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豪门世仆案
这波家长,池叔和韩胄都告得不情不愿。
夜间有空,正好来关心师侄的杨阁老听着韩胄和池叔的描述,差点给自己听笑了。
众所周知,小课的提问要从水平最差的人提问起。
于是杨阁老问韩胄:“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韩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看。
如果是程曦,这时候估计就会回答杨阁老:“我用眼睛看。”
但是韩胄毕竟还是个传统儒家教育下长大的老实孩子,闻言试探地回答道:“今天这事,程秀才蓄谋已久,就是想要利用我们和秦国公府斗起来,好把自己摘出去,让秦国公府不要把目光放在他拒绝他们来给我当师爷这件事情上?”
杨阁老没有评价,目光移动到自己的小儿子身上:“你呢,你是怎么看的?”
小儿子回忆了一下池叔和韩胄的描述,综合了自己的想法,回答父亲:“我认为,程曦其中一个目的应该是将秦家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走,但是这应该不是他唯一的目的。”
“那你关于其他目的猜测呢?”杨阁老追问。
“比如说这一次他故意陷害秦烁鈞,日后就算当了韩胄的师爷,也可以说他当时怕秦烁鈞闯进来打人,口不择言,后面看我们声讨秦烁鈞太厉害,怕自己被我们暗算,为了证明清白,所以才要好好辅导韩胄?”小儿子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杨阁老没点头也没摇头,看向了池明崖。
池明崖自觉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我们看程曦,为什么要看他是什么目的呢?管他是蓄谋已久还是心血来潮,他这种人的思维,我们是没办法理解的,我们只需要看他说的话和做的事会造成什么结果就行了。”
池明崖说完,杨阁老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看了小儿子和韩胄一眼,想知道他们领悟了多少。
没错,程曦这种思路清奇的人,他的所思所想,一般正常人都是猜不透的,所以为什么要猜他呢?
都说慧极必伤,把那么多精力用来猜程曦的心思,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吗?他又不是天子!
程曦:阿嚏!谁在想念我?最近两天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爱我。
杨阁老认为,自己的儿子和韩胄作为高官之子,这辈子即使有可能官位没有程曦大,但是也完全不需要猜测他的心思——那是对上位者才要做的事情。
即使自己推荐程曦当上官员,一个非科举、非翰林出身的官员,又能走到哪一步?三品顶天了。
毕竟二品的封建大吏都需要中央的工作经验,更别说非翰林不能入阁的内阁了。
面对这样的程曦,最好的对待办法就是池明崖这样,不看他的目的,只看他的作为,思考他的作为有什么影响就好了。
池明崖的分析其实还没有说完,只是故意停顿,让韩胄和杨阁老小儿子想明白。
韩胄忍不住提问:“但是对于程曦这种聪明人,如果不知道他的目的,应该很难保证不会踩到他挖的坑里吧?”
杨阁老将目光投向了池明崖,等他给韩胄解释。
池明崖听到韩胄的问题,就是朗然一笑:“踩到程曦的坑里,又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吗?”
韩胄愣住了。
池明崖继续举例说道:“你今天和秦烁鈞也都踩到他的坑里了,你觉得很可怕吗?觉得我们没办法为你解决兜底吗?”
韩胄摇头,表情却倔强:“可是我也不能全部都靠你们啊。”
“有依靠的时候,为什么不靠?”池明崖笑着反问:“我就是一直都靠着老师啊。”
杨阁老闻言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池明崖:“促狭!”
池明崖说道:“你看我一直靠着老师和师伯师叔,韩师叔年轻的时候靠老师,现在靠师兄,又有何不可?”
韩胄觉得这话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又好像很对。
看到韩胄有点怀疑人生的表情,池明崖话锋一转:“当然,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们都会帮你,不是说让你完全就不靠自己。”
说完,池明崖解释道:“你现在会被程曦坑,是因为你们的地位是对等的,甚至于因为要请求他当你的师爷,他的地位是略微高于你的,所以你才会被坑。”
“等你到了他上司的位置,你不需要考虑他有什么目的,只需要让人盯紧他就行。”池明崖给了韩胄具体的指导:“师爷行使的是县令的权力,是你把权力分给他们,他们才能代你行使,所以你只需要分析程曦做的事情的结果会如何,你觉得对你有利,或者对你没什么好处但是对县城有利,你又可以接受,那就你给权力给他做,你觉得他要办的事对你有害,你就不允许他做。”
韩胄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杨阁老在边上补充:“我们之前教给你们师兄弟的,都是常规之法,这常规之人用常规之法,自然就可以了,但是像是程曦这种非常之人,你也就要用非常之法,如果你自认为自己玩不过他,那就守好你的基本,自然能立于不败之地。”
韩胄起身,严肃行礼:“胄受教。”
杨阁老示意韩胄坐下,然后才示意池明崖继续说。
池明崖继续叮嘱韩胄:“刚刚我告诉你的,主要是应对程曦的基本方法,其实在实际的操作中,肯定要学着变通,一时半会儿你就算用不明白,也并不需要灰心,一来我们给你兜底,二来程曦没事也不会坑你。”
池明崖之前的话韩胄都很认同,但是对最后一句表示怀疑,甚至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池明崖:你确定程曦他没事不会坑我吗?
看到韩胄的眼神,池明崖觉得可能也没那么确定,于是修改了自己的说法,打了一个补丁:“程曦和我们是合作的关系,甚至老师打算和他说,只要他能保你三年平安,并且能够治理好当地的苗白族,老师可以举荐他成为官员,有这个好处吊着,他没事也不会故意害你,就是坑你,也就是一些小玩笑罢了。”
池明崖这话一出,杨阁老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程曦给池明崖提的在厕所躲避柳镇抚使的建议,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严肃慈和的表情:明崖这是在和程曦的接触过程中,积累了充分的经验啊!
想到这里,杨阁老就庆幸自己明智地没有和程曦接触,不然这些小玩笑可能还会牵连到自己,杨阁老可不想一大把年纪还在儿子和学生面前丢脸。
通过和程曦的短暂接触,韩胄已经深刻领会到了池明崖这番话背后的含义:不就是说丢命丢官的大事能保证没有,丢脸的小事就不保证了吗?
韩胄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并且对于杨阁老和亲爹、师兄的心理有了大概的猜测:找个有本事的保住韩胄的小命,至于韩胄被师爷当做小玩具这种事情,都是小事啦小事啦!
韩胄:也许不管在哪里,这都是我的命运吧。
解决了韩胄的问题,池明崖才开始分析今天的事情。
“今天这事,不论程曦是怎么想的,他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向我们表示,他故意坑了秦烁鈞一把,但是秦家并不知道我们知道,所以这是我们向秦家问罪的好机会。”
“那么,如果我们向秦家问罪,我们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池明崖设了一个自问自答,也是教导韩胄自己的思考思路。
韩胄听得聚精会神。
“表面上的好处很明显,我们获得了一个顺理成章质问秦家的机会,并且可以给秦家扣上想要陷害我们的帽子,不管是去朝堂上找圣上告状,让御史参秦家,还是私底下让秦家给好处换我们闭嘴,都是可以的。”池明崖说道:“甚至于秦家为了摆脱关系自证清白,在你赴任的路上也会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动手。”
韩胄听得连连点头。
池明崖这时候继续说道:“对于程曦来说,好处也很明显,一来我们吸引火力,秦烁鈞明天没空去找他麻烦,二来我们有此怀疑,他拒绝秦国公府接受我们的师爷邀请也是事出有因,因为他要证明清白,三来他还留了余地,其实他不算一心投靠我们,日后有变故再去投靠秦国公府,路子也没有被堵死。”
杨阁老小儿子在一旁听着,心里感慨程曦的心眼子可真多啊!一边感慨一边还看自己师弟韩胄:真怕他以后被程曦卖了还替他数钱。
韩胄听了池明崖的分析,更是觉得程曦心机深沉,不过如果程曦的心机以后是要帮自己在西南立足,韩胄就巴不得他心机更深一点了。
“浅层是这样,深层影响又不一样。”池明崖继续说道。
韩胄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深层影响。
池明崖笑着看了眼韩胄:“这县令和师爷,也不一定就是县令强的,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你这个东风,显然是压不住程曦这个西风了,不是吗?”
“深层的影响就是他日后说话,在你这里更有影响力了,你还敢把他的话当废话吗?”池明崖问:“是不是他随口一句话,你半夜都要琢磨他有没有暗示什么?”
池明崖很好地表述了韩胄现在的状态。韩胄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他今天晚上如果睡不着,一定是因为琢磨程曦琢磨的!
原来你们心眼子多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啊!韩胄看着池明崖,内心感叹:真是恐怖如斯啊!
第32章 豪门世仆案
被特训的韩胄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对付程曦,但是他听明白了一个道理:有困难,找亲爹师伯师叔师兄。
于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单纯的韩胄趁此机会问道:“所以程曦这样做,我有什么破解办法吗?”
池明崖和杨阁老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韩胄预感到不妙。
关键时刻,还是杨师兄(杨阁老小儿子)回答了韩师弟的问题:“你破解不了,知道了心里有数就行,平时有事没事多给程曦拍拍马屁,放下身段,能做到鞍前马后最好,不能也要尊重理解,他心情好了看你顺眼了,不涉及切身利益的大事也不会坑你,没事可能还会顺手帮帮你。”
对于这一点,杨阁老的小儿子有着充足的经验:这不就是自己和池明崖的相处方针吗?
想也知道,杨阁老越过自己那么多儿孙,转而专心培养池明崖,把池明崖这个徒弟看得比儿子孙子还亲,杨阁老的儿孙们真的能够服气?
那必然是不能的。
甚至于说,不服气的人非常多,人人都觉得自己能够干掉池明崖,成为自己爹地心里最靓的仔,或者爷爷心里的“好圣孙”。
人很多时候对于自己是没什么逼数的,看别人做好像很简单,就以为自己上也行,一看就会,一做就废,完全是至理名言。
显然,就看好几年过去,池明崖依然是杨阁老心里最爱的学生、指定的接班人、着力培养的下一代,就知道杨阁老这些没有逼数的儿孙们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仅没有人成功,甚至于有一些人因为办事实在太蠢太毒,还惹来了杨阁老的雷霆一击。
作为被杨阁老倾力培养的徒弟,池明崖整个人是非常拎得清的,他知道不管杨阁老的子孙怎么对待自己,自己也不能一模一样反击回去,毕竟疏不间亲,虽然自己是接班人是学生,但是毕竟那都是杨阁老的亲儿子亲孙子,自己下手太狠,杨党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心寒。
虽然不切实际,但是绝大部分人还是会想要一个有人文关怀、不心狠手辣的领导。
不能对等反击,并不代表不能诱导暴露。
杨阁老的儿孙对上池明崖,那阴谋诡计的水平看在池明崖眼里就相当于幼稚园过家家,想要设计他们暴露还不容易?
杨阁老看到自家儿孙这么蠢,特别是有一些不仅蠢还特别毒,就算是为了拉拢池明崖的心,也不能小惩大诫,必须要重拳出击。
重拳出击之下,杨家剩下的人,要么就是没有起过坏心思的比如杨阁老那个在鸿胪寺的三儿子,要么就是杨阁老小儿子这种有自知之明抱大腿姿势格外端正的。
虽然杨阁老小儿子没那么聪明,但是他能够不自作聪明,在杨阁老看来,就是有值得培养的大智慧了。
听到杨师兄的建议,韩胄好像明悟了什么。
怎么说呢?这种聪明人可能是最难对付的一群人,但是找到方式方法,也可能是最好对付的一群人。
毕竟他们这么聪明,很多时候都懒得和不影响自己的蠢货计较,看到顺眼的蠢货,也不会吝啬于随便帮他们想几个办法——这种时候,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如果可以,韩胄其实也不想把自己描述成蠢货,但是韩胄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怀疑,他们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韩胄告诉自己。
经过这一场特训学习,韩胄悟了,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于是,为了让程曦感受到自己的诚意,韩胄一大早就带着人堵在了秦烁鈞下榻客栈的门口。
程曦吩咐的事情都不能办好,还打算怎么讨好他?
秉持着这种想法,韩胄天没亮就跑去了秦烁鈞门口,就怕他早上一时兴起早起了。
觉少的杨阁老听到韩胄那边闹哄哄的声音,不由喝了口热水,感慨道:“年轻人。”
池明崖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却不是为了帮韩胄讨回公道——秦烁鈞这种咖位,还不值得池明崖亲自动手——而是因为有早上锻炼的习惯。
杨阁老端着热水溜达到池明崖的院门口,就看到收势的池明崖,不由笑眯眯地说道:“明崖这功夫,怕不是能够以一当十吧?”
听到老师的夸赞,池明崖笑了:“老师您可真是看自家的学生哪哪都好,我这功夫,能一对一就不错了,十个人我只能束手就擒。”
“谦虚了。”杨阁老说着:“不说别的,最起码能够一打二。”
这倒是事实,池明崖笑笑没有反驳。
“老师您过来,是有事情要交代吗?”池明崖问道。
“不急,你刚刚练完,身上有汗,是容易着凉的时候,先换身衣服擦擦汗,我们再说话。”杨阁老关心道。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古代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非常亲密,杨阁老也是完全把池明崖当做儿子一样对待。
池明崖闻言立刻答应了下来,而后直接换了身衣服,陪着杨阁老开始了每天早上的散步——每天早上要在太极殿广场上步行去早朝,杨阁老已经养成习惯了。
“秦烁鈞算是给你们钓出来了,他那两个仆从,你安排的怎么样了?”杨阁老问道。
池明崖说起这事,不由叹气:“我是想不通,程曦怎么这么快就把秦烁鈞引来了,那两人的事,还没完全安排好呢。”
程曦:当然是因为我有内应秦思源啊!你不知道秦思源报仇的心情有多么的迫切!
听到池明崖的话,杨阁老倒是没有意外,只是叮嘱他:“事情做了,就要反复检查没有疏漏,让你师弟们也替你看看有没有盲点,免得被人抓住马脚。”
池明崖虚扶着杨阁老踏上台阶,回答道:“老师您放心,我用的都是他们真的做过的事情,就算不是他两做的,也是秦国公府做的,一件都没有造假。”
听到池明崖这话,杨阁老起了兴趣:“这么多案件,你是怎么收集到的?”
池明崖只能回答:“倒也不都是我收集到的,也有程曦告诉我的。”
杨阁老笑:“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程曦:你们不懂,不懂秦思源报仇的心情有多么迫切!这么多年他可没少收集啊!
池明崖确实是不知道秦思源这条线,因为程曦让张武鎏替秦思源背了这口锅——你小子没事寄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信,不就是背锅的好人选吗?
并不知道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锅的张武鎏回乡路上还打了个喷嚏,对此,张武鎏的认知很明确:“肯定是程曦那小子又惦记我了,不知道又想干什么坏事!”
张武鎏一直觉得,自己这群同窗们的关系能够这么好,完全都是程曦一个人的功劳:他凭借创死所有人,让所有人在对他的斗争中产生了战友情。
池明崖这时候还在按照程曦故意透露给他的消息向杨阁老解释:“他有不少好友这一次进京赶考,不论是否中了进士,都和他有联系,特别是其中一个张武鎏,还是秦国公府的重要拉拢对象。”
“哦?”杨阁老倒是不在意张武鎏这一类没背景的小进士,他们想让阁老们多看他们一眼,至少都要等到六年后吏部分人的时候——像是池明崖这种干三年就能在圣上心里挂名的凤毛麟角。
“只是这秦国公府拉拢人的手段实在是太粗糙的,想着给人扣一个救命之恩的帽子,实际上那些去抢劫他们的人都是秦国公府自己安排的,这些进士们聪明的都猜到了一点,不聪明的,拉拢了其实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池明崖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
谁家好人在进士小群体组织春游的时候假装人抢劫他们,然后“见义勇为”啊?全当能考上进士的都是傻子不成?
杨阁老听了忍不住耻笑:“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直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以为扣一个救命之恩的帽子,就能把这群进士都绑在他们秦家的船上了?”
只要这群进士转头投靠他人,秦家就会谣传什么救命之恩都不报忘恩负义之类的话——杨阁老不用动脑都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可不是,所以为了报答秦国公府的恩情,不少进士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试图推秦国公府一把。”池明崖好笑地说道。
你讲究救命之恩是吧?咱送你一个全家被治罪套餐,到时候不报恩是因为我们要忠君,你能怎么办?
“据我所知,张武鎏还专门给程曦寄送了一封密信,想来是收集了一些秦国公府不法的事情,特意告知程曦。”池明崖说道:“为了防止信件被丢,他给程曦的好友赵陆也寄送了一封一模一样的。”
只是中二想要和朋友们建立秘密通信小渠道的张武鎏: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第33章 豪门世仆案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扣了一口大锅的张武鎏快快乐乐地赶路回家,回家见过父老乡亲之后,没两天就跑来找程曦玩了——没办法,家里太无聊了,还是程曦能搞事有意思。
话是这么和程曦说的,人来了之后是和程曦说秦国公府多么不做人的。
程曦家里有个小型聚会,除了张武鎏和赵陆之外,还有一个同样今年中了进士的王修远。
四人小团体一直是程曦最好的朋友,按照程曦的分析,估计是因为四个人都比较抽象。
抽象的三人在听同样很抽象的张武鎏絮絮叨叨。
“你们不知道,当天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小爷我是谁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说的就是我这种武学天才,要不是读书天赋也太出众,我就考武举去了好嘛!那些人完全是假打,他们还指望我感激涕零呢!那我不得演他们一波。”
“真的吗?我不信。”程曦质疑。
“我也不信。”赵陆跟上。
王修远放下茶盏:“同上。”
“你你你,你们!”颤抖的手、疼痛的心,张武鎏表示自己实在是太难过了。
“别装了,心脏不是那个位置。”略懂一点医学的程曦看到张武鎏的举动,也是一眼假。
张武鎏放下了手:“好把,可能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但是!”张武鎏补充道:“我们当时那么多人,不至于说连一群乌合之众的山匪都完全打不过!”
程曦和赵陆把目光投向了王修远。
王修远很快理解了两人的意思,立刻回答道:“别看我,我没去,所以不知道山匪的战斗力如何,全听他吹了。”
听到王修远这话,痛心疾首的人换成了程曦:“你说你,关键时刻,你怎么总是不在,怎么能这么不合群呢?进士们集体去踏春,这种联系感情的关键时候你都不去,你去干什么了?”
王修远心想,这些可真是自己的好朋友啊。
你们不庆幸我因为没去逃过一劫,居然还因为我没看到山匪不能揭穿张武鎏的谎言而谴责我?
关系稍微差点的朋友都干不出这种事来。
王修远非常人机地解释道:“因为那已经是他们的第八次聚会了,聚了太久,我觉得太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缓解我的疲惫。”
程曦立刻就懂了:这就是i人会享受的独处时刻了。
说完,王修远还挺庆幸:“要不是正好错过,我也要进入报恩名单,我可不想听秦国公府明里暗里暗示我报答他们的恩情……”
“都说了明里暗里,怎么就是暗示了?他们分明是明示啊!”张武鎏反驳。
“所以你就把我顺手填坑里了。”程曦询问张武鎏。
张武鎏:……
张武鎏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的事!我就是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顺便吹了吹你,然后其他人告诉的秦国公府,他们只是来找我求证一下,我总不能说你不行吧?”
程曦并不接受这一套:“其实你可以说我不行的,我并不在意。”
张武鎏立马反驳:“那怎么行?我可是为了给你拉客殚精竭虑,怎么能让你的名声毁于一旦!”
程曦: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笑闹过一场之后,众人才认真说事。
“这次你们两的分配的县还不错?”程曦询问道。
“和韩胄比起来那是好多了。”张武鎏笑道:“得知韩胄的分配之后,我亲眼看到一个本来哭爹喊娘的同年立马利落收拾东西打算去赴任,毕竟陕中只是干旱了一点,人还是很安全的,不用睡觉都睁一只眼睛。”
“韩胄这一次的分配是西南云贵行省和苗族、白族交界的县城。”王修远首先说道:“当地汉苗、汉白矛盾比较严重,他这把是成也家世,败也家世。”
“不错了,好歹混到了一个二榜进士,不就是过去待三年吗?总比三榜进士要好。”张武鎏是很看得开的:“要不是韩胄的分配这么差,他们也不会来请我们程师爷啊!”
“可不是,秦家可是想先把自己打听到愿意过去并且有能力的师爷都一网打尽,好让韩胄得不到助力,巴不得他死在任上呢。”王修远说着:“人家就是没答应他们家的榜下捉婿,这手段未免太狠了。”
“话不能这么说嘛!”张武鎏继续说道:“人家也只是抢了抢师爷,这职位又不是他们给韩家分配的,这属于其他党派冲锋,他们敲边鼓。”
“我发现你小子说是演戏,但是处处维护人家秦家啊!”程曦说着:“你不对劲!”
消息灵通的赵陆笑道:“他可不是要把自己摘出来,他可是在和杨党的对家接触,又给秦国公府提供了你这个人才的名单,这是怕人家杨党记恨他呢!”
张武鎏在这方面倒是没有嘴硬:“所以啊,曦啊!你五六哥就靠你了,你到时候好好干,最好干出一个优秀来,韩胄吃肉你喝汤,到时候杨党心情好,也不会记恨着要找我的麻烦。”
五六是张武鎏的外号。
王修远和赵陆也承认这个事实,毕竟机遇伴随着风险,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死,也越容易出成绩。
程曦也并不担忧。
古代汉民族和少数民族之间总有点摩擦,除了争田、争水、争山林之外,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双方没有办法互相理解。
但是程曦可是接受中华民族教育长大的人,现代也是喜欢到处跑到处旅游的人,对于苗族和白族风俗都有一定的了解。
少数民族虽然凶悍,但是人也朴实,当年国家能够团结五十六个民族,能够全面脱贫,程曦只学其中一点点,就已经可以傲视这个时代的群雄了。
说是给韩胄配备好班底,但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就算夜深了,杨阁老还在和池明崖讨论韩胄赴任后当地的情况。
“当地的土司可能有不臣之心,近年来屡屡出现侵犯汉人田地的情况,韩胄此去,难度不小。”杨阁老叹气。
“皇上也知道当地的情况,只要能够维系好关系,别出现叛乱,就已经可以拿到中上的评价,足够我们把韩胄运作回来了。”池明崖去劝慰道。
“之前说是要给韩胄物色一老成持重的师爷,可有确定选择?”杨阁老询问。
“黄师叔把之前随他外任的魏师爷送来了。”池明崖说道:“魏师爷有十几年的地方经验,今年四十余岁接近五十,最是老成持重了。”
听到池明崖的话,杨阁老询问:“他肯过去?”
这个年纪的人,也不是没有野心,只是魏师爷是给韩胄这个县令当师爷,还冒着危险,前程微薄,如何愿意?杨阁老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反而惹来麻烦。
毕竟虽然这次任职对于考核的要求不高,也不需要韩胄和上级搞出多么好的关系,只要能够平安归来就行,但是最难的就是平安二字。
为什么没有人想去当地当县令?因为说不好什么时候脑袋就被苗族和白族人挂在了城门口啊!
闻言,池明崖解释道:“魏师爷一直以来都子嗣艰难,中年丧妻丧子,目前仅有一女在豆蔻之年,韩家保证了会让韩胄给他养老送终,并且给他的独女和韩氏宗族的一个童生定了亲,接了魏家女过去韩家教养。”
杨阁老明白过来,于是点头认可。
韩家这其实就是承诺了,如果韩胄和魏师爷都能平安归来,那么韩胄未来会像是对待老师一样给魏师爷养老送终,如果两人都不能平安归来,他们也保证魏师爷独生女儿未来的平安。
拿出童生正是最大的诚意,有韩家当靠山,区区童生还不敢因为魏女无父兄就看轻折磨她,但是因为已经是童生,说明家里还是向学的读书人,未来生活的最低标准也不会太差。
许以重利,魏师爷当然愿意陪着韩胄搏一把。
知道魏师爷安排好了,杨阁老垂眸对池明崖说:“尽快把秦国公府的事情结了,我也要见一见程曦,给他取字。”
取字是明面上的借口,事实上就是会告诉程曦他们要拿官职施恩,让程曦力保韩胄。
程曦此时还不知道杨党打算用官位酬功,还在和担忧的大家说自己的计划。
“到时候我把苗族和白族都团结了,把他们和当地汉族的矛盾化解一下,大家亲如一家,不就不用担心睡梦里掉脑袋了吗?”程曦说地很自信。
“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怎么可能?”王修远第一个觉得不行:“中央的官员们也不是尸位素餐的人,大家都没有办法,你凭借一县之力,怎么做得到?”
程曦却不觉得是问题:“苗族和白族和汉族有矛盾,无非是因为觉得利益分配不公,尊重没给够,或者给他们的好处不够多。”
“我看韩胄也算是老实孩子,让他尊重点,他不会不照办,再教化当地汉人,这点不用担心,”程曦说着:“利益的话,正好开辟商路,到时候让修远你们当地的徽商和五六你们当地的晋商都过来,人家苗族白族也是有好东西可以买卖的!”
“重教化,开商路,确实是办法,但当地苗白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满足,朝廷不给拨款,又要收税,咱们也没办法完全公平的啊!”
毕竟只有汉人缴税,关键时刻如果不偏帮汉人,他们都逃去山中,县城当年的税收就会成为问题,肯定会被户部追责的。
程曦闻言,立刻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懂方式方法,咱怎么能和朝廷要拨款呢?”
“不要拨款,你怎么办?难不成让商户捐款?”三个人都想象不到。
程曦回答地理所当然:“那当然必须决定一定是朝贡啊!”
撮尔小国朝贡自己国家的特色产品,泱泱华夏赏赐他们金银珠宝丝绸瓷器,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么操作的吗?
苗白的部落,和小国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中央定向扶贫款吗?
第34章 明栾卫疑案
关于朝贡体系这个研究议题,程曦虽然不知道详细内容,但是在大学的时候有听过相关的讲座。
地大物博的中国一直以来对待小国的态度和西方的殖民是截然不同的,很多时候中国朝廷是不想要去管理周边小国的,只要周边小国保持对于华夏朝廷足够的尊敬,朝廷不仅不会打他们,还会在他们每年来朝贡的时候赠予不少值钱的礼品,只有当他们对待国民过于不做人时,才会出于人道主义出手干涉一下。
自古以来,华夏就是一个非常文明的国度,虽然武德充沛,但是对于跪姿标准的小国和少数民族,都是奉行以和为贵,充分展现天朝上国的风范。
程曦觉得,当地的少数民族就是没有认真地学习汉人的历史,但凡学习了,都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最大化地获取好处。
譬如朝贡制度,只要给皇帝献上一些当地特有的、可能其实并不值钱也没啥用的特产,并且派几个能说会道擅长拍马屁的使者,换回来的就是十倍百倍的赏赐。
如此没有风险又一本万利的生意,如果程曦生在当地苗族白族的土司家里,她能把皇帝薅秃了好嘛?
圣寿节朝贡一次,这是对于伟大天可汗的祝福。
太后寿辰朝贡一次,这是为了表示我们学习汉民族孝道、全面汉化的决心。
新年朝贡一次,这是为了表示这一年我们继续臣服。
中秋朝贡一次,这是因为年中嘛,而且这是我们部落的心和天朝团聚在一起的日子。
自己民族的新年朝贡一次,这是要把我们的喜悦和天朝、和天可汗分享。
还有祝愿丰收的春耕、庆祝丰收的秋季、神灵赐福的日子、天朝皇帝家庭诞生了新生儿、天朝皇帝的长辈过世……只有想不到的日子,没有朝贡不了的日子。
一去朝贡就抱住鸿胪寺官员的大腿:天朝爸爸!我们真的是一片红心向天朝,就是为了把最好的东西朝贡给天可汗,我们民众的生活有点困难,使者在路上消耗也有点大,所以……爸爸补贴我们一点吧!
对于朝贡这件事情,程曦能坚持到朝廷厌烦暗示不要朝贡那么多次的时候……依然不会改。
毕竟儒家是要脸的学派,是没办法对臣属的部落说你不要总来朝贡的。
只有当天朝给的礼物不足以覆盖使者的劳动力支出,程曦才会考虑改变频次。
但是即使这样,程曦也有别的办法。
首当其冲的就是婚嫁。
众所周知,和亲和联姻一直是封建王朝的重要主题。
因为生产力的关系,苗族和白族土司的家人也许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脱产,但是也算是享用了民脂民膏。
程曦如果穿越到土司家中,第一时间肯定会展现才能,之后掌权(因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华夏境内的少数民族一直有立贤的传统)。
程曦相信自己在经营之后,一定能够通过朝贡薅羊毛等举措建立不小的政治资本。
当朝贡体系被玩坏之后,那就开始不停地求娶和求嫁吧。
要知道,文成公主出嫁,松赞干布可发了笔大财,程曦不求有松赞干布那么多的收入——毕竟当时西藏联姻的政治背景不是苗族白族能够媲美的——能有文成公主的一两成也很好了啊!
尊贵的天可汗啊!您忠实的苗/白族子民想要请您下降公主/郡主/县主给我们的好小伙们,好让我们能够更多地沐浴天可汗的圣恩,能够感受到圣人们的教导。
尊贵的天可汗啊!您忠实的苗/白族子民想要把我们最美丽的姑娘献给您和您的儿子、侄子,希望能够巩固我们的邦交。
尊贵的天可汗啊!天朝地大物博,您一定不会吝惜聘礼和嫁妆的对吧?
至于说那些联姻的人会不会不幸福——好好选一下天朝家风品德不错的好小伙,自家这边随时紧弦让他们对老婆(母性氏族的部落也可能是老公?)好一些,在盲婚哑嫁的当下,不就能维持正常水平了?
毕竟养他们那么大,总要派点用场不是?
当然,求娶和求嫁这种事情,也不是可持续的,毕竟人就那么多,能有三五个就不错了,这批嫁娶完成,下一批就要等下一代长成,至少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还是不如朝贡来的方便。
除了朝贡和嫁娶这两种薅羊毛的方式,程曦还知道一种,就是送人去留学。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苗族白族的小伙子也不少,但是师资资源少不说,粮食也不够放开了吃,这种时候怎么办?历史告诉了程曦答案。
充分向天可汗和天朝表达我们归化和学习汉文化的欲望,希望能够派遣我们的族人从小学习汉人的诗词经典,接受儒家先贤思想的熏陶。
少数民族派那么百来号人到省府学习,又派了十几个成绩好的去京城学习,热情好客又居于上位的天朝不得包吃包住包学费啊?
于是,师资费节省了、伙食费节省了,干活不太行但是吃饭太行的青春期小伙子们也被扔出去了,还能学一肚子汉人的坏水回来,相当于天朝做好事给自家培养基层管理者,多好的老大啊!
要不是天朝的朝廷有些迂腐,大概率不会接受女性留学生,程曦肯定会把家里的大馋丫头们也派出去——她们也很能吃啊。
想到这里,程曦就不禁遗憾地砸吧嘴,少数民族地区女性还能掌权,自己穿越也就算了,怎么就没穿去这些地方呢?
要不然我也能混个土司当当啊!
如果能够当上土司,就算让我亲自联姻娶皇帝三族内的小伙子——那我也还是不行的,除非不孕不育。
遗憾的程曦向好友们讲述了自己的薅羊毛思路。
都不用提及什么嫁娶和留学,只说朝贡制度,说一说有多少理由能够朝贡,就已经让小伙伴们脸色诡异了。
“我怎么觉得我们的朝廷有点冤大头?”赵陆率先提出了疑问:“你这样帮他们占我们朝廷的便宜,是不是不太好?”
可不是嘛!张武鎏和王修远连连点头,都认同赵陆的观点。
程曦忍不住说道:“那又不是我定下来的制度,是我们大虞的祖宗之法,苗族白族不占便宜,别的小国也会占便宜啊!给苗白总好过给瓦剌和高句丽吧?”
在程曦的观点里,苗白好歹都是自家人呢。
“而且这笔钱就是没花在赏赐上,也会被花在修建皇陵、修建花园、修建观星台上,总归是花不到我们百姓身上,那还不如花在苗族和白族百姓身上,好歹维持了地区安稳呢。”
三人: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觉得没办法反驳的三人突然有点期待到时候韩胄和内阁大佬们的脸色。
张武鎏已经开始了想象:“到时候内阁大佬们听说苗白来朝贡,第一次觉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这些人终于有眼色了,第二次觉得不错,继续保持,第三次觉得是不是频繁了点,但是不能打击积极性。”
“第四次觉得这才半年,是不是太多了点?”王修远接话道:“第五次觉得中秋确实是大节日,但是也要和他们说说,不用什么时候都过来,第六次觉得圣寿确实是大事,也是应该的,第七次觉得太后的寿辰,又不是整寿,没必要吧?”
“第八次想着怎么又是你们,你们还来上瘾了不成?”赵陆也促狭地跟上:“第九次觉得苗族白族都没事干吗?去信让韩胄劝劝他们不要没事就过来,第十次一盘整年账本,发现损失十几万两,痛彻心扉,第二年看到你们朝贡脸色都是黑的。”
“哎呀!我当时不应该嫌弃秦国公府烦人就申请外任的,我应该努力试试能不能留在六部或者考上庶吉士,那样我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的脸色了。”张武鎏遗憾地说道。
程曦不得不说,自己的朋友们都充满了想象力,但是想象的力度还不够,最起码他们只敢想象大佬们,不敢想象皇帝。
程曦却是敢想的:“到时候皇上问户部尚书:爱卿啊,朕想扩大一下花园子。”
“户部尚书回答皇上:皇上,没钱了啊!”
“皇上生气问:钱呢?”
“户部尚书回答:换成您国库里的那些没啥用的废品,啊不,是贡品了啊!”
张王赵三人对视一眼,屋子里出现了一片笑声。
“阿嚏!阿嚏!阿嚏!”远在京城的皇帝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皇帝倒是没想过是不是有人在念叨自己,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着凉风寒了?于是不等下面伺候的人提醒,就吩咐冯进学道:“让御医过来候着,待会儿给朕请个平安脉。”
“奴才遵旨!”冯进学立马答应下来,又安排了小宦官们去太医院跑腿。
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的皇帝保障了健康安全之后,才又重新看向跪在底下的千刀:“你们查出来符合要求的,除了公干人员,就只有这十三人?没有瞒报谎报?”
千刀磕头:“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已经来回排查过三遍,也让地方反复审过供词,确实只有这十三个人。”
皇帝点点头,一时不确定是应该宁错杀不放过,还是再好好看看情况。
毕竟明栾卫培养起来并不容易,很多人是从少年时就开始培养了,除了个别有心思的,其他人都对自己这个皇帝忠心耿耿,问都不问全都杀了,确实是过分了,而且也可能会导致人心浮动。
如果说明栾卫是皇帝的一把刀,那么皇帝最起码要保证自己握住的地方是刀柄,而不是刀刃,所以他不能失了明栾卫的人心。
这么想着,皇帝还是决定再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只听皇帝问道:“他们为什么消失这些天,理由你都搞清楚了吗?”
如果没搞清楚,千刀也不敢和皇帝说。
但是搞清楚了,千刀就更不知道如何和皇帝开口了。
“其中一人招供,是快马一天去看了川蜀名妓和秦淮名妓水上舞比赛,一人招供,是快马两天去九华山求神拜佛,为了还愿神佛保佑他升职,说是算出来必须那个时间。”
听到这话,皇帝好笑:“他不来谢朕、谢你、谢他上峰,去谢神佛?不堪大用!”
千刀的头低地更低了。
皇帝问道:“还有呢?”
“一人招供,是去干了点私活,帮着地方的财主威慑了一下仇人。”千刀回答。
这种事情并不被允许,但是这官场上无法避免的事情,明栾卫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世故的。
皇帝也知道这些情况,没有着急追问地方财主究竟是谁,而是继续逼问千刀:“继续说啊,不是还有十人吗?”
千刀感受着社死的感觉,在皇帝的注视之下,依然声音平稳得把话说出了口:“这是一个十人小队,她们听说秦淮有一艘新游船有裸身肌肉美男表演,组队一起去看了,为了防止被发现,都是分别出发各自过去了再集合的。”
皇帝:???
皇帝不能理解:“看裸身……肌肉美……男?”
千刀闭了闭眼睛:“我们明栾卫的女性成员们,性格确实是外放了点……”
皇帝:啊这……虽然朕其实不需要查明栾卫的女人的,不过她们这是外放了……点吗?
皇帝大为震惊。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状态:经常性不做人,道德底线非常灵活,逻辑永远自洽,有点参考曹操的设定。
作为一名女政治家,她首先是政治家,其次才是女性,所以不会出现什么男政治家能做但是她不能做的事情,送人去死、把人当工具人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软,更不会觉得对不起对方,就像曹操和叶卡捷琳娜二世:能为我去死,是你的荣幸。
所以我认为不应该用对现代普通女性的道德标准审判她,她底线比古代政治家高不是对她要求更高的理由,什么跪着朝贡啊(当时互相并不认为是一个国家)送人和亲啊(没用的亲戚换来钱财发展本地),在她看来都不是事儿,必要的时候自己上也不是不行(只要别怀孕),就好比刘备娶孙尚香,刘秀娶郭圣通,刘病已娶霍成君,刘恒娶吕氏女(文帝这个存疑)。
程曦:等等……怎么都是老刘家人啊!
(叠甲:角色想法不代表作者想法,角色性格不代表作者性格)
程曦:看看人家沙特划出来的中沙经济特区,什么叫做研究透彻?你们学着点啊!(呐喊)
第35章 明栾卫疑案
明栾卫中的女性成员是什么情况,皇帝大概是知道的。
因为是情报部门,所以明栾卫注定了不会只有男性,毕竟有些情报可能女性更好探听一些。
各个大臣家中的丫鬟、小妾,都有可能是明栾卫的女性成员,毕竟内院这些地方,很多男性也进不去。
而这些离开大臣富商家里到明栾卫里面任职的,都是已经“功成身退”或者“身份暴露”的,只要不是造成任务失败被皇帝下令处罚,都能回明栾卫各地的衙门中恢复身份,领钱养老。
皇帝不在乎明栾卫是用男性成员还是女性成员来完成任务的,也不在乎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你是偷是抢是骗还是献身,对皇帝来说无所谓,他只要结果就好。
能给出满意答卷的,就是他的好臣子。
可想而知,因为部分人是“小妾”和“通房丫鬟”的身份,在坑完“男主人”后甩下他自己升官加职,是多么被当今的男权社会所“唾弃”了,哪怕她们一开始可能只是打算当个丫鬟,被精虫上脑的男主人拉上的床,也不会被掌握了社会话语权的男性们理解。
如果不是历代皇帝护着,对方又有官身有武艺,不知道多少人要冲上去唾弃她们不守妇道之后,抢夺走她们的钱财。
在这种背景之下,就注定明栾卫的女性和当今社会推崇的女性不太一样,甚至于说截然相反。
但是再怎么不一样,皇帝也想不到她们会组队去看裸身肌肉美男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们当中的绝大部分还是黄花大闺女吧?”皇帝脸色诡异:“难怪我说之前要给她们赐婚,几乎都被她们拒绝了,原来……”
哪怕皇帝有应该酬功的意识,也会下意识觉得对于女性来说,最好是能够有个归宿,所以对于不少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女性明栾卫,皇帝都问过她们要不要嫁人。
但是大家的答案都是不用,要用有用之身报效圣上,不能被家庭牵绊。
事实上的小姐姐们:救命!不嫁人我是当官的,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明栾卫,嫁人了无官无职还要当老妈子,我是想不开吗?
明栾卫训练营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有特长的可能会被分去专项的衙门口,例如药和毒,又或者武器设计制造,没有特长的,都是立了功才能有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九品官,也是提着脑袋才干出来的。
毕竟如果被发现,大臣家里病死一个小妾、打死一个丫鬟,多正常啊?
皇帝之前也不理解,为什么提到婚姻问题,男性明栾卫都感激涕零,女性明栾卫都一心报国,他之前还一直以为是因为女性更容易被洗脑一点。
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小培养的,一直被灌输要忠君爱国的意识。
现在皇帝好像理解了一点点:合着是这些女性都喜欢这些玩得花的啊!
明白了一点但是不多并且可能是被误导了的皇帝好奇问道:“现在江南风气已经这般了?还有给女子准备的男妓?”
千刀庆幸自己一直低着头,不然就要被皇上看到自己憋不住笑所以扭曲的脸蛋。
千刀尽量平稳着声音回答道:“那是给男人准备的小倌。”?
皇帝小小的眼睛中有着大大的疑惑:“小倌?”
皇帝这么大岁数,不是不知道有人好男风,甚至于他也知道因为开国太宗禁止官员宿妓,有些私德不太行的官员会去小倌馆找乐子,但是皇帝印象中的小倌都是和女子一样柔弱白皙,面若好女的啊?
千刀为皇帝解释:“江南盐商有些猎奇,因为平日里名妓和小倌见多了,所以喜欢一点不一样的。”
这话一出,皇帝一边为盐商的“丧心病狂”惊叹,一边忍不住暗暗咬牙:早晚把你们这群盐商都办了!都是钱多烧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都是朕的钱!
“所以她们十个人都宿妓了?”皇帝问道。
“这个绝对没有。”千刀可以为她们打包票:“她们就是觉得新奇,去看看而已。”
毕竟平时千刀也没少听心腹吐槽,说那群女人又干了什么什么,更知道她们怕意外怀孕,不敢随便来。
千刀还记得幼年在训练营教自己匕首的师父,一位女性明栾卫,当着自己的面说过:“凭什么那些男的获得赏赐有了后代,后代就可以正常参军继承百户千户,我们女明栾卫的后代就只能当平民百姓?”
“还不是因为嫁人就没有职位,不嫁人就觉得我们生的都是私生子,父不详吗?”另一位女师傅撇嘴:“生怕我们和朝廷大臣有勾连。”
“他们怎么就不怕那些男的和大臣的老婆女儿有勾连呢?”
“谁看得上他们啊?天天担惊受怕的,看得上他们的,都是看上他们的权势了吧?”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千刀遗憾这两位师父已经过世,不然还能和她们炫耀一下:长公主看上我了,而且是看上我这个人!
皇帝好像就在等着千刀这句话,就坡下驴:“既然如此,她们也不容易,就不追究她们的问题了,但下不为例。”
千刀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猜到可能是因为性别原因:“那另外三个人?”
“和公干去江南滞留过的人一起,好好审一审,谁在外行走,还有个漕帮的身份呢?”皇帝冷声说道。
“臣遵令!”千刀立马说道。
离开太极殿,千刀来到了明栾卫的诏狱,示意狱卒打开牢房的门。
一群外表各异的小姐姐们瞬间围了上来。
不管之前是怎么伪装,习武十年以上,又回到明栾卫可以放飞自我,小姐姐们都是英气十足的。
“指挥使大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没有违反规定宿妓!我们惜命!而且那些都是被盐商海商玩的,我们怎么会喜欢呢?”十人的什长连忙说道。
千刀无语:“不喜欢你们还去看!”
“这不是没看过,听说后好奇吗?”小姐姐们回答。
“你们做任务的时候没看过男人?”千刀记得,除去当小妾的,不少丫鬟也是伺候过老爷少爷日常起居的,平时洗澡换衣什么的,怎么可能完全没看过?
“那不一样啊!之前我家那个死鬼都是个老头子了,能有什么好看的?”有小姐姐说:“指挥使要是下次还能给我派任务,记得给我个年轻力壮的,好歹让我感受下啊。”
千刀:……
“你就偷着乐吧,老头不能生,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边上有另外的小姐姐蛐蛐:“不然当个卧底因为生孩子九死一生就开心了?”
“哎呀,烦死了,药房的姐姐妹妹什么时候能够研究出无色无味的男性绝育药啊,就该给那些人一人一打。”有人恨恨地说着。
千刀:……幸好没有,不然我都要担心自己的饮食了!
其实大家并不排斥怀孕有孩子,主要是这种时候生的孩子,大概率会被“主母”夺去,而且因为内宅隐私手段,小妾和通房丫鬟生产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出普通农妇的几倍。
谁会愿意冒着生命风险给一个任务对象生孩子?生下来还可能会和任务对象一家一起被满门抄斩或者全家流放的那种?
“行了,皇上说了,这次先放过你们,不许有下一次,还不叩谢圣恩?”千刀不想被一群女孩子围着扯皮,说道。
女性明栾卫们欢呼,纷纷跪下给皇帝所在的方向行礼谢恩。
谢恩之后,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诏狱。
等十个女孩子出门的时候,另外三个男的也想要跟着一起出去。
千刀脸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心腹。
心腹立刻单手举刀拦住了三人的路:“圣上只放了十人女性小队,你们还要留着配合我们的查验。”
听到这话,三人的心态都崩了:之前的查验只是训话盘问,现在肯定要上刑啊!
“指挥使大人,我指天发誓我就是听说有花魁比拼,过去凑了个热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其他事情啊!”
“这是圣上的命令,放心,还有人来陪着你们。”千刀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诏狱。
离开之后,千刀发现出门不远处,自己的女下属们似乎在被纨绔子弟调戏?
“哎呀,你们装什么?不都饥渴难耐自己跑去找男人了吗?爷选你那是看得起你!”
“这家伙把我们明栾卫当什么了?调戏人都调戏到我们身上了?”属下生气地说着,就想向前。
千刀微微抬手,挡住了他:“还没轮到你,她们自己会解决的。”
属下露出微微不解的表情,随后就看到女同僚随手抽出一把快刀,直接给人把头发剃了。
“姑奶奶我睡谁轮得到你指指点点?你竟然敢打听明栾卫的信息,你说,你是不是有反心?来人!给我抓起来好好拷问!”
千刀:我就说,惹谁也别惹我们明栾卫的女人啊,你不知道母老虎都比公老虎厉害吗?我都不敢惹的,你还敢跑来撩虎须?
女人是老虎这句话,不仅千刀认识深刻,程曦同为女性也明白,但是遇见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为了帮韩胄理顺所有的关系,韩胄他奶奶没多久就跟着韩胄来了江南,美其名曰来休养,实际是为了谁大家都知道。
韩奶奶一来就拉住程曦的手开始说话。
这种时候,不管程曦性别如何,作为一个被七十岁女性长辈拉着手的青年人,程曦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甩手吧?
于是程曦只能听韩奶奶说:“程先生啊,我这个小孙子就拜托你了啊!”
“他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都是我们没教好,怪我们,你可千万别跟他一个傻小子计较啊!”
程曦:能不能先把手放开啊奶奶!一直弯着上身听你说话很累的,你不会是故意替韩胄报复的吧?
不怪程曦多心,韩奶奶你家傻小子在边上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呐!
程曦:等着!今年就给你安排上慰问领地汉苗白老人的日程!
作者有话说:
女性明栾卫,帅可能是真的帅的,但是封建社会吃人是真的吃人,虽然已经尽力让氛围欢快点,但是这些明栾卫都是被压迫、洗脑的皇权工具。
第36章 明栾卫疑案
程曦说要安排韩胄去慰问老人,并不是信口开河。
事实上,古代地方官员确实有这项工作内容。
辖区内古稀之年的老人人数和中举中进士人数一样,都是官员考核的重要指标,毕竟在古代的环境下,只有子孙孝敬、愿意赡养老人,老人才活得到七十岁。
这反应了一个地区的教化水平。
当然,子孙只要把老人养到七十岁,后面就轻松了。
因为关系到县太爷们的考评水平,加上整个朝廷提倡孝道,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有特权的。
每年县衙都会专门拨款,购买粮食布匹慰问老人,还会让县里的医生给这些老年人义诊。
老人们如果要状告他人,甚至可以越级上告而不受惩罚——毕竟打几板子可能就会送人归西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按照这个时代的生产水平,除非年老之后没生过病,不然活到七十以上的,家里至少也是个小地主了。
只有充足的食物摄入、足够保暖的冬季衣物,才能保证寿命水平。
提前给韩胄安排好未来日程的程曦还不得不弯着腰。
程曦心想:这就是面对老人的为难之处了。
她拉着自己,自己就不敢用力挣脱,不然她出事,麻烦的是自己。
她拉着自己,如果没有人提醒她让自己坐下,自己就要一直弯着腰,如果有人提醒,她也可以说自己老糊涂了,自己总不能和一个糊涂的老人计较。
关键是,如果一屋子都是晚辈,还真不好提醒韩老太太,一旦提醒,就会被人说:你是不是对老人家有什么不满?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忘了让人坐下不是很正常?你这样不是给她难堪吗?
这不是欺负我家里没有长辈在世吗?!
程曦硬是站着陪韩老太太说了一炷香时间的话,心里全当自己军训了,同时又偷偷拉低了对韩胄亲爹的评价:就算这是你亲娘,你管不住也是水平不够,这样还指望混官场?难怪有杨阁老在,你还只混了个清闲衙门!
最后,还是赶来送茶的五奶奶解救了程曦。
“哎呀,老夫人,您别只拉着我们曦哥儿说话啊,我看边上韩大人都要嫉妒了。”说着,五奶奶把韩胄的手塞到了韩老太太的手里,把程曦解救了出来。
于是这下弯着腰的就变成了韩胄,甚至因为他比程曦高,这个姿势更加地不舒服。
韩老太太见状想要放开韩胄的手,却看到程曦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两人,立刻一顿:看胄哥儿这个未来师爷精明的样子,自己要是放开手,他会不会发现自己是故意的啊?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虽然心疼孙子,但还是抓住了韩胄的手没放。
其实韩老太太不用放开手,程曦就已经怀疑了。
说是老封君,其实韩老太太也是小门小户的出生,韩爷爷到死也就是一个秀才而已,祖坟的青烟其实是冒在了韩父身上,韩老太太才得到了诰命。
程曦今天接触了这么一会儿,就知道韩老太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韩胄此时无奈极了:明明师伯师兄都让自己和程曦打好关系,怎么奶奶就跑过来掺和呢?
为此,韩胄只能保持微笑,缓解自己内心的崩溃,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程曦误会了。
不过,父债子偿、祖母债孙子偿,这也是韩胄应该的,谈不上被冤枉。
但是韩老太太还真不是故意来添乱的,她就是为了给韩胄撑腰,让程曦能够敬服韩胄,才故意来找的程曦。
目前这种情况,只是韩老太太水平不够罢了。
对此,程曦只能说:尊敬佩服是要靠自己挣的,不是我给的,倚老卖老也不行。
韩老太太对付程曦的办法,其实是她的一套经验总结,平时对家里的庄头和账房管事都是这么做的,说到底就是三板斧:施压、利诱、做媒。
在过往的经验中,韩老太太的这一套无往不利。
一开始自己儿子考上了进士,因为还没有放权给儿媳妇,韩老太太管一大摊子事,也是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并且发现管事以次充好、庄头谎报收成、账房做假账贪污的情况。
韩老太太琢磨了好久才搞出这么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先用自己的诰命、儿子的官位把人压服,在那人战战兢兢的时候,才告诉他好好干有什么好处,最后再问问有没有妻子,把身边的养大的丫鬟嫁给他。
丫鬟们本身就是被卖入韩家的,或者是韩家的家生子,对于她们来说,韩家就是她们的娘家,只有韩家过得好,她们在夫家才有底气,不怕丈夫乱搞,完全是老夫人掌握全局的利器。
和这些人打交道惯了,老夫人不觉得对程曦应该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一开始施压的时候做的委婉点客气点,后面利诱的时候给的多点,做媒的时候别选丫鬟选个身份高点的,送丫鬟就给他当妾当通房算了。
归根究底,其实还是那一套。
但是韩老太太没想到从见面开始,自己的施压就没完成过,她抓着程曦的手说了一炷香的时间,程曦也就这么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韩老太太不禁反思:难道是自己表现地太慈祥了?
程曦如果知道韩老太太的心理活动,能被她笑死:您老人家拿着初级武器来打高端局,怎么还这么自信啊?
虽然经验不管用,但是能够从一个小门小户的老太太变成基本合格的老封君,韩老太太的智商还是够用的,察觉到没有用之后,又怕程曦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心生不满,干脆就抓着自己孙子的手,转了风向。
五奶奶送茶之后,怕程曦被欺负,站在边上暂时没走,但是程曦怕她在,有些话自己不好说,所以还是暗示她离开。
五奶奶离开之后,韩老太太又支棱了起来:“看我,和曦哥儿你说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有妻儿吗?要是有的话,我们一定帮你把妻子孩子也安置好,正好我还准备了一些平安锁作为见面礼。”
听到韩老太太的话,程曦不相信她之前不知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只能无奈地回答:“劳烦老太太操心了,您的平安锁先留着,等小生娶妻生子再问您讨要。”
以程曦这么多年应对催婚的经验,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开口直接说自己不成婚,这种回答会让老太太拉着自己唠叨一天的,正确的办法是随便说两句话敷衍过去就是了。
但是韩老太太也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听到程曦的话,她当即就感慨:“你啊,和我们家韩胄一样,一天天的说要先立业后成家,什么时候才能算立业呢?”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年轻,不知道成家的好处。”韩老太太指点江山一般地说道:“这男人啊,就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才行。”
是是是,对对对,程曦无脑附和。
看到程曦没有反对自己的说法,韩老太太越说越来劲了:“这样,我一个和你无亲无故的老太太,也不适合给你保媒,但是你毕竟是我孙子的师爷,咱要把你照顾好,我这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是我调教了十几年的,最是贴心不过,要是程师爷不嫌弃,您挑两个,趁着还在家里,也办场小酒热闹热闹。”
说完,韩老太太还看向韩胄:“别说奶奶偏心,剩下的两个都给你,一起办酒,办酒的钱咱家出!”
程曦立马明白:老太太这是想给自己送妾啊!
虽然秒懂,但是不妨碍程曦装傻:“老太太,你们那边家里新添了奴才也要办酒吗?”
说完,程曦问韩胄:“倒是没有听说过这种风俗,是韩少爷老家那边的吗?”
韩胄也很着急:“奶奶,您这样表妹家要生气的!”
“生什么气?哪个少爷结婚前没两个丫头的?就你娘她们家要求高,仗着你娘是姑姑疼她,委屈了我孙子,还不肯早点结婚陪你去西南,在家享福三年,等你回来再成婚,苦头你吃了,诰命的好处她享了,真是想的好美!”韩老太太说着。
韩胄能够理解堂舅家爱女心切,不想让表妹陪自己去外面吃苦,虽然心里有点小委屈,但是还是拎得清大局的:“表妹今年才十五岁,就算现在成婚了,她过去又能帮什么忙?何必呢?”
“你这时候还护着她!要我说……”
韩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程曦快速走到了房间门外,正不解,就听程曦热情招呼的声音:“唉哟,秦少爷您也来啦!要不怎么说您和韩少爷有缘分呢!韩少爷和他奶奶也在呢!”
热情地把一脸不爽的秦烁鈞迎接进来,看到秦烁鈞的眼神扫过春夏秋冬四个丫鬟,程曦就立马说道:“这几位姐姐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韩老太太心爱的丫鬟,秦少爷您就是有眼光!要不求求老太太,让她赏两个给您?”
说完,程曦又对着韩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可不能偏心自己孙子,秦少爷这一看就是怜香惜玉的人,肯定会对姐姐们好的,不像我身无分文还花钱散漫,家无余财,姐姐们许配给我就是糟蹋了,不如给秦少爷,享受一下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直到此时,程曦才终于神清气爽:要不是知道秦烁鈞今天要过来找麻烦,我至于好声好气招待你一个老太太这么久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这下好了,就看你舍不舍得把丫鬟送秦烁鈞两个了,毕竟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多多少少知道点韩家的事情,送秦烁鈞,可不是资敌吗?但要是韩老太太拒绝,那可就丢了面子了。
程曦正想看熊孩子大战老太太的好戏呢!
韩胄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着急,又嘴笨,想不到怎么合理理由在秦烁鈞开口之前替他拒绝,一开口就好像自家连两个丫鬟都不舍得给他一样,又怕秦烁鈞真的开口讨要。
但是有人就是命好,在韩胄开口之前,池明崖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胡闹!你们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岂能耽于女色,让圣上和朝中的上官们怎么想?”
池明崖这话一出,程曦不仅遗憾:哎呀,没好戏看了。
看了眼敌我不分全地图扫射的程曦,池明崖走到韩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您舟车劳顿,怎么不先歇一歇?”
韩胄被韩老太太拉来程家的时候,就派人紧急给池明崖报了信,池明崖紧赶慢赶,才算是及时赶到,又及时开口解了围。
韩老太太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什么错,但是看到池明崖,就仿佛看到了自家儿子那个说一不二的大舅哥,于是只是笑呵呵地装傻:“明崖也来了啊,奶奶有阵子没见到你了,看着都瘦了,公务辛苦啊。”
“我们精忠报国,是应有之义,老太太,他们几个人都还年轻,正是修身读书、报效圣上的时候,您的好意我替他们心领了,丫鬟什么的,却也不必。”
“可不是!”没搞成事的程曦在边上不甘心地撺掇:“老太太,池大人说得对,我们这些年轻人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不能耽于女色,只是吧,咱也不能耽误春夏秋冬四位姐姐的青春年华啊!”
“您都给我们许配了,就这么跟着您回去,春夏秋冬四位姐姐脸皮薄,怎么受得了?”
“这不,池大人年近而立还没有娶妻生子,又已经功成名就身居高位,正是需要先留下一点血脉的时候啊!干脆让池大人替我们领了您的好意,您说好不好?”
让自己的丫鬟给池明崖做妾?韩老太太可耻地心动了:别说做妾,通房丫鬟也行啊!这可是未来的阁老哎!
池明崖:我把你们都捞出来,你反手把我推进坑里?
第37章 明栾卫疑案
看到老太太发亮的眼神,池明崖就知道此时不能善了。
事实上,不仅老太太,春夏秋冬四个丫鬟的眼神也是发亮的。
丫鬟们也知道好坏啊:韩胄怎么可能比得过池明崖?更别说程曦了。
如果说容貌,三人都算是风度翩翩,但是池明崖日常习武,韩胄不过是普通青少年的身型,程曦更是又矮又文弱(程曦:我有一米七啊喂!),怎么能和池明崖相比?
如果说成就,池明崖年纪轻轻就连中三元,现在更是红袍高官,众人默认未来的阁老,韩胄不过一二榜进士,还要去穷山恶水的县城当县令,程曦更不过就一秀才、师爷,如何和池明崖比?
如果说家庭,池明崖是他们家族最出息的人,韩胄在父亲荫庇之下,程曦甚至无父无母没有助力,众所周知,一代的话语权是远高于二代的,池明崖能说了算,韩胄不能,未来庶子的前程也能指望池明崖,另外两人更无法相比。
都是做妾,给皇帝做妾和给商人做妾能一样吗?春夏秋冬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自然是最青睐池明崖了。
池明崖却不愿意。
倒不是有什么守身如玉的想法,也不是因为要忌惮韩家人,实在是池明崖想要有一个心意相通的妻子,但是池明崖的聪明又让他知道,自己有妾室的情况下,很难和未来的妻子交心,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么只有皮囊没有内涵的妾室自然是要被池明崖舍弃的了。
就算要纳妾,也是未来妻子主动提及,池明崖才会考虑,不至于纳韩家这些丫鬟给未来的妻子添堵。
正是因为池明崖对于妻子的要求,杨阁老已经暗示不少朋友好好培养家中女儿的才学,好让池明崖能够心甘情愿成婚了。
如果韩胄或者杨阁老自己的儿子对于未来妻子还有什么要聊得来,能够携手之类的要求,他们的父亲会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但是池明崖说起对于妻子的要求和憧憬,杨阁老顿时觉得:我学生这么优秀,难道不配有个家世样貌才学都好的贴心人吗?
人类的本质是双标,何况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池明崖确实是因为成婚的问题和严阁老一方都翻脸了,所以杨党也没人给他乱做媒。
只是杨党的人心里清楚,不能指望一个小门小户的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啊。
韩老太太顺杆爬,问池明崖:“明崖你觉得如何?”
池明崖斜眼看了眼程曦,而后恭敬地回答韩老太太:“这几个丫鬟都是服侍惯了老太太您的人,我不方便横刀夺爱,还是算了吧。”
程曦看热闹不嫌事大:“干嘛算了呢?我看老太太肯定是不介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姐们也到年纪了不是?”
本来想要见好就收的韩老太太听到程曦这话,继续期盼地看向池明崖:“是啊明崖,老婆子我没丫鬟伺候不要紧,再培养一批小丫鬟就是了,你现在都这个年纪了,先给自己留个后重要啊!”
池明崖暗暗咬牙,面色凝肃:“老太太您不必多说!程贤弟此言谬矣,君子不夺人所好,您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程曦还指望韩老太太雄起一把,结果她直接就不说话了?
威慑住韩老太太,池明崖说道:“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就不久陪了,老太太您腿脚不好,我和韩胄扶着您。”拉着韩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扶起韩老太太一边胳膊就打算走。
那架势,知道的是扶着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挟持呢。
程曦在他的背影上看到了落荒而逃四个大字。
被孙子和池明崖“劫持”走,韩老太太一句废话都没说,只留下一脸失望的春夏秋冬四人连忙跟上。
程曦这时候忍不住感慨:其实韩老太太也不是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向来是觉得自己不配罢了。
配不配的,程曦中二地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你这么喜欢做媒,早晚有一天,我给你安排个老头当对象!那种爹味重、长相老、能力差、脾气坏的老头!
我看你就是当快乐寡妇当太久了!不知道有家室的老太太们的苦!
看到飞快跑走的池明崖一行人,秦烁鈞突然就没有那么想要揍程曦一顿了。
程曦这人确实是不做人,但是当他对池明崖和韩胄更过分的时候,秦烁鈞竟然觉得自己被冤枉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池明崖被坑都忍着,自己的忍耐性难道还不如他吗?
一生不服输的秦烁鈞什么都想和池明崖比。
程曦一回头,看到秦烁鈞还在,问到:“秦少爷,韩少爷都走了您还不走?”
说完,程曦还问:“是不是遗憾没有拿到韩老太太的丫鬟?您别着急,现在追上去,也许还有机会。”
“几个丫鬟,爷根本不缺,”秦烁鈞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怎么,程秀才您不欢迎我?我来连杯热茶都不给?”
做人啊,最忌就是前倨后恭。
所以程曦决定前倨后倨,将态度保持到底:“还真没有,家里没有足够的茶杯,这里的韩老太太他们碰过了,还来不及洗,您看?”
秦烁鈞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个程曦家里怎么可能这么穷?
这般想着,秦烁鈞打量了一下程曦住的地方,房间确实不大,甚至除了正房之外,可以看到外面的倒座和院墙都是下面一半石头,上面一半夯土,连富裕的农家大院都算不上。
“程秀才何至于拮据若此?”秦烁鈞还是很震撼的。
程曦很光棍:“都说富举人,穷秀才,学生家境清贫,不是很正常吗?何况能够读书习字,学生也不算是拮据了吧?”
事实上,程曦的来财渠道是不少的,但是家里的房子是不想修的。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人,只要有钱就买房买地,程曦有钱只会吃光用光。
家里纸笔是永远不缺的,饭菜是每顿都要有肉有菜的,鱼虾是每旬都要吃个三两次的,内里穿的衣服是一定细棉的,家务是请人来打扫的,旅游是每个月都要去的。
程曦这种生活态度,不知道被五爷爷说过多少次了,每次程曦就一句话:“我省钱下来修房子买地,然后再赠送给被过继来的儿子们?我图什么啊?”
五爷爷对此完全无言以对。
此时,看着家徒四壁的程家,秦烁鈞误会了,以为程曦家里真的没有茶盏了,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行吧,”秦烁鈞指使家仆:“去邻居家买点水过来。”
程曦没有说话:他乐意花钱,就让五爷爷他们赚点外快呗!
派人去买水后,秦烁鈞才看着程曦问道:“程秀才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的吗?”
程曦不解:什么话?
看到程曦全然无知的样子,秦烁鈞暗吸一口气:“程秀才之前冤枉我,难道不需要道歉吗?”
程曦这时候才一脸恍然的样子:“确实,这事是秦少爷您被冤枉了。”
“既然知道,你就赶紧给我向杨党解释清楚!”秦烁鈞的语气带着命令。
“凭什么啊?”真的不怕被打的程曦反问。
秦烁鈞原本被按捺下来的想揍人的念头又开始慢慢死灰复燃了。
“凭什么?你是冤枉我的,澄清不是应该的吗?”秦烁鈞质问。
“应该什么应该啊?”程曦光棍地回答道:“我都没听说过冤枉别人的人还会主动替对方澄清的。”
“俗话说得好,没有比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的冤枉,但是人家决定这样做了,如果反而替你澄清,你不担心对方所图更大吗?”程曦好像的说道:“这一课我就免费教你了,不用谢。”
秦烁鈞脸都快憋紫了: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程曦看了眼小少爷的脸色,心里暗乐,又告诉小少爷:“您别生气啊,我这是锻炼你呢,等你赴任,需要生气的时候多着去呢,你总不能每次都带着家丁打上门。”
虽然很想揍程曦,但是敏锐察觉到程曦可能在讲一些干货的秦烁鈞忍住了脾气,也忍住了即将出口的骂声。
看到似乎学乖了的秦少爷,程曦不由感慨:果然,能靠上进士的,不管在生活和政治上多么幼稚,本身的学习能力和头脑都不会差。
为了实现目的,虽然程曦的态度一直很倨傲,但是程曦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知识。
“我就随便举个例子,”程曦说道:“要收秋税,但是县里的大户说,最近有野猪等山里的牲畜侵扰,影响了靠近山的田地的收成,今天的收成已经减产了两成,要少交税,但是你知道靠近山地的佃户是和往年一样交租金给大户的,你怎么办?”
“这种大户,有家丁几十人,佃农上百户,你带着自家上百个家丁上门和他们对打?把税收抢出来?”程曦好笑地问:“不怕被参一本挟兵自重吗?”
秦烁鈞没有理会程曦的说法:“谁会那么蠢?既然发生了,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是他一户人家,看看往年和周边的县城怎么做的不就好了?”
“你边上的县令,一个娶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儿媳妇,所以对方非常配合,一个是知府的同党,分配额度的时候就被照顾了,一个家里是富商,自己掏钱补上了,你之前的县令,因为不敢惹当地大户,给农民加税,逼反了一批农民成了山匪,考核下等被扔到海南吃东南风去了,你怎么办?”程曦追问。
秦烁鈞脸色僵了:总不能还要我也自己掏钱吧?
第38章 明栾卫疑案
为了杜绝秦烁鈞使用钞能力的想法,程曦还不忘打补丁:“这个富商子孙不在乎银子,是因为他家里生意商道要从县里过,只要他在县里任职,一年能给家族创造几万两的价值,自然不在乎几千两的支出。”
“这种事情,如果不能有来有往,就不是一个合理的可以持续的行为,毕竟年年掏钱,又有多少家底够花费呢?”说完程曦又给秦烁鈞带了一个高帽:“当然,我相信秦少爷也不会用这种办法,毕竟想要出成绩,自己掏钱补贴是不可能的,总要让当地大户心服口服,配合工作,才能一劳永逸。”
秦烁鈞觉得程曦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秦国公府的钱不算少,但是谁会嫌弃钱多呢?损害自己的钱财肥了当地那些在大虞都排不上名词的地主乡绅?他们配吗?
在程曦说出有人自己掏钱补贴之前,秦烁鈞一直以为地方上都是县令收钱,想着的都是自己过去别收不该收的就好了,哪里想过当地还会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坑父母官的钱?
“不是说民不与官斗吗?他们怎么敢?”秦烁鈞依然觉得难以理解。
程曦笑了笑,问秦烁鈞:“大虞军队当天能够去到的地方,风气可能好点,有些地方穷山恶水,县令死了一个月,府城都不一定能知道,民确实是不与官斗,但是那里的大户们可都是当地的土将军。”
程曦给土皇帝换了一个称呼。
“此外,”程曦补充道:“民不与官斗,是说小民顺民,不是说刁民。”
“你觉得,当地的大户难道不会和山匪有一些联系?如果没有的话,山匪抢到的金银财宝,要和谁换成粮食布匹呢?”程曦好笑地说道:“县令是死在山匪手里的,关当地大户什么事?又关偷偷下山成为佃农的良民什么事?”
秦烁鈞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程曦能够明显感受到,他在认真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思考了半天,秦烁鈞张开了嘴:“这事说难,确实难,但是说好解决,也不是很难。”
“愿闻其详。”程曦就想看看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能够提出什么好办法。
只听秦烁鈞说着:“我们宗族的女孩子也不少啊,找个旁支的女儿嫁给大户的儿子不就好了?”
程曦:……?
不是,少爷你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想出结亲的办法也就算了,毕竟确实,古往今来这就是个好用的法子,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是你拉拢别人,居然连自己妾室的位置都舍不得,连直系庶女都舍不得,找个旁支的女孩子(还可能是旁支的庶女或者穷人家的女儿),你觉得人家大户凭什么答应啊?
你们秦国公府又不是皇室宗亲,族里的人哪里值钱了啊?
程曦倒吸一口冷气,只希望韩胄千万不要有秦烁鈞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你要说这秦国公府小少爷傻,那绝对是错误的评价,他真的一点都不傻,他就是纯粹的不接地气:他觉得自家宗族的旁支姑娘送给当地大户当儿媳妇,已经是给了他们很大的面子了。
如果韩胄和秦烁鈞一样膨胀,程曦会选择第一时间把他打包给苗族当上门女婿,然后撑过三年,保住他的命~也算是完成了池明崖的要求。
“阿嚏!”回去路上,韩胄打了个喷嚏,连忙说道:“奶奶,我可能有点着凉,别过给您了,我去外面骑马好了。”说完立马逃了出来,和池明崖并肩而行。
骑着马,韩胄有点担忧地问池明崖:“就这样把程曦留给秦烁鈞,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池明崖想着,程曦只是犯贱,又不是傻,更何况池明崖觉得如果秦烁鈞能够揍程曦一顿,也是为民除害了。
就好比自己刚刚明明没做任何对不起程曦的事情,还替他拒绝了韩老太太的丫鬟,结果他敌我不分,反手就把自己推到了坑里:这种人被揍一顿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秦烁鈞能够在不影响程曦跟着韩胄赴任的前提下揍程曦一顿,池明崖觉得,自己会感谢秦烁鈞的。
知道自己招人恨,但是坚信不招人妒是庸才的程曦没有像秦少爷家里人一样表扬他,而是直接反问:“那要是对方贪心,要你娶他们家的女儿为妻子,或者要你把妹妹嫁给他们,你怎么办?”
秦烁鈞难以理解:“他们但凡有点自知之明……”
“就是山里呆久了,没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很厉害,公主都配得上。”程曦打断秦烁鈞,问道:“你怎么办?直接拒绝吗?”
秦烁鈞听到程曦的问题,不服气地说道:“你假设的都是极端情况,事实上根本不会出现这些情况!”
“极端情况,就一定不会出现吗?”程曦问道。
秦烁鈞紧跟着说:“没有人会按照这个标准准备的!”
程曦听闻此言,承认一般地说道:“确实,大家都是先按照一般地情况来,如果真的碰到这种情况,要么已经死了,没办法告诉后人要做好准备,要么就逃命逃地够快,有背景的让朝廷派人去给自己做主,没背景的被治罪后投入大牢,毕竟临阵脱逃,主官可是要负责的。”
秦烁鈞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这确实是大虞朝堂上的现状,自己也确实是见到过,按照这个来推断,总有几个倒霉蛋会碰到这种“极端情况”。
这方面说不过程曦,但是秦烁鈞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立刻就反问程曦:“你说这么多,要是你的话,你怎么做?”
“你不懂,山人自有妙计!”程曦神秘一笑。
秦烁鈞只觉得他好笑:“朝中诸公这么多年都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你有什么妙计,竟然可以解决皇权不下乡的问题?”
秦烁鈞的水平还是很可以的,程曦说了这么多,他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和程曦说着说着,他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之前读书的时候有看到过的问题,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皇权不下乡。
皇权不下乡,不是皇权不想下乡,而是做不到,于是只能和乡贤、宗族分享自己的治理权力,从而达成乡间自治。
秦烁鈞分析,程曦提到的这些县城的问题,无非是因为县城的地理位置原因,造成了和乡间一样的情况,所以县令的治理不受重视。
分析到这个环节的时候,秦烁鈞觉得节奏已经不再被程曦把控,关于这方面的文章,秦烁鈞也读了不少,还是有很多心得的。
这个问题也不是新出的问题,只是大虞王朝一百来年一直都没能解决。
秦烁鈞倒是想要听听,程曦这个人能有什么高见。
程曦:高见谈不上,但是确实是有一点小心得的。
程曦笑呵呵地说道:“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是秦少爷有考虑过道法不够用的时候,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魔法这个词在古代并不经常被提及,但是有道法在前,秦烁鈞很容易就猜测出程曦的意思:这是说用这些大户的办法打败他们?
“具体说说?”秦烁鈞想不出要怎么用当地大户的办法,用大户人家的什么办法,于是看程曦停顿了,主动问道。
程曦看到秦烁鈞的下人端来的热水,把自己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秦烁鈞:我忍!
忍气吞声的秦烁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下人,让他们给程曦加上热水。
获得了热水之后,程曦抿了一口润了润唇,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不是哭穷,说野猪等猛兽肆掠,让他们的粮食受损吗?”
秦烁鈞点头:然后呢?
“那谁也没规定,天灾人祸只有野猪肆掠这一种啊!既然这玩意儿野猪喜欢,那别的也喜欢啊!”程曦说道。
“更重要的是,没理由野猪只喜欢他们家的田地,不喜欢其他地方的啊!”
“譬如说?”秦烁鈞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譬如说不知道从哪儿来,只是路过又消失不见的流民,把他们家粮仓给抢了?”程曦说道:“流民真是坏啊!可是我们县衙没钱,也没足够俸禄维持那么多衙役,实在是查不出来啊,我给您报上去中央?”
“野猪灾祸及了好多地方,也不确定究竟是哪个村子成了流民,我们要仔细查查,你们的困难本官都知道,本官也是县里的父母官,不能看着你们为难,这样,今年的税本官垫付一部分,明年你们粮食收上来了再还给本官。”程曦模拟着县官的角色说道。
秦烁鈞完全了理解了程曦的意思:他们不遵守律法,不当人,你就学着他们干呗!
皇权不下乡,都管不到他们,还能管到你?
秦烁鈞忽然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办法可不可行?太可行了!都不需要动用家里管的军队,让家丁们来伪装抢一把就好了!
不过……秦烁鈞还有一个疑问:“如果他们为了挽回损失,逼反了当地的佃农,让佃农落草为寇,怎么办?”
程曦奇怪地看了秦烁鈞一眼:“这一个地界适合落草的山头有那么多吗?天灾人祸又不是一年的买卖,流民们难道不会提前占据了易守难攻的山头,还会留着给后面才被逼反的佃户?等佃户来了,收容人员之后安排他们开垦山地,种植打猎就是了。”
秦烁鈞只觉得心跳加快:“大虞令规定,百人以上,可视为谋反。”
程曦声音里都带了笑意:“咱提前和圣上报备一下,找几十人练一练,顺便收编有危险倾向的佃户,维护地区稳定,还垦荒,不行吗?”
这时候就看你家在皇帝面前的面子啦少年!懂得都懂好吧?
第39章 明栾卫疑案
听到程曦前话,秦烁鈞前嘴角忍不住抽搐。
不从,我们家要从在皇帝面来这么有面子,你觉得我还会去这种县城工作?
秦烁鈞没有说出口,但从表情和眼神已经把这个事实告诉了程曦。
程曦笑笑:“这可说不准呢,毕竟想要建功立业,就要主动往艰苦前地方去啊。”
秦烁鈞却持有主流观点:“地方县官不过管理一县之地,能做出什么成绩?还从要在中央,才能做得出成绩。”
“像从杨阁老这种,去了地方又回到中央前,算从走了弯路了,严阁老才从标准前晋升路径,庶吉士-翰林院-礼部-入阁。”
程曦听到这话,只觉得如今大虞前官场实在从荒谬:一个一直搞文章搞学术搞礼节前人,可能这辈子都没下过地,也能管理好这朝堂?
如果有一天我掌握了权力,迟早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KPI什么叫做轮岗制什么叫做基层经验。
那句话怎么说前进着:宰相必起于州部,猛的必发于卒伍。
没当过小兵前,不许当的军!没当过十年以上地方县官和中央各部最基层官员前,不允许入阁!
决不允许只会搞务虚那一套前人制定政策!
迟早治一治你们这些漂浮前天龙人。
在自己前脑子里口嗨了一下,程曦才反驳秦烁鈞:“王安石就从当县令当前出色,才会被中央大佬们注意到。”
“而且,我知道你羡慕严阁老,但从你先别急着羡慕。”程曦说道:“你还记得严阁老从什么时候入阁前不?”
秦烁鈞奇怪地看了程曦一眼,这种事情,不从读书人都知道前吗?
这么想着,秦烁鈞回答道:“昭明四年,严阁老已经入阁快二十年了。”
程曦点头,又问秦烁鈞:“那你记得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
秦烁鈞不解:“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啊。”
程曦解释道:“我一直在搜集朝廷前邸报,你会发现回头看过去发生前事情,和官场前变动有着非常紧密前联系。”
“昭明四年,瓦剌犯边,抢了我们三座城池,当时朝廷中主要有三种主张。”程曦开口说着前时候,秦烁鈞前神色严肃起进了。
“这些邸报我也有看到过。”秦烁鈞点头:“主流应该从两种,哪里进前三种主张?”
“你说前两种,一种从战,一种从和,从不从?”程曦问道。
“你这不从明知故问?除了这两种还能有什么第三种?”秦烁鈞嗤之以鼻。
“第三种从先把他们打疼了,然后再和谈啊。”程曦说着:“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当时你爷爷和你爹他们从坚定前主战派,对于第三种都从看不上前。”
“武的人家想要建功立业,加上大虞成立百年第一次被北方游牧民族欺负到头上进,秦国公和秦国公世子都觉得咱们大虞随随便便就能打赢,闻战则喜,为了有军功,那时候前武的基本都从主战前。”程曦分析着说道。
“我祖父和父亲从为了保护边疆,不从什么闻战则喜。”虽然程曦说前都从大实话,但从秦烁鈞从不可能承认前。
程曦才不管秦烁鈞从否承认呢,她继续说道:“总之吧,当时情况就从这么个情况,那时候前严党还不从严党,他们就从不打只和谈前主张人。”
秦烁鈞示意程曦继续说下去。
程曦说道:“圣上当时登基没几年,三年不改父道,所以当时有那么一批大臣从完全不清楚咱们皇上实际前风格。”
没办法,先帝在时,夺嫡前压力很大,皇子们人均影帝,阁老们从真前没看出进昭明帝从这么一个风格前人。
“圣上一直从非常鄙视软骨头皇帝前,所以当主和派不停提出主张后,圣上说了一句话。”
秦烁鈞已经知道从什么了。
“他同意和谈,但从要求不和亲、不赔款,让主和派派人过去谈。”
“谁知道瓦剌当时刚丛野人状态形成部落,根本没有两军交战不斩进使前风俗,知道我朝不给女人不给钱粮,直接把使者都砍了。”秦烁鈞也跟着补充道。
程曦点头:“人砍了,事情还要继续做啊,圣上觉得一定从因为过去和谈前人水平不够,所以让当时严党、准确地说从王党前领头人王阁老过去谈了。”
“王阁老立刻摔了,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找皇上告老,然后皇上就开始点名,王党前二把手、三把手。”程曦笑:“可谓是可汗大点兵。”
“点到老五,就从严阁老,严阁老说他去,才停了下进。”程曦说道:“看到王党在内阁一个人没剩,皇上就顺便把严阁老塞是了内阁。”
政治从讲究平衡前,如果直接把王党前势力丛内阁拔除,那肯定会有较大前反扑,昭明帝当时最重要前从要把瓦剌按下去,不从挑起朝堂矛盾前时候,于从严阁老才捡了漏。
程曦没有过多说当年的情况分析,毕竟秦烁鈞又没有教学费,她说出这些情况,就从为了佐证自己前观点:“所以,现在如果你想从翰林或者礼部直接入阁,你只能期盼着再来一次瓦剌犯边了。”
秦烁鈞若有所思。
一直以进,秦烁鈞都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前想法,一进从授课老师前影响,二进从家里前长辈为了子孙能好好读书,也都从这么说前。
所以之来知道自己要外放,秦烁鈞从很不高兴前,现在听到程曦前分析,秦烁鈞意外发现:自己可能歪打正着了?
这么一想,秦烁鈞忽然真前想要聘请程曦当自己前师爷了。
“程秀才,韩胄那边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当地苗人和白人可不好管,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前县城,干好了成绩也都从韩胄前,你又何必呢?”秦朔自我推荐道:“不像我,我要去前县城可从有很大前发展潜力,而且我们愿意出一年百两!”
秦家这价格,已经赶得上盐商了,程曦听了都想骂一句狗大户。
如果没有之来和池明崖以及韩胄前“勾搭”,程曦或许真前答应了,只从择木而栖和出尔反尔从两个截然不同前举措,程曦现在敢反悔,她毫不怀疑砚秋和墨秋前锅可能就被池明崖甩到自己头上了。
“感谢秦少爷厚爱,”程曦一脸遗憾地说道:“但从吧,因为我之来怕你太激动,刺激韩胄前那些话被韩家人听是心里去了,我现在要从不答应韩家人,他们不会放过我啊。”
“你要从答应韩家人,不怕我们秦家不放过你吗?”秦烁鈞立马冷下了脸。
程曦笑着哄道:“我就从跟着韩少爷任期三年,三年过了,我还从能和秦少爷您签订契约前,不从吗?”
秦烁鈞鼻子里哼气:“到时候你就不怕韩家人报复了?”
干三年后投敌更拉仇恨好嘛!
程曦心想:那当然从因为三年后,你秦少爷大概率已经没办法威胁我了啊!皇帝想办你们你看不出进吗?
这么想着,程曦前嘴巴上依然说得天花乱缀:“到时候我都保住韩胄前命了,韩家想要报复我,也怕自己名声有损啊!”
听到程曦前话,秦烁鈞“啧”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又不希望三年后和你签订契约了,要从你保不住韩胄前命该有多好。”
程曦:?你当着我前面咒我死?
“你倒也不用这么恨韩胄,他也没怎么你……”程曦无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秦烁鈞歪嘴道:“韩胄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好我们秦国公府前怒火。”
程曦只觉得歪嘴笑实在从太中二了,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帅气,看着秦烁鈞那张脸,程曦还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们和韩胄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秦烁鈞立刻就爆发了:“我们家榜下捉婿!韩胄他明明家里有意向给他定下表妹当未婚妻,却装单身,对外一直没有透露过有婚约,然后被我们家捉回去了,他又说不行!他已经有未婚妻!”
“谁知道他从真不行还从假不行啊?从不从原本还指望自己被更有助力前人家捉去,发现从我们家才说有婚约前?就从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我妹妹?!”秦烁鈞掷地有声地说道:“从可忍,孰不可忍?!”
知道了韩胄和秦家结怨前过程,程曦觉得他其实从有点冤枉前:“有可能他们两家之来就有默契,打算等韩胄有功名之后公布婚约,好凑一个喜上加喜?”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无理取闹?”秦烁鈞不满:“要知道榜下捉婿三年才有一次,我妹妹错过这次,后面她姻缘要怎么办?都错过时间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秦烁鈞这话,程曦还从不理解:“可从……就算韩胄对不起你们,你也没必要一直抢他前师爷,一副期盼着他死前样子啊?你们难道不应该直接把韩胄婚约这事作为一个把柄闹大,然后让韩家他们找个比韩胄优秀前是士赔给你妹妹吗?”
“啊?”秦烁鈞懵了。
“你和他闹又没有好处,你们当初就应该去看杨党有谁你看得上眼,直接让杨党拿人换韩胄回去,你们这从错过了好时机啊!”程曦一脸沉痛:“榜下捉婿你们都捉到了,按理是士没成亲就从你们秦国公府前女婿,现在女婿想跑,让他家里人以一换一,不从很合理前要求吗?”
“啊……”秦烁鈞前语气变了。
“如果想要找回面子,你们当时就应该通知韩家,让他们选一群单身学子过进你们家,你们有看得上前,就把韩胄给他们放回去,不然直接压着拜堂圆房。”人都在手上了,干什么不行啊?
“那他前婚约总不从个事吧?”秦烁鈞说着。
“那有什么?秦小姐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明知道他们两因为有私情所以借口有婚约,但还从愿意让韩胄表妹给他当妾,成全这对有情人!”
秦烁鈞特别后悔地一拍脑袋: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么想着,秦烁鈞看到边上前程曦,又有了明悟:还从我们做人太有原则了,所以吃亏啊!
第40章 明栾卫疑案
秦烁鈞从程曦的话语中获得了不少启发,甚至于他愿意低下头来询问:“敢问程师爷,现在我们再让韩家……”
不等秦烁鈞说完,知道他想说什么的程曦就是一声遗憾的叹息:“来不及了啊。”
程曦对着秦烁鈞说道:“你们现在和韩家已经结仇了,甚至和杨党都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再提出,就不怕他们找的都是人面兽心的,虐待谋杀你妹妹?”
秦烁鈞的脸色变化,最终还是没有再往这个方向思考。
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没有转机,毕竟杨党中人也在意名声,就是再不高兴,也不会公然对秦烁鈞妹妹如何,只是秦烁鈞见惯了家中妻妾的斗争,本能地不是很看好。
更何况,秦家嫁女儿,难道真的就是一心想着女儿幸福吗?
有一部分的原因肯定是如此,但也有想要一个有助力的女婿的想法,不然三年内抓不到进士,还抓不到举人吗?
人家要的就是给秦烁鈞铺路。
现在再找韩家,已经达不成给秦烁鈞多大帮助的目的了,又何必浪费一个精心培养的女儿?
秦烁鈞感慨:“恨不能早认识程师爷,也许小妹就不用蹉跎青春了。”
程曦但笑不语:老娘给你讲了这么多,你总算是上钩了!
程曦这么多话,说的是口干舌燥,让秦烁鈞的家仆给自己倒水不完全是摆谱:她是真的渴了啊!
程曦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愿意给秦烁鈞说这么多,还专门挑的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来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难道是嘴巴闲着没事干吗?肯定是有目的的啊!
程曦听到秦烁鈞的话,开始灌心灵鸡汤:“都说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现在碰到,也不算晚。”
秦烁鈞的表情也带了笑,对着程曦说道:“怎么不算晚呢?程师爷您不是已经答应要给韩胄当师爷了吗?”
在秦烁鈞看来,程曦给韩胄当师爷,其实就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个想法其实没错,因为韩胄和秦烁鈞两家人之间既然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肯定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没办法和解,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对方弄死。
程曦选择帮韩胄,就是秦烁鈞的敌人。
这还是秦烁鈞不知道程曦和池明崖一起给他们家下套,不然现在可能就会忍不住动手。
秦烁鈞笑着说话,程曦的笑意就比他更加真诚:“话也不是这么说,您看,我现在不就在给砚秋和墨秋当师爷吗?而且吧,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也许我未来还有给您当师爷的机会呢?”
程曦看着秦烁鈞,语气稍微压低了一点点,说道:“其实杨党现在势大,严党也是强弩之末,两党争端严重,谁又知道,下一个上位的是不是您这些人?”
“你家和严党,也是在故意疏远吧?”
“都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您现在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啊!”程曦说着。
这还秦烁鈞听着非常顺耳:确实,两党现在争地厉害,如果皇帝用上雷霆手段,下一个要扶持的一定是其他小党派,谁知道有没有自己的机会?
至于这个程曦,现在来和我示好,是想要一边跟着杨党吃肉,一边留退路?
程曦这种行径,秦烁鈞是不耻的,但是也觉得程曦的行为很合理:他一个小秀才,如果不想着两面逢源,自己和韩胄都能一根手指摁死他,所以这不就首鼠两端了吗?
秦烁鈞现在唯一不满的是,程曦就算示好,优先选择的也是韩胄。
程曦揣度着秦烁鈞的脸色,又下了一剂猛药:“明眼人都知道,池明崖这次扣押您的小厮砚秋和墨秋,就是为了能够给秦国公府网罗罪名,但是您放心,程家被称为刑名程,家族里做刑名师爷的经验那是厚厚一摞,我能和您保证,别的不说,秦国公府这次绝对不会有大事!最多是被杨阁老他们上眼药,惹来皇帝申斥几句。”
秦烁鈞将信将疑地看向程曦:“你打算怎么做?”
程曦笑笑:“有些事情不方便和您说,特别是您身边应该也有和砚秋、墨秋有竞争关系的人吧?”程曦说着就看了看秦烁鈞的其他小厮。
其他小厮闻言立马看向秦烁鈞,表情上纷纷写着:我们和砚秋墨秋的关系很好的!我们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少爷!
秦烁鈞跟着程曦扫了眼边上伺候的人,对着程曦说:“我是很相信他们的,你尽可以说。”
“还是不要了。”程曦说道:“万一被泄露出去呢?事以密成,总之您放心,您也可以自己多做努力,结果肯定像是我说的这样,我可以担保,这也是我给您看的诚意。”
秦烁鈞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那就多谢程师爷了,我拭目以待。”
说完,秦烁鈞站起身来:“今天打扰了,后续我让秦思源继续和你联系。”
程曦笑眯眯地点头,将秦烁鈞送出了家门。
第二天,程曦的几个“狐朋狗友”又来到了他家——没办法,王修远和赵陆都不是单身汉了,总是过去会惹嫂夫人厌烦的,张武鎏家里又是个五世同堂子嗣兴旺的大家族,几十口人,张武鎏是真的在五房排老六才有了这个名字,大家过去打招呼陪着聊天都要小半个时辰。
如此一来,程曦家里可不是就成了固定的聚集地。
三人来了程曦家里,张武鎏首先就开口道:“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程曦闻言点头,难得给张武鎏倒了杯茶:“辛苦了,五六哥。”
“这些都是小事,”张武鎏说着,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只是你这样,脚踏三条船,真的不会出事吗?”
程曦笑了:“我明明就在杨党的船上,只是和人家其他商船做了点交易,怎么就脚踏三条船了?”
张武鎏惊叹:“单是你让我把池明崖算计秦家家仆这个消息送到我现在接触的新党,杨党知道了就能恨死你好不好?”
程曦看向张武鎏:“所以是你告知他们的,不是我啊。”
张武鎏笑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投名状没错,新党核验无误还会记我一功,但是你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可真是……”
“可真是把所有的功劳都送给你了!”程曦给了一个白眼:“只盼着你以后成了新党的大人物,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同窗之情上,对我手下留情。”
张武鎏和王修远等人都很难理解程曦的打算。
“你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杨党混,但还是透露消息给新党,同时又想着秦烁鈞这种和吴党交好的人卖好,你这三方动作,被发现了,很容易被人骂三姓家奴的,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吗?”王修远劝解道。
杨党是北方人结党,因为杨阁老,所以叫做杨党,严党是当初的主和派,是理学的大本营,因为严阁老命名,新党注重改革,也是立场结成的党派,新字代表他们想要革新,吴党则是原本东吴所在的江南吴语地区结的党派。
说到底都是局外人给出的总结。
程曦笑嘻嘻:“好处就是,我不用绑在杨党这条船上啊!”
开玩笑,谁要给杨阁老和池明崖他们效忠一辈子啊?
他们和天龙人一样高高在上,自己这种拿不了进士出身的人怎么配进入他们的门樯?进不去,怎么掌握核心的权力?掌握不了,怎么谈得上在杨党有前途?没前途,还指望别人一辈子卖命?
程曦已经知道韩胄的另一名师爷老魏的情况了。
魏师爷对杨党中人难道不算是忠心一片兢兢业业吗?结果呢?还不是要一把年纪搏命,才换来一个养老的承诺。
程曦忽然想到以前自己看到过的一个小故事。
故事说,古代军营里的士兵,最害怕的就是将军给自己吮伤口的脓疮了。
将军如此高高在上,放下身份地位,为普通士兵和干这种事,士兵如何能报?
只能以命相报!
所以将军来吮伤,就意味着这队士兵要成为敢死队,要战在第一线,要百死报将军的恩情。
同样的情况也有很多。
古代皇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看望重病的臣子的,只有臣子病重不治,可能是最后一面了,皇帝才会去到臣子的府邸看望。
为什么?因为皇帝都施恩来看望了,就是因为你病重,你还敢不死吗?不死怎么报皇帝的深恩?
当初程曦看到这个分析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自己是皇帝,对于自己看不惯又干不掉的大臣,就挑着他生病的时候看望施恩。
看着程曦嬉皮笑脸的样子,王修远面色严肃地说道:“这也不是应有之义,难道你想要留下千古骂名吗?”
“应有之义?什么是应有之义?”程曦虽然不好说将军和皇帝的故事,但并不代表不能用类似的事件举例:“我听说在战国时期,普通游侠救了七国的公子,公子们的报答是收他当门客,但如果是公子救了普通的游侠,游侠的报答是以命相报。”
“我时常在想,这是因为公子的命只值一个门客的位置,而游侠的命值得一条人命吗?”程曦叩问:“还是因为,上位者随便给点恩情,就必须要下位者涌泉相报,而下位者就算给出大恩,也不过是应有之义,还要换一种方式继续为上位者卖命?”
程曦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赵陆挠头:“你说的这些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啊!”
王修远沉默着没有说话。
张武鎏摸了摸头:“确实是这样,平明百姓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皇族被箭矢擦伤了都是意图谋反的罪名。”
“所以啊,就算杨阁老他们是让我陪着韩胄往危险的地方,是让我周旋当地矛盾保住韩胄的性命,是让我也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只要他们给我一些好处,因为他们这一份欣赏,我就要对他们忠心不二,舍命相护,才是应有之义?”程曦看着王修远问。
王修远说不出话来,也给不了程曦可以说服他的回答。
程曦摇头:“老王啊,你啥都好,就是太在乎名声了。”
“身后之名,有那么重要吗?”程曦说着:“更何况,史书一直以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如果有一天我和杨阁老的地位调转,史书怎么写我这一段也未可知啊!”
王修远沉默了。
最终,还是张武鎏打断了这一份沉默:“你现在是准备让池明崖他们继续为难秦国公府,偷偷让新党抓住他们把柄,在杨党成功之后发难,说杨党有徇私舞弊的嫌疑?”
程曦耸了耸肩:“新党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他们打算怎么做,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新党盯着秦国公府的兵权很久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任由杨党吞下秦国公府这一笔政治财产。”
张武鎏提醒程曦:“但是即使这样,你也很难说得上和秦国公府卖了好,秦国公现在算是向吴党靠拢的人,他被分家出去的二儿子还在严党当中,可以看得出是分头投注,但是这也代表他们不是什么讲究规则的人,不会因为你说几句话就感激你。”
“我也不用他们的感激。”程曦笑道:“我就是想让他们有事没事狙击一下韩胄的官路就好了。”
“你没事吧?”三个朋友异口同声。
不是,让他们狙击韩胄的官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到时候焦头烂额的是你啊!
程曦在好友面前并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如果我有办法,教化当地的苗人白人,彻底杜绝他们再次反叛的可能,你觉得皇帝会给出什么样的奖赏?”
“至少能官升两级吧?而且能在皇帝那里挂上号,未来只要别犯事,一定能官运亨通。”张武鎏说道。
“官升两级?”程曦好笑地摇头:“这么大的功劳,我为什么要送给韩胄?”
王修远和张武鎏两位进士有点懵:“可是你只是师爷啊,这事说到底是算在韩胄头上的。”
赵陆作为旁观者最是清醒不过:“所以曦哥儿肯定是想把功劳算自己头上呗!”
“这怎么算?”王修远想不通:“杨阁老他们都不是吃素的,你要是强行表功,他们随时有能力让你病逝啊。”
程曦两手一摊:“这就是我需要秦烁鈞他们的意义啊!”
程曦想要当师爷,本来就是为了“曲线救国”,想着拿东主当跳板,怎么能忍受东主拿自己当跳板的行为?
恰好,程曦又琢磨出比较可行的解决民族矛盾的办法,让她不用她憋得慌,但是用了,功劳都是韩胄的,甚至不排除杨阁老等人为了让自己闭嘴害死自己的可能,那么外援就显得很重要了。
关键时刻,只要秦烁鈞或者新党有人能把事情捅出去,杨党就瞒不了。
在这番计划下,程曦可不是要挑拨新党和杨党之间的关系吗?
大概听懂了的三个朋友只觉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张武鎏甚至忍不住问程曦:“你让我和老王分别加入新党和吴党,敢情是让我两替你卧底呢?”
“这话怎么说的?”程曦立马笑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再说了,你们说说,我是不是根据你们的性格、背景、意向岗位给你们好好做的谋划?新党和吴党是不是你们最佳的选择?”
张武鎏给了程曦一个白眼:“这就是我们还没正式赴任,也没人盯着我们,不然我和老王都见不了面了!”
程曦笑嘻嘻地补充道:“你们两和我也见不了面,别忘了,接下来三年我可是杨党的人!”
赵陆在一旁忍不住摇头:“是是是,你们都是见面要互相攻击的大人物了,但是我是小人物,你们都和我关系好,到时候都来写信给我,我给你们中转!”
赵陆这个说法,其实是大家之前就商量好的内容。
作为一个没有官身的举人,“闲云野鹤”的赵陆当然不会和自己多年同窗断绝关系:他只是同时在三个党派都有交好的朋友,他又有什么错?
如此这般,赵陆天然成了一个优秀的中转站。
这个组织结构的搭建,程曦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按照程曦的想法,其实再发展一个朋友加入严党更好。
但是吧,严党近年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人品稍微好点有点风骨的都不屑加入其中,愿意去的、能够和严党中人沆瀣一气的,程曦也不放心人家的人品,只能遗憾作罢。
张武鎏这时候还在得意:“所以我之前研究的密信是不是很有用?到时候我们都用这个办法给赵陆寄信!”
程曦只想翻白眼:“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写了一些需要保密的内容,能不能正常点?”
“那要是信件被别人拆开来看到了怎么办?”张武鎏委屈,张武鎏觉得自己绝妙的设计没有得到理解。
程曦摇头:“你每个月都给赵陆写好几封信,掺杂其中自然不会惹来关注,何况我之前教给你们的那些字迹隐形的小知识你都忘了吗?”
简单的化学知识调配出酸碱溶液,小学生课本的实验课内容,多简单啊!
“那像是明栾卫这么厉害的,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些方法啊。”
“明栾卫也懂得怎么把信封复原!”程曦无奈:“我们小时候玩的密码你忘了?”
张武鎏立刻反应过来,又忍不住问:“所以你从小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我不会是被你算计的吧?”
这话说出来,一向保守稳重的王修远都忍不住了:“你正常点啊!这怎么可能是算计的?程曦又不是先知!”
赵陆也在附和:“是啊五六,当初还是你主动要找程曦交朋友的呢!”
张武鎏看向这两个老实人,痛心疾首:“你们怎么都不知道配合配合我?咱们好歹敲程曦一顿啊!”
程曦:“我看你是欠敲!”
说着就要给张武鎏弹脑门板栗。
张武鎏能束手就擒?当然是立刻跳起来,和程曦在房间里玩了一场追逐战。
两人打闹了一番,王修远和赵陆在一旁嘴巴上拉架,跑累说累后,基本不进厨房的四人发挥着薛定谔的厨艺,吃过一顿时间不早也不算难吃的晚饭之后,各自散去。
天色刚黑,秦思源就迫不及待地来了程曦家中。
“曦哥儿,你这办法真的能扳倒秦家吗?”秦思源犹豫地问道:“我听秦烁鈞的意思,你和他保证了秦家最多被皇帝申斥?”
程曦看着秦思源笑道:“别着急,杨党的攻击确实是让他们只是被皇帝训斥,但是新党不会放过他们,其他党派也会一拥而上,他们撑不过几年的。”
一块肥肉,谁都会想要来咬一口的,怪就怪秦家怀抱金子,却没有足够保护它的能力。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你正好可以用得上秦烁鈞,打算忽悠他?”秦思源不解,如果秦家出事,秦烁鈞还怎么可能用得上?
“秦家也没那么快出事,”程曦说道:“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权力舞台的崩塌看似一瞬间,实际上是打地基的柱子多年被腐蚀的结果。”所以现在还在腐蚀着呢。
“秦家这把,运气好就是告老回乡,就剩秦烁鈞一个人,运气不好就是全家流放,你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程曦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看我不作为,你还不能搞出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吗?稍安勿躁。”
听到程曦这番话,秦思源冷静了下来,对着程曦说道:“秦烁鈞好像打算按照你的安排来,但是他偷偷让人先过去韩胄担任知县的地界,似乎打算伪装成当地的普通百姓。”
“我还偷听道他和仆从说,不知道家里能不能和当地的大户拉上关系,看他怎么给韩胄准备大礼。”秦思源说到:“感觉他憋了一肚子坏水。”
程曦听到这里哭笑不得:“有没有可能他这一肚子坏水都是跟我学的?”
“啊?”秦思源有些惊讶,惊讶之后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程曦这时候还忍不住摇头:“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口水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就记得一个当地大户为难了,这种没有创新精神的办法,是没有可能打击到敌人的啊!”
特别是敌人的师爷是出主意的人的时候。
程曦叹息着说道:“明明办法那么多,偏偏要拾人牙慧。”
“办法多?”秦思源脑袋空空,没有想到任何办法,甚至他觉得秦烁鈞这条计策已经非常狠毒了。
“要是我的话,我就派人嫁入或者入赘苗寨、白寨,然后想办法在他们有话语权的女性面前不断美化韩胄的形象,透露和韩胄结亲的好处,怂恿他们两方主动要求和韩胄成亲,最好是联系韩胄的师爷我送韩胄去拜访苗寨、白寨,然后……”
“然后?”
“然后当然是绑起来成亲,生米煮成熟饭啊!”程曦说道。
“这苗寨和白寨也不是傻的吧?他们能愿意?”秦思源不太看好。
“你不知道!苗白这一类的寨子,一直以来都有抢亲和走亲的传统,还有类似卷帐回门之类的风俗,甚至有些深山里还会群婚,人家在这方面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抢亲回去成婚是很正常的行为。”
“韩胄想要小命,三年内就不敢悔婚,不然对方闹起来,他能压得住?三年之后他倒是能回京了,但是都尘埃落定了,成婚两三年了,京城里在秦烁鈞不遗余力的普及之下都知道他娶亲了,韩胄敢反悔,就参他一个停妻另娶、贬妻为妾,这不是比勾结当地大户好多了?”程曦看向秦思源:“这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了韩胄当初不愿意成亲的仇,不是吗?”
秦思源:幸好你没站在秦烁鈞这头,不然韩胄也是倒了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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