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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5章 豪门世仆案


    程曦当然不会开价太低。


    众所周知,上赶着不是买卖。


    一般情况下,做讼师这一行的,都是安排人传扬自己名声,等人家属求上门去,才更容易取信顾客。


    但是吧,因为打算坑秦国公府一笔,程曦不得不上赶着,这种时候如果还给出非常优惠的价格,是个人都会怀疑程曦另有目的,并且警惕非常。


    所以,要价一百两银子,是程曦考虑之后认为对方能够负担,并且能够打消他们一定的顾虑的举措。


    至于说发笔小财,那就是顺便的事情了。


    因此,在墨秋喊出“你怎么不去抢”之后,程曦出于职业素养,不仅完全没生气,还展露了非常官方的微笑:“所以,请讼师吗?”


    墨秋当即说道:“我不信除了你没人……”


    话没说完,就被砚秋打断了:“请!”


    墨秋惊讶地看向砚秋。


    砚秋重复:“我们请你!”


    砚秋自然是有考虑过的。


    虽然江南这地界讼师并不少,但是水平高的也并不是很多,毕竟高水平的大部分做的还是刑名师爷,比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讼师好得多。


    而且自己和墨秋都被抓起来,有之前被抓的前车之鉴,两人并没有机会联系外界,所以被抓进去之后能否请到讼师,是一个很不确定的事情。


    恰好此时有个水平应该还过得去的程曦在眼前。


    因此,砚秋很果断地决定请,并且打断了墨秋的话。


    程曦听到砚秋的话,笑容更深了,提醒他们说:“先付款,后干活。”


    这不符合讼师一贯的收费习惯,但是砚秋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对着程曦说道:“我们在福运客栈天字三号房有包裹,你拿着我腰间玉佩过去,可以开门,然后直接拿一百两就是。”


    边上的壮汉听了,对砚秋说:“福运客栈我们早就控制起来了,你们的东西我们要都收起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证据?玉佩也不行,万一你想要给同伙报信呢?”


    对于这一点,砚秋也有心理准备,听到之后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毕竟这年头,官员的俸禄都不多,更何况是这些吏员?贪污受贿简直就是官场明规则。


    以往砚秋和墨秋替小少爷处理俗务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和官府中人打交道,刚刚之所以有侥幸心理,让程曦去取钱,无非是想到这一轮是杨阁老极其门生亲自审理的案件,可能官吏们会收敛点。


    所以当壮汉开口后,知道他们打算侵吞自己和墨秋带来的钱财物资,砚秋也没有太意外,只是心里感叹这群人真的要钱不要命,也不怕被杨阁老一行树为典型斩了。


    这么想着,砚秋只能对程曦说道:“我家少爷已经派了人过来了,这一两天人应该就会到,他到时候肯定会客栈问,你去问他要钱就是。”


    “对方怎么称呼?”程曦问道。


    “秦思源。”砚秋说道:“你放心,他不会不给你钱的,我们这案子也不会太快审理,你拿了钱再干活就是。”


    “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赶紧走,别磨叽!”壮汉专门等着程曦和砚秋、墨秋说完,然后一挥手,让手下压着两人就离开了酒酿摊。


    两人被押走后,刚刚没有凑上来的赵陆才走到程曦身边,提醒道:“人都走远了,你还站着干什么?”


    程曦挥挥手:“我在思考。”


    赵陆不知道程曦又在思考些什么东西,只能拉着他在空桌椅上坐下,把两人的早餐端来了新桌子上,呼哧呼哧自己吃了个肚饱。


    程曦则是想着,秦思源。


    秦思源这个名字说出来,可以明显知道,这是秦国公府一脉的人。


    不知道血脉的远近,但是这明显是秦国公府考上进士的小少爷的侄子辈分,毕竟从土从水,和小少爷那一辈从火从金是一个逻辑,符合五行的规律,不是被赐姓的奴仆能够随意取的名字。


    像是砚秋和墨秋这种奴仆,如果被主家赐姓,那么两人就直接改名秦砚秋和秦墨秋,但是两人即使生了孩子,也不能跟从主家金木水火土的字辈,大概了也是什么侍墨、挽弓之类的名字。


    如果说仅仅是一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毕竟秦国公府派奴仆先行,然后让族中的小辈跟上,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奇怪就奇怪在,砚秋说起这秦思源时,一点尊敬都没有。


    早在两人来程家庄拜访自己的时候,程曦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墨秋的性格有点跳脱,砚秋却是很稳重的一个人。


    这么稳重的人,对于主家的族人,别管族人是不是有地位,出于谨慎的态度考虑,毕竟是主子的亲戚,肯定会给他们一点面子,最起来会尊称,而不是直接喊秦思源大名。


    这和秦国公府规矩好不好没关系,而是做人的情商,毕竟秦思源这个字辈的人,想来年纪也不会太大,莫欺少年穷,又怎么能小看他?


    更让程曦觉得违和的是,砚秋还笃定秦思源会替他们付这笔钱。


    一个砚秋都不太尊重的人,想来在秦家是没什么地位的,这种人出门的钱财不一定有砚秋和墨秋多,毕竟他们跟在少爷身边,多有赏赐,也有其他奴仆贿赂。


    一个钱财不多,和砚秋墨秋关系应该不算很好,被秦国公府派来这边的秦氏族人,怎么想都违和感满满。


    程曦只觉得,事情似乎变得原来越有趣了。


    等程曦回过神来,发现赵陆把早餐吃得只剩下自己动过的一碗酒酿,不由气从心底来:“赵陆你是饕餮投胎吗?!”


    和赵陆拌嘴一番,吃了点酒酿小圆子垫了垫肚子,程曦一抹嘴,指挥着赵陆赶车去了福运客栈。


    想到这里,程曦就不由叹气:要不是族兄程渊有事,真不想和赵陆这个大胃王一起出门。


    “客栈里的东西不是都被衙门收走了吗?我们还去客栈干什么?”赵陆站得远,没听清所有的对话,只是对壮汉大嗓门说的内容一清二楚。


    “付讼师费的人要去福运客栈找他们两,你说我要不要过去?”程曦挑眉。


    听到程曦的话,赵陆立刻加快了赶车的速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点说,万一错过了财神爷怎么办?!”


    程曦扶额:赵陆这家伙,真的是又爱财又能吃!


    这么想着,程曦给赵陆提了一个建议:“小陆子啊,你要是考上了进士,记得别去外放,也别去工部。”


    赵陆一头雾水。


    程曦继续盘点说道:“翰林院、鸿胪寺和礼部对你来说可能是还不错的选择,实在不行,户部也不是不可以,千万别去光禄寺和吏部刑部这些地方。”


    赵陆觉得有点莫名,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些?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太喜欢修书和搞礼仪这些,鸿胪寺什么的,我也不适合啊,我又不会说其他地方的语言。”


    程曦解释道:“主要是你又爱财又爱吃,要是去光禄寺,把材料都吃完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追责?”


    光禄寺是管理皇帝和官员食堂的部门,程曦才有这般打趣。


    “外放和工部吏部刑部这些,实际权力比较大,万一有人贿赂你想要有个好地方当官、想要轻判、想要偷工减料,你没把持住怎么办?岂不是有被砍头的风险?”程曦语带笑意:“相比之下,户部也不是太差的选择了,发挥你爱钱的正面优势卡别的部门经费,最多就是被人偷偷套麻袋,没别的问题!”


    赵陆听到这里颇为无奈:“不就是吃了点你的煎饼、水煎包、春卷、豆浆、梅花糕、糍粑、麻团吗?你能不能想我点好?还不是你发呆太久,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程曦也不知道赵陆是怎么把“点”字说出口的,都数出这么多东西了,还能说这是一点?


    如果能吃是福,那赵陆实在是太有福气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达了福运客栈。


    “掌柜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一进入福运客栈,程曦就打招呼道。


    看到程曦,掌柜也有点惊喜:“哎呀,什么风把程秀才您给吹来了?别来无恙?”


    赵陆有点惊奇:看上去程曦和掌故的关系很不错啊?


    程曦和掌柜的关系确实很不错,毕竟穿越者嘛,谁还不能出点主意搞些副业收入?


    因为合作愉快,所以连抓人,程曦都建议池明崖在福运客栈外面进行,理由就是为了避免他们销毁客栈里重要的文书。


    别管有没有文书,因为不想冒险,并且清楚在外面抓人并没有什么坏处,池明崖直接答应了下来。


    程曦也就确保自己这个合作伙伴的生意不受影响。


    因此,程曦也不客气地和掌柜说:“掌柜,你们天字三号房的客人今天被抓了,不才是他们的讼师,如果有人找他们,麻烦让人来程家庄找我,或者让人留在客栈,找人给我送信,我过来见。”


    掌柜的闻言点头:“这事着急吗?要不要到时候找小二专门去你家跑一趟?”


    程曦闻言立马说道:“着急的!很着急!人家让我当讼师的钱还等着来找他们的人付呢!”


    掌柜听笑了,连连说道:“那确实是很着急了,你放心,有人来我一定把人留住,一定让你拿得到钱!”


    程曦笑眯眯地说道:“那真是多谢掌柜的了!”


    看到程曦这么快搞定了整件事情,赵陆询问:“现在回家?”


    程曦点头,坐上了赵陆家的车。


    一边赶路,赵陆还一边说程曦:“都说君子六艺,礼、乐、书、数、御、射,你除了书和数,别的也不能一窍不通啊,你好歹学学赶车呢?”


    程曦闻言忍不住白眼:“那是我不想赶车吗?还不是你们心疼那些牛和驴,不让我赶?要不我今天用你家驴学?”


    想到程曦曾经的丰功伟绩,赵陆沉默了一瞬,说道:“我家驴养了五六年了,和家里有感情了,这样,你拿了一百两,正好买个新驴,反正新买来的没感情,要是被你赶到沟里摔断腿死了,我让我妻子给你做驴肉火烧吃,那是她们老家的特色烧饼!”


    程曦再次感受到了无语:这个问题,你惦记的居然是驴肉火烧?


    在赵陆的护送下,程曦成功地回了家。


    一回家,五爷爷就找了过来:“曦哥儿,今天有人偷偷给你送信,敲了我家的门,说是放在我家里,等你回来给你。”


    程曦闻言有点好奇:“谁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五爷爷也不知道:“信封上有火漆,你看到了,我们没动过这封信,你拆开看看估计就知道了。”


    程曦却不忙着拆开信封,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封信用了不少防拆封手段。


    首先,所有有折叠的地方都封上了火漆,其次,信封纸张不存在拆开不损坏——因为用的不是常见的糯米饭之作的固体胶,而是树胶,最后,信封的材质也非常少见。


    程曦顿时好奇了起来:自己的朋友里,有保密级别这么高的人吗?


    伴随着心里的好奇,程曦拆开了信封。


    赵陆和五爷爷等人都好奇地在一旁看着,却见程曦读信,读着读着,脸色就变得诡异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赵陆问道:“信里写的什么?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说着话,程曦就把信递给了赵陆:“张武鎏的信,估计你家也有一封差不多的。”


    “张武鎏这小子什么时候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嘴上吐槽着,赵陆身体诚实地接过信件,想看看张武鎏这小子说了些什么。


    结果看了半天,赵陆认为张武鎏只说了一个意思:以后这种信都是我送的,你们记住这工艺和信封的材质啊!


    赵陆看了,忍不住摸头说道:“这小子是加入了什么组织吗?还有需要绝对密封的消息传递给我们?”


    程曦耸肩:“虽然我觉得他说出这种话,应该是有什么神秘事项,但是考虑到张武鎏的性格,我觉得一般人也不会把秘密说给他听?”


    赵陆不得不承认,程曦认知地还是太深刻了。


    五爷爷在一旁听两人的对话,就知道暂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着程曦说:“对了,曦哥儿,贵嫂不是被放出来了吗?她今天还让福丫问你在不在家,好像他们打算谢你,你要不过去一趟?”


    听到五爷爷的话,程曦面色不变:“麻烦五爷爷了,其实没什么好谢的,而且贵嫂现在正是避嫌的时候,不适合和成年男性接触,我还是不去了。”


    五爷爷对程曦的话还是比较认同的:“确实,贵嫂刚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进了衙门,才放出来,是要注意一点,咱们没事也别往她跟前凑,不然惹得一身脏,我让你五奶奶过去和他们说一声算了,也不用让她来谢你,不然人要说你和她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了。”


    程曦听到五爷爷的话,笑了笑:“那就拜托五奶奶了。”


    等五爷爷走后,赵陆才对着程曦说道:“贵嫂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吧?难道你们用了和对付秦国公府家仆一样的套路,先放再抓?”


    程曦听闻此言,有点稀奇地看向赵陆:“你可以啊,这都猜出来了?”


    赵陆无奈:“我好歹也知道你和池明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当时吃饭的时候你们两说话也没避开我,哪有猜不出来的?”


    这么说着,赵陆又安慰程曦:“如果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怀疑你想要坑那两个家仆,所以你放心,你的计策还是管用的,没那么容易被人看破。”


    “我是说,贵嫂的事,你居然猜出来了?”程曦说道:“这事我可没有告诉你什么信息。”


    赵陆忍不住白眼:“你确定你啥都没透露给我?”


    程曦回忆了一下,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所以扮猪吃老虎最厉害的还是赵陆你小子?


    不管怎么说,既然赵陆猜的七七八八——程曦还是不能向他透露。


    毕竟这事确实关系重大,如果出了问题,池明崖的官帽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何况是自己和赵陆的小命了。


    程曦只能尽量减少和贵嫂一家的接触,好让自己到时候别被牵扯进去。


    程曦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监视贵嫂和她娘家的已经不是池明崖的人,而是皇帝的人了。


    至于说贵嫂娘家无辜,要不要提醒他们什么的:程曦不知道池明崖他们什么时候会报告皇帝,但是皇帝绝对会认真查这件事情,毕竟明栾卫这把刀是皇帝拿着的,他决不允许有一天刀锋会朝向自己。


    这种时候,对于皇帝这种政治生物,只要发现有牵扯的人员,都是宁错杀,不放过。


    如果皇帝想要贵嫂娘家活,那么他们能活,程曦这种有接触的不一定能。


    如果皇帝想要贵嫂娘家死,那么程曦肯定要陪着死。


    程曦自认为不是什么圣母大善人,所以提醒他们这种事情,除非脑子坏掉了,不然程曦都不会做的。


    毕竟又不是自己享受明栾卫的福利还偷偷在外娶妻生子,也不是自己收了明栾卫的聘礼改善全家的生活,权利都没享受,干嘛要承担别人的义务?


    程曦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如果皇帝没打算追究出嫁女的责任,就帮小福丫一把——想到这里,程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程曦也不会让赵陆牵扯其中,直到赵陆离开,程曦也没有提及贵嫂娘家的情况。


    见到程曦这样,赵陆也识趣,猜测是不方便自己知道的内容,于是不再旁敲侧击想要知道答案。


    送走赵陆之后,程曦便在家中看书,问就是接了新案子,在看律法的规定。


    在程曦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秦思源终于来了。


    秦思源过来的时候,是一个细雨天。


    江南的春夏实在是雨多,但是没有到盛夏暴雨的季节,而是连绵不绝的细雨,被风一吹就飘散四方,即使打了伞,在户外待久了,人也不可避免地湿了衣裳。


    秦思源就是穿着半干半湿的衣服敲响了程曦家的院门。


    因为人懒,程曦早就在家里建了一个小回廊,听到声音也没撑油纸伞,直接从小回廊去了门口,打开了门:“来了来了。”


    一开门,程曦发现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您好,您找哪位?”程曦问。


    “请问尊下是程秀才吗?”秦思源行礼。


    程曦连忙回礼:“在下程曦,不知兄台您是?”


    “鄙人秦思源。”秦思源回答道。


    程曦闻言惊讶地打量了秦思源一眼:不是,这也不像啊?


    这么想着,程曦还是立马回应道:“原来是秦兄,快请进!”


    将秦思源请入家中,程曦给他斟了杯热茶,才客套道:“寒舍简陋,还请秦兄海涵。”


    说完,没等秦思源客套,程曦继续问道:“今天有雨,之前福运客栈掌柜说可以让小二报信,秦兄怎么就自己赶过来了?”


    秦思源微微笑道:“正是因为有雨,如何能让程秀才您赶路,我皮糙肉厚,奔波习惯了,顺腿儿也就过来了。”


    皮糙肉厚?


    程曦没忍住又看了眼秦思源,收回眼神后腹诽:兄弟,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秦思源要是皮糙肉厚,程曦认为自己就是抠脚大汉。


    明明他是精致花美男画风的人,比大部分女孩子都漂亮,和皮糙肉厚哪里扯得上半点关系?


    程曦看到秦思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很像秦家人。


    别的不说,根据日常听说的消息、皇帝平时如何骂秦国公,以及池明崖描述的相关内容,程曦对秦国公府也有大概的印象:这家基本是容貌平平的糙汉,就是中了进士的秦小少爷也远远够不上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评价,也因为如此,程曦看到秦思源的时候,才觉得他并不怎么像秦家人——他太漂亮了点。


    “秦兄过于谦虚了,”程曦笑着说:“秦兄芝兰玉树,莅临寒舍,皎皎如月,让寒舍蓬荜生辉。”


    秦思源状似腼腆地笑笑:“程秀才过赞了。”


    看出秦思源不是什么外向的性格,程曦也打消了从他这里套消息的打算,于是直接问道:“秦兄过来曦这,是为了支付讼师的报酬吗?”


    秦思源说道:“我有听说,砚秋给你许诺了一百两,说让我付。”


    程曦点头:“确实如此,当时我们口头约定了,先付款、后干活。”程曦主要是为了解释自己这两天为什么啥都没干。


    秦思源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许诺了,那这笔钱就应该是我要付的。”


    听到秦思源这话,程曦感慨:这家伙还挺傻大方的?


    “这笔钱我可以付,但是我有个要求。”就在程曦这么想着的时候,秦思源补充道。


    程曦有些疑惑,但是没有一口拒绝,而是打算先听听什么要求,顺手的话就别让金主大爷不高兴了,于是问道:“秦兄您是想?”


    秦思源微微笑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程秀才肯定可以完成。”


    程曦侧耳,作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秦思源直接从衣襟里面掏出一沓银票,拿出其中两张:“事实上,我觉得一百两配程秀才您实在是不够,这里是两百两。”说着往程曦的方向递。


    “这怎么好意思?”程曦说着,已经准备伸出手去接过银票。


    这时候,程曦听到秦思源说:“我唯一的要求是,让砚秋和墨秋死在这个案件里,不管是定死罪还是死在牢里,都行!”


    “秦国公府真是慷慨大气……”接银票同时,程曦谦虚地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秦思源的要求:“哈?”


    第26章 豪门世仆案


    程曦完全没想到秦思源会提出这种要求。


    多冒昧啊,见人第一面就让人讼师搞死自己的委托人?


    更重要的是,程曦也不知道,秦思源这是真心实意的鲁莽,还是谨小慎微的试探?


    当然,程曦脑海里也不是没想过这是不是秦国公府壁虎断尾,及时搞死砚秋和墨秋,坐实死无对证,自然没办法牵扯到秦国公身上。


    但是程曦第一个排除了这个可能。


    当今圣上又不是傻子,再说,即使他想不到,杨阁老和池明崖这种聪明人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并且教导说服皇帝,这种家族的核心男仆,说他干的事情和家族没关系,谁都不可能相信。


    古代可不是现代,所有的事情一定要讲究一个证据,现代为了程序正义,就算大家都认定,只要没证据也会无罪释放,古代律法是讲究的是自由心证,更何况皇帝本身就是律法的制定者,他想要秦国公死,就是杀了砚秋和墨秋也没用,秦国公还会多一条杀人灭口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因为砚秋和墨秋是比较重要的男仆,所以秦国公府更要好好营救,毕竟两人的待遇可不止一个男仆盯着,如果知道为主家效力反而被主家灭口,兔死狐悲,其他人难免不会想着怎么给自己找退路,人心都散了,队伍还怎么带?


    秦国公府还不是普通的文臣人家,文臣人家考的是子弟的读书能力,秦国公府这种需要上战场的武勋人家,是需要上场打仗的。


    这些人家,最重要的私兵就是家丁,在战场上,所有队伍都可能直接抛弃主将逃走,只有亲卫和私兵家丁才会为了保护主将战斗到底,甚至所谓的亲卫,也有不少是有军功的家丁升任的。


    砚秋和墨秋这种从小和家族着重培养的小少爷一起长大的男仆,大概率是为老国公做出过贡献的家丁的不适合习武的后代,杀他们灭口,以后秦国公府的将军上战场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身边守着的是投靠了其他人的亲卫家仆,所以对秦国公府这种人家来说,他们怎么能、又怎么敢随便放弃砚秋和墨秋,并且杀他们灭口?


    毫不夸张地说,秦国公不成器的儿子死在这里,都不一定有砚秋和墨秋死在这里的影响大,但凡秦思源明白一点道理,都不会以为杀两人灭口能够防止此事牵扯到秦国公。


    秦思源能够被秦国公府派来做事,就不可能是完全不懂事的人。


    程曦看向秦思源的眼神中都不知道应该展现出什么样的情绪,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复杂难言。


    秦思源不愧是见到第一面就让程曦想办法弄死砚秋和墨秋的狠人,看到程曦复杂的眼神,只是缓缓地笑了笑:“程秀才您别告诉我,您是真心打算帮他们的?”


    听到秦思源这话,程曦当然是死不承认了:“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当讼师的,肯定要以保住雇主的命作为第一要务,您如果和砚秋、墨秋有私人恩怨,尽可以去找牢头,不必来找我,反而麻烦,不是吗?”


    程曦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


    你想要砚秋和墨秋的命,那是你的事情,你不应该来找我。


    如果说你只是想让他们被定罪,能找的人不多,来找我也就算了,你说了死在牢里也算,那岂不是找牢头等人更方便?


    监狱里那种环境,捉几只耗子进去把人咬伤、不小心用沾过粪水的东西给他们擦了个伤口,想让人健康活着不容易,想把人害死还不容易?


    程曦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是个难事,古人就算没有微生物学关于病毒和细菌的知识,根据经验总结,也是能够知道一二的。


    这也是程曦怀疑秦思源可能在试探的原因。


    听到程曦的话,秦思源笑了笑,对着程曦说道:“那您又怎么知道,我就没有找过牢头他们呢?”


    程曦一凛。


    秦思源这话的意思,不得不让程曦警惕。


    如果是没有找过牢头,秦思源还敢说出来,那么这种胆大包天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绝对值得人警惕。


    如果真的找过牢头,说明秦思源想要砚秋和墨秋死的心简直不能更强烈,在找完牢头之后又来找自己,程曦猜测他可能听说了什么消息,所以才直奔主题。


    毕竟让牢头搞死砚秋和墨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自己是墨秋和砚秋请的讼师,秦思源应该天然怀疑自己和墨秋、砚秋是一伙的,现在说出来,反而会暴露他自己。


    如果没有点底牌,他难道不担心自己这个讼师想要攀上秦国公府,转手把他卖了?


    毕竟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秦思源看上去可没有砚秋和墨秋那么靠近核心。


    此时此刻,程曦的猜测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是秦思源有打听到自己和池明崖关系不太普通,所以猜测到自己会对秦国公府下手;二是秦思源办事风格就是这么喜欢猜忌人,和秦国公府请师爷派家仆一样,从上到下的不会做人,所以专门试探自己。


    就第二个猜测而言,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担心自己作为讼师和他们离心——程曦很好地解释了这个问题,并且说服了自己:以秦国公府的傲慢,他们可不觉得自己会放弃拍马屁的机会,何况就是没有程曦,他们肯定也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赵曦、钱曦、孙曦、李曦。


    但是如果往深思考第一个猜测,程曦还有事情想不通:秦思源究竟是怎么打听到的呢?


    心思电转,程曦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和秦思源交锋当中,于是接着他的话问道:“如果您已经去找了牢头,怎么还来找我,总不能是牢头不同意吧?”


    这种风险小的工作,一直是牢头的保留创收项目,程曦觉得他没理由会不同意。


    “程秀才这两天都待在村里,可能不知道,”秦思源抿了一口茶:“就在今天,柳镇抚使已经接管了牢狱了。”


    程曦这下是真惊讶了。


    接管牢狱,意味着插手杨阁老和池明崖他们的审讯,柳镇抚使这样干,不怕杨阁老让手下的御史参他吗?


    虽然平日里明栾卫也没少被参,但是现在可是多事之秋,他也敢?


    秦思源看到程曦依然不变脸色,终究还是没有程曦这些专职玩心眼的人定力强,绷不住说道:“这事我就不和您绕关子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曦这时候还在下意识地怀疑秦思源是真的要直说,还是又来了一计(没办法,心脏的人脑子里想得就是多),只是回答了一句:“愿闻其详。”


    秦思源是真的不打算和程曦玩心眼了,可能也是认识到自己玩不过程曦的事实。


    于是,秦思源直接说道:“我和秦国公府之间,有深仇大恨!”


    程曦内心万马奔腾:不是吧兄弟?这种等级的八卦你方便跟我说吗?


    显然,秦思源觉得很方便。


    用一句吸引人的话引来程曦的注意力之后,秦思源才开始了他的讲述。


    “其实我并不是今天才到的,只是选择今天出现在客栈掌柜的面前,问他是否有两人投宿。”秦思源带着回忆说道:“我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也见过程秀才你和那位池大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秦思源这一坦白,程曦脑海里某些想不通的节点一下子就通了:难怪,他应该亲眼看到自己和池明崖的相处,所以怀疑自己是两端下注,并不是一心为了秦国公府。


    谁给好处给谁干,秦思源当然不会认为程曦就是一心为秦国公奉献,这也是秦思源能来找到程曦的基础。


    “我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他们两人咽气我再赶路赶到,这样秦家也追究不到我的头上,却没想到柳镇抚使横插一手,打乱了我的计划,”秦思源低头道:“所以我思来想起,只想到了程秀才您。”


    程曦不明白:“说起来,你是主子,砚秋和墨秋都是奴才,他们就算再怎么欺负你,也不敢太过分,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你宁愿担着风险找我,也要报复他们?”


    “我娘生得貌美,年少时一直都是村里的村花。”秦思源絮絮叨叨地说道。


    程曦敏锐地意识到这事可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没有插嘴打断秦思源的状态,默默地听着他说。


    整个事情的全貌也在秦思源的叙述中渐渐补全。


    秦思源的娘亲因为中了基因彩票,所以意外有了一张比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漂亮的脸蛋。


    除了漂亮之外,秦思源的亲娘还秀外慧中、勤劳贤惠,秦思源外婆又是出了名的好孕,生了十个孩子,养活了足足八个。


    在这个基础上,秦思源亲娘长到可以嫁人的年纪,家里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烂了。


    这个漂亮的脸蛋给了她进身之阶——她意外被秦国公府的一名家丁看上了。


    这名家丁就是秦思源的亲爹:秦忠。


    虽然秦忠是家丁,但是能被赐姓,是因为秦忠的父亲就是老国公爷的家丁,随老国公爷上过战场,为老国公爷挡过枪,当时已经是秦国公府家丁的一个小教头了。


    平民百姓小户女的日子过得还没有大家婢好,但凡来个天灾人祸,自给自足的小耕农家庭都要卖儿卖女,秦思源的外家自然也不在意什么自家是平民秦忠是奴仆,在秦忠家里来提亲后,秦思源外家爽快地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成亲之后,因为秦思源亲娘性格和顺,能够孝敬公婆,又能吃苦肯干,加上脸蛋漂亮,受到了公婆和丈夫的喜爱,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失为平淡幸福的一生。


    但是偏偏意外就发生了。


    秦国公府养家丁,自然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的,那是需要再关键时刻为秦国公府的老爷少爷卖命的。


    秦思源的亲爹秦忠就在一次出战中殒命。


    其实一般情况下,家丁殒命,他们的家人也不是活不下去,毕竟这是常例,有孩子的,加恩家丁孩子,没有孩子的,赡养家丁父母,秦家都是做惯了的。


    但是意外就意外在于,秦思源的娘亲长了一张好脸蛋。


    听说独子战死,秦忠的亲爹还能撑住一口气坐在床上,秦忠的亲娘一下子就病倒在了床榻上起不了身。


    只是秦国公府给抚恤,总要有人去谢恩啊?


    这个人就变成了当时怀着遗腹子秦思源的儿媳妇。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披麻戴孝拜见秦国公府女眷的秦思源亲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拿着赏钱回家的路上,就能被一群喝醉了的老少爷们糟蹋了。


    这事秦国公府的人在事后发现了,自然是压了下来,甚至以秦思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姨妈警告秦思源亲娘,绝对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儿媳妇一夜未归,秦家二老怎么能不着急——她肚子里还有唯一的孙子呢!


    等儿媳妇回来,察觉到不对的二老立马追问了起来。


    秦思源的亲娘自然只能和盘托出,并且指天发誓自己是被强迫的,孩子也在肚子里还没事。


    不得不说,从小干活的秦思源亲娘身体确实不错,被糟蹋了几次也没见红。


    听到儿媳妇的话,两老都觉得天旋地转,但是知道孙子还在,两老又强撑着清醒,给儿媳妇和孙子打算。


    这一打算,两老就发现坏了!昨晚自己找儿媳妇,不少人家都知道了,反而可能会送儿媳妇和孙子上死路!


    一般情况下,儿媳妇一夜未归,是个人都会猜测她出了事,现在好好地回来了,也有人看到她是从府里回来的,府里的人嘴巴能有多严实?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府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我们在给你卖命,回头死了你就把我们媳妇拉上床,家丁们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那么,就只能是秦思源的亲娘不守妇道,想要勾引老少爷们,才能打消家丁们的顾虑。


    这个罪名落实了,秦思源的亲娘也就活不成了,毕竟秦国公府可要为战死的家丁做主。


    但是在两老合计的时候,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说到这里,秦思源问程曦:“如果是程秀才您,面对这种局面,你要怎么办?”


    突然被提问,程曦没来得及思考,不假思索地说道:“要是我的话,就主动把消息传播地更广一点,并且说明这都是秦国公府的谁谁谁干的,找小孩去内城外城都传一遍,派人传播阴谋论,只要秦忠一家有事,就是秦国公府心虚动手了,自然能保下命来。”


    “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先保下命,等生下你后,你们就脱离秦国公府的地界,你娘就借口公婆要照顾、孩子要抚养,不能追随丈夫而去,每天都去抛头露面卖东西养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觊觎,时不时找关系好的人家帮着传一传当年的事情,投鼠忌器,只要流言一直在,秦国公府就一直不敢动你们。”


    秦思源听着,愣了一下。


    程曦边说边整理脑海中的思路,又有了更好的办法:“除此之外,如果有本事,还可以找到秦国公政敌手下的御史,让他们参秦国公一本,为了能够保留参秦国公的证据,他们也会努力保下你们一家人,而且为了动摇秦国公家丁制度的基础,也会一直保护你们,用来时刻提醒秦国公的家丁,跟着他们老秦家,别太卖力了,不然等人死了,老婆孩子都可能会被害死。”


    听到程曦的话,秦思源不禁露出了苦笑:“如果当时我们有您在身边出主意就好了。”


    在秦思源继续的讲述中,程曦拼凑好了整件事情的拼图:


    尽管满腔怒火,但是秦思源的爷爷奶奶依然不敢反抗秦国公府。


    为了保下儿媳妇的性命,秦思源的爷爷找到了一名欠自己大恩的秦氏族人。


    族人也算急公好义,闻言立刻答应下来,如果秦国公府传出秦思源亲娘不安分喜欢勾引人,自己就认下来,说当时秦思源的娘亲是勾引自己,自己躺在床上,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秦思源爷爷千恩万谢,秦思源名义上的父亲却屡屡安慰:“我现在就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您是给我送嗣子来了,我感谢您还来不及。”


    秦国公府后续果然放出了流言。


    在名义上的父亲的帮助下,秦思源母子也最终保了下来,秦母也成了对方的“小妾”,秦母肚子里的秦思源,也被用“我可能就这一个孩子”为理由保了下来。


    秦思源说到这里,程曦有两个疑问。


    “你从秦家的家仆变成秦氏族人,他们不担心混淆血脉吗?”


    “就算为了血脉愿意保下你,你娘被扣上这么个名声,能落得了好?”


    秦思源不由感慨,程曦可真是敏锐。


    “当初我爷爷奶奶装作受不了打击装晕,答应了让我出生,但是要求他们一定要把我娘给他们两处理,说要把我娘卖到窑子里去。”秦思源苦笑道:“其实是我爷爷奶奶知道我养父命不久矣,怕他死后没人能护住我娘,所以在我娘生下我之后,偷偷把她送到了西北边境秦家人够不到的地方,让她改嫁了当地的军士。”


    “至于说为什么没人质疑我的血脉,是因为我晚产了半个月,当时我娘怀孕也才两个月左右,因为不到三个月,周边的人也不知道我娘怀孕了,我娘怀孕的时候担惊受怕,我长得也不壮实,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怀孕七个月早产,我外婆又是出了名的好生养,大家都以为我娘就是一次怀上了。”


    秦思源爷爷奶奶担心儿媳妇和孩子都会被害死的原因质疑,就是以前没有告诉过大家秦忠妻子怀孕了,想用秦忠遗腹子为理由保下母子两人,必然会遭受怀疑阻挠,甚至秦国公府都能劝说两人不要为这个父不详的孽种烦神,他们会给秦忠过继孩子养老。


    “你能确定?”程曦心里盘算着,晚生半个月虽然正常,但是七个多月早产也很正常,怎么保证秦思源的血缘呢?


    “如果不是我娘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就凸起来了,我爷奶也不敢确定,但是我娘显怀了,所以能够肯定,我是我爹秦忠的种,毕竟没人能在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就显怀,当然,为了藏住,我娘也一直没出门。”说着,秦思源语带嘲讽:“甚至那几个人都怀疑过我其实是他们的儿子,平时不影响利益的情况下还愿意护着我一二呢!”


    虽然这种“护着”秦思源恨不得没有。


    程曦明白了,又有了猜测:“砚秋和墨秋他们看不起你,也是因为觉得你娘在你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就爬床了?”


    秦思源强压愤怒地说:“秦氏族人觉得我是个奴才秧子,秦氏的奴仆又觉得我是奸生子,要不是我养父当时身体太差可能断子绝孙,我都不可能被生下来。”


    程曦算是理解为什么秦思源对秦国公府有如此深的恨意了。


    “如果这么恨秦国公府,那去害秦国公府就好了,怎么盯着砚秋和墨秋两个人?”程曦追问。


    “秦国公府树大根深,一时半会儿我不可能扳倒它,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只要一直努力,总有一天能看到他们的下场!”秦思源说道:“砚秋和墨秋关系到秦国公府倾力培养改换门庭的小少爷,秦家没什么其他的读书苗子,他如果出事,秦国公府二十年的布局就毁于一旦,甚至我猜测这事本来就要牵连秦国公,反正我已经为我爷爷奶奶养老送终了,现在就剩这一条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为我家人复仇,死不足惜!”


    程曦心想,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死你都不怕了,九族消消乐的罪名那么多,随便挑一个犯不就行了?皇帝老爷绝对让人按秦家族谱点名查杀。


    这么想着,程曦顺嘴问道:“这些事情关系重大,你怎么都愿意和我说?不怕我反手告诉秦国公府吗?”


    秦思源闻言露出了笑容:“说来也是缘分,我在调查你的时候,意外发现,其实你应该喊我一声哥哥才是。”


    “哥哥?”程曦心里涌现出了不妙的预感。


    秦思源解释道:“你的舅奶奶,也就是令慈的舅妈,是我姥姥的妹妹,当年被卖出去赎身嫁人的。”


    程曦立马开始计算两人的亲戚关系。


    看到程曦不说话,秦思源问道:“你是不相信吗?”


    程曦连连摆手:“我就是算一算我是不是在你九族的范围内。”


    家人们谁懂啊!差点给人提议九族消消乐消到自己了。


    “什么九族?”秦思源满脸地不解。


    并不擅长计算亲戚关系的程曦盘了许久,还是没明白自己算不算,终于摆烂了。


    摆烂了的程曦一挥手:“算了,我还是给你想想,有什么能够满门抄斩但是不株连九族的罪名吧,咱们一波把秦国公府所有人送下去团聚,怎么样?”


    秦思源:???


    第27章 豪门世仆案


    不说虚的,秦思源是真的大为震撼。


    秦思源觉得,这种事情也没办法不震撼吧?有谁能把株连九族和满门抄斩的罪名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完成目的的手段?


    一瞬间,笃信人之初性本善的秦思源开始怀疑是不是性恶论才是真的。


    秦思源带着犹豫问程曦:“我只是想要报复秦家,犯罪是不是不好?会影响到无辜的百姓的。”


    程曦却不在意:“有什么影响的?你就是谋反,也没人没钱没粮,能干出什么来?最多是绣个龙袍放秦国公府,能影响什么百姓?”


    诛九族和满门抄斩的罪名那么多,又不是起义才算。


    “那会牵连我外公他们吗?”秦思源问道。


    “不至于,他们就是把女儿卖给了秦国公府为奴,严格来说又不是你的母族。”程曦淡定地说:“只是满门抄斩而已,株连九族可能还要担心下会不会斩草除根,满门抄斩不至于的。”


    因为程曦这一句解释,秦思源误以为程曦是之前考虑到自己外家的亲人,才说她要思考一下有没有什么满门抄斩但是不株连九族的罪名,不由还有点感动,也是美丽的误会了。


    最起码对程曦来说是很美丽的。


    在这种感动之下,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程曦身上“不服就是干”“没什么大不了的”气质的影响,秦思源意外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哈?


    秦思源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我也要死的话,能死得爽快点嘛?我不想被凌迟……”


    “emmm……”程曦沉吟了一瞬,这倒是她之前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现在的罪名而言,如果你想要咬死秦国公府,肯定是活着更好,如果绣完龙袍就自杀,估计很难钉死他们……但是如果活着,肯定是要受刑的,就是不凌迟,严刑逼供也很难受。”程曦觉得这个问题难以解决。


    秦思源认怂一般地摸摸自己的头:“让我死,我倒是不怕,但要是让我受刑,我可能撑不住……”


    不得不说,秦思源对于自己的认知很是清晰了,毕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严刑拷打和凌迟处死,那都是对于精神和身体的巨大折磨。


    咱就是说,要是到时候秦思源扛不住,把自己招供出来了怎么办?程曦深思。


    “你让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程曦嘀咕着。


    秦思源眼巴巴地看着程曦。


    程曦想着办法的时候,思维不禁飘远了:说起来,秦国公府是不是也送了府里的女孩子去给皇帝当小妾?这么算起来,皇帝能算得上九族吗?


    不知道程曦在想些什么的秦思源看着程曦皱眉深思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走神回过神来,程曦看到秦思源还在等着,只能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你不适合在我家待太久,要不你先回去客栈,我有办法了再告诉你?”


    秦思源没有勉强,立马站起身来:“好的,那我回去等你。”


    在秦思源离开之前,程曦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舅奶奶是你外婆的妹妹?”


    秦思源没有感知到程曦的故意试探,直接回答道:“当时我外婆的父母要把她们几个姐妹都卖出去,为了能够找到两个妹妹,我外婆用破庙里捡来的铜件给三人都烙印了一个疤,你舅奶奶的花纹和我外婆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看到秦思源不假思索的样子,程曦算是打消了一点疑虑。


    虽然这事还是凑巧地让程曦心生怀疑,但是程曦也知道一时半会儿确定不了,便压下等待查探。


    至于向秦思源打听秦国公府的想法什么的,还没到时候,程曦并不很是着急。


    程曦也没打算现在就解决秦思源的问题,更别提把把秦思源的异常报告给杨阁老和池明崖:只是战略合作关系,没必要吧?


    战略合作关系是什么意思?就是咱两是暂时目标一致的合作关系,目标不一致的时候咱两就拆伙!就这么薄弱的基础,难道还事事分享?自己难道是什么圣父大好人吗?程曦撇嘴。


    反正不知道秦思源的事情,大家的计划也能照常开展,这个秘密当然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好过给杨阁老池明崖升职加薪。


    在秦思源离开程曦家之后不久,杨阁老也得到了消息:“哦?真的有秦家人去找程曦了?”


    池明崖好笑:“老师您何必明知故问?”


    杨阁老悠闲地摆弄手上的黄玉,一边思考如何刻制印章,一边回答道:“事情没有发生,就没有十分的定论,随时会有意外,我当然要确定了才行。”


    这么说着,杨阁老吩咐池明崖:“既然秦国公府有人去拜访程曦了,我昨天给你的信也可以发出去了,总要让你师兄们使使力才行。”


    “好的,老师放心。”池明崖答应着,就想要往外走。


    “对了,那个柳镇抚使实在是有点烦人,我已经说了赶路舟车劳顿,我这把老骨头身体不太好,让他有事先找你了。”杨阁老饮了口热茶,说道。


    看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老师,池明崖无奈。


    能怎么办?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只能自己去陪着柳镇抚使磨嘴皮子了。


    也不知道柳镇抚使一个武将,怎么能把自己修炼成一个碎嘴子的?难道他是靠着碎嘴子打听八卦情报升上来的吗?池明崖有点怨念。


    说曹操,曹操到。


    柳镇抚使还不知道池明崖是如何吐槽自己的,但是还是准时准点地跑来官衙报到了。


    杨阁老不想见自己,见他心爱的弟子也行——柳镇抚使心想: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有个答案吧?


    柳镇抚使觉得,这事真的不怪自己心急,而是杨阁老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着真的急人啊!


    圣上都说了,限期两月内破案,杨阁老单是赶路就花了小半个月,来了之后也没说赶紧查看现场,反而是闭门谢客,一直在客栈里待着。


    杨阁老的徒弟也是奇葩,不抓紧查官员坠河的案件,反而去给人判什么通奸案,这不是分不清主次吗?


    如果这些文官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听他们的,柳镇抚使也没有意见,甚至愿意每天来官衙报到,拍他们马屁,只要能把这个案子解决就行。


    毕竟他们文官有许多亲朋故旧捞人,自己这些明栾卫被贬被杀,可没什么朋友能帮忙!


    想到这里,柳镇抚使就恨自己不会读书,不然当个文官读书人,多舒服啊?哪像自己干明栾卫,风里来雨里去,还不受待见,现在还要去求他们文官赶紧干活!


    柳镇抚使又急又愁,嘴巴里都开始长水泡了。


    池明崖和杨阁老倒不是想要和柳镇抚使玩什么东风压倒西风的把戏,而是真的不着急。


    毕竟贵嫂一案,已经确定明栾卫中有人有问题了,这个问题摆在那里,不管怎么说,都要等皇帝圣裁到来,才能开展青玉坠河案的继续侦查。


    最起码,也要等皇帝清洗一番明栾卫,不然拿到的证据可能都是造假的。


    想当然,因为明栾卫有问题,河道巡抚坠河而死也说不定和明栾卫有联系,特别是贵嫂的案子又牵扯到漕运,皇帝到时候肯定会宽限查实的时间,大家先静心等待就好。


    趁着这个空闲的功夫,不方便出门的杨阁老就玩起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池明崖也在老师的吩咐下开始了对于秦国公府的狙击布局。


    两人各有各的事,都不想要听柳镇抚使天天在那里东拉西扯,但是杨阁老可以摆烂把事情交给池明崖,池明崖总不能摆烂把事情交给师弟——他还没考上功名呢!


    池明崖只能来听柳镇抚使唠嗑,无比期望有人有事能够拯救自己。


    在池明崖想要闭门谢客的时候,皇帝终于收到了杨阁老和池明崖送来的密信。


    挥退身边的人,皇帝拆开密信一看,多年的养气功夫毁于一旦,气得一脚踹断了桌子腿,发出了好大一声声响。


    “爷爷,咱要进去吗?”有小宦官听到声音,颤颤巍巍地问太监总管:“皇上在里面是不是碰掉了什么东西啊?”


    “嘘!”总管冯太监压低声音,教育自己的干孙子:“别有事没事往皇上跟前凑,你有几条命够皇上迁怒的?”


    说完,才用正常的声音说:“圣上有事自然会喊我们,咱们做奴才的,听吩咐就好。”


    小宦官缩一缩脖子,记住了冯爷爷的话,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皇帝发泄完之后就冷静了下来,直接用蜡烛点了密信,放在火盆里燃烧殆尽,而后才高声喊道:“冯进学!”


    冯太监立马打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入,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说这话的时候,冯太监的心情还是很淡定的,毕竟当今虽然不是什么千古名君,但也算得上是圣明天子,情绪控制能力还是可以的,只要密信的内容不涉及自己,冯太监不会认为自己有性命之忧。


    但是紧跟着,皇帝的一句话就让冯太监的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说:“让千刀那个狗东西给朕滚过来!”


    “奴才这就过去!”冯太监一口答应,一句废话都没说,立马就跑了出去。


    毕竟皇帝一向可是信任依赖喜爱明栾卫的头领千刀的,这下子不仅说他是狗东西,还说让他滚进去,怕不是明栾卫出了问题?


    知道大虞几任皇帝对于明栾卫的态度,冯太监只恨不得自己的腿脚更快一点,早点把千刀叫过去,以免自己成了迁怒对象。


    说起来,这明栾卫到底犯了什么事?让皇帝这么愤怒?冯太监分心想着。


    第28章 豪门世仆案


    冯太监飞速地赶往了明栾卫指挥使千刀处。


    “冯爷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千刀笑着招呼。


    “我的祖宗哎,什么时候了,你还喝茶呢!赶紧的,和我去面圣!”冯太监听了之后,连忙催促道。


    一听冯进学这话,千刀就感觉到了不妙,打听道:“是圣上有什么吩咐吗?还劳动您亲自过来?”


    冯进学心想,自己要不是跑得快,就要安排人给圣上换踢断腿的桌子了,一个不好圣上就把自己当桌腿踢了,到时候找谁伸冤去?


    能在御前办事,嘴巴紧是最重要的,冯进学能够给一点暗示就不错了,可别指望他说出什么具体的内容。


    冯太监只是催促着:“赶紧的,别让圣上等。”


    预感不妙的千刀没有多作打听,别看他喊冯进学冯爷爷,事实上两人可没有什么爷孙情,主要是互为倚照的纯利益合作关系。


    然而,因为两人的前程权利和身家性命都是系于皇帝一身,所以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当涉及到皇帝的态度的时候,两人踩起对方来也不会留有余地的。


    “冯爷爷别着急,我衣冠有些不整,不适合这样面圣,总要换一件,等我一会儿就好。”千刀算是请求一般地说道。


    皇帝本来就没让人过来押着千刀过去,想也知道虽然生气,但是并不是打算罢免千刀的姿态,冯进学虽然不敢多说御前发生的事情,但是不会这点面子都不卖,于是连忙答应了。


    千刀直接喊了自己的心腹:“如果我今天晚上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信息过来,你拿着令牌去找长公主,求她救我。”


    心腹知道守寡的长公主和千刀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闻言立马答应了下来。


    想了想长公主在他哥面前的地位,千刀这才换了一身不太耀眼的明栾卫制服,跟着冯太监步履匆匆地赶往太极殿。


    太极殿里,皇帝是越想越气:明栾卫就是忠于皇家的狗,皇家给他们吃肉,不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反咬一口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查实,千刀监管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就在皇帝思索的时候,冯太监敲开门,躬身低头和皇帝禀报道:“圣上,千指挥使来了。”


    “让他进来!”皇帝沉声说道。


    冯太监让开位置,让千刀进入殿内,而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千刀一板一眼地行了跪礼:“臣千刀参见皇上。”


    跪礼之后,千刀发现皇上没有说“免礼”后,心就已经沉了下来。


    皇帝沉声对千刀说:“一个时辰以内,朕要明栾卫在两年前到一年前因公去往江南的所有人员名单,明天这个时间之前,给朕一份江南快马1天以内所有卫所消失超过两日的人员名单,快马2天以内消失超过4日的人员名单,快马3天以内消失超过6日的人员名单。”


    之所以没有说更多,是因为皇帝知道明栾卫每旬至少要值班三天,不管怎么换班,都不可能马不停蹄地骑马6天以上。


    千刀一听,就立马明白自己手底下有人做了错事被皇帝发现了,再联系到江南这个地方,也就猜出了和池明崖等人有关。


    但是作为皇帝的忠犬,千刀是不能反抗、更不能对皇帝的命令迟疑的,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末将领命!”


    “没事你就出去吧。”皇帝摆手。


    千刀立刻从跪姿站起来退下,和冯进学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冯进学看着皇帝的脸色,试探着问:“圣上,丽妃娘娘送来一蛊雪梨汤,说是有润肺的功效,您要试试吗?”


    丽妃是皇帝最近比较宠爱的妃子,但是背后没有什么朝堂上的大佬,准确地说因为最近才被宠爱,所以丽妃的父兄亲朋都还没来得及走到重要的位置上,所以也被冯进学一直拿来试探皇帝的心情究竟如何。


    反正就算皇帝厌弃了丽妃,对冯进学也没什么影响,她家里那几个小卡拉米,冯进学随手就能碾死。


    好在当今已经做了多年的皇帝,养气功夫日益完善,刚看到杨阁老密折的时候还气怒不已,此时却早已经平复下来,对着冯进学说:“那就进上来吧,朕试试。”


    看到皇帝这般态度,冯进学知道皇帝的心情已经比较平静了,于是也松了口气,将丽妃早早就送来却一直在忙茶房温着的雪梨汤送了上来。


    做好伺候人的事情,冯进学也有点好奇,这密折究竟说了什么,才惹来皇帝的震怒?


    显然,冯进学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只能留一个心眼关注千刀的动静。


    杨阁老此时的印章已经有初步的轮廓了,一边打磨表面,一边问池明崖:“这时候,圣上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密折了吧?”


    池明崖算了算时间:“加急的密件,应该是收到了。”


    听到池明崖的话,杨阁老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千指挥使平时牛气的很,也不知道这次要怎么动家法。”


    明栾卫内部的事情,一般是内部解决,杨阁老也就把它称为了动家法。


    池明崖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堪其扰了:“最好是快点查一下江南这边,别再让柳镇抚使有空过来了。”


    池明崖现在在安静的环境里,耳边都是柳镇抚使叨叨叨的声音,让池明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幻听。


    杨阁老打趣池明崖:“你要是受不住,也可以让你的新朋友,那个程曦给你出点主意,也许他有好的办法应对呢?”


    池明崖听闻,脸色变化了一瞬。


    杨阁老立刻就察觉了:“怎么?他真的给你出了主意?”


    虽然程曦的主意让人尴尬,但是池明崖没有隐瞒杨阁老的必要,还是实话实说道:“程曦建议学生假装吃坏肚子,每天蹲在茅坑里,用那些贵族研究的香枣塞住鼻孔,里面还能放个小板凳读书,他说柳镇抚使闻到臭味还能一直说话的话,就算他有毅力,让我从了。”


    “噗嗤!”杨阁老没忍住笑出了声,拿着刻刀的手都在颤抖。


    “你尝试了吗?”杨阁老是真的有点好奇。


    “当然没有!”池明崖明确地说道:“我当即就给他去信,谴责他怎么能在污糟的地方读圣贤书呢?”


    “他怎么说?”杨阁老继续好奇追问,显然知道这点事情还不足以让池明崖露出尴尬的表情。


    池明崖的脸色爆红:“他说学生的肠道肯定非常健康,没有读书人常见的小问题……”


    程曦这可是真心夸赞:毕竟谁没在大号的时候拿手机或者杂志报纸摄取一点知识地习惯呢?池明崖不看,如厕时间肯定大大减少,确实非常有利健康,不容易长痔疮啊!


    杨阁老听了池明崖的话,哈哈哈笑出了声。


    老师为老不修嘲笑学生,池明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把他原谅。


    “等你师弟到了,一定要让他好好跟程曦打好关系,这后面过得如何,全看他们两关系如何了。”杨阁老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意。


    “算起来师弟明后天应该就能到了,到时候让他好好拜访一下程曦。”池明崖正经地说着。


    当提及师弟的时候,池明崖想到他未来估计会有不少尴尬时刻,一时之间竟然也感受到了杨阁老此时的快乐心情。


    池明崖的师弟韩胄确实是在路上了,毕竟飞鸽传书肯定比密折的速度快了很多,他早就接到了消息往江南来了,前几天还提前送了信,说自己已经出发,因此池明崖才估算说时间差不多。


    “那就好,确实要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帮他选的这位……幕僚?”杨阁老说着。


    “刑名师爷。”池明崖纠正。


    “是是是,刑名师爷。”杨阁老改口,又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这家伙判案是不是也这么天马行空?


    池明崖估算的其实没有错,他的师弟韩胄(zhou)第二天就到了,因为到的时间是中午,趁着时间还早天色未黑,韩胄当天就跑去拜访了程曦。


    以韩胄这态度,可谓是吊打了秦国公府和砚秋墨秋,毕竟砚秋和墨秋都是休整了一天才去拜访的,按理说,程曦应该很满意的。


    程曦确实是对韩胄当天赶来报以很高的满意度,但是如果韩胄没有和秦国公府小少爷撞上,程曦应该会更满意。


    毕竟这两人在他家门口就吵了起来,甚至在争论谁首先迈进程家家门,并且为了这件事情还试图让程曦选一边站,看她到底向着谁。


    程曦感受到了这个选择的棘手。


    如果向着秦国公府小少爷,那么未来东主心里会不会留下一根刺?


    如果向着未来东主,那么秦国公府小少爷会不会怀疑自己救砚秋和墨秋的“真心”?


    陷入两难境地的程曦只想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秦思源和池明崖你们两个蠢蛋都是怎么安排的?安排人上门拜访的时候没有先打听一下情况吗?


    程曦并不想惯着这两方,既然都不能讨好,程曦决定,干脆都得罪了吧。


    于是两人还在程曦门前挤来挤去的时候,程曦直接用力把大门一关,门锁在惯性作用下差点打到两位小少爷,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程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你们两先打一架,谁赢了谁进来,我怕你们误伤,就先关门了哈。”


    说完,程曦还温馨提示:“别闹出人命了哈,要是控制不住动手的欲望,你们可以去后山,那里有野猪,还能帮你们赢了的人处理尸体,死无对证。”


    韩胄:???


    秦国公府小少爷秦烁鈞:???


    两人此时难得同频了:不是,程曦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第29章 豪门世仆案


    程曦不仅不觉得自己有病,还觉得自己是这世上难得的聪明人。


    虽然将两人都挡在门外是程曦遵从内心想法的选择,也略显得任性了一点,但是以程曦在人际交往上的天赋,程曦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目前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


    这可不是程曦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在现代有说法的。


    毕竟,不管程曦选择哪一方,另一方都会不满,如果程曦选择讨好两方,双方不仅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还会看不起程曦,但是当程曦同时得罪两方,双方都会觉得他就是情商低而已,虽然对自己不够尊敬,但是她对对方更差劲啊!


    这可是洞悉了人性的弱点的心理学操纵法。


    当程曦让两人先打一遍,分出生死之后再来时,虽然两人都觉得程曦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也因此生气,甚至秦国公府小少爷想要去打砸程曦家的大门,但是他们身边跟随的仆从们反而都劝解起来。


    “少爷,咱们现在人在外地,强龙不压地头蛇,暂且忍一忍,边上还有韩家人看着呢,别让他到时候找到机会参您一本!再说了,这种乡野知名的人,脾气古怪点也正常。”


    秦家下人对着秦烁鈞使眼色:他要是脾气太好,咱还不放心啊!


    “胄哥儿你冷静点,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都不会太好,刘备三顾茅庐的时候,诸葛亮的态度不也很差?咱要让人真心辅助,就要能够包容这些先生们的脾气。”


    这段话是提醒韩胄:这可是你未来的师爷啊!你要是得罪他,谁知道他能怎么坑你?按照老爷的说法,这师爷本来就有些桀骜不驯需要你捧着的啊!你可别生气了。


    从下人的劝解,就可以看出秦韩两家家教的不同,但是相同的是,大家都觉得程曦说这番话虽然不应该,更不合适,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门内偷听、实际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真的希望两人打起来的程曦:所以啊,人的底线果然就是没有底线……以及一开始树立一个不好惹的形象的必要性。


    众所周知,乐于助人的好人一旦做一件坏事,就会不停被人蛐蛐,认为他伪善,不好惹的坏人做一件好事,大家都会觉得这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是他心底的善。


    在中国古人的朴素认知里,普通人捐钱捐物不一定能通往西方极乐,但是恶棍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所以一开始就要划下道来,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惹——程曦感慨。


    此时韩胄和秦烁鈞倒是没有再争辩谁应该先进门了,两人在各自父母亲人派来的老仆的劝说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安静站立在程家门前。


    韩家老仆又去敲了门:“程秀才公!您能开个门吗?”


    程曦等了一小段时间,装作从屋里出来的样子,才打开门就伸头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形势,一副夸张地样子说道:“你们没打啊?”


    秦烁鈞和韩胄哪里见过这种人,仔细看,秦烁鈞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韩胄更是屏住了几秒呼吸。


    秦家和韩家老仆觉得,能让自家少爷放弃幼稚又无谓的争斗的,也许不是老爷们强权要求,而是一个足够不做人的师爷。


    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程曦既然都说了让他们两打个胜负,也就不指望给他们两一个好说话的印象,于是保持着人设说道:“刚刚不是谁都不让谁吗?好像谁先进我家门谁就赢了一样?还非要我做选择?怎么?你们现在是分出先后了?谁先进啊?”


    “你这……”秦烁鈞貌似要跳脚。


    韩胄及时打断了秦烁鈞的话:“您家门很宽阔,我们并排进去就行。”


    韩胄本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也算是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但是这事是韩胄以为算了,在程曦这里,可还没翻页。


    程曦并不想同时和这两人在家里交流,脑细胞都不够同时哄两人用的,出了工伤找谁来赔?古代可没有精神鉴定,也没有劳动者权益保护。


    更何况,这两边都是程曦想要画饼的对象,但就算对自己的能力再自信,程曦自认为也没有给两人同时画饼的能力。


    基于这些考虑,程曦当然是希望能够和两人一对一的交谈,这样才能制造信息差。


    更何况,程曦对这两人也是有火气的。


    为难自己,让自己选谁先进门的时候,没见你们两人各退一步,等真刀真枪让你们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就知道各退一步了?


    合着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心里带着火气的程曦并不打算给两人多好的脸色,对着韩胄说道:“哎哟,那可不行,我家门窄得很,怎么能让两位少爷同时进入呢?这对你们两位太不尊敬了。”


    “更何况,刚刚咱的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同时进,这不是认怂吗?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要我说,两位少爷就是应该分一个先后出来,也好让对方知道,自己跟前不是他能够摆阔的地方。”程曦说着。


    韩胄和秦烁鈞都是能够考上进士的人,哪里听不出程曦的言外之意,他哪是在说自己跟前不是对方摆阔的地方,他是说他家门前不是两人能够摆阔的地方——这是记恨两人呢!


    韩胄和秦烁鈞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程曦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伟人一句诗文:宜将剩勇追穷寇,莫使沽名学霸王。


    这辈子程曦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眼看人两人的脸色难看起来,笑容从两人脸上转移到了程曦的脸上:“我一个小小的秀才,哪里能配得上让世代公卿的秦国公府小少爷和祖孙均进士的世代清流韩家小少爷在我家门前握手言和的?这样可不行,两位一定要分出个先后胜负,才不辜负你们家族的荣光。”


    “我们也是怕会让程先生您受惊,我们之间的矛盾我们后续自己会解决的。”韩胄作为被读书的世家教出来的子弟,身段还是比秦烁鈞这种作为秦国公府唯一的读书苗子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柔软得多。


    虽然韩胄的话在程曦听来,也不是很动听:你要是怕我受惊,刚刚就不会忍让一番?非要和人秦家小少爷争长短?和他一起为难我,让我表态?那你对受惊的定义未免和普通人太不一样了吧?


    可以说,在程曦看来,韩胄确实是有诚意,但是又不够多。


    “我不配,我是哪位?我实在惶恐。”程曦连连摆手回答。


    如果不是程曦的笑容如此耀眼,可能秦烁鈞和韩胄是真的会相信:谁家好人会一边说着惶恐,一边笑容满面啊?


    当然,两人不会傻到认为程曦控制不住他自己的情绪,而是明白这就是程曦故意展现给他们两个人的态度:他对之前两人的行为非常不满,并且并不打算简单就原谅两人,所以将两人拒之门外。


    韩胄还记着师兄关于程曦的“不要惹这个人”“他的鬼主意特别多”“你小心点别被坑了”“是你要忍着他不是他要忍着你”之类的叮嘱,加上从小修身齐家的训练,还能强忍下一口气来。


    秦烁鈞并不知道程曦这人的计策能有多毒多坑多天马行空,只觉得程曦不过是一个背后没人的小师爷罢了,看到程曦这幅样子,从小没怎么受过气的秦烁鈞是真的忍不住了:“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烁鈞说着就打算上前,看上去有种怒发冲冠想动手的架势。


    看看秦烁鈞的体型,再看看自己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身板,程曦当机立断,“哐”地一声,再次一把关上了门,还不忘插上自己让族兄帮忙做的铁制阻门器——一个女孩子在家里,总要准备点安全设备不是?程曦可再惜命不过了。


    秦烁鈞和韩胄这辈子是第一次差点被人用门板拍到脸上两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烁鈞当即就开始撸袖子了,号召家仆:“给我一起上,把门给我砸了!”


    听到秦烁鈞这话的程曦觉得不可以坐以待毙,必须要拿出有效举措,杜绝门板被砸坏的可能——不然今晚自己怎么洗澡?不管是借宿还是敞着门,都不方便啊!


    于是,为了洗澡自由,程曦决定还是雄起一把——隔着门对韩胄说:“韩少爷,展现你能力的时候到了!让秦国公府看看什么叫做文武双全六艺精通的书香世家子弟!”


    “想让我支持你,关键是你先把秦小少爷拦住了,展现一下你作为能提剑上马的儒家学生的风采啊!要知道这不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斗争,这可是勋贵和清流之间的斗争!咱们文官要让武官们知道,咱们不动手不是打不过,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屑于跟他们打!输入不输阵,你可不能啥都没干就投降了让步了啊!”


    被扣了好多顶大帽子,颈椎健康已经即将红线的韩胄被程曦的喊话喊蒙了:你说谁?我吗?我和他打?


    韩胄倒不是怕打不过秦烁鈞,毕竟韩胄平日里也要进行锻炼,秦烁鈞天天读书也没有太多精力练武,论武力值两人半斤八两,但是秦烁鈞他带了秦国公府的家丁啊!


    韩胄看看自己身旁的老仆和书童:非不愿也,实不能耳。


    你以为我刚刚不打秦烁鈞是因为不想打吗?


    你以为刚刚秦烁鈞不打我是打不过吗?他是因为知道现在这里是我师伯和师兄的地盘,投鼠忌器才忍着的啊?


    韩胄看到秦烁鈞因为程曦的话投过来的眼神,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您请。


    趴墙头看热闹的族兄程渊:???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第30章 豪门世仆案


    程曦在墙内,通过族兄的表情猜到了门外的情况。


    不是吧?韩胄这么怂?


    程曦认真地考虑起,未来如果给他当师爷,是不是有事自己上,有锅自己背,成绩是他的,罪名是自己的?


    一个没有魄力承担责任(背锅)的东主算什么好东主啊!


    谴责完之后,程曦安慰自己:还好我没打算和他绑定,只是打算先干着。


    这么想着,脑子转动地很快的程曦立马说道:“韩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敢和秦少爷对打是吗?不过也是,人家世代武将,你们早就没有先秦儒家子弟的风范了,弱不禁风干不过也正常。”


    族兄惊恐地看着程曦:不是,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不怕来打你的是两个人吗?


    程曦当然不怕啦~因为她知道韩胄肯定不会那么冲动上前的。


    果然,等了一两分钟,还是只有单薄的撞门声。


    程曦胜券在握地说道:“秦少爷,你停一停吧,你看我都这么刺激韩少爷了,他都动也不动,说明他根本就不吃激将法。”


    秦烁鈞懵了。


    韩胄的老仆立马反应过来:“秦少爷您和程秀才一起给我们家少爷下套呢?!”


    秦烁鈞:我不是,我没有啊!


    程曦在一旁默默地补充着:“你看着韩少爷就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反而他现在一动不动的,就是打算让你动手,他好当证人呢。”


    “好哇!你们是不是在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就是打算给我们家少爷设套?”老仆质问。


    秦烁鈞发现自己现在是黄泥落在□□上,不是屎也是屎了:自己确实是比韩胄先到的,这事说不清啊!


    秦烁鈞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但是不管再委屈,智商在平均之上的秦烁鈞还是听懂了程曦的暗示:只有自己动手,韩胄动也不动,或许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相比于让韩胄得意,秦烁鈞对放过程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然,临走之前,秦烁鈞还不忘放狠话:“韩胄你给我等着!还有你程曦也是,别让我碰到你!”


    程曦忍住了自己那句阴阳怪气的“我好害怕哟~”


    韩家老仆还在叫嚣:“秦少爷这是目的暴露了,所以赶紧跑了?”


    骑马离去的秦烁鈞背影一僵。


    韩胄拉着老仆:“池叔,咱也赶紧走吧,先回去县里,不然天要黑了。”


    “少爷你别拉着我,我还没谴责这个程秀才呢!”老仆一边说着,一边被韩胄拉走了。


    看到离去的两人,族兄踩在梯子上,隔着墙对程曦感慨:“今天这顿打你是逃过去了,明天怎么办?”


    程曦无所谓地说:“今天都不打我了,明天还能打我?”


    程渊不太看好:“万一呢?”


    “那就明日愁来明日愁!”程曦洒脱地说完话,就躺回去睡觉了。


    隔壁院子里,因为年纪大没有爬墙头的五爷爷是真的替程曦担心:“这可都是大官家里的孩子啊,曦哥儿怎么就都得罪了呢?”


    程渊却是见怪不怪了:这家伙从小得罪的人就不少。


    别说这种远在天边的大官了,小时候程曦还没考上秀才,也敢得罪族长,也没见他害怕过啊。


    这么想着,程渊劝爷爷:“您就别替他担心了,谁知道他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也许是故意的呢?”


    程渊不知道,当他爬下墙头,天光微茫的时候,老仆池叔又带着韩胄回来了。


    韩胄整个人也是懵逼的,但是池叔是池明崖派过来跟自己来程曦家的,师兄池明崖还叮嘱自己要听池叔的安排,虽然懵逼但是听话的韩胄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


    确定程家门口没人,池叔才轻轻地敲了敲门,结果一敲门,就发现程家的院门是没有锁住的状态。


    池叔拉着韩胄闪身就进了程曦家的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池叔发现厨房里有火光,连忙过去一看,果然是程曦在动手做饭。


    “哎哟程先生,怎么您还自己动手做饭啊?放着让我来,让我来。”池叔压低的声音都听得出他故意大惊小怪的语气。


    程曦只觉得好笑:“我自己吃饭,不自己来,指望谁来?”


    池叔也是会顺杆爬的人:“您这话说的,那是您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您不是有我们了吗?”


    说着,池叔吩咐韩胄:“你还愣着干什么,看着你先生干活啊?还不快去烧火?”


    韩胄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你在和谁说话,我吗?我不是东主吗?不是说好了,出钱的才是大爷吗?


    懵逼的韩胄被池叔赶去了烧火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着,按照要求往灶台里面塞树枝、制造燃烧空间。


    池叔还在和程曦寒暄着:“家里孩子有点傻(韩胄:你说我,一个进士傻?!!!),程先生您以后一定要多担待,我们都要拜托您了,我们家小少爷喊您一声先生,就是您的学生,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您尽管使唤他!”


    听到池叔这话,程曦莫名觉得有点耳熟:这不就是我和池明崖说的内容的改编版吗?这是纳头便拜?


    程曦心里暗道不好:坏了,让他们学到精髓了!


    厚脸皮犯贱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干就好了,你们不能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啊!


    还好,程曦看了眼似乎被超出认知的信息变得木讷的韩胄:这家伙看着还比较单纯。


    池叔这招还真是池明崖教导的。


    池明崖知道韩胄要去拜访程曦,也知道自己最近都不好出面,立刻就让从小看自己长大的池叔陪着韩胄过去程家庄,并且传授了一些应对措施。


    虽然池叔的段位和程曦可能还差了点,但是池明崖也告诉了他秘诀:别要脸。


    池叔那是十分相信池明崖的智慧的,于是贯彻落实之下,差点把程曦也搞不会了。


    看到程曦放在灶台上的面糊糊,池叔想当然地拿了过来:“要做疙瘩汤是吧?叔我家里祖上就是做这个的,包管好吃!”说完又开始往面糊糊里面加面粉,打算让质地更加浓稠一些。


    程曦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下:叔,有没有可能,我们这地界没有疙瘩汤?我就是单纯的厨艺不好所以煮个面糊糊?


    不太会做饭的程曦决定闭麦: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差,能吃就行。


    后世全国饮食大融合,程曦也不是吃不惯北方疙瘩汤的人。


    池叔一边麻利干活,一边指挥韩胄扒拉灶台当个合格的烧火小工,一边还不忘和程曦套近乎:“程先生,你看今天秦家人走了,后面会不会做什么啊?您这边要是有危险的话,咱或者提前出去躲一躲?我们给你在邻县订一间客房?”


    韩胄虽然人在机械烧火,但是也不至于说这么久还没反应过来,早就明白池叔可能是故意在秦烁鈞面前说的话,这个房间里可能只有自己是认真在和秦烁鈞计较的,他们都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呢。


    对自己有清醒认知的韩胄听到池叔的话,忍不住撇嘴:程曦要是害怕秦烁鈞的报复,他能说那样一番话?能冤枉秦烁鈞?


    池叔你还是先害怕一下吧!韩胄心内吐槽。


    很快,韩胄就发现他的吐槽实现了。


    程曦非常理所当然地对着池叔说道:“危险?我为什么会有危险?”


    “这不是怕那个秦家小少爷找您麻烦吗?他在京城的风评可不怎么好,今天是因为我们在,他不想被抓到把柄,所以先走了,等明后天就说不好了。”池叔解释道。


    “明后天他怎么会有空来找我麻烦呢?”程曦满脸的不解。


    池明崖还真没教过池叔这样要怎么应对,池叔只能顺着问:“明后天他没空?他是有什么要忙的事情吗?”


    程曦特别真诚地对着池叔说:“我看那些话本里,特别是那些涉及什么门派、师承的,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今天韩少爷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家里长辈也不给他做主吗?”


    池叔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家里长辈做主?”


    “那可不!”程曦说道:“秦家人可是打算联合一个乡野的讼师给韩少爷下套呢!为了给他下套,他们都让秦小少爷以身入局!要不是程姓乡野讼师说漏了嘴,你们都不知道呢!”程曦抄手站在一边,看着锅里起伏的疙瘩,声音中充满了感情。


    “啊这……”池叔略带迟疑说道:“确实,这秦家太不做人了!”


    “就是!”程曦连连附和:“秦家打算这么对付韩少爷,这不是要结仇吗?韩少爷的师长和师兄能坐视不管?那不得让人替自家晚辈和师弟讨回公道?”


    “所以?”池叔已经大概猜到了。


    韩胄在小板凳上心想:坏了,他这一波是冲着我们来的!


    “所以他们明天一大早不就会被杨阁老和池大人派过去的人堵在客栈里讨要说法?秦家这两天不就会收到杨阁老和池大人质问的信件?怎么还有空来找我一个小师爷的麻烦呢?犯不着!犯不着!”程曦问到疙瘩汤的香气,不得不承认这面食还是要北方人做。


    “啊,是,确实。”池叔恍恍惚惚地给程曦做好了一装汤碗疙瘩汤。


    程曦接过,又对池叔说:“我这家里家徒四壁,没有余粮,天也快黑透了,我就不多留了,两位还是赶紧回县城里,不要半夜动身,半夜容易有危险。”说着好声好气地把两人送了出去。


    白白给程曦烧了顿饭,一口热汤都没蹭上的池叔和韩胄站在门外。


    “韩少爷,你说这程先生是什么意思?”池叔琢磨着问。


    “什么意思?咱回去吧池叔!”韩胄说道:“人家让咱回家告家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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