从影视剧里看到过枪这种危险武器。
她对枪的认知仅仅是,伤害值很强,且在射击的时候能发出巨大枪响。
巨大枪响......。
姜盈前肢趴在桌子上,牛蹄用力扣住木板,后腿一蹬一蹬地上了桌。
她伸出脑袋,顶着枪杆往上一顶,悬挂在铁钉上的猎枪就被顺利取下。
在侧面的展示板上有猎枪使用的注意事项,用加粗笔写着:猎枪归位前,确保保险已经启动,杜绝意外走火。
在这行字下方还有一张如何上保险的示意图。
如果想要扣响猎枪,那么可以反推这张示意图,就可以打开保险。
姜盈岔开后腿坐在地上,前蹄的尖端卡进旋钮里,使劲向左推。
按照图示上的操作,要推到露出红色的警戒标志,保险就打开了。
虽然保险旋钮非常紧,但姜盈作为一只野牦牛,有的是力气。
牛蹄硬硬的边缘又恰好卡在保险旋钮的凹槽里,起到一个杠杆的作用。
她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打开了保险。
此时姜盈都不知道,如果要打响猎枪的话,弹匣里得有子弹。
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把枪口调整到对准河谷那边的空地,用牛蹄边缘卡住,扣下了扳机。
张钟宝此时正抄近路从河谷滩那边往回跑,只要翻过这处陡坡,就能看到巡护站的平房了。
他双手攀着一丛低矮灌木,借力往上爬。
手被灌木上的刺刺了一下,他没来得及查看,突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大的声响。
枪响正是从巡护站的方向传来的。
张钟宝心里一抖,心里大呼:“恰克了!”
然后更加卖命地往上爬。
*
卓拉和嘎玛森森因为食物的事打了一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两只狗身上都挂了彩,卓拉身上好几个血洞,耳朵也撕出一道小口,血流了一头一脸。
黑色毛发的地方还不大明显,嘴筒子下方的棕色毛发染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嘎玛森森毛发上也有血迹,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这会儿蜷缩在外围栏那边的墙根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所以张钟宝暂时无法为他检查伤势。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两只狗虽然负了伤,但应该都只是轻伤,不至于致命。
索朗道:“獒犬打起架来是很凶猛的,通常情况下不把对方咬成重残甚至死亡是不会撒手的。
所以是枪声惊吓了他们,让他们放弃打架,逃窜开来了。”
张钟宝的语气带着歉疚:
“我是在河谷滩那边听到枪响的,跑回来后,他们已经停止打架了,森森就缩在那个墙角,卓拉则躲在帐篷里。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锁仓库门,也不应该把两只獒散放在一起的。”
卓拉被枪声吓到,慌乱中冲上了张钟宝的床。
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把他的床单和枕头上搞得血迹斑斑的。
但本来就是张钟宝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床弄脏了,也不好抱怨什么。
“关键是,枪是谁开的?”
索朗微微皱起眉头,死活想不明白这枪到底是谁开的。
西热的一双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擦枪走火的那支猎枪正是他的。
巡护站的枪支是用来对付盗猎分子的,除了兽医张钟宝,其余人都有配枪。
索朗的是一支手.枪,平时都收在自己的小柜子里。
另外两个同事休假了,配枪也锁好了。
只有西热的枪每次用完都挂回展示板旁边。
“会不会是赤玛珞开的枪?”西热东看西看,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开脱。
索朗一眼就看穿西热的小心思,他指向蜷缩在桌子底下,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汪汪的小黑牛:
“你是说,是牛自己把枪取下来,并打开保险,自己扣响了扳机开了枪吗?”
“哞哦~哞哦~”小牛鼻孔朝天,委屈巴巴地哞了几声,为自己鸣冤。
西热抿着嘴,垂眸,盯着脚上沾满泥的皮靴不说话。
估计他自己也觉得挺离谱的。
索朗:“你看看赤玛珞都被吓成什么样了,你还诬陷她。”
骂完西热后,还轻声安慰小牛:“赤玛洛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小牛:“哞哦~哞哦~”
西热擦擦鼻尖,小声认错:“对不起,我不善良了。”
最后大家根据推断得出结论。
大概率是西热没有把枪挂稳,又忘记上保险了。
两只狗打架的时候,小牛被吓得到处逃窜,撞到了桌子。
又由于小牛的力气大,撞到桌子的时候引发了一场轻微的震动,将挂在桌子上方的猎枪震落到地上。
由于猎枪没上保险,猎枪落到地上后发生了走火。
不得不说,这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猎枪恰好走火,两只獒肯定是要咬个你死我活才会罢休的。
由于噶玛森森受到惊吓,又不允许人接近,索朗只好联系了他的主人噶玛过来。
嘎玛来的时候喝得醉熏熏的,由两个牧民架着胳肢窝下了车。
虽然主人喝醉了,但噶玛森森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发出两声委屈的呜咽声,顺从地跟着主人走了。
第二天,酒醒后的嘎玛打电话来质问巡护站,问对他的狗做了什么,嘎玛森森回去后哭了一晚上。
第三天,索朗主动打电话去询问噶玛森森的情况。
得知狗子已经恢复了食欲和活力,伤势也不严重,对于獒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索朗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嘎玛在电话里和索朗绝交了,禁止索朗以后再去嘎玛牧场买牛奶。
动物的自愈能力很强,再加上得到了很好的护理。
不过才一周左右,卓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张钟宝和西热,一个没锁仓库门,一个没给枪上保险。
索朗罚他们每人写3000字的检讨。
得知这个噩耗,西热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小床上:
“我汉字嘛都不认识3000个,咋个写嘛?”
“那你就查着字典写。”索朗冷酷地扔下一句话。
西热没有查字典,他在每天张钟宝坐下来开始写点什么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凑上去,蹲在旁边:
“张钟宝,检讨两个字咋个写?
张钟宝,深刻两个字咋个写?
张钟宝......
张钟宝......”
把张钟宝快被他烦死了,差点一把火烧了他那破本子。
直到半个月后,西热他哥结婚,要回家参加婚礼的时候,他那份检讨都还只写了不到500字。
索朗也没放过他,贴心地帮他把小本子揣进挎包里。
让他回去以后也别闲着,可以请教已经上初中的小弟,尽快把检讨写完。
*
去西热家牧场参加婚礼,巡护站这边可以说是全员出动。
和休假回来的两个同事交接完工作后,索朗开上车,载着西热、张钟宝和一獒一牛出发了。
索朗和西热的哥哥是同学,肯定是要去参加婚礼的。
张钟宝是受西热的邀请前去参礼。
本来是不打算带牛和獒的。
可牛不知道是怎么得知他们要出门去玩的,哞哞哞地叫,非要挤上车。
说不带她,就拉着个脸,用屁股对着人。
等人再上前去查看,发现她的黑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
大家都有点心软,西热又不停保证,家里有大牧场,牛去了嘛,山头一个跑跑。
于是索朗也顺水推舟同意了。
而獒呢,自然是牛去哪里他也要去哪里,不让他去他就要咬人。
所以这支参礼队伍越来越庞大,最后满满当当塞了一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