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栾卫疑案
就在秦思源为韩胄庆幸的时候,程曦忍不住询问:“现在京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秦思源过来,当然不会只是来问程曦为什么要和秦烁鈞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而是程曦让他打听京城的情况。
毕竟明栾卫这件事情一直都记在程曦的心上。
听到程曦的话,秦思源端正了态度:“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
“一点都没有?”程曦沉思:明栾卫这把是要玩一把大的?
这么想着,程曦问道:“江南附近的明栾卫,最近去往京城述职的人多吗?”
秦思源抱歉地说道:“你知道我的关系网没有那么大,江南这边的情况我确实是不清楚,你还不如问问你的朋友,他们的消息渠道可能更多。”
程曦微微摇头:“这些事情不能和他们说。”
一来,是朋友们的消息都是来自亲戚、商队和他们的朋友,保密性实在是太差,二来,程曦有一个计划,只打算默默地做,并不打算让朋友知道。
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即使是多年好友,程曦也会留一个心眼,不能事事都交心:毕竟扪心自问,自己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忠诚。
就程曦自己来说,因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所以能够威胁到她的很少,如果有一天会背叛朋友,一定是因为利益太大无法放弃,或者朋友太过反人类。
毕竟,如果献祭一个朋友就能统治全世界、拯救全人类、冲出太阳系、占领银河系,程曦很难说自己不动心。
而自己这些朋友们还有比自己多得多的软肋。
就算是关系最铁的赵陆,如果有人抓了赵陆的父母妻儿,让他说出好友程曦的秘密,谁能保证他一定不说?
不造成朋友间裂痕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适合和他们说的事情,就不要让他们知道,只有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是同盟军。
打听不到消息,程曦只能侧面验证:“池明崖开始砚秋和墨秋案件的取证了吗?”
秦思源回答道:“似乎打算开始,但是秦烁鈞表达了不满认为应该寻找刘老汉之后,他们又缩了回去。”
程曦大概明白了:“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你的仇我都记在心上,秦国公府这一轮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年内他们还不放手军权,就一定会有事了。”
“另外,我还多送你一份大礼,过几天你应该能听到,当初对你娘动手的那几个秦国公府的纨绔会有什么下场了。”
“多谢程先生!”秦思源明白了程曦的意思,没有打听程曦为什么要问这些内容,激动地行了一个大礼,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程曦收拾了收拾,第二天一大早又跑去钓鱼了。
看到程曦钓鱼,起了大早来洗衣服的贵嫂领着福丫立马跪下来和程曦道谢:“程先生!您终于出门了,这次真的要谢谢您!如果不是您,贱妇我这条命都保不住!”
福丫也标准地磕了三个响头:“福丫多谢曦叔大恩!”
程曦压了压钓竿,点了点头,忽然问贵嫂:“恩情就不必谢了,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做多少事情。”
“曦叔是雪中送炭,虽然这一点炭火在您看来不值得什么,但是对我们是救命之恩!”福丫神色正经地说道:“曦叔您觉得无所谓,但是我一定要报恩的,如果以后曦叔您有用得上福丫的地方,尽管说,赴汤蹈火,福丫也在所不辞!”
程曦听到福丫的话,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是在你外公家也没闲着,天天溜出去听人说书去了吧?”
福丫略微震惊:曦叔怎么会知道?
“嫂子你觉得福丫和你娘家,谁更重要?”或许是福丫的回答让程曦下定了决心,不是因为她表态感恩,而是因为程曦知道福丫很聪明,知道什么对她是好的,于是程曦突然问贵嫂。
贵嫂不明白,茫然地看向程曦。
福丫抬头看向了贵嫂。
眼看着程曦沉默,贵嫂不明所以,慌乱地说道:“都很重要啊?”
生自己的,和自己生的,还要怎么选择?
程曦点点头,对着贵嫂笑了笑:“那挺好,我就是问一句而已。”
贵嫂带着点疑惑去洗衣服,福丫却越想越不对,又从她娘身边跑来程曦身边:“曦叔,是不是我外公家出了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程曦问道。
“不然你为什么问我娘,是我重要还是我外公家重要!”福丫说着,又好像是想明白了,对着程曦说道:“是不是因为我那个小姨夫?”
福丫不停地追问:“我外公家会出什么事?我小姨夫是不是什么罪犯会牵连他们?”
程曦微微带着笑意看着福丫,没有说话。
福丫忍不住催促:“曦叔,你说话啊!”
像是想到什么,福丫对着程曦说:“福丫可以发誓,我娘比我外公家重要!”
程曦难得有了点怜悯之心,轻轻摸了摸福丫扎起来的头发:“但是没办法啊,你娘不会放弃娘家,正如你不会放弃你娘。”
“所以我外公家真的有事?不会有什么大事吧?会死吗?”福丫盯着程曦不放。
程曦笑着说道:“我可什么也没说,我也不知道,我更做不了什么。”
福丫紧紧抿嘴,站了一小会儿,看着程曦脸上不变的表情,清楚他应该什么都不会说,于是给程曦鞠了一躬:“谢谢曦叔!福丫不为难您!”而后又跑回她娘的身边了。
程曦轻轻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子是好孩子,但是不能救。
福丫真的如同她说的一样,不打算为难程曦,在贵嫂问她怎么又去找程曦的时候,回答的是她找曦叔说话玩,被贵嫂念叨了两句不懂事,打扰曦叔,也没有反驳。
晚上,已经和亲娘分床很久的福丫难得抱着枕头,站在贵嫂床边问道:“娘,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贵嫂有点莫名:“你这孩子,怎么忽然想和娘一起睡了?”
“可以嘛娘?”福丫撒娇。
“好好好,你怎么这么粘人。”贵嫂嗔怪,然后掀开了被子,让福丫上来。
福丫上来之后,依然不消停:“娘给我唱歌!”
“你还要不要睡觉?”贵嫂和天下的家长一样,时常觉得孩子可爱,又觉得孩子烦。
“娘,你就给我唱唱吧!小时候你都唱歌哄我睡觉的!”福丫求着贵嫂。
贵嫂不解,连忙拍着福丫开始唱歌,唱着唱着,就听到了福丫的啜泣声。
“福丫你怎么了?”察觉到女儿不对,贵嫂连忙问道。
“我怕以后听不到娘唱歌。”福丫声音闷闷的。
“你这孩子,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坏了吧?”贵嫂自以为了解:“娘不是告诉你了吗?以后都没事了。”
“嗯!”福丫闷声答应着。
程曦告诉福丫的时候,是做好了福丫会出卖自己的打算的,毕竟这么大的小孩子,外人怎么比得上亲娘?
但是程曦意外发现,贵嫂连着三四天都完全没有来求自己,立刻发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低看了福丫,她还真的守口如瓶了。
毕竟如果贵嫂知道,她肯定会哀求程曦帮助她娘家,哪怕会娘家和家人商量,第三天也应该找上了门。
程曦不得不说服自己:福丫是一个非常值得帮助的小孩。
第五天,程曦得知即使秦烁鈞出面,池明崖也打算强硬给砚秋墨秋定罪的时候,就知道时机到了:京城里估计已经查出了人员,并且准备秘密进行处置了。
得知消息的次日,程曦让人在程家庄传消息:有一个到处巡游赚钱的戏团来了附近,就在隔壁乡演出。
程家庄很多家长都带着小孩过去了。
当天,丢了六个小孩,就在家长们慌乱的时候,其中四个小孩自己又逃了回来。
按照孩子们的说法:“有人贩子抓我们,我们没看到脸,他们带着头套!但是福丫特别聪明,把我们都救了出来,但是我们逃跑的时候被人贩子发现了,福丫还有招娣都被人贩子抓住了,没跑出来!”
等孩子们指认地点,衙门派人去找的时候,自然已经是人去楼空。
贵嫂坐在地上大哭,招娣的亲爹也在大骂人贩子。
程曦看着贵嫂,心下不忍:有什么比从一个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女儿更残忍的事情呢?
但是如果不夺走,让福丫陪着他们全家去死吗?
更何况,在开展计划的这几天里,程曦已经听说了皇帝的决定——明栾卫本人五马分尸,福丫的小姨和表弟死刑,福丫外公一家包括其外嫁的姐妹、女儿、孙女一家,与披甲人为奴,男为隶、女为娼。
现在,来抓他们的旨意正用快马往这边发,如果不是信鸽信息快,程曦也不会提早这么一两天知道。
程曦更庆幸自己下手快,不然等池明崖告知自己之后福丫才“失踪被拐”,这事恐怕怎么也圆不过去,按照推算,福丫失踪当天,皇帝应该还没下旨才是。
程曦叹息着回家,当晚就有明栾卫来程家庄抓了贵嫂,吓得族长冷汗直出,程流一家更是庆幸族长让程流娶贵嫂妹妹的打算没有成功:不然就不是程流流放,而是全家一起上路了。
明栾卫的小旗抓着贵嫂的头发:“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人呢?!”
贵嫂大哭:“官爷!她被拐子拐走了!官爷,你们一定要帮我抓到拐子啊!”
“拐走?这么及时?!”明栾卫的人不信:“掘地三尺!我不信抓不到这些拐子!”
说完,小旗环顾四周,敲打周围的明栾卫:“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自己偷偷留后路的下场,圣上口谕,一个不留!这家女儿也要给我找出来,说了让这家女儿世代为娼,就一个都不许少!我倒是要看看,有这前车之鉴,还有谁敢和身份不明的人结亲!”
作者有话说:
抱歉,作者经期第一天太痛了,断断续续写了一章,二更明天补,明天会更9000+的
本来更6000的话是打算一章说清楚,因为需要延迟到明天才有更新,所以解释一下,因为古代不完善的人口买卖制度,加上福丫年纪很小是被拐卖的高发年纪,所以程曦是借着“拐卖”这个名头,找人偷偷带走了福丫,带走其他小孩是为了在明栾卫这里证明福丫是被拐走的,带走招娣是因为招娣宁愿被拐卖也不愿意回家(从名字可以看出被如此命名的招娣的悲惨命运),后续程曦会让人给招娣找个好人家当丫鬟,也会给福丫说清楚情况让她装被拐卖很久忘了之前家里的情况,有机会也会和贵嫂暗示福丫好好的。
女主手段就是非常不讲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是必须要严正申明:人贩子祖宗十八代都应该去死!
第42章 明栾卫疑案
明栾卫的小旗霸气的发表了一番言论之后,轰轰烈烈的打拐行动就这么开始了。
程曦万万没想到,之前几十年官府都没什么作为,每年都听说有丢孩子的情况,结果因为福丫的失踪,明栾卫差点把当地的拐子们连根拔起。
管你是什么保护伞,都把人抓过来,好好看看你碰了谁!
“大人!大人饶命啊!”有人贩子哭喊着。
“说,你们之前卖掉的女孩子都去哪里了!”
人贩子瑟瑟发抖:“您要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什么什么样的!别给我废话!”明栾卫小姐姐直接架了个刀在人贩子脖子上。
人贩子一边抖一边说道:“最…最好的货色,是卖给了扬州和苏州的妈妈,那边培养扬州瘦马,给得起价格,其次就是去到秦淮等地的青楼,他们会挑选一波,剩下的就看有没有眼力见,有眼力见的,训练一番卖去各个宅门当丫鬟,没眼力见的就哪里都可能去,给山里当媳妇、给妓馆什么的。”
因为是直接在人贩子的院子里抓的人,周边听说的人赶来,义愤填膺,要不是有明栾卫在这震着,人贩子们早就被拳脚相加了。
“把人都带走!”小旗下令。
“大人,大人我都交代了啊!”人贩子连连求饶。
“交代了又如何?大虞令,拐卖女子、儿童百人以上,腰斩!”小旗提高声音,对着周围人“解释”了一遍,中气十足地说道:“带走!”
围观了这场闹剧的程曦看到明栾卫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样子,想到明栾卫的来历,不由心里有点明悟:这一波他们固然是要执行皇帝的命令,但是多多少少是和人贩子有点私人恩怨了。
毕竟,说是明栾卫都是孤儿,但是孤儿也分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亲人、逃荒和父母失联无法寻回、幼年被人贩子拐卖不知身世的不同种类。
如果没有人贩子的话,他们未必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这种情况下,借助皇帝的旨意和手中的权势报复一番,也是合理合情合法的。
并且,还广受人民群众的赞扬。
“好!”周围的人都在喝彩,除了那些给人贩子提供保护伞,从中获取利益的人,谁人不恨人贩子?
这年头,看到连环杀人犯可能还有人会觉得他也不想、他是因为有创伤(现实中真的有人这样想),但是看到人贩子,不用想,全都杀了也没有冤枉的!
自己这波突发奇想,没想到还干了点好事,也不知道自己和福丫能分到多少功德,程曦摇头,确定没人关注跟踪自己,就偷偷去了山上。
没错,福丫正是程曦找人帮忙“偷”来的。
福丫的年纪还小,正是高门大户喜欢买的小丫鬟的年纪,小孩子过两年面貌就会有挺大的不同,所以程曦也不担心她以后会被认出来。
甚至,更妙的是,因为大虞对于人贩子群体的打击力度并不大,所以很多高门大户的小丫鬟也是买的不知道身世的人,并不一定强求要知道父母是谁。
而福丫完全可以借口自己被拐的时候还不知事,回避自己父母的情况。
至于招娣,则完全是个意外,程曦怎么也想不到,在故意让人露出破绽放走小孩子们的时候,招娣居然让福丫他们自己走,她不走。
“人贩子”跑出来抓人的时候,看到招娣,都惊呆了。
“你这小孩倒是乖巧,怎么都不跑?”程曦找来的人问招娣。
招娣抬着头看向“人贩子”:“叔叔,我很乖的,而且我长得不好看,你把我卖去当丫鬟吧!”
“你这小孩,还想着当丫鬟?你不想回家?”
“丫鬟可以差不多吃饱,也不会被冻死。”招娣说道:“回家的话,如果我没被我爹喝醉酒后打死,也要被他卖去脏地方换钱回来娶后娘了。”
平民老百姓哪怕卖儿女,也没有什么好渠道,在孩子长相并不出众的情况下,想要换取最多的钱,当然是往最差的、稍微疼爱一点孩子都舍不得卖的地方卖。
招娣知道自己被拐之后,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贩子”不得不问程曦怎么办。
程曦当即定下了原则:“就说她很乖,奖励她,给她挑个好人家,趁着明栾卫还没来,赶紧脱手给人牙子让他们把人卖出去,我知道隔壁县的胡家因为水土不服有几个小丫鬟都病了,他们要去广州任职,路上必须要有丫鬟伺候,已经找了人牙子了,你伪装一下人贩子,就说只剩这一个货,成色也不好不想带着走,就便宜出给他们。”
“好的,没问题。”
“记得蒙面,别让人牙子看到你的脸。”
“放心,我做惯了这些事情的。”那人立刻说道。
“记得待会儿和她说像是福丫这种不乖的,就是欠打,隔着房间咱们演一场戏,我会让福丫配合大喊,然后你就说福丫发烧,后面说福丫看着要死了,不听话的丫头不值得药钱,如果明栾卫找到招娣,也会以为福丫已经死去。”
那人听了,立马按照程曦的要求办了起来。
没多久,招娣就带着错误的信息被卖给了胡家,在明栾卫来之前,因为上任时间赶,胡家已经离开邻县,乘船继续南下了。
此时,福丫正在地窖里,看到程曦过来,立马凑上来小声问道:“曦叔,我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程曦提了一下衣摆,不讲究地盘腿坐下:“皇上下了命令,你小姨和表弟已经确定死刑了,你外公一家,还有你娘这种三代以内的外嫁女,全都发往北疆,男子作为北疆驻军的奴隶,估计有什么攻坚他们就是被驱赶在敢死队之前填命的那一批,女子为娼,应该大概率是军妓,除非特别貌美的会被挑出来对外营业赚钱。”
北疆军队也是有自己的营生的,用貌美的女奴从商队和胡人那里赚钱,回过头也能进将军们的腰包,将军们手指缝漏出来的也能给军队改善一下伙食待遇。
只有长得不行的才会被充入军妓营,在将军和老爷们看来,那些大头兵有女人能发泄就可以了,他们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
程曦回答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以福丫的智力发育水平,她应该是能够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曦叔,能不能和救我一样救我娘?”福丫承认自己是有点贪心,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
程曦摇头:“没有办法的,如果救下你娘,她作为黑户,除非进去南方的深山里一辈子都不出山,不然都会被发现的。”
“那我们就去南方的深山?”福丫试探着问道。
程曦摇头:“那里的生活……一个深山的村子里也不见得有几个女人,兄弟共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娘不可能带着你活下去,一定会嫁人,那里又有很多猛兽,和北疆一样危险,而如果要救你外公全家,他们也不可能在深山打猎活下去,那里没用的女人还能做家务生孩子,没用的男人可不会有饭吃。”
说完,程曦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更何况,你曦叔我就是个小秀才,我根本没能力带走你们家那么多人还不被明栾卫发现,更不可能找到适合他们居住的深山村庄,如果让你们自己去找,可能找到的第一个就会把所有男人老人杀了,女人和女孩子作为村里的财产被分享。”
程曦解释地残酷,但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在一开始的时候,听说了自家作为农户的税费徭役负担,程曦甚至想过是不是躲进深山不用交税,会活得更好一点,但是稍微了解一点,程曦就知道:自己只有读好书这一条路可以走。
福丫脸色微微苍白,但是没有多说话。
“曦叔,我离开娘亲他们,自己一个人,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福丫眼睛中带着迷茫。
程曦笑了笑,对着福丫说道:“你知道对一个人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吗?”
福丫顺着程曦问道:“是什么?”
“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希望。”程曦回答道。
福丫若有所思。
“你如果去了边疆,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希望,你们家的男丁估计很难再有子嗣,女子因为成为军妓的原因,会不可避免的怀孕,但是怀上也不一定能保住,毕竟北疆可没有怀孕就不接客的好事,即使生下来,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继续男为隶女为娼。”
福丫没忍住抖动了一下。
“但是如果你跳出来,那么未来就还有可能。”程曦说道。
“我要怎么办?”福丫寻求程曦的建议。
“这就要看你的运气了。”程曦给福丫画饼:“最厉害的,你跟着未来的主家进宫,被皇帝宠幸,当了妃子,生下儿子,成为太后,你想干什么不行?”
福丫特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能成为太后?”
“怎么不行?你娘、你小姨长得都不错,看你五官,只要不长歪了,也是清秀佳人,脸蛋这种东西,过了标准线就行了,剩下的就看你会不会哄人、和皇帝投不投缘,以及能不能生了。”
福丫忍不住苦涩地说道:“曦叔你可真敢想,要是当太后那么容易,哪有那么多人家躲避选宫女的队伍啊?”
福丫也是见过,朝廷要选宫女的时候,许多人家都抢着嫁女儿,生怕被选上。
“所以我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啊,看你的手段和命。”程曦看着福丫说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一切都有可能。”
“想一想怎么了?连想都不敢想,还怎么能够达成?”程曦的饼画得又大又圆:“再说,就算达不成这种成就,你没被当做军妓,至少未来能够赎身吧?找到机会去北疆,好歹能有机会照顾一下你的亲人。”
贵嫂生下福丫之后一直没有怀孕,很可能不是易孕体质,甚至有可能因为生育福丫伤了身体,但只要不怀孕,以现在北疆的情况,在军妓营房活个十来年不是太大的问题。
十来年后,福丫长大了,贵嫂也老了,老了的女人都会从营房出来,被派去做一些浆洗、缝纫的活计,再有福丫照顾,至少也能多活几十年不是?
程曦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后续的路都需要福丫自己走。
听到程曦的话,福丫思考了一下,对着程曦说道:“曦叔,能够把我卖去那种一心培养女儿入宫的人家吗?”
程曦闻言有点惊喜,但是面色不变:“哦?你想去这种人家?”
福丫点头:“他们既然想要送女儿入宫,那代表不管皇帝是什么年纪、什么情况,一定有他们家里合适年龄的女儿送进去,就算我长大后现在的皇帝驾崩,也会送人给新帝,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
不然,作为一个丫鬟再怎么表现,家里小姐都不进宫,丫鬟怎么可能陪嫁进去呢?
“你这丫头,野心还挺大的。”程曦按了一下福丫的头,说道:“放心,我给你打听着,在我离开之前给你安排好。”
福丫点头,对着程曦说道:“曦叔以后肯定进官场,如果福丫命够好,真的能够成为宠妃,我也想有能够帮得上曦叔、报答曦叔的时候。”
听到福丫的话,程曦失笑:“你这丫头……行!我等着你报答我的那一天!”
“吃的给你带上来了,我先走了,不能待太久。”程曦说道。
福丫连连点头。
临出门之前,程曦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忽然叮嘱福丫:“其实如果当不了宠妃,也不必强求,宠妃的心腹宫女、照顾小皇子长大的宫女嬷嬷,都是很有用的,到时候想救你的家人,只要感情到位了,也有机会赦免他们的罪行,或者给他们改头换面换个身份接出来。”
福丫认认真真地给程曦磕了一个头:“福丫明白。”
程曦再次看了一眼福丫小小一团的身影,关上了地窖的门。
福丫这事告一段落,至于要不要告诉贵嫂:程曦打算等。
等贵嫂认清,福丫在外面离开她这个娘亲,远比跟着她先和流放的罪人一起去北疆再进军妓营要好得多的时候。
以福丫的年纪,能不能活着走完流放这段路都是个问题。
程曦离开地窖,外面守着的人对着程曦行了一个礼:“恩公!”
程曦立马露出笑容:“褚兄!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听到程曦的话,褚卫摇摇头:“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辛苦,恩公实在是太客气了。”
说完,褚卫又有点不安地说道:“恩公只让我把程小姐卖出去就可以了吗?是不是吩咐我多做点事情,不然我于心不安。”
“褚兄这是哪里的话?我救褚兄,难道不算举手之劳吗?褚兄已经是有大恩于我们了,怎么又还称我为恩公?”程曦连忙说道。
“恩公您分文未取,到处奔波帮我洗刷了杀人的冤情,如何是举手之劳?”褚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问程曦:“程小姐被卖去大宅门,需要我守在边上看顾吗?”
程曦摇头:“储兄不要待在离她近的城市,远远找个地方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就好。”
褚卫虽然不明白程曦的目的,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听话,并且憨厚又讲义气,而洗刷杀人冤情之后,因为杀人者的家族在本地有点小势力,所以褚卫原本就打算去外地讨生活,离开本地也不会遭受怀疑,这才是程曦这次选择他的理由。
总之,这件事情程曦是从头到尾算计地明明白边,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摘出去,不能被明栾卫关注到。
想到这里,程曦都不由自嘲:自己可真是难得发善心,这么麻烦都把福丫救了出来。
事情做了,程曦也不后悔,人总是要有一些冲动的时候,不是吗?
看完福丫,程曦回家换了全身的衣服鞋袜,才又出门去拜访池明崖——换衣服就是怕池明崖这个智多近妖的人从某些漏洞看出来自己上山了,所以一开始就杜绝被怀疑的可能性。
程曦找池明崖的理由,自然是砚秋和墨秋案子的结案问题。
当然,这事是借口,大家都知道,一进门,程曦就问起了明栾卫这个案子的情况。
“池兄不知道,明栾卫真的是好大的威风,”程曦故意略带夸张地表情说道:“当时在程家庄抓人,听说福丫被拐,立马就说要挖地三尺把人贩子都抓起来,结果前前后后居然抓了三个人贩子团伙!”
池明崖微微笑:“明栾卫出手,自然是和普通衙役不一样的,他们毕竟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
说着,池明崖笑着看向程曦。
程曦知道池明崖想问什么,他肯定也会怀疑福丫被拐这事和自己有关,但是问题是,池明崖他有证据吗?
就算没有证据,程曦也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说起来,池兄,能不能让明栾卫总结一下找人贩子的经验,形成打拐经验册,上报内阁,让内阁安排下去通晓各个地方?从而也能打击其他地区的拐卖团伙?”
程曦这个建议很实用,做好了也会有好名声,至于说打拐经验会不会有作用、当地做拐卖这事得是不是就是当地大户和县衙中人这种事情,池明崖等人也不会多考虑:能起多少作用是多少作用。
所以,听到程曦的建议之后,池明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程贤弟这个建议真是为国为民,愚兄一定帮着上报内阁。”
程曦连忙谦虚道:“如何能说帮着上报内阁呢?这也不是我做出来的功劳,都是明栾卫打击有力、池兄你们能够发现总结经验,实在是不必提愚弟。”
程曦只想把这份功劳都送给池明崖,并不打算在福丫失踪这种关键时刻露脸,到时候皇帝一问:这个程曦是谁?
手下的明栾卫回答完之后,再补充一句这是失踪的女孩子的族叔,程曦只怕皇帝关注自己,详查细查,到时候就麻烦了。
池明崖只以为程曦怕人贩子团体的报复,毕竟他们在各个地方都有保护伞,于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如有赏赐,愚兄分文不取,尽数都给贤弟。”
“这怎么好意思呢?实在是太客气了!”程曦嘴巴上客气着,但是完全没有拒绝。
这幅作态看得池明崖一笑:这些天的接触,池明崖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了解程曦了:贪财、偷懒、好权、嘴贱,但是意外地聪明厉害。
这么想着,池明崖不禁提醒程曦:“你要是再这么客气,那我就不给了?”
程曦立马转移话题:“哎呀,说起这个事情,我能问一问,查出来到底是哪个明栾卫吗?”
池明崖摇头:“千指挥使家规森严,明栾卫的人都守口如瓶,你想要知道,恐怕要加入明栾卫才能知道了。”
池明崖毫不怀疑,对方肯定是被明栾卫做成了警示后人的案例,加入明栾卫的人一定能够学习到,但是外人想要知道,那就困难了。
事实上,就连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冯公公,也不过隐约猜到了一点,毕竟皇帝和千刀说话的时候,都打发冯公公去门外守着了。
“真是想不到,明栾卫一个小小的小旗,也能让漕帮中人帮着他欺上瞒下?”皇帝看着调查结果冷笑。
千刀额头上都出现了冷汗:皇上是不是对于明栾卫掌握的权力太大不满?
这么想着,千刀连忙说道:“都是这些盐商和漕帮的人利欲熏心,才给了那罪人可乘之机,属下已经严令各级明栾卫通晓情况,并且严格规定休假时间、休假地点,公干外出必须三人结伴、形影不离。”
千刀只怕自己下手再慢点,皇帝就要下手了。
听到千刀的话,皇帝说不上满意,但是也说不上不满,看着千刀战战兢兢的样子,自觉已经敲打到位的皇帝最终说道:“朕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你们没有察觉,谁能知道他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居然还能精神奕奕呢?”
皇帝看到千刀最终调查出来的报告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惊叹:这人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如果程曦能够知道对方的事迹,一定会感叹以前的老师真的没有骗自己: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真的会出来的!
对方究竟有多夸张?他和另外的人一起在江南公干,三人排班,确保时刻都有两人在,他只有每天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赶到贵嫂妹子家,和她认识、提亲、成婚、洞房、生子,还没耽误工作……真的是铁打的身板啊!
最厉害的是,他的两位同僚原本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可能有问题,毕竟每天就休息那么一小会儿,要监视、要赶路、要写监视报告、还要练武维持身手,他的两个同僚每天除了吃饭干活练武就是倒头睡觉,结果他还有空生娃?
当这个结果查出来的时候,同僚们都是极度震惊的。
最惨的就是那些偷偷跑出去的人:就是因为你小子,害得我被发现了,现在也要被处罚!
千刀在向皇帝请示怎么处罚那三个偷溜的人。
皇帝思考了一下,给了答案:“那个喜欢求神拜佛的,正好小乘佛教的势力在扩大,你让他过去当个和尚好了,好好调查一下那边的情况。”
千刀听了这个决定,认为非常合理,皇上如此细心,居然都考虑到他的个人爱好,难道不是知人善用吗?
至于说小乘佛教是不是有一些让刚进去的弟子受不了的习俗,那千刀可管不了。
于是千刀连忙说:“皇上圣明!”
皇帝继续说道:“去看秦淮舞姬的,既然这么喜欢,让他去青楼当乐师好了,正好听听那些去青楼的人在房间里说些什么,如果他做不了,应该也有肌肉吧?告诉他都做不了就去做小倌!”
皇帝至今还记得那些裸身肌肉美男给自己带来的震撼,正好明栾卫各个习武,裸身的时候不一定美,但是肯定是肌肉男。
千刀连忙答应:“臣一定传达到位!”
你小子不是喜欢看人跳舞吗?好好练琴吧你!要是过不了青楼乐师的考验,就送你去当小倌!别想着当龟公打手糊弄!
“还有一个,他是去干什么了来着?”皇帝问道。
千刀连忙回答:“帮着地方财主威慑仇人。”
“哦,这个啊,既然发现了,就按律办事好了。”皇帝无所谓的挥挥手:“你下去吧。”
千刀恭敬地退下。
公务去江南的,自然是没有问题,当即释放,偷偷生娃的,已经被五马分尸了,倒霉的偷偷跑出去的三个人迎来了他们的判决。
听说按律判决,帮财主威慑仇人的明栾卫松了口气:无非是降职+军棍,扛过去就好了。
另外两个人都苦了脸。
看跳舞的立马和千刀保证:“指挥使大人,我还算得上擅长琴技的,您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肯定成功应聘上乐师!”
实际上这家伙已经暗暗决定,如果没办法搞定青楼的老鸨,他就要对乐师们下手了,不管威逼利诱,都要让他们短期内不能上工,用尽所有办法自己也不能去当小倌!
都是江南的小倌馆带的坏头,自己这种糙汉怎么可能当得了小倌嘛?!
如果说当乐师还有办法,怎么当小乘佛教的喇嘛——是真的无计可施。
预备役喇嘛哭泣:“皇上他偏心!”
“偏心?”千刀问。
“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话本里说的重女轻男!为什么那十个女明栾卫就没有处罚?!指挥使你不能不公平!”
千刀:……皇帝都忘了,我难道要提醒他还有些好色之徒没有处罚?敢情这处罚说出去,社死的不是你!让其他大人打听到我的女下属们是这样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43章 明栾卫疑案
这么想着,千刀直接回复:“去去去!我看你就是话本看多了,你有本事去话本里找一找怎么潜入的办法啊?”
找就找!倒霉的明栾卫当即扎入话本当中:反正自己是想不出来了,也许话本里有提及呢?
程曦还在和池明崖说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皇上的心思都在明栾卫上,秦国公府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池明崖的回答没有出乎程曦的意料:“不算是放下,只是暂时搁置。”
“为什么?”程曦装作不知道一样,问道。
“党派之争。”池明崖给了一句简单的总结。
程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代理的砚秋和墨秋,会放出来吗?”
池明崖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会?经过查证,刘老汉失踪一事确实无关,但是他们曾经强买农田是事实,没闹出人命,但是触犯国法了啊!秦国公府管教不力,他们和秦国公府的一些奴仆可是要劳役三至七年才行!”
大虞王朝的劳役可不是现代的劳动改造,那都是去采石场之类的地方做苦役。
虽然封建王朝不太做人,经常让百姓服徭役,但是人口毕竟还是王朝实力的重要指标,所以在面对普通百姓的时候,王朝统治者都要收敛一些,免得引发民愤。
这种时候,丧命率高的苦役怎么办?当然是让罪犯来做啦!罪犯死就死了,死了是他身体不好、命不好,谁让他犯罪呢?这不是活该?
程曦闻弦歌知雅意:“秦国公府肯定有贿赂差役吧?恭喜池兄又多拿到一个把柄。”
这种情况,不贿赂差役,砚秋和墨秋很难活着回去,必然引发家仆不满,贿赂了,池明崖等人会放过这个抓住把柄的好机会吗?
池明崖但笑不语。
程曦这时候问了:“明栾卫在这边查人,乱糟糟的,不知道韩东主什么时候启程去赴任?”
“不急。”池明崖说着:“再等几天,很快结束了。”
程曦立马在心里计算了合适把福丫送走的时间。
池明崖等人选择等明栾卫的事情告一段落再送走韩胄,其实是很好理解的:明栾卫现在严进严出,出入都要搜查行礼和随行人员,韩胄现在离开,所有的包裹都要在明栾卫眼皮子地下被搜查,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程曦相信,为了让韩胄做好这一任县令,杨阁老等人应该有给他不少亲笔手书,让他用来求救和联盟,这种信件只适合随身携带,让人帮忙送信都担心会有丢失的风险。
所以,当韩胄能够走的时候,就意味着明栾卫已经撤了。
打听到明栾卫撤离的时间,程曦就已经做好了让褚卫带着福丫离开的计划。
顺便,程曦还打算见一见贵嫂。
“明栾卫那边压着贵嫂,我是不是没机会见面了?”程曦询问。
池明崖不解:“你见她干什么?”
程曦回答道:“好歹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送一送啊。”
池明崖有点怀疑:你程曦是这么温情的人?怎么不像呢?
怀疑的池明崖没有评判程曦的情商和为人处世,只是告诉程曦:“在牢里你肯定见不到,但是他们会押送人上路,那里你就能见了,甚至还能送点东西给他们路上用。”
送东西?程曦之前还真没思考过,想了想,贵嫂家的东西似乎除了被明栾卫抄走的,都被族长族老霸占了?有没有什么剩下的?
反正要让程曦自掏腰包,程曦是拒绝的:我也很穷啊!送的太多影响我自己,送的少人家反而觉得你这人不行,就给这么一点点。
凭什么别人要倾囊相助呢?给的数额没办法让人感激的话还不如不给——这就是程曦的想法。
或者……程曦思考着:预支福丫的卖身银给贵嫂,可行吗?
想到褚卫这一路带着福丫要负担饮食住宿,程曦又掐掉了这个想法:算了,别占人家老实人便宜了。
终究还是良心未泯的程曦去贵嫂家翻了翻,凭借自己强大的侦查能力,找到了福丫的私房钱——这是上山的时候福丫告诉程曦的。
程曦决定买点东西给贵嫂:这钱要是直接给,还不够贿赂官差的。
于是,当贵嫂他们被流放的那天,其他人的亲戚送东西的时候,程曦顺便给了贵嫂一只汤碗、一个小刀片、一对打火石。
不管怎么说,荒野求生的工具还是基本备齐了。
悲伤的贵嫂还在叮嘱程曦:“曦哥儿,你要是有心,就帮我找一找福丫,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呢。”
听到贵嫂的话,程曦觉得有点窒息:不是姐们,这么多天的牢狱生活你都没想明白啊?程曦顿时觉得东西不应该送贵嫂,还不如留着钱给福丫傍身……毕竟给了贵嫂,她这种架势也是浪费啊!
“贵嫂,福丫被拐卖,应该比被找回来要好吧?”程曦直言不讳:“当丫鬟和童养媳总好过现在吧?就算倒霉进了青楼,也能赎身啊,比流放路上丢掉小命强吧?”
听到程曦的话,贵嫂僵硬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说着:“确实,没错,老天爷保佑他们找不回福丫吧!”
程曦:……你这些天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目送浑浑噩噩的贵嫂离开,程曦又跑去找韩胄:“东主啊。”
韩胄立刻戒备起来:“程先生,您有事就说,别这样,我害怕。”
程曦无语望天,对着韩胄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你派人帮我打包收拾一下行礼呗?给我预留了几辆马车啊?”
明栾卫都走了,程曦也要跟着韩胄一起离开了——毕竟韩胄是要去赴任的进士,坐船住驿站都是免费的,不蹭难道自己花钱走?
韩胄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你需要多少辆?”
程曦摸摸下巴:“都说穷家富路,当然是多多益善啊!十辆八辆不嫌少,二三十辆不嫌多。”
韩胄嘴角抽搐:“我奶奶出门都没有带那么多辆马车!”
一般老太太和小姐是出门带东西最多的,但是程曦的量已经超过了韩老太太。
“行吧!”程曦遗憾地说道:“本来我打算把家里用惯了的家具都带上的,给东主您省点钱,既然不行,那到时候过去,要麻烦东主花钱给我买了。”
韩胄微妙地领会到了程曦这句话的重点:要自己出钱给他买家具,不能让师爷出钱。
韩胄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答应下来:“我分你三辆,不能更多了!”
程曦毫不客气地带着韩胄的家仆和马车回家打包行礼去了。
临走之前,程曦还需要和大家告别。
这个告别对象最重要的就是族长。
“族长!我要去西南了,族长您没点话和我说?”程曦问。
“西南那边情况复杂,搞不好就血脉断绝,你确定不先过继个儿子?”族长:来啊!互相伤害啊!
程曦感受到了族长的诅咒:“当然啊!族长您是不是要把您的孙子过继给我?好哇!我带着他们过去,也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谁会把儿子给你带去西南啊!族长内心呐喊,再次在和程曦的对抗中败北。
就在程曦忙忙碌碌的时候,杨阁老突然召唤了程曦。
“我还以为没机会见阁老了,没想到人家是打算在临走之前敲打我一下啊。”程曦和来帮着整理送别的朋友吐槽。
赵陆紧张地看着妻子:“曦哥儿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其实人是好的,他就是觉得我们都是自己人,所以才什么都说。”
生怕妻子觉得自己乱交朋友。
赵陆的妻子温和地笑了笑,安慰地看向赵陆。
程曦此时说完混账话,已经跟着人去官衙了。
“学生拜见杨阁老。”有些穿越者可能膝盖比较硬,但是程曦对着池明崖都能纳头便拜,对着杨阁老自然也跪地下去,直接就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程秀才青年才俊,老夫久闻大名啊!”杨阁老受了程曦的磕头,之后伸手扶她起来:“现在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程曦装作腼腆的样子:“阁老您谬赞了。”
杨阁老立马否认:“怎么是谬赞呢?我一看程曦你,就觉得芝兰玉树,大有可为,不知道你是否有取字啊?”
程曦知道这是池明崖之前承诺过的内容,配合着出演道:“曦少年丧父,尚未有字。”
杨阁老闻言摸胡子,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老夫为你取一字,不知你是否愿意呢?”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程曦连忙行揖礼。
杨阁老装作思考的样子,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字:“曦字,为光明升腾之意,所谓沉曦含辉、芳烈如兰。”
听到这里,程曦预感不好:不会是叫含辉、芳烈或者如兰吧?
含辉也就算了,方列(谐音)和如兰这种名字自己是拒绝的啊!
程曦正担心着,就听杨阁老说:“程曦也是如此皎皎君子,便叫明烈吧。”
程曦:我谢谢你啊!不愧是阁老,就是有水平!
程曦还担心会是什么含芳、如兰、芳辉之类的名字,看起来一点都不威武霸气。
结果啊,还得是杨阁老,程明烈,虽然烈这个字看上去灼热,原意也是气势盛大,但是好歹大气啊!
这么想着,程曦突然想到:说起来我和池明崖都算是明字辈的了?
满意的程曦连忙道谢:“明烈谢过杨阁老!”
程曦目光转向池明崖,还想着看看人池明崖,字明崖,多舒朗啊!说起来,池明崖字明崖,他名字叫啥来着?
程曦试图回忆一番,然而完全没有想起。
杨阁老这时候在感慨:“你这名字和明崖的倒是相配,崖依注藓,池涵卷葹,也是缘分呐。”
缘分不缘分的,程曦不在乎,明字辈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自己这一个,要说特殊一点,就是杨阁老取这个含有示好之意,只是,终于想起池明崖名字的程曦算是知道为什么池明崖年纪轻轻就当上红袍高官了:人家名字就叫池卷,能不卷吗?!
第44章 西南失民案
暗自吐槽了一番池卷池明崖人如其名之后,程曦谢过杨阁老,收到他们给自己画的大饼,等魏师爷来会和,跟着韩胄出发了。
当然,出发之前,程曦也没忘记给福丫找了一个好去处。
“目前在衰落的荷西张家,似乎想要把女儿孙女送进宫中和各个皇子府中,至少能够得到妃嫔的位置。”程曦说道:“他们家原本就是靠着出了个先帝贵妃起来的,但是现在的圣上并不怎么给他们家面子,家族的底蕴也不够,所以会愿意从外面采买长得好看的丫鬟。”
世家大族,自己就有几代的家生子,选择好看的给小姐固宠,当然是家生子更加放心,只有张家这种没有底蕴的,才会为了美貌买单。
别的不说,福丫继承了亲娘的容貌,父亲也是五官端正,至少是个清秀佳人,绝对过得了张家的标准线,至于进去之后如何,就看福丫的造化了。
一行人先是坐船,从江南水路沿江而上,到达荆楚之地后,才又弃船换了马车。
坐车赶路半个月后,程曦躺在去西南的马车上,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始皇当年修建驰道的必要性。
“明烈你还好吗?”马车停下后,同僚魏师爷问候道。
程曦点点头:“尚好,尚好,劳兄长挂心。”
“我们到驿站了,今天先提前休息一下,下个驿站要走三四天才能到,先修整修整,养精蓄锐。”魏师爷解释着。
程曦苍白着脸坐了起来,坐起来平复了一下,刚下车,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看得魏师爷连忙给她拍背。
程曦摆手:“就是干呕,没事的,麻烦您了!”
一旁,韩胄的脸色并没有比程曦好多少,但是好在没像程曦一样犯恶心……
魏师爷忍不住摇头:“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年轻啊,这西南山路虽然颠簸,但是真不至于,这要是让你们去蜀中,你们怎么赶路?”
程曦心想:那怎么一样啊!我是晕气味啊!不像韩胄是真的晕车!
晕车的韩胄只要换成骑马,就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可能是他没办法一直骑马、以及骑马也非常累人,而程曦纯粹是被熏的。
在走远路之前,程曦从来不知道,原来赶路会这么臭。
如果说一开始从江南出发坐船,只有韩胄有点晕船的话,那么等下船之后,就是程曦的受难日了。
牛马的味道、人类的汗味、各种物品食物掺杂的味道……呕!
程曦已经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地方会将文明程度和卫生程度挂钩了,真的不行了!
但是程曦又知道,这些都是不可抗力。
毕竟在走三五天才能有一个驿站,平时晚上要露宿野外,驿站的热水也只能供韩胄、程曦、魏师爷这些人洗漱,下面跟车的家仆镖师能有热水擦洗一下就不错的情况下,有些味道真的在所难免。
只是程曦觉得饱受折磨罢了。
为了杜绝味道对自己的影响,程曦单独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还关上了马车的门窗。
韩胄曾经提议让程曦用他家里准备的香包,当香包拿过来的时候,程曦被浓烈的香料味道一冲,当场就吐了。
赶路这半个月,程曦快没了半条命。
好在,现在终于到驿站了,想到马上能洗一个热水澡,程曦完全迫不及待。
有时候程曦怀疑,古代女性走商比男性少那么多,是不是卫生条件也是一个重要影响?
韩胄的家仆拿着公文敲开了驿站的大门,驿卒迎接出来,看到面色苍白的韩胄和程曦,以及虽然有点风霜但依然精神奕奕的魏师爷,连忙对着魏师爷行礼:“见过韩县尊!您的两位公子看起来舟车劳顿,要不要准备一些食水?”
对于被误认这件事,韩胄、程曦和魏师爷都已经习惯了。
这年头,三十岁的进士都算年少有为,更何况韩胄这种二十岁的?边远地区的县令一般都是一些前途寥寥的人员,所以几乎都是年纪稍大一些的进士,不会太老,因为容易死在赴任的路上,不会太年轻,因为年轻人都会有大佬看好、有好的前途,不会被视为耗材。
只有那种四五十岁的,正正好!当官干不了多少年,六十岁最多升到五六品,正适合在边远地区养老。
恰好,魏师爷也在这个年龄区间,所以自从下马车走了几天之后,这一路上碰到的县城和驿站,都把魏师爷当做这次要赴任的县令了。
按理说,县令出门会带师爷,但是没有一个人认为韩胄和程曦是师爷,毕竟一般师爷都要比县官年长一点,或者和四五十岁的县令年纪差不多,毕竟师爷这个行业,有经验是最重要的,谁会请毛头小子呢?
所以,这一路上,大家都以为韩胄和程曦是魏师爷的儿子、女婿。
魏师爷习以为常地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县尊大人。”说着朝韩胄拱拱手,然后对驿卒说道:“食物我们有,麻烦给我们准备多一些热水。”
驿卒稀奇地看了眼韩胄,连忙道歉:“小人有眼无珠!”
在韩胄表示不知者不罪之后,驿卒立刻张罗了起来。
等终于进入驿站,程曦挣扎着进行了洗漱,锁好门泡了个热水澡,而后又把擦地半干的头发束起,去和魏师爷、韩胄开会。
“这西南多山,可真不是随便说说,”韩胄一边喝稀饭,一边感慨:“咱们越走,这山路越险,怕是再过几天,咱连马车都带不了了。”
程曦也非常不讲究地呼噜呼噜喝稀饭,对着韩胄说道:“肯定的,到时候有些路可能我们都不敢走,要老马带着我们过去,咱们要不然提前把马车和马处理了,换成这地界的驽马,要不然让人把马车和马带回京城去,真到走不来的地方,马车肯定卖的很便宜,驽马卖得又很贵。”
简单的供需关系,市场决定定价,韩胄一说,程曦脑子里就想起来了。
程曦这么一提醒,魏师爷也连连点头:“本地的驽马腿短,是爬惯了山路的,咱们带来的马不太合适。”
如果只有程曦说,韩胄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两个师爷都这么说,韩胄自然同意了换马的建议:“还是送回去京城吧,想买一匹好马并不容易。”
程曦点点头,并不在意:韩胄家里看起来就给了不少钱,没有卖马车的钱也没什么。
简单地用完一顿极其清单的晚饭,说了说行路换马车的问题,魏师爷又开始说起现在的麻烦了。
“刚刚我和驿丞打听过了,前面有一段官路有好几个山匪寨子,绕路的话路途会比较危险,我们该走哪一条?”
程曦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官路。”
这年头山区的小路是有一点危险吗?那是悬崖峭壁随时狗带的危险好不好?
韩胄没有发言,只是点头表示赞同:自从有一次看过“小路”之后,韩胄觉得直面土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毕竟小路是走错一步就会摔个粉身碎骨的。
看到两人达成一致,魏师爷并没有劝解:他这辈子也是第一看到悬崖边的小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怕高。
“根据驿丞的说法,那山寨基本每个路过的旅人商队都会去打劫,但是只要交过路费,人还是能够顺利通过的。”魏师爷说着:“就是咱们这规模,过路费不会少……”
毕竟穷家富路,韩胄和程曦都带了不少家当,魏师爷自己也带了常用的物品,就怕西南那边没得用。
“不会少是多少?”程曦问道:“驿丞知道吗?”
魏师爷摇头。
程曦又问:“那您问过路过来驿站歇脚的商队了?他们怎么说?”
朝廷的驿站也会收费让商队过夜,只是有过路官员在的时候,商队花再多钱也只能住大通铺和马棚罢了。
程曦相信,以魏师爷的老练,不可能没有问过。
魏师爷也不辜负程曦的期望,对着韩胄和程曦说道:“有十抽一,也有十抽三,并不固定。”
说完,魏师爷可能打算说个好消息让大家振奋一下,说道:“好在商队告诉我,因为我们队伍里没有女子,所以应该不会被扣下人来。”
“他们还扣女人?”韩胄惊讶无比。
“人家做山匪的,难道不需要传宗接代吗?”程曦一副你在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着韩胄:“不抢女人,他们怎么有孩子?”
魏师爷点头:“还好东主这次只带了书童和小厮护卫过来,不然咱们可是麻烦咯。”
程曦心有戚戚:“等三年后回京城,我一定要去广西港坐海船!要走陆路你们走,我要坐船走!”
程曦这话一出,韩胄和魏师爷都笑了:“你这话已经念叨了几百遍了。”
程曦:早知道路上是这么个情况,我就不来了!
现在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程曦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我们路上见识了这西南的情况,到了地方,也有心理准备。”
韩胄忍不住叹气:“什么准备?应对山匪的准备?”
程曦不赞同地看了韩胄一眼:“首先应该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山匪这么多?”
“因为山多?难以剿匪?”韩胄说着。
如果程曦是土生土长的大虞人,可能程曦也会是这么个想法,但事实上程曦是新时代来的,所以她知道:“山匪多,是因为有很多人通过劳作没办法活下去,所以落草为寇。”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只要能够有地种、有饭吃,想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多少人真的向往当土匪的生活的。
毕竟大虞的土匪可不是影视剧里梁山好汉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模样,而是死伤率高、没有妻子、收入不稳定、盐都吃不上、饭也吃不饱的山中“野人”。
韩胄和魏师爷的面色凝重。
程曦继续说道:“明明花钱就放人过去,说明他们不愿意发生正面冲突,但是看到女人就会抢,说明他们寨子里的小伙子们渴望脱单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让山匪的头目不得不冒着惹怒过路队伍的危险抢女人。”
韩胄和魏师爷都很认同程曦的说法:“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女人,可能头目就要被底下的人掀翻了。”
程曦知道韩胄和魏师爷都还没想到自己说的关键:“如果山匪是活不下去落草为寇,那么没理由男山匪活不下去,女平民就活得下去,如果他们不是一家一起落草,那么原本那些女人,去哪里了呢?”
魏师爷和韩胄顿时一惊。
第45章 西南失民案
单单通过山匪抢女人这一件事情,程曦就分析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西南这片地的女人去哪里了?
正常情况下,即使地区有重男轻女习俗、家庭资源向男子倾斜,至少也能保证女子的人口数量有男子的七八成。
当然,程曦也知道大虞东南等地曾经出现过溺女婴的情况,但是在大虞的严厉打击之下,这种风俗虽然没有绝迹,但是也不敢有人明目张胆地进行。
而西南等地因为毒瘴等原因,加上收到少数民族风俗的影响,每个能养活的孩子都是劳动力,以程曦的了解,不存在说生了女儿不想要的情况,那么当地女人数量明显不对,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提出来,不仅程曦愁眉不展,韩胄和魏师爷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西南,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啊。”韩胄拍脑门道。
“我们是现在就查,还是等到了地方再查?”魏师爷问道。
“当然是现在查,这里的人戒心会小一点,等我们到了地方,你觉得还能查得到东西?”程曦说道。
“那就不得不多留两天。”魏师爷说着。
程曦看看韩胄,再看看自己:“我们两这身板,病了也正常吧?”
说完,程曦抬了抬下巴问韩胄:“你先病还是我先病?”
韩胄考虑了一下:“你先吧,我没装过病,不会。”
程曦翻白眼:“说的好像我装过病一样!”虽然程曦真的装过,但是不能承认啊。
“你有生病的经验。”韩胄打趣:“这点我承认,我拍马也比不上你。”
魏师爷在一边看不过去:“什么生病不生病的,你们这不是诅咒自己吗?要我说,就说你们累了,要调理两天,人家驿站哪里见过你们这种少爷,都会觉得很正常的。”
程曦顿时笑了:“幸亏我们没晒黑,还能装一装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韩胄也忍不住笑了。
既然装了,程曦和韩胄两个人就不出门了,毕竟少爷要休息嘛。
不出门也不妨碍当地有人来拜访,来往的商队、驿站所在地的地方大户、甚至本县的县令。
别的人拜访,韩胄在程曦的示意下都先挡了回去,只说等休养好了再见,但是当地县令的拜访,韩胄是不能不见了。
当地的县令是个五十岁的“老县令”了。
虽然按照年纪来说,对方年纪更大,按照中进士的先后来说,对方先中的进士,但是见到韩胄的时候,这位韩县令整个人还是非常客气的。
韩县令很是拎得清:韩胄背后可是有大佬撑腰的人,只要他不死,后面前途肯定不会差,未来自己在京城的考评,说不准还要靠韩胄美言几句,能不能挪窝都看自己和韩胄相处的如何了。
在这种情况下,韩县令可谓是掏心掏肺、任劳任怨。
“我和韩贤弟都姓韩,说起来五百年前或许都是一家人,如果韩贤弟不介意,或许可以来我家暂住休养,总好过这驿站。”韩县令邀请道。
说完,韩县令也没忘了程曦:“程师爷也一起啊,务必让我尽地主之谊。”
其实韩县令也不知道程曦这么个年轻的师爷有什么本事,但是看到韩胄对他客客气气的,就猜测要么是特别厉害,要么是家里有人。
能够在西南待上六年,韩县令显然是深谙为人处世的个中三味的,不知道不要紧,热情尊敬就行。
韩胄犹豫要不要推辞韩县令的好意,将目光投向了程曦。
韩县令一看:哦豁!这程师爷肯定很厉害!连韩胄这个有背景的县令都看他!
不会是什么世家大族的人改名换姓过来的吧?
这么想着,韩县令更加热情了:“老朽多日没有见过能探讨圣人之言的同道中人了,就当是满足我一个老人家的愿望,让我也听听丝竹之声。”
丝竹之声,是化用了白居易诗词中的意向。
程曦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韩胄同意。
韩胄连忙换上笑脸:“韩大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作为后生,巴不得和您请教呢!”
事情定下来,韩县令当天就拉着韩胄和程曦回了县衙,还直说要和韩胄抵足而眠。
说完,韩县令看向程曦。
担心自己也要跟这两人抵足而眠,程曦倒不是怕男女大防,毕竟这年头睡觉都是长袖长裤,程曦是真的不想和两个臭男人一起睡,于是实话实说道:“边上有人的呼吸声,学生会睡不着,就不参与两位了。”
韩胄也知道程曦的臭毛病,毕竟大家一起赶路,程曦在客栈和驿站都要自己一人住一间房,在野外也要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马车车厢里,就是腿伸不直也不愿意和他人讲究挤一个帐篷。
所以此时,韩胄也连忙帮腔:“程先生睡觉浅,边上有声音都会睡不着,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韩县令闻弦歌知雅意,立马说道:“我在县衙后衙还专门种植了一小块竹林,那里有一间知竹轩,最是安静不过,我给程师爷安排在那里住可好?”
程曦一口答应了下来。
韩胄微微惊讶地看向程曦,用眼神传达意思:那里肯定是单独的一间房,你不怕晚上有人算计你吗?
程曦给了韩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不可能有人算计我的,你放心!
程曦为什么这么自信呢?因为他看到了韩县令前衙的灰尘。
从那灰尘的厚度,韩县令至少三个月没有上衙了,这种没有事业心进取心的县令,最大的愿望估计就是调离西南,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好好拍韩胄马屁就行了,何必算计自己一个师爷?
没好处的事情,人不是蠢到一定的地步是不会干的。
看到程曦这般信心满满,韩胄也就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戒,结果韩胄发现,自己放早了。
韩县令确实没什么害人的心思,但是他想要讨好人的心思实在是太强烈了啊!
韩胄本来觉得,不就是抵足而眠嘛!又不是没和男人睡过大通铺,而且以韩县令县衙的条件,一人一榻还是能够保证的,韩胄又不怕人打呼噜。
但是韩胄没想到,就这种情况,韩县令还能给自己送女人!
不是,你怎么想的?我可能会当着你的面睡女人嘛?
在西南这种不讲究礼教的地方待久了,难道人都会变得开放了?
掀开被子就看到一个少女,韩胄直接问韩县令:“这是怎么回事?”
韩县令笑眯眯地回答道:“山区这边昼夜温差大,这是给你暖床的。”
韩胄惊讶:暖床?
更让韩胄惊讶的是,少女们睡完之后就这样直接离开,韩县令缩进被窝,还招呼韩胄:“趁着热气没散,韩贤弟也赶紧睡进去吧!”
韩胄整个人都是震撼的:就是京城的达官贵族,也就是用汤婆子而已啊,哪有你们这样骄奢淫逸的?
这种骄奢淫逸的作风,程曦也见识到了。
当看到自己的被窝里爬下来一个少女之后,程曦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立刻让她离开,而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奇地问道:“你是汉人吗?”
少女连忙低头说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是。”
“那你是本地人吗?”程曦继续问。
少女继续回答:“奴婢是邻县人。”
邻县对于程曦来说,也是本地了。
“你是家中出了什么意外,要卖身为奴?”程曦打听。
“奴婢家中没有出意外,”少女连忙回答道:“奴婢来县衙做十年工,就能领五两银子回家!”
程曦立刻明白了:“这价钱确实不错。”
看到程曦这般,女孩子连忙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问道:“贵客可要奴婢服侍?”
程曦没有作出大惊失色的样子:女人的身体,自己当年在大澡堂天天看,有什么好惊讶的?
出于现在是“男人”的身份考虑,程曦撇开了目光,对着少女说道:“不必,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少女收拢衣襟,立刻行礼离开。
第二天,韩胄就抓住程曦,问他昨天有没有经历类似的事情。
当知道程曦也经历了,韩胄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又忍不住看程曦毫无改变的脸色:“你没受到惊吓吗?”
程曦无语回看韩胄:“与其问我,你不如关心一下魏师爷受到惊吓没有。”
“不至于吧?魏先生这么多年经验……”韩胄话没说完,魏师爷就进来了。
显然听到韩胄说了什么的魏师爷忍不住摇头:“我这么多年经验,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
好好的,让一个少女给自己暖被窝?
这种真的只是用人暖被窝的行为比送女人上床还让老魏震惊。
“也就是我的老妻已经过世了,不然现在你们就要看我跪搓衣板了。”魏师爷摇头。
韩胄缩了缩脖子,小声叹道:“你们说,这西南边陲之地,不过一个县令,怎么都这样、这样……”
程曦沉梅,说道:“正是因为如此,当人力比柴火更便宜的时候……”说着,程曦明知故问:“你们知道来暖被窝的少女,有多少钱吗?”
“多少?”魏师爷有点好奇。
“十年契约,一共五两。”程曦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问了她不成?”韩胄提问。
“对啊,我问了。”程曦直接承认:“这不都是应该的吗?你不好奇?”
韩胄:好奇是好奇的,但是谁能和你一样,面对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大晚上的就直接问啊?
程曦没理韩胄的隐含意味:“不仅暖床,她们对于陪客似乎也司空见惯,我只不过多问几句,她就准备解开衣襟,就算西南的民风再开放,也不太对啊。”
魏师爷这时候突然说道:“明烈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有可能和男女性别比例失衡有关?”
第46章 西南失民案
程曦也不确定:“可能有关系,是导致男女失衡的因素之一,但是也不应该导致这么大的影响。”
总不能所有女性都被达官贵人收走了吧?
别的不说,他们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口啊。
程曦有点遗憾:“如果能去山匪那里看看就好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曦这么说着,韩胄没忍住就看向他。
魏师爷反应过来,看看韩胄,又看看程曦:不是吧?
韩胄对程曦说:“找几个女人,过去看看情况?”
程曦挑眉:“哪有女人能去?去了又怎么全身而退。”
韩胄说道:“可以上奏皇上,借一些明栾卫啊!”
程曦白眼:“等明栾卫来了,我们都上任了,还不如你男扮女装过去呢!”
说完,程曦立刻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韩胄:韩胄这幅样子也算得上花美男了把?也不是不行啊……不就是长得高点的女人吗?
韩胄被程曦打量地头皮发麻:“要是我能女扮男装,那你不也行?!”
程曦微微咳嗽一声:“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你,好歹从小也学了点武。”
“虽然我学了一点武艺,但是我需要你来帮我参谋才行啊。”韩胄恨不得拉着程曦的手说。
那程曦能答应吗?
韩胄过去是男扮女装,自己过去就真的是个女的送上门了!
这时候,魏师爷看不过去了:“你们两都给我算了吧?还男扮女装?你两一个坐没坐相,”魏师爷指着程曦,“一个五大三粗,”又指着韩胄:“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吗?”
程曦不得不在内心辩解:自己真的是个女孩子,这世道又没有规定女孩子一定要是什么样子!
两人其实都不想实施的办法被魏师爷否决了。
被否决之后,韩胄建议:“既然我们也没办法,要不然先离开去上任?我是不太敢再在这里待着了。”
魏师爷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程曦则是有点犹豫:“其实我们从那些侍女嘴里也能知道不少信息。”
韩胄出手,把果子塞进程曦的嘴巴里,魏师爷及时地说道:“我马上通知大家离开。”
程曦:“唔唔!”
韩胄跑去找韩县令道别,程曦闲着没事,又在县衙闲逛。
逛着逛着,看到不少女孩子,程曦忍不住凑上去问:“你们这里怎么都是丫鬟在做工?没看到小厮什么的?”
听到程曦的问题,丫鬟们的第一反应是:“贵客是要做什么吗?需要小厮的话,可以交给我们,或者外面跑腿的仆从。”
程曦摆摆手:“我就是好奇,怎么这里都是女孩子。”
听到程曦的问题,女孩子们纷纷笑了:“当然是因为女子雇工便宜啊。”
“家里都没什么青年壮丁了,现在雇佣男子可贵了。”
“不是说有很多失地农民吗?”程曦故意表演出不解:“他们没有地种,应该愿意做工才是。”
“很多人没有地之后,当然都离开这里了啊。”
“男人都出去闯荡了,当然人就少了。”
程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谢过丫鬟们才离开。
离开之后,程曦就和韩胄、魏师爷汇合:“这事越来越不对了。”
“怎么了?”两人好奇地问道。
“按照这些丫鬟的说法,本地少的是青壮年男人,而不是女人。”程曦也很不解:“和我们之前分析的情况对不上,如果女多男少,土匪需要抢劫女人吗?”
程曦说完,两人也都想不明白。
韩胄非常深入地贯彻了池明崖教给自己的办法:“要不然我写信回去问问我爹和师兄他们吧?”
程曦没有制止:“问问也行。”
说着程曦感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肯定能够碰到山匪啊?”
魏师爷只觉得不理解:“人家巴不得一路顺利碰不到山匪,你却想碰到?”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被打劫一笔钱总好过日后被追责吧?”程曦回答地非常冷静:“我们是露个富,还是假装我们队伍里有女人好呢?”
魏师爷给了韩胄一个眼神:你不管管他?
韩胄:管不了!
魏师爷不得不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程曦:“所以我们要么找个有女人的商队结伴走?”
韩胄发现,程曦这人真有点不达目的不放弃的决心,在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就有一个带了女人的商队跟上了自己一行。
程曦和韩胄解释道:“那是苗寨的商队,里面的女人是他们商队的老大,总不能别人回家老大不回吧?而且商队里面也有几个女孩子,所以他们打算女扮男装混过去。”
韩胄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程曦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他们商队老大谈好了,带他们过去之后,他们给你引荐本县苗寨的寨主。”
韩胄立刻学会了闭嘴。
一行人走到了山匪频现的山林。
“前面就是山匪出没的地方,我们人多,估计早就被发现了。”商队老大和程曦说道:“特别值钱的你们要藏好,这样可以少给东西。”
“我们赴任,带的很多就是日常用品不是商品,没什么特别值钱的货品的。”程曦说着:“但还是谢谢大姐您提醒。”
女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然后提醒商队的女人们:“警醒点。”
程曦看着她们的打扮,因为天天在外行商风吹日晒,已经和普通男性没有太大区别了,除了身材娇小一点、没什么胡须之外,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大虞本来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会留胡须的,所以看起来也很正常。
这也是程曦的目的:看看山匪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只要是女性就抢,还是也会有最低要求?
一行人很快就和山匪见了面。
“站住!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吧?”山匪领头的人扛着个大刀。
“知道,知道。”商队的人立马上去赔笑:“您抽多少啊这次?”
山匪打量了一下,说道:“让你们的人都给我下车来!我们要检查东西!”
程曦闻言,掀开马车的帘子,默默地下车,为了防止自己女性的身份被发现,直接站到了韩胄身边——韩胄比自己好看。
看到两个白面书生,本来山匪看到韩胄的脸还眼前一亮,但是一看那身板就不像女的,就没有兴趣地移开目光,直接查看程曦和韩胄带的行礼。
看来看去,山匪不满意了:“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是木头、衣服和书?”
商队的人立马上前和山匪赔笑:“他们不是做生意的,这是搬家来县里呢,带上平时家里用的东西很正常,都说破家值万贯嘛!”
山匪看不起似地说了一句:“穷鬼!”
嘲笑玩韩胄等人,看到商队的货物,山匪说了:“咱也不是一次的买卖,这样,你们给一成就行了。”
“好的好的,谢谢当家的!”商队的人立马谢过。
这时候,有人在山匪头目面前说话,说完之后,头目看向韩胄等人:“你们的话,留下两匹马,就算了。”
韩胄忍不住庆幸,还好一早换了马,不然多亏啊!
韩胄刚想答应,程曦就开口了:“这位当家的,不是我们不想给,主要是我们的马也不太够用啊!您看有没有其他看得上的东西?我们用来换马!”
山匪忍不住说道:“你们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马不够用就下来走着,别坐车啊!”
山匪说的确实有道理,而且有些人也可以从骑马换成一辆马车,挤出来两匹马并不是问题,韩胄猜测程曦这么说是因为有别的打算,但是韩胄实在是不相信程曦的打算: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大家都坑去土匪寨子啊!
边上商队也有点着急,想要劝程曦退一步。
程曦可没有那么鲁莽,她只是想要试探山匪缺少的物品:“您看我们也带了盐,要不然用盐换马?”
韩胄等人想要买盐,还是很容易的。
山匪看了眼程曦拿来的盐的品质,抬起下巴让手下尝一尝。
“头儿,是精盐。”手下尝过之后回答道。
山匪直接问道:“你有多少盐?”
“手上还有十三斤,您看……”
“十三斤盐就想要换马?”山匪头目立刻拒绝:“想什么呢?”
程曦立刻判断出他们不太缺盐。
毕竟盐的价格在全国虽然没有统一定价,但是在山区,一般都会贵一些的,对于山区的山匪来说,应该更难获得盐才对,但是山匪明显没有多么心动。
程曦想了想,又拿出了衣服:“我们带了衣服,或者用衣物换?”
“谁要穿你们的旧衣服?”山匪头目断然拒绝。
西南的山里是否适合种植棉花之类的作物?或者是有稳定的动物皮毛获得渠道?
程曦虽然不太确定,但是也知道,即使有,山匪应该也不会特别富足以至于不屑一顾才对。
程曦立刻判断出来:这窝山匪面上说是农民落草为寇,但是实际上应该是背后有人支持,并且这人还能提供全寨子的盐和衣料……
能够有这个经济水平的,放在西南一个县城,那都是首富的水平,谁花得起啊?
能够花这么多钱培养山匪,背后的势力是想要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劫女人,这事实在是蹊跷。
程曦在犹豫中拿起了韩胄的一根白玉簪:“这是白玉雕刻而成,非常名贵,正好您可以拿上去献给上面那些当家们的妻妾。”
山匪头目看到程曦直接从韩胄头上摘下了簪子,愣了一瞬才说道:“这玩意儿娘们唧唧的,我们寨子里没人会用!”
程曦一凛:抢来的女人们都没留在寨子里吗?
第47章 西南失民案
越是了解,程曦越是觉得这件事情有深坑。
山匪寨子抢女人,不是为了自己留着,那送去干什么呢?
还有韩县令县衙中的丫鬟说现在青壮年劳力少……
程曦只觉得这事实在是迷雾重重。
脑海中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程曦赔笑说道:“您不知道,女人们都喜欢这些东西呢!平时不用,想来是没有碰到过,您献上去,她们肯定喜欢的。”
看到山匪头目怀疑的目光,程曦说道:“就是他们不喜欢,卖出去也很值钱的!”
如果他们卖出去的话,程曦还能让人查到他们是走了哪一条线卖出去的,相关的商户说不定有大鱼在。
山匪头目将信将疑地接过程曦拿出来的簪子,说道:“行吧,卖你个面子,就用这簪子和精盐换你们的马!”
程曦连忙答应了下来。
看到山匪头目看向精盐满意的目光,程曦猜测他们或许不缺盐,但是估计也只是拿到粗盐罢了。
这也正常,现在食盐提纯的技术还不完善,精盐的产量还是很低的,舍得把精盐给一群山匪的势力估计也还没出现在大虞。
用盐和簪子保住了马匹,程曦对披头散发看着自己的韩胄说道:“你怎么还愣着?赶紧找根筷子把头发盘上啊!”
韩胄:你也知道你是从我头上直接拔下来的簪子啊!
为数不多的优点中就有听劝的韩胄想到杨阁老小儿子给自己传授的经验,忍了。
哀怨的韩胄找了根木簪重新盘上自己的头发,爬上马匹,跟着商队满满路过山匪占据的关口。
就在一行人通过后,没走多久就看到对面也来了一支商队。
程曦连忙叫了停:“这商队里肯定有女人,我们偷偷跟上,看看山匪是怎么抢人的!”
韩胄不相信:“连个坐人的马车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女人?”
魏师爷也觉得不像:“这看上去就是餐风露宿的商队啊!”
程曦摇头:“你们不懂,他们这是欲盖弥彰,哪有这种规模的商队没人坐马车的?”
商队嘛,不管再苦再累,达到一定规模之后,一定会有人坐马车的,不完全是出于享乐的需要,而是在马车里也可以处理事务。
但是现在这个商队,明明有好几十号人,却一个坐马车的人都没有。
当然,如果大家的气质都很干练,那么程曦还会怀疑是不是类似明栾卫之类的组织伪装的商队,但是这些人明显不是。
只要观察地稍微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有一些身量矮小的伙计。
虽然以这年头的营养摄入水平,长得矮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能够跟着跑商的伙计,要么就是足够聪明被当做未来的领队培养,要么就是身板够好能够走长途路并且帮着搬搬抬抬。
走长途路和搬搬抬抬,当然是选壮汉最好了,哪里会选择瘦小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跟着的这一队苗族商队,里面的女人们也都是壮妇,都没有瘦弱的人。
几十人的队伍,去掉护卫,剩下的伙计中能够作为未来领队培养的有两三人顶天了,但是这只队伍身量矮小的伙计可不止两三个人,程曦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五六个。
所以真相非常明显——这支队伍里有女人伪装成了伙计。
程曦这么一分析,韩胄和魏师爷都心服口服。
既然有这个机会,韩胄和魏师爷也决定和程曦一起去偷看,就连知道了情况的苗族女商人也忍不住说:“我们也去两个人看一看。”
一行几人偷偷跟上了这只商队。
爬上一个小山坡,苗族女商人停下道:“就在这里看吧?可以看到山匪抢劫的情况。”
众人对这个建议没有反对意见,都在树木的遮挡之下观察了起来。
一看商队和土匪们遭遇,有人在前面点头哈腰,程曦的目光就投向了被偷偷遮挡在人群中的几位女性。
“这么明显,这不是怕山匪发现不了吗?”女商人看着这个外出商队的举动,不解地说道。
程曦嗤笑:“因为他们就不是商队啊!明显是要运财产出去的人。”
专业商队,也干不出这破绽百出的事情来。
“你又看出了什么来了?”韩胄提问。
韩胄有时候觉得,程曦眼中的世界是不是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不然怎么会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程曦叹了口气:但凡提高点观察力……
叹气之后,程曦还是老实说道:“你看马车的吃重,明显轻重不一。”
“再看护卫,主要集中在几辆马车附近,我有理由怀疑被着重护卫的几辆马车上面放得是金银珠宝,因为又重又值钱的,我能想到的就是金银珠宝了。”程曦说着。
“这是哪来的人?要运送财产呢?”韩胄继续提问。
“你问我,我问谁啊!”程曦莫名地看了韩胄一眼。
韩胄:……你说那么多,我以为你能观察出来呢!
苗族女商人忍不住无声偷偷笑了一下。
几人说话间,山匪已经开始查验这队人运送的物品了。
稍微查验一下,山匪头目就发现了不对,立刻做了手势让山匪们做准备,然后扫视了这只“商队”的人员和伙计,突然一声冷笑:“这是在玩我们呢!以为我们傻吗?”
头目这话一出,商队的人立马紧绷了起来。
山匪头目却不在意他们的感受,直接说道:“来人,给我把那几个女人抓起来!”
听到山匪头目的话,这只队伍立马乱成了一团,护卫们都抽出刀来,有一个女人甚至承受不了精神压力尖叫了一声。
为首的护卫拿着刀和山匪对峙,说道:“好汉,你们也不过二三十号人,我们人数比你们可多,给你们钱,是给你们面子,要是打的话,你们也讨不了好。”
山匪头目顿时笑了:“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劫道,都不做点准备的吗?”说着就吹响了骨哨。
尖亮的哨声想起,护卫立马变了脸色:“不好,他们在附近就有援兵!咱们赶紧上,要尽快突围,不然就走不了了!”
同时变了脸色的还有魏师爷:“完蛋,援兵好像是从咱们身后的方向过来的。”
已经听到声音的程曦等人脸色也不太好。
程曦反应过来说:“往路边去,爬树上,别碰上了。”
这种双方要打架的情形,一般情况下就是一个形容词:刀剑无眼。
为了防止有人偷袭,山匪们可不会管程曦一行人和动手的那群人是不是一伙的,都是先动手,等后面再说。
这期间,如果被人砍死,那也就砍死了。
惜命的程曦看到苗族两个大姐的手脚很灵活,没有多管,直接招呼韩胄:“来搭把手,我两先蹲下,让魏叔先踩着咱两上去。”
韩胄没有异议,魏师爷却连忙说道:“不可不可。”
“别不可了,什么时候了,你这把年纪活够了吗?”程曦白眼,直接对魏师爷说:“你手脚快点,我和韩胄就能早点上树。”
要不是落下魏师爷一个人,被发现后山匪肯定要四处搜寻影响安全,加上还有些时间,程曦都不想管他。
怼完魏师爷,程曦对已经上树的两位大姐说:“帮个忙,拉一下他!”
两位大姐也知道轻重,现在是一损俱损的状态,连忙用力把魏师爷拉了上去。
魏师爷上去后,韩胄问程曦:“你要不要踩着我上?”
主要是程曦这身体状况,看着不像是能够自主爬树的样子。
程曦没客气:“辛苦东主了!不过这里的树估计没法承重5个人,咱两要换一棵树。”
韩胄理解,立马去边上的树上蹲下,程曦直接踩住韩胄,还指挥他:“你能站起来吗?我够不到。”
韩胄:……听话地站起来,把扶着树维持平衡的程曦往上送了送。
程曦抓住树干的分叉,用核心力量上去了。
上去之后,程曦立刻解了腰带,绑在树干分叉上,垂下去扔给韩胄:“赶紧上来。”
韩胄冲刺了两步,拉住程曦的腰带,直接上了树。
程曦也连忙解开腰带,对边上的人说:“都藏好了,别发出声音!”
刚说完,去支援的山匪也马上到了树下,往“战场”而去。
这时候程曦才有空观察护卫和山匪对战的情况。
这一看,程曦就闭了闭眼睛。
天爷啊!现代人什么时候看过这种冷兵器对砍的血腥画面啊!这未免也太恶心了吧!
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程曦又强忍着睁开眼看去:现在不看,以后也多的是要看的时候,早点锻炼才是硬道理。
趁着周围没人,韩胄对程曦说道:“这群山匪好像也没有很怜惜女性,对于那些女人也照砍不误啊。”
程曦白眼:“他们不砍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就会砍他们,这时候都是敌人,还区分男女不成?”
韩胄摇头:“不一样,如果他们把女人当做货物或者妻妾,就不应该是这样,何况那几个女人也没什么攻击力。”
韩胄以前看过类似的场面,那些人虽然动手,但是碰到女人,也会稍微注意一下不伤到她们的脸,但是这些山匪出手可没有顾忌,就好像女人们全死了也没关系。
韩胄把自己看到的疑点告诉了程曦。
程曦闻言忍不住沉思:难道这些山匪抢女人,不是为了女性这个群体,而是为了某几个女性个体?
所以,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在找某几个女人?所谓抢女人的目的,其实就是不让那几个女人有机会出去?
难怪……程曦想着,自己等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被搜身,还以为他们就是这么粗放,其实设卡是为了查人?!
第48章 西南失民案
想到这方面之后,程曦立马屏住了呼吸: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这一行人岂不是很危险?
程曦直接问韩胄:“你觉得,我们现在跑走,并且不被发现的概率是多大?”
韩胄有点不解地看向程曦。
程曦恨铁不成钢:“你都说了他们的不对劲了,怎么都没点联想?他们是抓女人吗?他们是在抓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特殊的女人!”
韩胄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在这里有危险?”
“不一定有,但是最好不要冒险。”程曦说道:“趁着他们打成一团……”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啊!再不走山匪都要赢了!”说完韩胄立刻下了树,还招呼魏师爷他们三人:“他们打完了可能要搜山,赶紧跑!”
程曦:……不是,你这逃命速度,真的没有训练过吗?
程曦紧跟着下了树,撒开脚丫子就往自家队伍的方向跑去。
跑到半路,程曦已经气喘吁吁了,看向后方,确定了好像没人追来,就渐渐慢下了脚步……毕竟一直都是病弱人设,就是天天在家里锻炼,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马拉松啊。
两个苗族女商人对视一眼,一起架起了程曦,带着她往前跑。
魏师爷一边喘气一边鼓励程曦:“明烈,咱加把劲,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程曦:……“魏师爷您身体还怪好的。”
虽然年纪大了爬不了树,但是边跑步还能边说话,真的挺厉害的了。
撑着一口气不敢停的魏师爷:……程曦这孩子这张嘴没被打死,也是他的亲朋好友脾气太好了。
韩胄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况,放慢脚步拉上魏师爷,才又开始领跑。
边跑韩胄边想:不管怎么说,西南都烂成这种鬼样子了,不能两个师爷都死了,不然自己过去两眼一抹黑,被人抹了脖子怎么办?
因为韩胄回来接自己有点感动的魏师爷更是想要好好帮助他了,程曦此时累得已经没心思动脑子,只恨这段路为什么那么长。
等五人跑回去,原本坐下来休息的商队和韩家家仆都如临大敌:“这是怎么了?”
程曦喘气摆手,韩胄还有空说:“没事。”
苗寨女商人的身体素质比程曦好多了,对着大家嘱咐:“记着,我们没离开过队伍,一直都在。”
众人凛然,但是都闭上了嘴巴。
恢复过来的程曦说道:“大家都休息修整好了吧?我们出发吧。”说着颤抖着腿爬上了马车。
看到程曦腿抖的样子,魏师爷都不忍心地扶了她一把:“明烈你这身体,也不能单纯养着,还是要练一练。”
程曦:我在家里也天天跑八百米、做力量训练的好不好?!
程曦哀怨地看向魏师爷。
魏师爷咳嗽一声,说道:“要知道,我前任东主高升之后去了太学,就是韩胄读的那个,那边学生每天要练武的!咱们读书也不能荒废武艺啊!”
程曦不得不感慨:在前朝重文抑武差点被外族灭国的前提下建国,大虞还是武德充沛啊!
自己是不是也要多练练?
稍后,韩胄拉着魏师爷来程曦的马车“挤一挤”,更坚定了程曦这个想法:要不是武力值不够,一定把你们扔下去!
谁要和两个满身臭汗的男人一起坐马车啊!!!程曦内心呐喊。
韩胄挤一挤的目的不是为了休息,更不是为了联系感情,而是迫不及待想要探讨这一次碰到的事情。
“明烈刚刚也分析了,这群山匪貌似在找特定的女性,也不知道究竟在找谁?”韩胄说着。
程曦一早占据了车窗边上的位置,默默用纱布捂住口鼻,呼吸带着尘土的新鲜空气。
魏师爷看程曦不说话,不好让韩胄的话落在地上,跟着说道:“确实,这事的背后水恐怕很深。”
“他们在找特定的女性,韩县令家里的侍女又说现在这地界女多男少,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韩胄继续问道。
程曦继续捂住口鼻不说话。
魏师爷继续不让韩胄的话落在地上:“感觉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知道有没有联系。”
程曦看到一直在用废话附和的魏师爷,不由感慨:这就是师爷说话的艺术吗?
韩胄可能也知道魏师爷没说出什么东西来,忍不住抓着程曦问道:“明烈你倒是说话啊。”
“唔唔唔。”程曦回答了一点鼻音,又指了指窗外的沙尘。
古代这路啊,不下雨的时候,都是尘土飞扬,下雨的时候,又泥泞地难以通过马车,程曦算是受够了。
江南地区还好,有驰道,城里和村里也都是石板路,程曦之前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一句真理:要想富,先修路。
看到程曦这娇气的样子,韩胄也是无奈:“这路上就是这样啊!你受不住就不要坐马车的窗边嘛!”
程曦依然不说话,抬手凑近咯吱窝,然后暗示地看向韩胄。
明白了程曦什么意思的韩胄:得!原来嫌弃的是我!
我有点汗味怎么了?这是男子汉的味道!
韩胄觉得无奈,和魏师爷对视一眼,喊停了马车要下车。
下车之前,韩胄不得不和程曦说:“等晚上我要找你好好说说。”
程曦挥手告别,趁着车停了,和韩胄说了一句话:“都说这事很麻烦,一时半会儿肯定搞不清楚,你别着急啊!可以先找你师兄他们求助了再说。”
程曦觉得韩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硬茬,就应该等池明崖找皇帝搬明栾卫的救兵来才是啊!
不然我们三个人有几个头够人家砍的?
虽然不知道这事背后究竟有什么事情,但是以程曦遍览过的小说和历史故事来说,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情况。
一是有人养私兵,所以男人少了,被女人发现了。
二是有人偷挖矿,不管是煤矿铁矿金矿还是盐矿,总之是偷采朝廷的资源,然后被某个女人发现了。
三是有人密谋造反,被某个女人发现了。
四是出现了白莲教之类的邪恶组织,被某个女人发现了。
五是有人用人命炼丹啥的,被某个女人发现了。
六是男人流失和山匪找的女人就没有关系,也许山匪就是替后面的保护伞找某个逃跑的女人。
按照山匪下手的力度,这女人可能是给人戴了绿帽子,所以死活不论。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不是第六种,程曦自认为自己一行人初来乍到,招惹不起。
至于第六种的可能性有多大……看程曦摆烂的样子就知道了。
韩胄听了程曦的话,并不是很满意,但是程曦还算理解:中二少年第一次脱离父母,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想回去求助。
程曦理解,但是不能接受:这种大事你不找明栾卫,万一被裹挟着起义了,消息传去京城,管你有没有真的参与,党争之下,你就是实打实的谋反啊你知道吗?
等晚上韩胄来找程曦的时候,表达了一点不想找家长的意味。
“明烈,我寻思我们不能指望千里之外的师兄他们,还是要自己也动作才行。”韩胄虽然说的委婉,但是也是一副想要主动蹚浑水的模样。
程曦爽快地答应:“行,那我们先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韩胄很好哄地被程曦忽悠走了。
韩胄走了之后,程曦就找到了苗寨商队的头领:“云姐,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们寨子里的大小姐打算比武招亲是吧?”
云姐闻言点头,似乎猜到些什么,对着程曦说道:“我们大小姐只招赘,不外嫁的。”
云姐没有说的是,以程曦你这身板,你行吗?
不知道云姐误会了什么的程曦无所谓地说道:“没事,我家东主也订亲了,他也不会入赘不会娶妻,我就是想说让东主去见识一下地方民俗,好了解一下咱们苗寨的规矩,后面治理县里的时候,也知道有的放矢,别惹了人烦。”
通过这两天的结伴而行,大约知道程曦和韩胄关系如何的云姐很敏锐地猜测到韩胄大概是惹了程曦的烦,才得来了她最后一句评价。
“也行,”云姐答应着:“贵客上门,想要感受一下我们寨子里的风貌,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这么说着,云姐又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就是这比武招亲吧,其实不是我们的风俗,主要是我们大小姐也看到了山下的话本,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这没什么!”毫不在意的程曦一挥手:“风俗嘛,总有第一次,以后搞不好就成定例了呢?”
“而且吧,”程曦一脸掏心掏肺的样子说道:“这比武招亲,如果都是菜鸡互啄,那么招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勇武的男儿,我寻思着,咱们比武招亲,还是要有个底线才行。”
听到程曦这话,云姐觉得有道理:“确实,总不能矮子里面拔高个。”
“对啊,所以我想着,正好我家东主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就日日练武,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不管是跑步还是爬树都厉害得很,正适合帮你们大小姐淘汰一下不合格的男人,至少要打过我家东主这个文弱书生,才配娶你们大小姐吧?不然选出来一些歪瓜裂枣,多不好啊?”
说完,程曦看到云姐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你放心!他就是一个帮打!不是报名招亲的人,绝对不会比赢了强娶你家大小姐!到时候就把他放在门口,打赢了他的,才能上台比武,他不会上台的。”
云姐犹犹豫豫:“我要问问我们寨主……”
“那肯定要的。”程曦拍胸脯保证:“云姐你放心,如果你们寨主不同意,你就说是我的主意,到时候我和你们寨主说!”
云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一言难尽: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觉得不放心呢?
还不知道自己再云姐那里风评如何的程曦则是想着:让韩胄你没能耐还逞强,先去打几场拳倒一倒脑子里的水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第49章 西南失民案
韩胄也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子的。
但是结局就是程曦通知自己,要去给人家苗寨的比武招亲做把关的人。
把关的方式还是所有要比武的人先和自己打一场……
韩胄:有没有可能,我才是出钱的东主?
东主韩胄看到程曦不怀好意的目光,想到池明崖告诉自己的那些程曦干过的事情,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苗寨也是我大虞领土,既然是我县的子民,我作为县里的父母官,那是义不容辞,子民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这是在给女儿把关未来夫婿,应有之义,应有之义!”
程曦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对着韩胄说:“县尊有如此认知,曦也不怕县尊不能做一个好官了。”
韩胄:明明我是被你威胁的!
于是,被威胁的韩胄甚至来不及去县衙报到,就先去了苗寨比武招亲的擂台。
主要是商队所在的苗寨距离县城也有一定的距离,如果先去县衙,要绕不少路,大概率赶不上招亲。
一过去苗寨,韩胄眼前就是一黑: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周围苗寨的人都过来了吗?”韩胄忍不住问商队女头领。
商队女头领回答韩胄:“不仅苗寨的人,也有汉人和白人。”
听到这话,不仅程曦,韩胄和魏师爷也起了兴趣:“我们来这地界之前,听说汉人和苗人、白人的矛盾很大?”
“确实挺大的。”商队的女头领并不掩饰:“但是主要是为了争水争地,有机会娶妻的时候,汉人和白人也不会在意妻子是不是苗人。”
对于这一种生态形势,程曦三人都表示没见过。
要知道在汉人的领地,如果两个村子因为争水等原因发生过械斗,那未来一二十年间都不可能互相做亲——毕竟谁知道你的亲戚我的亲戚有没有因为械斗被对方打死的情况?
西南这种平时争抢资源,娶亲的时候又不在意的情况,别说韩胄和魏师爷,程曦都觉得罕见。
当程曦和商队女头领分享了械斗过的村子的案例后,商队女头领挠头:“但是我们是和山下大户的家丁械斗啊,和这些无地流民又有什么关系?”
程曦立刻敏锐地问道:“你们和普通农民之间没有争端吗?”
“普通的汉人农民种的地又不靠近水源又贫瘠地厉害,我们都不稀罕抢,和他们争什么?”商队女头领说道。
说完,商队女头领连忙和程曦说:“我看到我们寨主了!等等我去和她汇报一下!”
女头领离开了,程曦却看向韩胄和魏师爷:“看来这里土地兼并挺严重的。”
女头领所谓不稀罕抢的地才是汉人平民能种植的,可见所有靠近水源的或者肥沃的徒弟,都掌握在当地大户的手里。
这在程曦生活的江南是难以想象的。
“我老家那里就算富者田联阡陌,也不至于如此。”程曦说着。
魏师爷摇头:“京畿地区有那么多高官显贵的农庄,都不至于如此。”
程曦不由看向韩胄:“东主你这究竟是被人填到什么深坑里来了。”
这哪里是坑啊!这简直是马里亚纳海沟啊!
韩胄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但还能坐得住:毕竟这个深坑是未来的事情,解决程曦现在挖的坑才是重点。
韩胄有时候真的不确定,杨阁老和池明崖给自己选的这个师爷真的靠谱吗?
但是很快程曦用行动向韩胄证明,她对于韩胄这个东主很不靠谱,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靠谱。
具体在于当商队女领队和寨主说明情况之后,寨主不仅邀请韩胄来作为一开始的把关人,还另外邀请了程曦把关对方述说的信息有无问题。
作为一个好心的寨主,对方还怕韩胄太累,另外点了两个人和韩胄一起。
韩胄当然是表达了对对方关心的感谢,并且有空看程曦究竟怎么筛选人选。
“你说你今年多大?”
韩胄刚刚关注就听到程曦不可置信地疑问。
“十六!”对方直接回答。
程曦怀疑的目光投向对方的脸庞:“你确定你不是用了你兄弟的身份?”
十六岁能长这样,程曦都要开始不相信科学了。
程曦怀疑的目光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对方心虚了一瞬,又理所当然地挺起了胸膛。
程曦于是明白:“大概率已婚,冒充兄弟身份来比武。”
“你血口喷人!”对方当然不可能赞同程曦的说法。
但是寨主相信啊,毕竟这人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十几岁的样子,秉持着对女儿婚姻负责的态度,宁错杀不放过的寨主挥挥手,让人把他拉了下去。
“你是丧父丧母,也没有姐妹,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弟弟?”程曦问着。
对方点头。
程曦又看了看资料:“家里有田地十五亩,房屋三间半,能识字会算账,学过拳脚。”
听到程曦重复自己填写的内容,对方连连点头。
程曦问道:“你父母已经过世四五年了,当年你也才十五岁?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听到程曦的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但是对方还是回答道:“是不容易,但是都过去了。”
程曦点着头,指了指对方的腰带:“腰带不错,是哪里买的?”
对方脸色微微变化,而后镇定地回答程曦:“在县里的绣坊。”
程曦好笑地看向他: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觉得自己天衣无缝?
这么想着,程曦提醒道:“绣房不会在这种布料上刺绣,而且这花样暗含了你的名字,你确定不是情人送的?”
听到程曦的话,寨主脸色变了,直接一挥手:“把人给我拿下,赶走!”
韩胄看到程曦这般筛选,砸吧砸吧嘴:“其实有明烈你在这里,我感觉我也不用和多少人比划。”
程曦白眼:可显着你了!你等人,我这就放人进去!
心里是这么说,但是程曦干活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毕竟程曦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获得这位寨主的“友谊”。
寨主显然也感受到了程曦的“真情实意”,当程曦一次挑出十个人之后,寨主直接宣布:“这样,我们筛选之后先过第一关比武,然后大家都休息一天,第二天再来比划,以免不公平。”
说完,寨主还邀请程曦设置非常公平的“赛制”。
这番举措弄得程曦都有点懵:怎么突然“委以重任”了?
不仅程曦懵,寨子里面的人也懵,甚至招婿的苗寨大小姐看到亲妈的举动,也懵。
“阿咪(妈妈),怎么忽然要让那个汉人做什么计划?”少女的疑惑非常明显。
听到女儿的话,寨主摸了摸她的头:“你还记得我们招婿的目的吗?”
“记得,给寨子里选战斗力,另外看看各个地方男性的情况,还有多少男人在。”女儿说着。
说完,女儿还感慨:“今天来的人真的好多,比我想象地多多了,真的有很多男人不在本地了吗?”
寨主摇头:“这次人数也超过了我的预料,所以我才让那位程师爷替我们提前筛选人员。”
“那位程师爷还挺好说话的,他都答应了。”女儿说道。
“那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刚刚你阿娜(姨母)说了路上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肯定也发现了,所以才会要和你阿娜他们一起经过山匪那边。”
寨主说着,又解释道:“筛选人员对于他们来说,可以了解过来的这些男丁的情况,对于他们调查也有好处,所以那位程师爷才会这么乐意。”
女儿听了之后不由感慨:“阿咪好厉害,我都没想到,如果我能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你还有的学呢!”寨主看着女儿笑,又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有好处人家就能任劳任怨的干?”
女儿连连摇头:“当然不会!没很多人都是损人不利己的,这个程师爷是属于那种比较认真的人吧。”
寨主听到这话,提醒女儿:“你要知道,他可是连他的东主都能安排来把关比武,你觉得这种性格的人,能够如此勤勤恳恳吗?”
“那他是为了什么?”
“我有什么能够让他图的?”寨主继续询问。
女儿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为了秦土司!”
程曦也在和韩胄说:“我今天混在人群中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这里的寨主在当寨主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什么?”韩胄好奇的问道。
程曦:我是让你猜啊!
看到韩胄和魏师爷好奇的目光,失去卖关子趣味的程曦只能回答道:“她是做女侍卫的。”
你们不猜,我就想办法让你么你猜——程曦想着。
看到两人惊讶的表情,程曦继续问道:“你们猜她是给谁做侍卫的?”
“给谁?”韩胄继续问道。
程曦决定,以后不要和韩胄一起玩猜谜。
最终,还是魏师爷配合了程曦:“是哪位王妃?还是哪位将军启用女卫?”
“是那位秦将军。”程曦往北方指了指。
“那位秦将军?”韩胄不解:“有很多秦将军啊,秦烁鈞家里都是秦将军。”
魏师爷却马上明白过来:“会用女卫,而且是苗人女卫的,肯定是那位苗族女将军,秦夫人了。”
韩胄从记忆里面扒拉了一下:“被封为威武将军的那位秦夫人?平判有功的那位?她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怪韩胄不清楚,实在是中央朝廷并不怎么在乎这位少数民族女性英豪的功绩。
程曦却因为同为女性分析过很多秦夫人的情况,听到韩胄的话,立刻说道:“她当然很特殊,因为她可能是西南这片有兵权的人当中唯一一个不想要你小命的人。”
韩胄:???你早说啊!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第50章 鱼塘投毒案
韩家从小对于韩胄的教导中,就有一个重要的内容:滑跪一定要迅速,跪姿一定要标准。
人啊,有时候就不要想着什么宁折不弯,在大是大非国家大义之前宁折不弯,确实是会被千古传颂,但是为了点小事宁折不弯被人搞死搞废了,只会被嘲笑看不清形势、脑子不清楚。
韩家就经常给韩胄举例:譬如说你现在碰到一群纨绔,和他们有冲突,结果你边上没人,他们不仅喝了酒还拿着武器,你不认怂,人家酒后一上头,失手把你打死了,就算后面报仇了,又有什么意义?
你的命,用几个纨绔的命够赔吗?
韩信尚且能够忍受胯下之辱,平时认怂那是审时度势,不是没有骨气。
在韩家人如此这般的教导之下,韩胄一开始就知道面对能够影响自己生死的人,绝对不要太有“骨气”。
韩胄之前面对程曦能够学习师兄杨阁老小儿子的办法尊重不得罪,那么面对程曦提及的确定不想要杀自己的秦夫人,那是必须一定肯定要好好对待、争取抱上大腿了。
所以在听到程曦的描述之后,韩胄第一反应就是:“我们之前为苗寨做的是不是还不够多?要不要多做一点?我要不要也考究一下候选赘婿们的才学?选个最合适的男人,好让寨主对我们有个好印象?”
毕竟有了好印象,寨主才可能给韩胄和程曦引荐秦夫人、秦将军。
程曦看到韩胄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有点好像,但是还是很欣赏韩胄的端正态度的:“不管怎么说,你做好武学把关呗,人家想要比武招亲,可能就不打算要脑子太聪明的,只要能够带好寨子里的队伍、听她们指挥就好,脑子太聪明的也许适得其反。”
程曦这么一分析,韩胄觉得还挺对的,一般人想要丈夫脑子聪明,是为了未来的发展,但是苗寨并不需要太聪明的男人和寨主女儿夺权,他们只需要有一个听话的人,最好武力值比较高,能够带领寨子中的人在抢水抢地中获得优胜。
只要分析过寨子的核心需求,就应该知道他们不需要太聪明的男人,只想要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罢了。
程曦觉得,不愧是那位以夫人身份获得土司地位和军权的秦夫人的亲卫,肯定是收到过夫人的培养,所以才能够抓住核心矛盾,设置出合适现在寨子需要的比武招亲条件。
因此,程曦还挺欣赏这个寨主的。
这份欣赏延续到了有人来找寨主判案做主。
“今天我们相聚,是为了能够选上大小姐的夫婿,但是这人不学好,他偷偷放他的驴子吃我给马准备的草料!”有人告状。
“什么叫做我放驴子偷吃?”另一人不甘示弱:“明明是因为这两个畜生绑在一起,你喂马的时候没注意,驴子自己偷吃的,能怪我吗?”
说完那人就找寨主,一副要寨主做主的样子:“驴子偷吃他几口草,他就要我赔钱,有这么干的吗?”
寨主闻言,立刻问到:“是我们寨子里没有准备足够的草料吗?”
现在春夏季节,万物生发,又不是缺草料的时候,寨主记得寨子里有免费提供草料啊?怎么还会有人因为坐骑的口粮吵起来?
“我家马比较挑食,他就喜欢吃那几种,怕麻烦寨子里,我自己备了,结果被他的驴偷吃了。”告状的人解释。
“驴子是吃了,我都说把山寨分过来的草料赔给你了,结果你非要我赔钱,这事什么意思啊?”另一人不忿,就是几口草,还要钱了?
“你懂什么!那都是我为了我家马特意种植的牧草,咱们这里野外都没有,当然是值钱的了!”
寨主略微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对骑马的人说:“虽然草料值钱,但是驴子的行为咱们都控制不了,而且驴子也不是挑食,就是看到青草就吃,这种事情还让人家赔钱,就有点过了。”
“就是!”被告状的人听到寨主的支持,立刻神色飞扬了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讹人啊!”
“你!”
那人刚要前进一步,被寨主拦了下来,给了他一个眼色,又对着骑驴子的人说:“他可能有点想不通,您先回去休息,我再和他说说。”
那人嘀咕着:“你可要好好教育他。”后离开了。
等那人走后,寨主才和骑马的人说:“这事是我们寨子没有考虑到,您这边专门种植了牧草给马食用,确实是辛苦,这笔钱我们替他出了。”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就是要他一个态度。”
“我知道,但是对方显然是没办法理解您的,我知道这事让您受委屈了,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您看他衣袖都磨起毛边了,咱也不能让他为了草料赔钱不是?万一赔钱之后,他回程的路费都不够呢?”寨主觉得自己算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听到寨主这话,骑马的人果然没有多说,只是叹气道:“算了算了,我给寨主您这个面子,不和他计较,您给我家马儿换个位置总行吧?”
“怎么不行?您不说我也会给您换的!”寨主说着,送人出去。
送完人,就吩咐手下道:“给他把马儿换到好马的马群中,把驴子骡子放在一起,别混着放,我不想下次又听到有人告状说自家母马被公驴欺负怀上了骡子。”
听到寨主的话,旁听了全程的程曦笑了出来:别说,这事还真有可能!
韩胄好像有一点点明悟,大小姐却不明白:“我们赔钱我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再骑驴那人面前说呢?”
寨主看向明显全都懂的程曦:“不如程师爷教导一下我家孩子?”
程曦连连摆手:“教导谈不上,就是分享一下我个人的感悟。”
听到程曦这话,韩胄就知道,她要开始装了。
“寨主这种处理办法,我做了一个总结,叫做幸福者退让原则。”程曦说着。
其实这个总结不是程曦做的,而是现代有的,但是反正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程曦就说是自己总结出来的,又如何?
幸福者退让原则?听到这话,魏师爷咀嚼了一下其中的内涵,不由暗自微笑:总结地确实很妙。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在发生冲突的时候,如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都不算有什么大错,不妨让更幸福的那个人退让。”
“因为通常情况下,更加幸福的那个人不容易偏激,而且即使因为退让不开心,也不至于说为了一点小事铤而走险。”
“比如说,一两银子对于大小姐你,就是虽然会有些不舒服但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存在,但是对于有些人家,可能拿出这一两银子就会让他们活不下去,于是匹夫一怒、血溅十步。”
听到程曦的话,在场的人都能理解,大小姐也不禁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没办法判断的时候,宁可让有钱人赔钱,说到底就是有钱人退让?”
程曦又摇头:“对于你不了解的人,当然有钱人更幸福的概率更大,但是如果是你了解的人,全家死绝的有钱人和家庭幸福美满钱够用的人,你觉得谁更容易偏激?”
韩胄也若有所思:这些道理其实家里都有教过,但是没有像程曦这样直接总结出来。
“理解了这个原则之后,再看寨主的行为,”程曦继续分析:“骑驴的那位,明显钱财不够充沛,但是性格又比较斤斤计较咄咄逼人,他提出的赔偿方案是把寨子里提供给驴子的草给对方的马吃,就算是两人两清,如果在他面前说寨子赔偿,会有什么后果?”
韩胄很容易就想出来:他肯定会觉得寨子好说话,搞不好还会讹诈寨子一笔。
“而骑马那人,虽然一直要求对方要赔钱道歉,看似不好惹,但是明明体型比骑驴的人打了一圈,也没有诉诸武力,可以看得出是比较讲理的人,所以……”程曦看向大小姐,期待她的回答反馈。
“所以可以忽略他的想法,先打发走那个不好惹的,再安抚他?”大小姐说道。
程曦点头:“我们汉人有句老话,就是形容这种状况的,叫做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大小姐不由感慨:“汉人的学问真挺复杂的。”
“好了,你既然知道,就回去好好读书,我还有事情要和几位贵客说。”寨主打发女儿道。
大小姐还是很有眼色的,看了看程曦三人,立刻对着寨主和三人都行了礼,爽快地退下了。
等女儿退下了,寨主才对韩胄说道:“县尊大人这般礼遇,按照汉人的说法不知道又怎么说?”
没等韩胄和程曦回复,寨主继续问道:“县尊大人的好意,我了解了,不知道你们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
韩胄看向程曦。
寨主也随着韩胄的目光看向程曦,虽然程曦的年纪差不多,但是这两天寨主已经明白,他才是三人当中的主心骨。
虽然魏师爷年纪更大,虽然韩县令贵为县尊,但是程师爷的话才是最管用的。
程曦面对众人的目光,微微笑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希望寨主能够配合我们后面的工作罢了。”
“后面的工作?”寨主问着,又说道:“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总要护好我们寨的儿郎才行。”
“其实没什么,”程曦状似腼腆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稻麦轮作和桑基养鱼?”
“稻麦轮作和桑基养鱼?”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程曦提出的这个名词吸引了。
作者有话说:
西南失民案还没结束,主要是没那么快查明,但程曦来了地方当县令,基建之魂就忍不住了,必须要富国强民啊,所以肯定要尝试更新的种田方式,因此这两个案件交替进行~还差3更,不确定今天能完成多少,尽量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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