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衙门假账案
为什么说程曦狗呢?
因为明明是他策划了一切,却打算利用苗白河和本地武备,不费一兵一卒形成三方制衡的局面,功劳还要分他一份——没办法,只有他知道所有的真相,明白怎么调停这三方。
武备的头儿收到程曦的报信,他敢不去看看吗?
他不敢。
如果苗白真的密谋叛国,想要独立成立自己的国家,到时候程曦一行人自然能以早就告知过本地军防为由洗脱罪名,武备军头领就是必死无疑。
这里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在于韩胄。
因为有韩胄这个中央有人的县令在,武备自然不会怀疑中央的偏向:只要他们真的有给过信,谁都没办法抵赖。
同时,苗白就算想要甩掉程曦自己独吞功劳,也不可能。
至于武备真的过去之后,那事情也简单了,苗白就是有族人被邪(恶)教祸害,所以清楚他们,武备直接参与进去,自然能够分一杯羹。
池明崖就是瞬间想明白了这些环节,才觉得程曦是真的狗。
不过,虽然程曦很狗,但是池明崖已经没有了杀心:这家伙的政见和杨党中人一致,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倒也不必急于除去。
虽然没亲手杀过人,但是借刀杀人这种事情,池明崖平时也没少干,后来都平常以待,以至于程曦根本没发现池明崖的杀心——这家伙就平平常常地没露出一点杀气来。
看着池明崖微微缩紧的瞳孔,程曦笑着说道:“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听过过一个定理。”
池明崖有点不解,怎么突然说起定理的问题,但还是很沉得住气,问道:“愿闻其详。”
程曦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很多内容啦,就是一句话: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
池明崖搭在程曦肩膀上的手都差点僵住:所以现在,苗族、白族和我,也是三角形是吗?
程曦微微笑看着池明崖,想着:除了你和苗白的三角形之外,在皇帝的安排中,文臣、明栾卫、以及军队,又何尝不是一个三角形
池明崖叹了口气:“明烈老弟,实在是智勇双全啊。”
程曦连连谦虚:“兄长实在过奖。”
池明崖垂眸一瞬,放开程曦的肩膀,对着他说:“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宜早不宜迟,不如明烈现在就去和苗白族人沟通一番?”
程曦并无惧色地答应道:“应当的,愚弟这就去联络。”说完便告辞离去。
程曦自然知道,这也是池明崖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程曦说的信心满满,池明崖就一定相信了吗?
如果程曦是撒谎呢?
虽然这种几率比较小,但是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池明崖自然是警惕的。
在这种情况下,证明的手段也很简单:让程曦在短时间内借到兵就是。
事实上,池明崖的猜测并不算错,程曦还真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想借兵就可以借兵。
不过两三个月,自己难道是魅魔吗?还能让秦夫人一见倾心、让段族长纳头便拜?
想也知道不可能。
程曦只是和大家达成了比较有默契的合作关系而已。
到目前为止,这种关系都是靠利益驱动的。
不过程曦也是真心想要借兵。
池明崖已经打定主意要带自己去藩属国出使,去这种地方,没有自己的人手,多危险啊?
虽然秦夫人和段族长的人手也不是自己的,但是三方可以通过利益绑定在一起,也可以将就着用啊。
对于能够让苗白出兵藩属国一事,程曦很有信心:大虞看中的只是矿产,对于热得要死、蛇虫遍地的东南亚土地并不怎么在意,但是苗白两族一直生活在西南地区,对于蛇虫和炎热的接受度都远高于中原和江南的汉人们,未尝没有开疆扩土的欲望。
同时,程曦也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说服池明崖和明栾卫、军队。
这些人都是从京城过来的,就算军队的人员来自五湖四海,对于热带地区的作物毒虫的认知也近乎于零,又有什么比有一支熟悉气候和生态物种情况的军队协助更让他们安心的呢?
这明明就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嘛!程曦想道。
考虑到远近,程曦率先就去了白族段族长的居住地。
“段伯伯,有些时日没见,您看起来更加康健了。”程曦一被门房迎进去,就笑着打招呼。
“明烈你这嘴巴啊,真是甜。”段族长也笑呵呵地回应着,请程曦上座:“这么久没过来,我都想你了。”
程曦连连道歉解释:“不是我不过来,主要是公务繁忙,您也知道,最近我们……”
“知道,知道。”段族长接话道:“你们那个稻田养鱼搞得很成功嘛,最近心思都在田地上面?农时没办法耽误,没时间来看你段伯伯,也是正常的。”
听到段族长这话,程曦立刻换了一副沉痛的表情:“好让段伯伯知道,我们鱼塘被人投毒了。”
“什么?!”段族长大惊。
“我们调查过了,就是我们之前劝课农桑的时候抓回来的那群邪(恶)教的人干的,”程曦说着:“所以这不是来求您帮助了?有这群人在,咱们怎么好好种地?您给我派些人配合,咱们一起把他们的据点端掉如何?”
程曦一早就通过县丞搭上了段族长的关系。
方式也很简单,程曦直接找到县丞:“您的账本我抄了遍,您看我指出来的有没有问题呢?”
县丞看到,脸色当即就变了。
在西南这个地方,大家经常动手,县丞也就想到了物理消灭这个手段。
程曦孤身一人来找县丞,不是为了给他家花园当化肥的,所以没多挑战他的心理极限,立刻说道:“现在就算我失踪了,魏师爷想要看出这些问题,也只是多点时间罢了。”
县丞当即就凶狠地看向程曦:“你们想做什么?!”
程曦摇头:“怎么能问你们呢?你应该问,你想做什么?”
县丞立刻意识到,这是程曦个人的行为,和韩胄、魏师爷没有关系。
又想到程曦的警告不是韩胄和魏师爷会发现他失踪,而是他们迟早也会查账查到,立刻领悟了:这是有私下的交易要和自己谈。
听到程曦这话,县丞算是淡定了下来:“那么程先生想要做什么?”
程曦看着县丞笑了笑:“我能让韩胄不深入追究你在账本上的问题,最多就是让你把之前没平的账平回来。”
县丞听了,瞪大了眼睛,一把站起来:“那么多账……我白干了?”
程曦白眼:“你拿一千两买了土地商铺,一年孳息两三百两,只是要你退回本金,收益都留着了,你还白干?!”
县丞算了算,好像是这个道理,又坐了回去。
程曦这时候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替你和韩胄谈,你这个假账的问题,也就能解决了。”
县丞立刻问程曦:“这是和韩胄谈的条件,你还有什么条件?”
“没什么,就是让县丞给我引荐一下段族长就好。”程曦说道。
“只是引荐?”县丞将信将疑。
“如果能够美言几句,再告诉我段族长的喜好和忌讳,就更好不过了。”程曦补充道。
这对于县丞来说,不算困难,因为他娘就是段族长庶出的侄女。
程曦也是知道这层关系,才来找县丞引荐。
价格谈好之后,程曦就告别县丞打算离开。
县丞送程曦离开之前,还忍不住问道:“我这个账本这么多问题,您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程曦瞥了一眼县丞:“不是让你补钱了吗?”
“可是我贪污了那么多……”县丞不好意思地说道。
程曦忽然笑了:“丞翁父亲算早逝?您跟着母亲长大?”
县丞不太明白,但还是回答道:“也不算早逝,家严老年得子。”
程曦点点头,心想也不知道是少数民族的人单纯,还是女性的道德底线确实强——所以孩子培养出来,贪但还是于心不安。
看到程曦点头,县丞一脸懵:“程先生问这个问题是?”
程曦笑了一下:“没什么,我也是看过账本了,重要的钱你都没动,什么修缮水利、慰问孤老、购买农具,都全额支出了,所以我才有把握让韩胄放过你。”
准确地说,虽然账本很离谱,但是基础民生工作县丞都做了,而且虽然省了衙役的服装费,但是福利费他也给衙役们发了……
程曦研究了半天,认为这是县丞通过自己高超的预算和采购技巧,在完成工作的同时省出了一大笔钱,然后把这笔钱贪污了。
程曦:这就很难评。
有的人,做账的本事很强,有的人,做账的本事很烂,但是做采购的本事意外地强?
要知道,每个县衙的预算都是截留的税款和中央的拨款,一年贪污千八百,在别的县衙,日子都不能过了,大家都是主要靠受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县丞这边是被推出来的“代言人”,没办法找当地大户有钱人那份例分红之外的钱,他意外的无师自通了用最少得预算做最多的事情。
程曦盘完账后觉得,这县丞真他娘是个人才,这种人才就应该派去给老皇帝修皇陵啊!每年拨款十万两,结果二十几年都没修完,这笔钱拿来干什么不好啊?!
县丞大概明白了程曦的意思,程曦这是认为自己虽然贪,但人还过得去,该做的也做了,所以打算放过自己?
这么想着,县丞不安地问:“可是我听说,大虞令规定,贪污千两以上就要砍头了!”
程曦一听就笑了:“丞翁啊,要是按照这个标准,京城里估计就不剩几个官啦!”
除了几个刚进翰林任职的新进士,其他人能没一千?
天真!
大虞官场之腐败,绝对超过县丞的想象。
第72章 衙门假账案
看到程曦的表情,县丞咂摸出来一点味道。
“京城里的大人们都是这么大手笔啊?”
程曦扫视了一眼县丞,从鼻子里发出了一点声音。
大虞这个情况,就和封建王朝中晚期的情况一模一样,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无官不贪。
要程曦说,新进进士,可能只有翰林院这类部?的还没收到什么钱,但凡去了六部的,估计已经开始看房了。
当然,是看租房。
京城居,大不易,有官身的也不除外。
六七品的小官,贪个一千两,就要送礼孝敬上官二百两,孝敬上官的上官五百两,分润同僚们一百两,在给下面的吏员们赏赐个五十两。
不然池明崖的温泉别院是怎么来的?
这事皇帝都心知肚明。
池明崖家里条件如何,皇帝能不知道?他又没有妻子嫁妆补贴,杨阁老再喜欢这个弟子,也不会赠送大笔家财,所以池明崖能住进温泉别院,就代表皇帝是默许这些行为的发生的。
程曦当年读书的时候就已经为此暗中冷笑过了:这可真是与士大夫共天下,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当然,大虞文武官员自有说法:这叫做和光同尘。
在大虞官场这种儒家主场的地方混,中庸才是最重要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就是能抗住台风摧的林木,譬如海瑞,大家也不是没有对付他的办法。
他不是要清名吗?给他!海瑞在地方做基层官员的时候,每年上官都给海瑞好评,忍他三年,在中央活动一下,把他甩给下一个地方。
福建把他甩给了浙江,浙江把他甩给了江西,江西把他甩给了京城……然后他京城的老大变成了皇帝——果不其然被贬官了。
后来嘉靖挂了,他才被下任皇帝启用,但给的也是掌管玉玺的闲职。
当然,之后的升迁就涉及到更多的博弈,没那么简单了。
作为一个自评还不够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程曦尽管想要创死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八百万次,但依然觉得自己小命要紧。
海瑞要不是运气好,嘉靖处置的时候可能直接就被处死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要说他的上官们实在是很有当官的哲学:如果一个县令考核不优秀,他就没办法升迁,如果他没办法升迁,他就要继续在原本的位置做下去。
他们年年给海瑞优秀是很喜欢性格清高从不送礼还逼逼赖赖的下属吗?他们那是送瘟神啊!
搞死一个进士多不容易?都是能够当上上官的人,谁会傻到自己出手整人?整不死要被膈应,整死了还会被查,旁边还有政敌家的御史虎视眈眈,干脆忍他三年,给个好评送他走算了。
如果能送给政敌,恰好政敌又脑子糊涂,那就更好了!
但凡有一个政敌忍不住整了这邀名的大清官,信不信本党派的御史立马闻风上奏有人陷害忠良?
程曦猜测,海瑞的每一任上司估计都在遗憾,遗憾为什么后面的也是聪明人吧。
这种制度问题导致的贪腐,自己怎么也要入阁当首相才能考虑改革吧?程曦心想:毕竟看这些官员,是真不爽啊!
县丞通过程曦的哼唧声,明白她是默认了,忍不住咋舌:“难怪大家都想升官,升官发财,果然是升官发财啊。”
程曦上下打量了县丞一下,难得好心给了个建议:“虽然如此,但是您还是别去趟这趟浑水了。”
县丞面露不解。
程曦补充道:“就您这做账水平,上峰下属和同僚把自己贪的都栽赃到你那里,你都看不出来。”
县丞:你……我……你!
我竟无法反驳!
“行了,别送了。”程曦说着,挥手道:“明天我带韩胄来和你吃饭,先让他给个态度,算是给你的定金,三天内我要见到你伯外祖,不然……”
县丞憋了一口气,送走了程曦,见过了韩胄,发现确实和程曦说的一模一样,于是见完韩胄的当晚就跑去了段族长家里。
“请伯外祖父安。”县丞进?就是三个响头。
“起来吧,这时候到访,出什么事了?”段族长问道。
县丞于是老实交代了程曦的拜访全过程。
段族长看向自家堂弟的外孙:……
年过七十的段族长想,自己还是活得太久了,脾气都变好了,这要是搁在自己三四十岁的时候,可能马上就跳起来给他一脚了。
默然了一会儿,想到这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中难得会读书的、为数不多考上举人的,段族长只能说:“你去给我赶紧把你的账本平了!那个程曦要过来,你就让他过来!”
县丞立马答应下来,听到段族长的话,还担心他会给程曦脸色看,到时候可能就麻烦了。
带着这种担忧,第二天县丞就引荐程曦。
这天,程曦出?的时候,说是要去再做做县丞的工作,沉迷种田的韩胄和沉迷查账的魏师爷都没有注意,他就去了段族长家里。
本来县丞还以为段族长会很硬气的,结果一见到程曦,段族长就笑开了花,都专?站起来连走几步迎接程曦,还对着程曦说道:“程先生完全是一表人才啊,老夫托大,唤你一声贤侄可好?”
以段族长的年纪,和程曦平辈论交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也于礼不合,但是段族长也需要向程曦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于是直接给程曦抬了一辈。
贤侄两字一出,程曦心领神会,连忙打蛇随棍上:“段伯伯您真是太客气了,曦求之不得啊。”
两人于是笑脸盈盈地执手往正堂走去。
本来和程曦平辈论交、甚至会被程曦称呼一声丞翁的县丞在原地停顿了一瞬,发现自己突然降辈分成了侄子的扎心事实。
程曦和段族长坐定,自然是相互交换了想法,再把县丞赶出去之后,也达成了利益同盟。
虽然这种同盟松散、随时会背叛,但是此时也足够程曦借兵了——毕竟出兵对段族长来说,完全是好处多多,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听说程曦想要端掉邪(恶)教的据点,段族长动心了。
动心了的段族长询问程曦:“这据点的情况,明烈也了解?如果有漏网之鱼,反而不妙。”
程曦笑着说道:“这才是请您老出手的原因,池大人那里有六百精兵,还能和本地驻守武官调动官兵过来,少说有个一两千人,而且吧,苗寨那边也是有意出兵的,加上您的兵马,咱们严防死守,争取一个不留!”
听到池明崖的精兵和汉人的兵马,段族长没说什么,听到苗寨,段族长开始摸自己胡子了。
苗寨是否真的会出兵?段族长倾向于会。
毕竟在程曦调查过情况之后,自己这边都有不少人被祸害了,更何况苗寨?
白族和苗族被邪(恶)教祸害的人家不比汉人少——这既是段族长愿意出兵的原因,也是程曦认为借兵不难的原因。
其实那教派核心的教主、圣女、圣使什么的,主要都是说汉话的,虽然在西南这里,不可避免地会说几句苗白的语言,但是远远谈不上精通。
众所周知,想要用言语忽悠别人,越是通晓语言越容易发挥出水平。
但是,怎么说呢?
白族一直以来笃行佛教,苗族也有自己的祖先信仰,所以他们都是信徒。
要问让一个信徒从一个教派改信另一个教派难,还是让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信仰一个新教派难?
这问题如果问欧亚非大陆的其他国家,那肯定是第一个更难,历史上他们很多战争都是教派信仰之战。
但是当这个问题来到华国,哪怕是古代版本的大虞,如果传教对象是汉人,那绝对是第二个难。
因为汉人他不信啊!
众所周知,如果神灵不能显灵,龙王庙都能被百姓砸了,邪(恶)教不能完成汉人的愿望,汉人根本不信他!
在这番文化背景下,白族和苗族的损失不比汉人少。
因此,段族长闻言只是沉吟了一瞬,对着程曦说:“我们作为归顺大虞的人家,总不能出兵比大虞还多,这样,如果池大人拉来两千,我们也出两千,如果只拉来一千,那我们也只出一千。”
程曦心想:就池明崖那黑心的,且不想用禁卫和明栾卫呢!两千完全妥妥的!
这么想着,程曦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多谢段伯伯您鼎力相助。”
被段族长送出?后,程曦才又赶路去了苗寨。
一进苗寨,就像回家一样自在的程曦就直接上?,亲热地对着苗寨主说:“姨!我可是一听说消息就过来找您了,您知道吗?白族要和池大人联手去打那个邪(恶)教了!”
“哪个?”苗寨主一个激灵,连打招呼都忽略了。
“就是抓了许多女童洗脑的那个!”程曦连忙回答。
苗寨主立马站起身:“这种盛事,怎么能不带上我们苗寨?!”
苗寨就是女童被抓最多的受害者,因为苗族女娃娃才会自由出?进山林……
程曦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所以知道消息后,我这不是立马就赶过来找姨您说了吗?”
苗寨主这时候自然不会吝啬几句好话,连忙说道:“真是多亏明烈你惦记我们,姨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程曦豪迈一挥手:“咱两谁跟谁啊?姨您放心,我就是死缠烂打,也要让池大人把咱们苗寨加进去!”
苗寨主未必不知道程曦是想用自己的兵力,但是她想要出去邪(恶)教的心情更加迫切,于是顺水推舟说道:“那真是麻烦明烈了,姨给你炒两个菜,好好谢谢你!”
“不急不急,”程曦连忙说道:“只是有件事我要和您说清楚,他们都要派两千兵过去,您这边凑得够吗?不够的话,咱们的话语权就少了啊!到时候定作战计划,拍桌子都不硬气!分土地的时候,咱们虽然要看功劳,但是也要看苦劳,总不能……是吧?”
对方四千人,加上自己派过去的,剿灭一个邪(恶)教还不是绰绰有余?这么想着,确定有利可图的苗寨主直接豪爽说道:“你姨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放心!我们苗寨出三千人!等等我就点上咱们好小伙好妹子,给你直接带走!”
“邪(恶)教毒虫毒蛇也不可不防,姨您记得提醒族人。”程曦完全好心的模样叮嘱。
“这确实是个麻烦,那些人丧心病狂,谁知道会培育出什么毒虫来,这样,苗医我给你也配上十个,加上采药人十人,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比我们苗寨历年积累出来的蛊毒经验还厉害?”
采药人可是苗寨最熟悉山林生存的人群了,苗医也是毒医不分家,有他们在,还有邪(恶)教什么事?
程曦内心吹了声口哨:借兵这种事情嘛,就是临时做,也易如反掌啦~
第73章 西南失民案
当程曦和池明崖站在俘虏们面前的时候,池明崖不由对程曦说道:“程贤弟这本事,愚兄实在是佩服啊。”
此时此刻,程曦和池明崖已经带着一群人把据点都断掉了。
池明崖前几天看到程曦借兵回来,带来苗白领头队长,听说苗白借的人数之后,恭维了程曦一句“还是程贤弟有办法”之后,就没再单独找程曦说过话。
对此,程曦的理解是池明崖破防了,但是程曦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个本事的。
事实上,池明崖就是忙着拉韩胄和魏师爷复盘程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平时出现了哪些漏洞、有没有可能取代程曦和苗白合作。
毕竟事情都发生了,池明崖能够坐上高位,就不是对过往发生的事情揪着不放的人,作为这个时代的精英,复盘、补救、完善漏洞,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是,韩胄和魏师爷两人陪着池明崖复盘了许久,确实是大概猜到程曦是在什么时候和对方联络上,却不明白程曦是怎么获得对方的支持,在不明白程曦怎么获得支持的基础上,他们只能往之前大家用过的举措猜想。
以前的人用过哪些举措呢?总结起来无非四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威之以势。
但是池明崖等人偷偷试探了一番,也没弄明白程曦为什么和对方有牢固的合作基础。
如果是靠着大虞的背景威慑,那么对方在看到池明崖的示好之时,就应该果断抛弃程曦了,但是对方没有。
如果是诱之以利,那么程曦怎么给出比池明崖更多的利益的?大家都想不通。
如果是晓之以理……这些部落的工作这么好做,也不会一直被称为蛮夷了!
至于说动之以情?
池明崖:开玩笑吗?程曦这人能靠情感打动其他人?他不被其他人打就不错了吧?
于是,花了两天时间池明崖没有找到原因,只能一边随时挥挥锄头看看能不能挖墙角,一边布置安排了攻坚计划。
其实如果池明崖问程曦,可能程曦也不明白,为什么苗白的族长寨主土司对她态度这么好?
真要让县丞的白族族长外伯祖和苗寨的寨主说,可能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程曦和他们说的话格外的让人信任,知道他确实是打算和自己合作,真诚有诚意。
只有将双方沟通的全过程一一对比,才能明白,这其实是现代教育带给程曦的馈赠。
因为古代中央朝廷,是不把化外蛮夷当做人的,大家都是把他们当做野人,或者说,树上刚下地的猴子。
对于大虞这种考八股文、中央朝廷从小学习圣人之道的人来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突破偏见,真正和外族人平等相视。
但是在程曦的观念里,苗族白族,都是自己的同胞。
在未来世界里,他们也是自己的同学、同事,人与人之间只按照认知划分交际圈,从来没按照民族来划分。
所以当苗寨寨主和白族族长和自己见到的普通领头人认知处于差不多的水平的时候(程曦:反正都不如我),程曦有什么理由区别对待?
这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不同才是影响了苗寨寨主和白族族长判断的原因。
真要说起来,就是程曦把他们当做一个平等的人。
这种微妙的差别,一直认为自己是天朝上国,总有点微妙看不起边疆少数民族的池明崖等人是难以明白的。
此时,站在俘虏们面前,池明崖才又和程曦单独说起了话:主要是池明崖真的好奇程曦是怎么预判的?
因为这次战果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程曦,在大家都判断据点中的教众要往山林逃跑,毕竟搜山成本很高,会导致有漏网之鱼,也许就能逃出生天。
但是程曦是唯一一个要求一支队伍在悬崖下驻守的人。
当时时间紧急,派人驻守的话,就是点人出来,其他人继续急行军,大家都不解不愿,最后,还是苗寨的领队想起寨主的话,听从程曦的意见,派了五百人在山崖底下守着,结果正好抓到了教派小一百号的核心人员和中流砥柱。
这是发生之后,苗白的人看着程曦就像是看神一样,明栾卫和禁卫军看程曦的眼神有有点不对了。
大家都不明白,程曦是怎么预判出来的?那可是悬崖,正常人能想到会有人从这条路跑吗?
程曦好像没听见池明崖的话一样,对着他笑道:“还是多靠池大人指挥有方、统领有度。”
池明崖没把程曦客气的话当真,只是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往这边逃跑的?”
按照当地的武官和苗白领队的判断,这群人肯定要往山林里逃跑,这也是符合这时候的人的逻辑的,所以当池明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跟着这两人巡视俘虏的所有头领、官员都竖起了耳朵。
程曦:……我总不能说小说都是这样说的吧?
当然,各种小说只是给了程曦一个灵感,真正让程曦觉得需要注意悬崖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发现这个悬崖有可以攀登的条件。
虽然这是个悬崖,但是比后世攀岩爱好者挑战的那些要容易多了,上面还有树可以作为下降栓绳子的辅助,如果程曦是教主,肯定会好好考察可能性的。
只能说经验摆在那里了,以防万一,但是脑回路正好对上了……但是这能作为理由吗?
看着大家求知若渴的眼神,程曦只能马后炮地回答道:“你们看这悬崖,如果是雨水冲蚀,或者风侵蚀,所有的石块应该都是那种峻峭的模样,但是悬崖上有反光,说明什么?说明有些石块被磨地光滑了,这肯定不是大自然天然形成的,有人工的痕迹,所以我怀疑他们会用这个悬崖,以防万一罢了。”
大家听到程曦的鬼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程曦:……我不会误导什么未来将军吧?
不过程曦看了看周边的人,没看出谁有卫青霍去病的才能,于是放心地任由大家误会了。
在清点俘虏之后,有人审问了这些教派的核心人员,得知他们经常通过悬崖外出,利用信息差忽悠普通教众,山上石块真的是被他们的铁链绳索磨平的,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说现在,大家要给抓过来的教派俘虏分类,抓住潜藏在其中的骨干人员。
但是普通教众就是因为信仰才会被这种教派蛊惑,他们怎么可能会出卖骨干人员?所以工作进行地非常不便。
程曦闻言,有了主意:“我有办法,你们准备些东西。”
池明崖不禁斜眼看向程曦:这家伙又有什么鬼主意。
明栾卫和禁卫军的统领也偷偷打量着程曦。
苗白的人看到程曦料事如神的事迹操作后,对她是非常佩服,一听她要东西,立马积极主动地跑去准备了。
看到大家的反应,程曦没有多说话,只是心里有了计较:这关键时刻,还是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行。
去到西南藩属国,如果自己想要作为,就按照池明崖、明栾卫、禁卫军这幅大爷的模样,自己的想法能被好好贯彻?怕不是要逃命的时候,都是先被抛下去的人吧!
程曦深刻地领悟了什么叫做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教了我们很多,但是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啊!没有给我组织枪杆子的机会啊!
这时候的想法也在程曦的心里种了一颗种子,在未来某一天会破土而出。
此时此刻,程曦思考地是到底如何能够让苗白的兵力跟着自己出去还听自己的话。
或者……程曦把目光瞄准了本地官兵:有没有可能让本地官兵一起出去,给他们当官的一把泻药留在驿站呢?
稍微想一想,程曦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就是给池明崖做嫁衣了。
毕竟按照官位来说,池明崖显然具有比自己更高的指挥权,自己凭什么和他争?
还是要往上爬啊!程曦感慨着,又遗憾自己当年不能早点融会贯通圣贤学问,不然一鼓作气,十岁的时候考个举人进士多方便啊?
当然,程曦也就是惯常发梦想一想,十岁的进士……根本没可能嘛!
在程曦走神的时候,苗白族人很快把东西找的七七八八了。
于是程曦向教派的普通教众们演示了一番神迹。
什么油锅无伤啦、太上显灵啦、鬼火自燃啦~
程曦:走近科学没白看,都没白看!
当然,程曦还谨记自己和小伙伴们的密信,没有演示字迹显现。
看着程曦的演示,别说教众,就连明栾卫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表演了一番自己的神通后,程曦才用蛊惑的话语对着教众们说:“我是太上老君座下真君的亲传弟子,真君早就告诉我了,这个教派的人都是叛神的人,他们都是魔鬼!如果跟着他们,死后只会下十八层地狱!”
先吓唬一番,程曦才说道:“官兵正是因为得天警示,才来救你们于水火,结果你们还要包庇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都不要,你们就等着下油锅和上刀山吧!”
“现在要是有人指认,还来得及!功过相抵,我还能帮你们和判官说说情,到时候不会判你们重罪!”
程曦这么一打一拉,效果极其明显。
这邪(恶)教才传教几年?哪里有本土道教深入人心?汉人们听了之后,那叫一个争先恐后互相举报啊!
程曦转过身来,对着这些不同势力的头领们挑了挑眉毛:“如何?”
程曦:我只要轻轻出手~
池明崖不得不服气:“厉害!博览群书啊!”
第74章 江南藏书案
池明崖只要一看,就知道程曦是在装神弄鬼造假。
更别说程曦之前还让人准备了一堆东西,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池明崖能够猜得到程曦是用一些自然反应搞出来的“神迹”。
想想程曦的成长环境,池明崖觉得只有博览群书可以解释了。
程曦接受了池明崖的解释,微微一笑。
边上,明栾卫的小旗都凑到了程曦的身边:“程先生,别的也就罢了,那鬼火您是怎么搞出来的啊?”
别的手段,明栾卫其实也有见识过,毕竟他们也和江湖卖艺的人群有联系,但是鬼火这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只知道程曦让人找来了磷,但是……没看他做什么操作啊?
程曦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磷化氢,毕竟这玩意儿需要学习化学才能明白,而且她的操作成功率也不是很高,只是她特意在搞出鬼火之前也没预告,就是试试行不行,结果发现还真行!这才说是自己召唤的鬼火。
程曦是以前看到过电视节目科普,说是磷的金属化合物碰到水或者酸也有机会产生磷化氢,也就是鬼火的燃料,于是拿这边的磷矿石和水试了试……
程曦:纯粹是运气好、运气好。
难以解释其中原理的程曦只能告诉明栾卫:“这可是道家的秘密,法不外传的。”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能告诉他。
不是程曦吝啬,不告诉明栾卫,毕竟明栾卫也有打击当地邪(恶)教的职责,他们知道了之后可以戳破不少谎言。
虽然这年代官府不是很做人,但至少还要点脸面,不管怎么说,比邪(恶)教们要好得多啊!
只是程曦是真的不太知道矿产知识——又不是这个专业的,你知道我们未来大学生的专业有多细分吗?!别说我,就是地质大其他类似专业的学生,也不一定能分辨地出来啊。
你要庆幸这时代大家已经知道什么叫磷矿了才对!不然随便拿出个其他矿……我也认不出来。程曦想着。
明栾卫小旗板着脸说道:“我们明栾卫要肃清歪风邪气!不能任由人蛊惑民众。”
程曦:……这是威胁吧?是威胁没错吧?!
是不是不告诉你们原理,我就是蛊惑民众的那个人了?
不愧是大虞第一暴力机关,你们还真不讲道理啊!
程曦对着小旗说:“我刚刚怎么操作的,你们不都看到了吗?你们照着做不就可以了吗?这样就是能够产生鬼火啊!”
小旗闻言,拿了另一块磷矿放入水中,然后试图点燃,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怀疑程曦隐瞒了什么步骤的明栾卫们都看向程曦。
程曦只能胡诌:“这玩意儿吧,毕竟有点邪门,我有时候也不行,可能要看生辰八字、还要看流年流月流日和时辰,我也是碰运气的!”
众人:你们觉得我相信吗?
程曦随手操作了一下,点燃,“你们看我现在做也……”
等一下!程曦发现它烧起来了!
程曦:这下有嘴都说不清了!
程曦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让别人也成功烧起来,毕竟即使自己下一块不再燃烧,他们也可能觉得是自己少做了步骤,故意的。
于是程曦一把拉过池明崖,回忆了自己当时选的磷矿的样子,指着差不多样子的说:“池大人你试试!”
池明崖随手一试,没燃。
大家看向程曦。
苗白领队还问:“也许也是出生的时辰对不上,要不然换一个?”
程曦拒绝,指了指六七块:“这些都试试啊池大人?”
池明崖扫了程曦一眼,没有反驳,一一试了过去。
最终,第五块的时候,也点燃了。
程曦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众人散去,池明崖好笑地问程曦:“程贤弟这次让我尝试,愚兄可是听了你的话,不辞辛劳啊。”
程曦明白池明崖的意思:这是欠下了他的人情,让自己想好怎么还呢!
程曦之所以一直让池明崖尝试,就是因为知道这是个概率问题,如果有不够权威的人正好试到可以的磷矿,反而会被怀疑和程曦联合作假,但是池明崖在皇帝面前有信用担保,明栾卫的人也不敢随便质疑。
池明崖这种心眼子多的人,眼珠子一转就能想到程曦的想法,于是虽然配合,但是也在点程曦,想要她一个人情。
听到池明崖的话,程曦一个白眼:“但是我也告诉了你鬼火的秘密啊!”
池明崖没急着反驳,打量程曦指出来的磷矿:“这种形状颜色的磷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是的,池明崖才不相信什么生辰八字的影响呢,要说时间还有可能,毕竟早晚和午间的湿度、温度都不一样。
程曦非常老实地告诉了池明崖真相:“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含有金属的磷矿碰到水或者酸性的液体,有机会产生鬼火,就是看运气的。”
池明崖闻言点点头,但还是决定让人去收集类似的磷矿,通过尝试总结一下经验——或许这也是池明崖年纪轻轻能当高官的原因,他确实具有十分出色的总结能力、探索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那么坟墓周围会出现鬼火,也是因为这种矿产的存在?”池明崖继续追问。
程曦既然都说了,也没必要误导池明崖,于是说道:“因为人体内会含有磷,有些人死后,因为天时地利,尸骨中的磷会出现和磷矿遇到水类似的反应,然后就出现了鬼火。”
“人体内为什么会含有磷呢?”池明崖问道。
程曦:……这就要由人的组成说起了。
懒得说也确实觉得不好说的程曦干脆道:“那谁知道呢?也许是吃的东西里面沾上了?再说了,平时还有人吃丹药喝符水,那里面有磷不是很正常?丹药这玩意儿,你读圣贤书应该知道的,又不像那些方士吹得那样,吃完都是不消化的,留在体内,多正常啊!”
池明崖轻易就被说服了,实在是这年头读圣贤书的,大部分都崇尚子不语怪力乱神,看不惯那些道教佛教的人。
别的不说,就说大虞之前有个皇帝因为江南水灾,想要拿内库的银两修建佛寺,都被直言进谏的文官们组团喷了一个月,直到他打消这个念头,把内库的银两换成粮食分发给灾民,文官们才结束进谏。
由此可见,文官们对于宗教是什么态度了。
当然,当初在程曦和赵陆等小伙伴们讨论的时候,张武鎏也提出了一个观点:“可能是捐给佛寺,得到好处的是和尚们,捐给灾民,文官们就能从中分润好处,所以文官们才停止了进谏也说不定?”
程曦承认,张武鎏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文官们如果敢贪救灾的钱不怕报应,不是也能证明他们是无神论者吗?
张武鎏: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被说服后,张武鎏不得不承认程曦的观点:圣贤和宗教也存在竞争关系,甚至很多时候是一一对应的竞争对家,所以文人们才不信神佛。
被说服后,池明崖只是记下了磷矿的特性,准备组织人尝试,就转移了话题。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尊贵的红袍高官自己动手:下面养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的?
但是程曦宁愿池明崖别转移话题,因为他问:“明烈平时没少读杂书啊?”
对于这个问题,程曦确实是不心虚的:“江南这边有很多私人藏书馆、也有书船到处兜售,更有江南的印书刻板,书价只有京城三分之一乃至五分之一,托地理便利的福气,愚弟确实是没少看各种杂书。”
如果只是学科举的内容,江南的文风鼎盛要如何谈起?仅仅凭借识字率高?
是因为江南读书成风。
就像八九十年代,其他地区的小孩还在享受美好童年的时候,江南地区的学生们都已经开始卷起了补习班……
现代其他地区人: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课外班和课外作业啊!
现代长江流域人:我们小时候不也天天上奥数作文英语乐器舞蹈美术班?
所以看书杂这点,程曦还真不心虚,甚至说正是因为身体不太好不能科举,程曦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看各种杂书,啥都能推脱到“曾经看过,有印象,但是不记得是什么书”这个理由上。
毕竟去私人藏书的地方,都是限时借阅,有印象就不错了,谁能全都记下来?程曦又不是过目不忘!
更有甚者,在书船随意翻到的书,没买下来,这辈子那书也不知道会流落去哪里。
至于说池明崖想找的话可以用官府力量?不是程曦吹,她这十几年到处拜访(四处流窜),看得何止十万本?你能保证她是在正经书看的,还是游记看的?又或者美食志、农书、灵异小说里面记载的?他们要是有本事一一查阅抄写,皇家藏书阁扩建十倍用于藏书都指日可待好吗?
但是池明崖也没打算问程曦读了哪些书,他反而问的是:“等我们出使归来,途径江南,不知道明烈能否带愚兄拜访几位藏书家?”
池明崖也知道程曦去过哪些藏书阁,但是人家接待程曦,不代表愿意接待池明崖这位杨党核心人物。
一方面容易惹到其他党派不满,另一方面……万一池明崖看上了某本孤本,厚脸皮想要,卖还是不卖?或者说送还是不送?
不送,得罪高官,送,败了祖宗家业!
所以干脆摆出清高的名声,只让学子看,不让有权有势的官员借阅就好了。
这种姿态摆出来,倒也相安无事,一来是学子能够背下来后默写送给高官,二来是高官们公务繁忙没空天天看杂书,三来有开放给学子借阅这个文教名声,高官们一般也不想惹,免得被愣头青学子“请命”,惹来麻烦。
程曦也知道这其中的潜规则,因此听到池明崖的要求,立马明白这是池明崖想用这次帮自己的人情换阅览证。
至于更深层的目的,可能要等去江南才能知道。
但问题是,程曦不想被这些免费图书馆拉黑啊!
宁愿池明崖没转移话题、没要求报恩的程曦突然说道:“刚刚我们说到什么来着?说人体里面为什么有磷是吧?这我可得好好说说!”
作者有话说:
程曦:当你想要阅览证,我也不是不可以具体说说人体组成的生物学知识……
第75章 江南藏书案
看着程曦忽然就有了传道授业解惑的欲望,池明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敏锐,发现江南藏书会有坑。
明明池明崖也就是打算随手布置一颗闲棋,他却在锋芒未露的时候就顾左右而言他。
既然如此,池明崖也没有强求程曦帮忙——毕竟这种事情,就算强求,对方一句帮你们说情了很久,实际上就是和藏书的人家说一定别答应,他绝对别有目的,这不是反而添乱吗?
池明崖只是可惜,在要程曦一起出使的前提下,刚刚顺手帮的忙怕是收不回什么好处了。
不过这对于池明崖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在朝堂这棋局上,从来都是落子无悔的,池明崖早就习惯了付出也不会有收获,自然不会对顺手为之的事情抱有太大的期待。
于是,在程曦表示要详细科普人体为什么有磷的时候,恰好确实还算感兴趣的池明崖顺势问道:“哦?还望明烈好好教一教为兄。”
程曦也明白池明崖心知肚明自己在转移话题,但是既然他顺着自己说,就表示默认了这件事情揭过,这时候程曦开始苦恼:生物学知识要怎么科普?
好在程曦一直是男子身份,男子对男子,说得“露骨”一点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凡程曦现在是女子身份,哪怕是女医、女仵作,也没办法和池明崖说什么五脏六腑——这不合礼教。
“我们都知道,人体有器官,例如心脏、胃肠、肝脏、胰腺、肾脏等等,”程曦说着,池明崖在一旁认同点头。
早在《洗冤录集》之前,古人们就已经知道人体是有五脏六腑组成的,池明崖从来不是死读书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些。
“在器官之外,我们是由骨架形成的。”程曦继续解释道:“有时候有人中毒,仵作开棺验尸,会发现骨头是黑的,这就是毒素进入了骨头里。”
听到这里,学神池明崖已经开始举一反三了:“所以过年老坟附近有鬼火,也是因为磷毒进入了骨头里?”
池明崖当然知道鬼火在老坟发生的概率更大,毕竟民间也有传说,是因为老鬼修炼有成,所以才出现活人看得到的鬼火。
程曦摇头:“其实磷是人体骨骼的正常组成部分。”
听到程曦的话,池明崖一惊,边上侍奉的仆从更是一个个长大了嘴巴。
“血肉是生机,骨骼是框架,”程曦无视大家惊讶的表情,说道:“骨骼坚硬,正是因为有很多自然中坚硬的物质,通过人体器官塑造组成。”
池明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但是接受程度很高:“这又是明烈贤弟从哪本书看到的?”
程曦歪了歪头:“愚弟还真不记得了,但是看完之后,愚弟是用鸡鸭的骨头做了实验。”
“哦?”池明崖发出了一个声音。
如果是这时代的西方,敢对鸡鸭的骨头做这些事情,程曦高低要被扣一个异教徒的帽子,但是在包容万象的大虞大陆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文人们兴致起来做点小实验什么的,那是格物致知,有什么问题?
“鸡鸭骨头在烈火焚烧后,会残留一些灰烬,愚弟称之为骨灰,”程曦解释道:“骨灰的成分,和石灰石有所类似。”
“愚弟经过溶于水、溶于酸、火炼等途径,确定其成分十分相似,所以……如果人骨头里有石灰石的话,那么有磷矿石的成分,也是正常的吧?”程曦说着。
虽然不明白人体是怎么把石灰石和磷矿石变成骨头的,但是池明崖接受了程曦这个解释,对着程曦笑道:“以明烈的本事,如果能入我工部,我们工部也是如虎添翼啊。”
程曦连连谦虚:“兄长谬赞了,谬赞了。”
本来去收拾俘虏后就过来,看到池明崖和程曦谈兴正浓,在一旁等着两人说完话的武官们和部落领队们才凑了上来。
“如何?”池明崖见状,直接问道。
“都已经交代干净了,除了外出的三个人之外,所有核心高层都被一网打尽了。”明栾卫这一百人的头领,杜百户回禀道。
池明崖点点头:“既然已经抓好了人,就押送回县衙吧。”说着又补充道:“留一总旗下来,普通教众就地看管。”
一个百户下有两个总旗、十个小旗,总旗分管50余人,也就是留下一半的人。
当然,只有明栾卫50余人肯定是不够的,池明崖又让禁军留了两个百人队伍、武备留了五百人、苗白各自留了三百人,才让其他人都散去。
也是没办法,这年头的县城最多也就一两万人口,这还是江南的大县,像是西南的县城,人口都不一定有这个教派的人多,把人带回去的话,关押在哪里呢?
所以,带高层核心回去也就算了。
如果是之前,池明崖还担心留下这群人会被漏网之鱼的教派高层蛊惑,会想办法驱赶他们在靠近县城的地方扎营,但是现在……池明崖看了眼程曦:有程明烈搞出来的那些把戏,这些愚人对程明烈才是上神使者已经笃信不疑了,这辈子估计都难被之前的人蛊惑了。
想到这里,池明崖轻微摇了摇头:圣贤之言学的也就是马马虎虎,这些雕虫小技倒是精通。
学的马马虎虎的程曦:我都是可以中进士的水平了!什么马马虎虎!你以为谁都能和你一样三元及第吗?!
有的人考满分,是因为满分就是那么多,作为学神,池明崖确实看谁都是马马虎虎了。
一行人回到县城附近,池明崖就已经示意程曦让苗白先回到他们的族群驻地去。
兵是程曦借来的,自然也是程曦还,但是程曦留了一个心眼:“苗白这次借兵,也是为了响应王师,愚弟认为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些表彰?”
池明崖给了程曦一个眼神:什么表彰?
程曦回复了一个眼神:口头表扬啊,你写两个不就好了?
因为眼神传达的内容很简单(一旁的明栾卫百户:你确定?),程曦和池明崖都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池明崖点头:“确实是,多亏贤弟提醒,来人,上笔墨!”
现代人对于古人的印象,总觉得他们写字之前都要磨墨,其实他们也有简便的墨水,只是简便的墨水制作麻烦、使用起来不顺滑,而且还容易干涸变质,所以固体磨才成为了主流。
行军打仗的时候,古代也是会使用液体墨的,所以池明崖直接让人展开了两封空白丝帛制作的卷轴,写上了表扬信+感谢信。
把表彰拿到手的程曦爽快地送苗白两方归家。
这时候也出现了一个问题,这里有两方,先送哪一方呢?
程曦当然不会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让两方不满。
于是可以看见,程曦先是偷偷找了苗寨的人,和他说:“我正是因为和苗寨的关系好,咱们也不是外人,所以这次要送两方的人,我这边就先去送白族的人,等他们回去后,我再来送您,到时候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能在苗寨聊一聊。”
主打就是一个咱也不是外人,所以我先去送外人去了。
苗寨的头领听了之后,非常满意程曦的态度,立马表态:“程先生您说的极是,咱们都不是外人,您先送白族就送了,没必要来和我们解释,我们都是理解您相信您的。”
程曦自然是连连赞同,但是心里却也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先打招呼了,所以苗寨的人才这么满意,如果不是如此,他们肯定是不满的。
离开之前,程曦还提醒苗寨的统领:“待会儿我先送白族的时候,您也别表现的太开心,不然白族的人要恨我了。”
相比于中原王朝心眼子比莲藕都多的汉人们,此时的少数民族还是比较淳朴的,听闻程曦略显直白的话,苗寨头领表示非常理解,忍不住心里想:还是这程曦想得周全,要是我的话,看到白族被后送孩一脸开心,虽然不会马上怀疑,但是也会觉得不对劲。
于是,自认为和程曦关系更近一筹的苗寨头领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让演技不好的知情人全都别出现在白族的面前。
偷偷搞定苗寨之后,程曦又正大光明地去送了白族。
对白族,程曦自然是又换了个说法:“咱们什么关系?我当然第一个来送您?”
在白族领队喜笑颜开的表情伴随下,程曦见到了白族族长,又拿着池明崖的手书,和白族族长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
送走程曦之后,白族族长让人闭门谢客。
“族长?”
“这段时间就别见人了吧,”白族族长一边说着,一边捶背离开,边走边说:“汉人实在是心眼太多、心眼太多啊!”
苗寨寨主在见到程曦后,内心也有了和白族族长一样的感慨。
但是在看到池明崖带官印的手书,又听到程曦画的大病,苗寨寨主承认,自己真的可耻地心动了。
“白族已经决定派人,寨主您如果暂时没法确定,也可以问问秦将军,只是时间比较急,三日内使团估计就要出发了。”程曦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做主给你五十人!”苗寨寨主一咬牙,说道:“后面我也会请示将军,如果将军同意,我再派兵赶上你们。”
听到苗寨寨主的话,程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且郑重谢过:“苗寨之恩,明烈永记。”
苗寨寨主摇摇头:“君处大虞官场,如锥处囊中,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情,我苗寨也不过是提前下注,只盼着与君互不相负。”
程曦正色承诺:“于国无害、于民无害,则曦定守诺!”
第76章 山谷伏击案
搞定了大后方,池明崖自然是赶紧出发,完成主业出使。
只是看着跟在后面,主动要求为国尽忠的苗人和白人,副使周祺忍不住来找池明崖嘀咕:“你说这程明烈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人都派兵跟着我们出使?”
周祺不由感慨,人活得久了,真的什么都看得到。
之前在县城看到池卷和韩胄如何与程曦这秀才相处的时候,周祺已经觉得有点开眼界了,但是他不是多话的性格,于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管不问,明哲保身。
但是等重新走了使臣路后,周祺就没办法躲了。
作为礼部出身的副使,周祺出使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队伍里需要一个懂外语懂礼仪的人,而鸿胪寺出身累迁至礼部郎中的周祺简直是不二人选。
周祺:我可真是……太阳了狗。
谁能想得到,学的不是匈奴人的语言,而是西南片区的语言,也会有这么高危的出使行程?
虽然心里有点崩溃,但是周祺并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没办法了,也会起来面对。
而且周祺和池明崖的关系还挺好的——如果两人关系异常恶劣,皇帝也不会让他两搭档。
因为这个原因,周祺曾经考虑过,是不是和池明崖找理由绝交,就能够不去出使了……
但是这个想法直接被池明崖一巴掌扇醒了。
池明崖也没干啥,就是给周祺送了一份他的账单,其中隐藏含义无非是,你好好想想,皇帝已经属意你去,你这时候故意和我交恶,皇上能不知道?到时候你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官位?保不住的话,你的账单也没钱还!
一生月光每每总是欠债完全不懂理财的周祺:TAT
穷死还是拼出使,周祺出现在这里,已经展示了他的选择了。
池明崖没回头,朝着周祺看了一眼:“怎么?嫉妒了?不服气?”
周祺立刻谴责池明崖:“你把我当什么人啊!我还不至于嫉妒他这一个黄口小儿!不管怎么说,他没参加科举,不管怎么当官,都是立身不正,有什么好嫉妒的?”
“是了,他翰林院和礼部都进不了,但是其他五部,那都没有问题。”池明崖笑看周祺。
因为周祺这月光的性情不够靠谱,所以当初选官的时候,其他五部都不愿意要他,大理寺和御史台也严词拒绝,但是鸿胪寺的位置要腾出来,最后还是礼部勉强收了他,让他干一些典籍工作。
这么说着,周祺嘀咕了两句,池明崖知道他肯定又在骂朝堂诸公没有眼光,嘀咕两句之后,周祺回头看了眼,对着池明崖说:“他这架势,整个队伍就他坐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派过去和亲的女人呢!”
池明崖斜眼:“你有本事当着他的面说?”
周祺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敢,他都能从苗白那里忽悠到兵力,我都不够他一个小指头打压的。”
池明崖看着又怂又忍不住想要蛐蛐的周祺,心里也是服了:这家伙,没救了。
没救了的周祺这头刚忍不住蛐蛐完程曦,那头又憋不住询问:“咱们这么走了,你那师弟养鱼的稻田怎么样了?”
池明崖看了周祺一眼,回答道:“试验可行,当然是向全县公告,让有兴趣的学着干,如果干成了,就全县推广,明年秋收前请天使来查证。”
“中毒的那些能救回来吗?”周祺继续问。
池明崖摇摇头:“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已经把县衙的稻田池塘填了,鱼和稻米也烧了,种上了不怕毒的作物,等过几年再看看,实在不行,只能改成演武场了。”
听到这话,一向挥金如土的周祺都忍不住咒骂:“该死的邪(恶)教!”
骂完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剿灭邪(恶)教的时候苗白表现出的对于程曦的“言听计从”,有点犯贱的周祺还忍不住问道:“明崖,你说,这些苗白的队伍,到时候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程明烈的?”
池明崖斜了周祺一眼:“你别找事啊。”
“这怎么是找事呢?”周祺立马反驳:“这可是关乎你的地位,以及咱两的人身安全的大事哎!”
周祺这么一说,池明崖笑了,对他道:“你不是好奇嘛?正好,现在有验证的机会了。”
“什么?”周祺不解地问。
“趴下!”池明崖对着周祺喊完,背上背着的剑已经拿到手里,直接挥剑挡住了朝着自己和周祺射来的箭只。
周祺趴着马背上,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漫天的箭雨。
“弓来!”池明崖吼道。
仆从在抵挡箭只的同时,将背着的强弓和箭筒扔给了池明崖,同时靠近池明崖,替他抵挡射来的箭只。
池明崖直接一手握紧强弓,一手取箭,一个呼吸间就瞄准了目标,箭只远射而去,直接杀死了挥手指挥人放箭的小头领。
程曦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感叹一句:古代文人,只要不是读书读偏的,这武力值还真不容小觑啊。
程曦出来之后,被秦夫人派过来的阿雷对着程曦吼道:“往这边的箭太多了,快上马和我走!”
作为队伍里的马车,程曦的座驾是被主要照顾的地方,和池明崖、周祺这两位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官的使臣比起来差不多。
阿雷和白族兄弟们拨开箭,也不能说将马车保护了个密不透风,于是让程曦赶紧跟着自己闪开。
程曦摇摇头,对着阿雷说道:“你们管好自己,马车我改装过,不怕箭只的!”
说完,程曦还示意了一下扎到马车上的箭只,可以看到箭头都没能没进去。
明白了的阿雷做了个手势,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防守反击上,阿雷还是忍不住提醒程曦:“程先生你倒是赶紧去马车里面待着啊!”
“不急!”程曦说着,掏出来一个头盔带在头上,遮挡地只剩眼睛,又掏出来盾牌挡在胸前,伸长脖子就往池明崖的方向张望。
回过神来的周祺也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挡住被漏过来的箭只,各个方向挡箭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程曦。
周祺:……
无语了一瞬,周祺立马问程曦:“程先生!还有装备吗?!”
“没有了!”程曦吼道:“但是马车可以挡住箭!里面被我装了一层金属!”
周祺立马看向池明崖:“明崖,咱们往程明烈的方向去。”
池明崖百忙之中抽空回看了一眼:“你先过去,我这边还有余力。”
一箭一个小朋友的猛男池明崖确实是有余力,于是周祺毫无心理负担地抛下能开强弓的池明崖,且战且退地跑到了程曦的边上。
程曦看到周祺来了,立马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周祺手里:“副使,麻烦你送给池大人。”
本来程曦观望,就是发现池明崖射箭又准力气又大,而且程曦知道池明崖心理素质卓越,关键时刻不会手忙脚乱脑子空白,所以在犹豫怎么把自己手工做的雷送到他手里呢,看到毫发无伤撤退的周祺,程曦立刻觉得:这不就有人选了吗?
只想去马车苟命的周祺看着手里的东西:???
“我去送?”周祺询问。
“现在就您又有能力又有空啊!”程曦回答地理所当然。
周祺又询问:“这啥玩意,干啥的?”
程曦告诉周祺:“如果把上面这个插销拔了,摇晃后点火,这玩意就能在点火后三个呼吸内爆炸,你告诉池大人,让他射入敌人弓箭手密集的地方,咱们这场危机可立刻解决!”
周祺觉得难以想象:“你没骗我?”
“别废话了,这时候我怎么可能骗人?不要命吗?”程曦说着一把推走周祺,在他的马的屁股上拍打了一下,送他回了池明崖身边。
程曦对自己手搓的雷还是有信心的,作为穿越者,□□配方怎么能不知道呢?
之前程曦没准备,不是因为不想开创热武器战场,主要是没钱没人没背景,搞这玩意被当做造反怎么办?
听说要出使之后,程曦就开始准备了。
其实□□爆炸威力并不咋样,程曦自己做实验,一开始一点点份量还跑到了百米之外,后来发现就算份量翻十倍,爆炸的范围也就半径两三米……
不过程曦觉得也能理解:爆炸力强的炸药如果能在网上随便学到配方,既不合理也不安全。
火药的研究一时半会儿搞不好,主要是程曦比较惜命,怕自己被炸死,所以程曦只能动歪脑筋。
这个手工雷,程曦就在里面加入了很多钉子和铁片,主要目的是让雷爆炸开后,这些射出的铁钉铁片来伤敌。
本来程曦留着,准备等到西南附属国,见势不妙的时候用的,但是刚到边境缓冲带就被人怼脸杀,程曦:这时候不用,等着让雷陪我入土啊?!
于是直接就拿了三个出来给周祺。
周祺的武力值也不算太差……表现在他和他的马都没中箭,所以顺利地回到了池明崖的身边。
“你怎么又回来了?”池明崖不解。
周祺把三个雷递过去:“程曦说,拔掉插销,点燃之后三个呼吸内随箭射入敌方,会爆炸。”
听到这话,池明崖没有像周祺那么多的问题,回头示意了一下:“你先把插销拔了。”说着还不忘射出一只箭,空出手后直接伸手,周祺把雷和火折子递到了池明崖的手里。
就在池明崖准备点火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池明崖看到侧面的火光。
总不会自己把这雷搞炸了吧?感觉不妙的池明崖赶紧回头。
阿雷看到自己刚刚的成果,已经十年不抖的手握着弓都有点颤抖:“程先生,您是问雷公借了天雷来吗?”
第77章 山谷伏击案
“借?”程曦往阿雷的手中又塞了一枚雷:“我从来不借东西。”
“那这……”阿雷拿着雷,手都在抖。
“你别抖啊!”这么说着,程曦看着心情难以平复的阿雷:“你就当做是雷公教了我怎么做,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散去,赶紧射箭!”
听到程曦的话,阿雷强自平复了一下心情:所以果然程先生是神的代言人吧?之前鬼火也是,现在火雷也是……
这么想着,阿雷更觉得自己要好好表现了,端稳了弓,瞄准后示意同伴点火。
同伴之前也被吓到了,配合着阿雷点火之后,看着阿雷及时射出去,而后敌人那里又出现了爆炸,看着程曦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
程曦还是不满:这玩意儿还需要两个人操作,点火之后再射箭都来不及。
至于说投掷……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臂力准头都合适的人。
池明崖回过头看到阿雷的成果后,就小心点燃后立刻射了出去。
眯眼看了看爆炸的力度,准确分辨出其中的铁钉和铁片,池明崖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不愧是程曦,还是心够黑。
别说,在这种场面下,池明崖很难不喜欢。
一旁周祺看到池明崖的笑容,忍不住用手挡了挡眼睛:我屮艸芔茻,这家伙再笑下去我都快爱上他了!
周祺觉得,怎么会有人不被池明崖的个人魅力折服啊!论文,对方连中三元,论武,对方能开强弓,论政,对方为国为民。
这也就算了,他还能够和所有同僚处好关系的同时独得圣心,平时从来都不寻花问柳,性情稳重还有怜悯之心,看到穷苦人能帮都帮……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这一刻,周祺理解了那些心心念念想要当池家主母的小姑娘们。
池明崖没去过那些带有才女的文会,但是却连花魁也都念着他的美名——周祺心想: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池明崖呢?
看着开工时候肩膀肌肉隐约显现的池明崖,周祺忍不住思考:把这幅图画下来,回去卖出去是不是都能还完自己的欠债了?
如果程曦能够听到周祺的想法,一定会嘲讽他:你对池明崖的爱也就这样。
不知道自己突然被周祺不是人(不爱池明崖)的程曦看了眼池明崖那边,有点担心这家伙自己点火自己射箭,会不会来不及射出就炸了。
程曦甚至心里还埋怨了一下:耍什么帅啊!让人给自己点火啊!
但是好在阿雷给了程曦灵感,阿雷这么相信神明,离中央政府更远的边境人员和西南藩属国人员难道不是更加相信吗?
于是,在池明崖那边也开始爆破后,程曦率先喊道:“天雷降世!投降不杀!”
喊完,程曦示意边上人除了阿雷外都跟着自己喊。
“天雷降世!投降不杀!”
一时之间,喊声响彻山谷。
对手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子。
其实大虞已经有火药的萌芽了,但是火力值都还比不上程曦现在的配方。
火药在大虞,目前还是一个实验性的物品,知道些许情况的池明崖看着程曦这个手工雷,也觉得惊艳——大虞是没办法用这个体积做出这种爆炸效能的。
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雷,池明崖挥挥手:“你们也跟着喊。”
周祺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一边挡箭,一边吼到破音:“天雷降世!投降不杀!”
在大虞合成旅(程曦:你就说组成这么复杂是不是合成吧?)的吼声下,攻击者可能是被天雷吓破了胆子,可能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渐渐减缓了攻击,陆陆续续有人放下了弓箭。
池明崖一挥手,军队立刻扑了上去白刃战,一边砍杀一边喊着程曦修改后的口号:“跪下举起双手!投降不杀!”
跪下是一个很难马上起身做出战术动作的姿势,程曦也是从抗战片中学到的,当然抗战片里面都是蹲下,程曦之所以喊跪下,主要是因为这年代人还有重义轻生的习惯。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话,不仅仅适用于中原汉人王朝,更适用于被汉人王朝进行了多年文化输出的地区。
这群人既然来伏击使团,还会选择这种山谷,之前埋伏在山林里不露痕迹,说明他们的水平不会太差,水平不会太差,自然也就懂得一些中原王朝传播过来的道理。
所以跪下更能检测是不是真心投降,心有不忿的人,也很难跪得下去。
等抓到几百人又看着几百人撤退逃跑了后,军队开始打扫战场,池明崖派人驻扎在这山谷两个口子处。
程曦不是很看好这个选择:“虽然我们守住了两个口子,但是如果再来敌军,他们完全可以翻山占据制高点。”
池明崖知道程曦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更加了解这些地方军队的战斗力:“他们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一次了,现在除了俘虏就是溃军,大概率是没办法组织大批人员爬山来攻击我们的。”
武能上马安邦的池明崖:这年头有什么军队能被打成溃兵后短时间回头重来的?
从小学习先烈战绩故事的程曦:……忘了这个年代的军队啥熊样了,战术都按照老一辈那个年代猜测呢。
事实上,除了程曦穿越前的祖国,这世界上也没几个国家的军队能有快速振奋军心组织反攻的能力。
想到这里,程曦想池明崖说话还挺保守的,什么大概率没办法?明明是绝对没办法!
这么想着,程曦也就安心驻扎下来了。
驻扎是驻扎下来了,但是并不代表大家没事干。
池明崖让人去审讯俘虏,自己和周祺摊开地形图,分析周边势力。
程曦自然也要参加,但是池明崖环顾一周没看到程曦的人影,吩咐身边跟着的明栾卫小旗道:“去找一下程先生,把他请过来。”
“诺!”
但是……小旗逛了一圈,也没看到程曦的影子。
这时候明栾卫小旗也有点慌了: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有什么残兵游勇把程曦绑了吧?
慌了的小旗一边吩咐手下去仔细找一遍人,一边跑回去和池明崖汇报。
“什么?程曦那么大个人,你说人不见了?!”池明崖唰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这么说着,池明崖问:“那个苗寨的什么阿雷,还有白族那个什么阿峰,不都跟着她不离左右的吗?!”
事实上,阿峰之前跟得不紧,但是被阿雷能够射天雷刺激到之后,结束这场战争,就跟着程曦不放了。
这些细节虽然现在来看没什么意义,但是以后对于局势也可能会有影响,所以池明崖当时扫过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小旗能够在明栾卫混到小头领,自然也不是什么傻瓜,对于细节也是有把控的:“就是也没看到这两个人。”
“这两人是苗白的精锐,能够不惊动人就同时绑走他们三个人的残兵游勇现在都应该还没出生!好好找找看!”池明崖沉声说道。
“遵命!”小旗抱拳,连忙退出。
周祺在边上听闻这话,不由担心地对着池明崖说:“我们要不要也去找一找?也许不是被残兵游勇伤了,而是掉到什么坑里面了?”
池明崖横了周祺一眼。
周祺却觉得自己思考的方向很有道理:“程曦那个人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要了解啊!他讲究的要死,万一就是让人跟着自己去找地方如厕呢?”
反正在周祺的印象中,程曦如厕,要不用恭桶,要不就要去草木丰盛别人都看不到他的地方如厕。
行军路上,本来就没办法有很多讲究,就是自己和池明崖,感觉上来了,不也是在路边的大树旁放一点肥料?无非是拿块布挡一下人,让人别看到重点部位就是了。
都是大老爷们,哪有那么多讲究?!
但是程曦不一样,他就是讲究。
周祺之前还和池明崖吐槽过,说程曦这人,明明平民出身,搞得和那些世家子弟一样,讲究地厉害。
当然,周祺也有一个猜测:程曦既然身体不好,很有可能那里发展地也不太行,或许和男童一样,所以才不好意思掏出来。
对此,自认为有素质的周祺自然不会和其他人讨论,所以对于程曦有时候显得有点“交情”的行为,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包容。
事实上,程曦纯粹是因为练过站着如厕,但是发现太容易弄脏衣物,这地界两三天不一定能换洗一次,她可不想穿一身味的衣服……
当然,军营里不少人身上都有不干净的味道,但是程曦有条件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所以此时,周祺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要是程曦带人去找地方如厕,结果掉坑了呢?这不是很有可能?
池明崖:……这么一想,竟然觉得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程曦战后不知道赶紧来找自己争功劳,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急着如厕吧?不然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于是,池明崖终究还是站起来踱步离开了帐篷,观察周边草木的同时考虑怎么安排人去周边丛林搜索:按理说程曦三人不会离开地太远,所以重点应该是这几个地方?
不过他们掉坑里,难道都不会喊人的吗?总不能三个都晕了吧?池明崖怎么想,依然觉得这是小概率事件。
就在池明崖考虑的时候,小旗跑过来:“找到程先生了!”
“那通知他过来了吗?”池明崖问道。
“程先生一时半会儿可能过不来。”小旗说道:“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哪里?”虽然不解,但是池明崖还是相信明栾卫的判断。
“这边!”小旗带路。
池明崖跟着小旗过去,立马就理解了之前那一次明栾卫小旗为什么没找到程曦……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是在医帐外,这是干什么呢?!
第78章 山谷伏击案
池明崖让人拨开众人,却发现在中心的,赫然是程曦。
此时程曦正拿着最粗的针线,指挥阿雷和阿峰两个人缝一名开膛破肚的伤患的肚皮。
池明崖一见就皱起了眉:“这是在干什么?”
因为池明崖的声音比较低,所以站在他边上的小旗回答道:“听说是程先生路过的时候,发现军医不救治这些已经开膛破肚的伤患,言明无法救治只能等死,认为不能这样轻易放弃,所以让人用烈火烤镇、烈酒浸泡麻线,说要把肚子缝起来,人或者有活下来的机会。”
池明崖听了之后更无法接受:“未曾听闻有如此医治外伤的办法,这不是胡闹吗?”
周祺在一旁看到那些血糊糊的模样,已经有点神晕目眩,再听到池明崖的话,忍不住说道:“就是缝好肚子能活,这么多血,也没办法吧?”
池明崖摇头:“何况已经开膛破防,定然会有外邪入侵以至高烧不退……”
其实军医不是不愿意治疗军士,只是已经这种伤势了,不如省下时间,免得耽误本来能活的士兵的救治。
这不是冷血,而是慈不掌兵,池明崖看程曦这幅样子,不禁微微摇头:还是太年轻。
程曦却不像池明崖想得那么单纯。
当程曦看到因为肚子被划开就不救治的士兵时,脑子里就已经闪过了许多计较。
程曦作为后世所来之人,自然知道及时肚子被划破,只要缝合起来,按照人体的自愈能力,也能够存活。
更何况,以程曦目测,这名士兵留学速度来说,并没有伤到动脉,且虽然肚子破开,但是肠道和内脏都好好地在肚子里,看起来也没有受伤。
这就代表有救治的基础。
同时,程曦注意到这是一位白族的士兵。
苗白才是程曦此行的保障、可以拉拢的人,哪怕是无用功,程曦都要好好表现一番对他们的重视,更何况她知道很可能救得活呢?
没救活,就是自己关系苗白士兵,获取他们好感。
救火,就是在好感基础上,树立自己懂医术爱兵如子的人设。
池明崖等人可能知道军医的必要性,但是以至低估军医的作用,但是程曦是知道,在后世二战美国和日本的一场战役中,一名愿意舍己救人的军医甚至能够成为他们军队的第二个信仰。
在这般情况下,程曦怎么会放过这个累积声望的机会。
于是程曦直接来到了伤者面前,对他说道:“我知道有个办法,可能可以救你,但是成功的案例不多,你要试试吗?”
伤者这时候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
程曦看看阿峰:“你再问问他?”
阿峰会意,用白族话又问了一遍。
那人连连点头说着:“头领,救我,救我。”
程曦没听懂话,但是能看懂意思,立刻对阿雷说:“把我行礼中的烈酒拿来!”
行军自然要携带辎重,程曦也就毫无负担地做了一车蒸馏酒——用的是池明崖的钱,有大户,不宰白不宰。
戴上口罩,洗干净双手,用烈酒消毒、火烤粗针后,在尽量无菌的情况下,程曦让阿峰把人打晕(没有麻药),打算自己动手把两边肚皮缝起来。
但是程曦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伤患差点被痛醒挣扎。
程曦于是只能一头汗的让四个白族人来按住伤患手脚,又让阿峰和阿雷一人对准肚皮的肉,一人下针……
作为少数民族,虽然对于神灵的信仰比汉族深,但是此时还没有什么人不能被缝合的忌讳,加上因为天雷的原因,这些人都觉得程曦是天神下凡,立马乖乖听话,程曦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连程曦让人围城一个大圈,别让人靠近伤患周围五米,苗白族人也照做不误。
看着阿峰和阿雷轮流缝出来伤口缝线,知道这有多难的程曦不吝于夸奖道:“两位的针线做的也很不错,伤口很平整,比我好得多。”
阿雷闻言,虽然口罩下看不到笑容,但是语气中还带着笑意:“我们从小就要做这些的,不是所有姆妈和姐姐都愿意帮你封衣服破洞的,程先生从小读书,想来没有这种经历。”
程曦和阿雷说这话的时候,池明崖也听到了,再用可以射远弓的视力看了看那人的伤口,一开始那三五针附近似乎不怎么平整,立刻明白了过来。
明白过来的池明崖只觉得好笑:程曦说起来,又何尝不算娇生惯养?一个丧父丧母的农家子,连缝衣服都不会,也就是他早早考上秀才,不然怎么活得下来?
完全突破了性别偏见的程曦因为不擅长针线活,在后面却误打误撞降低了池明崖对于她性别的怀疑,这就是后话。
此时,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忙碌,程曦终于带着人做好了这一台“手术”。
在没有抗生素、没有严格消毒的情况下,程曦也不知道手术结果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说起抗生素,程曦想到青霉素,又想到没有脱毒的青霉素杀的人比救的人还多,立刻又失去了研发的欲望——这种生物制剂,没有实验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脱毒,就是一开始没毒,过一小段时间、繁衍几代,也不能代表没毒。
在现代科技发展起来之前,搞出磺胺的概率都比青霉素大。
但是小学生都知道青霉素可以从长了青霉的橘子皮上提取,但是非从业人员最多只知道磺胺是从染料中提取的,什么染料、怎么提取……程曦怀疑自己都没看到过相关信息,能回忆地起来才是稀奇。
这般,在程曦终于下了手术台之后,就看到了在边上站了不知道多久的池明崖和周祺。
“使君安、副使安。”程曦守规矩地打招呼。
“免礼,程贤弟可安好?”池明崖明知道程曦当初把自己包裹成金刚不坏的乌龟,怎么也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寒暄道。
“曦安好。”程曦也例行回答着,而后照例吹捧道:“使君刚刚英勇抗敌的风采,实在是令人折服,现在又不辞辛劳巡视营中,实在是让愚弟敬服。”
听到程曦的话,池明崖没当真,只是微微笑道:“不比贤弟,下战场第一时间关心战士生命安危,愚兄还有很多要和贤弟学习的地方。”
就算一开始没看出程曦这番举动收拢军心的作用,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后,池明崖也明白了过来。
站在军官和军医的角度,当然是要优先治疗能够存活、甚至能够继续作战的人,可能残疾无法跟上队伍、重伤基本无法救治回来的,优先级都排在后面。
这也正常,毕竟要尽可能地保留有生力量吗?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士兵们心里没有想法。
要知道,如果重伤残疾的是将领,那么不管如何,军医都会优先救治,但是重伤的是士兵,就可能直接被放弃。
如此阶级鲜明,又怎么能让士兵们在没有足够奖励的情况下原因为将领去拼命呢?
反正要是程曦成了着军营的小兵,她一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别受重伤,至于大官们的战略目的能不能达到?那有我自己的命重要吗?
要让程曦说来,这年头军队的配给制度,除非用君君臣臣那一套洗脑,再由主官施以恩义,同时提供足够的立功机会和晋升渠道,不然根本不可能获得士兵的忠诚。
也就是明栾卫和禁军稍微好点,毕竟大家还有前途可奔,要是地方厢军,刚刚碰到箭雨,人都能跑没一半。
因此,听到池明崖的阴阳,程曦并不在意。
池明崖就算和自己学,能学成什么样?
程曦用的是后世国家用的办法,而这个办法是最不怕人学的,因为学我者,终将成我。
要知道,大虞的党派,绝大部分代表乡绅地主的利益,个别代表商人的利益,个别代表世家贵族的利益,到时候,代表乡绅地主利益的杨党还是杨党吗?
他们怕不是要改名叫做镰刀锄头工农党……
所以,看着池明崖,程曦依然能够微笑出来:“如果兄长能够爱兵如子,那想来我们在西南藩属国也要安全很多了。”
为了完成任务的士兵和为主官效死的士兵的主观能动性和战斗力截然不同,更何况一支军队。
池明崖有点意外,程曦居然完全不在意?
这么想着,池明崖也没有按捺自己的求知之心。
能够成为状元的人,读书肯定不是随便读一读就算了,池明崖小时候就是个好奇宝宝,长大之后,看到什么也都会想要研究一番,如果不是天赋高,以他心有旁骛的学习态度、见一个学一个的事迹情况,根本不可能考得上进士。
这种习惯在考进士的时候会拉后腿,但是考上之后,就只剩优点了。
因为有好奇心愿意钻研,所以池明崖绝对算得上博闻强识,单论从这个时代学习的知识,池明崖并不比不需要钻研进学功课的程曦知道的少。
因为这一份类似百科全书一般地能力,池明崖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得帝王的看中和恩宠。
毕竟不管提出什么问题,都能够得到有理有据的解答,对于皇帝来说,能不欣赏这个年轻人吗?
因为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迎合皇帝,所以虽然知道缝肚子这种事情对仕途没有任何帮助,池明崖还是好奇的。
一开始阴阳怪气是因为感知到程曦想要在军队里收揽声望,而这是在挖自己墙角,现在看程曦毫不在意,池明崖的好奇之心促使他提出疑问:“你这样操作,那士兵有机会活下来?这是什么原理?”
说起医学问题,程曦还是很平和的,闻言点头:“池兄应该知道华佗也有做类似的开膛术?传言他之前还试图给曹操开颅呢。”
池明崖点头:“但传言也只是试图,并没有成功的案例记载。”
程曦解释道:“华佗既然敢提给曹操做,就说明他之前肯定有成功的,哪怕不是开颅成功的,最起码也是开膛成功的,不然他如何来的底气?”
对于程曦这个推断,池明崖也挺赞同:不是比较成熟的手段,华佗怎么敢在曹操面前提?
当然,池明崖不知道开颅和开膛不一样,但是程曦知道:华佗给曹操做开颅手术,失败率几乎可以达到99.99%,所以如果真的如同传言一般被曹操杀死,他死得也不太冤……
程曦也只是找个理由,但是池明崖依然有疑问:“据传华佗有麻沸散,或许能够成功,也有用药的原因?”
这一点程曦是赞同的,不上麻药,结果就是刚刚那个士兵那样,昏迷过去了手脚也会动,需要壮汉按压住才能勉强继续操作。
“或许有,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看着人去死吧?”这么说着,程曦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能听到:“根据我之前在乡里的经验,伤口如果没有沾染铁锈和污渍,那么用高浓度的烈酒清洗后用干净水煮过的棉麻布包扎,能够减少大部分的发热情况。”
听到程曦的话,边上有人激动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但是想一想烈酒……那人又眸光暗淡了下来:烈酒多贵啊,如何会用在自己这种小兵身上?
“如果是真的,这个办法宣告乡野,能救不少人的性命,”池明崖立刻想到的是要告知百姓,但是随即也担忧:“但烈酒为粮食所造,为了保证粮食储量,陛下也三令五申不允许私酿酒类,这事,实在是两难全。”
程曦正好说道:“据说不少水果能够自然发酵成为酒……”
程曦话说到这里,池明崖和周祺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条信息:西南藩属国那边水果特别多!
所以……
没等池明崖继续说话,恰逢有人来报:“使君!副使!我们筛选出了几个看似领头的人,但是他们的汉语真的很差,互相之间难以理解。”
池明崖和周祺对视一眼,对着周祺客气道:“那就要麻烦周副使了。”
虽然话语客气,但其实就是给周祺布置工作,不过周祺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自己会被派过来一起,不就是因为语言特长吗?
于是周祺立刻答应了下来。
周祺答应下来后,池明崖的眼神瞟过阿雷和阿峰:“不知两位领队是否懂得这边的语言?”
“应该不太一样。”阿峰说道:“但是我们世代居住于此,有些词语的发音类似,所以互相之间能够听懂一些。”
池明崖闻言点头,干脆邀请程曦和阿雷阿峰:“三位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这只伏兵的将领是什么个说法?”
程曦求之不得,欣然应允,阿峰和阿雷自然是跟着程曦表态,这番作态看得池明崖眼神又暗了一分,但依然风度翩翩地邀请了三人。
一群人于是就到了将领的面前。
一去到,周祺就开始了他的沟通。
只见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对方的神色却有点茫然,只回答了一句话。
程曦通过脸色判断出对方的茫然,不由问边上的阿峰阿雷:“他是听不懂周副使说话吗?”
程曦这时候还纳闷呢:按理说不应该啊!大虞接受过这些小国的进贡,鸿胪寺应该知道他们说什么语言,没理由派个语言不通的过来啊!
程曦甚至有点阴谋论:该不会这些不是西南附属国的人?那是哪里的?难道是藏区?
可是这些人在山谷这种海拔也呼吸顺畅,看起来不像是高原人啊!毕竟这么多高原人,总不会一个醉氧的都没有吧?
在程曦脑海里电花带闪地涌现了非常多的念头的时候,阿雷和阿峰对视一眼,挠挠头,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于是面露难色地对着程曦说:“听那人说话,他应该能听懂周副使说的语言,但是周副使说了一堆类似之乎者也的东西,他主要是听不懂这些……”
程曦也是服气了,当初抓住池明崖和周祺:“周副使你刚刚说了什么,用汉语翻译一下?”
周祺不解地说道:“我就是说我们大虞受天命而成,有统驭四方之能,作为蛮夷僻远之地,他们理应俯首称德,何故竟敢不从王化?”
这番话听在程曦和池明崖的耳朵里,当然是立刻理解了,但是程曦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番话,用汉语说,十个汉人也有九个听不懂,真是难为你,语言能力怪好的,还能用蛮夷之语说出这种文绉绉的话来。”
听着程曦阴阳怪气的话,周祺深呼吸一下:这程生一向狷狂!我忍!不能吵架被蛮夷看了笑话!
池明崖听了程曦的话,也觉得周祺说的不是很合适,毕竟这不是给他吊书袋的地方,只是池明崖也不愿意直接批评周祺,毕竟虽然说的不够接地气,但是周祺并没有错,让他修改一下措辞就好了。
这么想着,池明崖委婉地说了一句:“我们在和敌方对话,自然要展示大虞的文化底蕴和礼仪,但是对方显然蛮人耳,不通礼仪,周副使要不然说得直白一点?”
听到池明崖的话,不甘不愿地周祺还是点头,转头又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
程曦越听越不对,这说话时长也太长了吧?就是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这个时长也足够说两百字小作文了吧?
和这领军的头领,周祺有这么多话要说吗?哪怕他要问什么,也应该是有来有往的,两人一来一回说话的,而不是由周祺这个人单方面输出啊?
意识到不对之后,程曦立刻问阿雷和阿峰:“他又在说什么?说这么多话?”
阿峰看了阿雷一眼,示意你来?
阿雷面露难色,对着阿峰说:“我感觉我翻译不出来,要不然你来说?”
阿峰想要拒绝,阿雷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们白族人汉化地厉害,你小时候还读过私塾学过汉字,肯定比我厉害。”
阿峰:???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读过私塾啊?
但是阿峰觉得自己也不行:“我要是读书厉害,早就考秀才去了,怎么可能从武?”
阿雷立马说道:“那我更不可能啊!我可是从小光脚爬山长大的!”
听到这两人互相推辞,程曦不由黑线:“不需要你们一一翻译,把大概意思说出来就好了!”
阿雷挠头:“大概意思就是刚刚他那段话的意思,就是他给每句话多加了一个解释。”
听着阿雷的话,程曦是真的气笑了:不是,姓周的你不懂什么叫做直白吗?!
笑了的程曦不想被周祺浪费时间,直接对着池明崖说:“我看周副使沟通完,对方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要不然让我试试?”
池明崖闻言,有点好奇:“你会说西南藩属国的各种语言?”
程曦摇头:“我不会,但是我有翻译啊!”说完指了指阿雷和阿峰。
阿雷和阿峰疯狂摇头:“我们不行的,我们没办法翻译刚刚那些话。”
程曦一个眼神就把他们的摇头压制下去,而后才对着僵住不敢摇头的两人说:“放心,我说的话很简单,你们肯定能够翻译到位的。”
阿雷阿峰:TAT
见程曦如此信心满满,看出来周祺可能确实有点不太靠谱的池明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行,那你试试。”
程曦招呼阿雷和阿峰:“你们两先帮我翻译一句话,给我问他。”
阿雷和阿峰严阵以待,准备努力记住程曦说的话。
谁料程曦真的说的非常简单,她说:“你们问他,乖乖当大虞的狗不好吗?”
阿雷和阿峰愣了一下。
而后,反应过来的两人立马翻译了起来,甚至连那种趾高气昂的架势都模仿地一模一样。
两人开始翻译后,反应过来的周祺立马跳了起来:“外交不是你这样做的啊!你怎么能直接骂人家是狗呢?这是破坏两国邦交啊!”
程曦不耐烦地看了周祺一眼:“这家伙是战败的俘虏,什么外交?我们现在不是在审讯吗?我骂他是狗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能给大虞当狗,是这些藩属国的荣幸?他们争抢都来不及呢!”
周祺:……阿巴阿巴。
池明崖:……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了点。
别说,这话听起来真挺爽,压着这些将领的明栾卫和禁卫军简直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听到程曦的问题后,对方果然非常激动,要不是被人压着,能跳起来给程曦或者阿雷阿峰一个头槌,不仅身体表现了他的激动,他嘴巴也叽里呱啦地输出了一大堆。
程曦淡定地掏了掏耳朵,问阿雷和阿峰:“他说了啥?”
阿雷和阿峰也是老实,实话实说道:“他说我们是卑鄙的侵略者,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进入他们的土地,还说大虞的使者每次过去都要索要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导致他们的税收越来越重,他们是正义的英雄,因为对抗我们而死,他们绝不害怕。”
听到这话,池明崖第一次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合着你们还是抗虞英雄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道理他们居然都没学过啊。”程曦凉凉地说。
能听得懂的周祺已经开始叽叽呱呱地输出了:“我们大虞是来教导你们这些蛮夷的!你们不接受教化,难道茹毛饮血地活着吗?你们……”
周祺的话没说完,知道他就会废话的程曦把他一把扯开:“和他们说那么多干嘛?”
说完,程曦扭头就和阿雷阿峰说:“给我翻译一下,说他们如果跪得标准点,大虞可以考虑不灭国。”
这话也简单,阿雷和阿峰两人一人一句话,几秒钟就说完了。
于是,池明崖和周祺发现,这句话说完之后,对方所有人立刻纠正了跪姿,跪得无比标准、表情无比乖巧。
池明崖:……还得是你啊程曦!
第79章 山谷伏击案
程曦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这些俘虏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作为和东亚巨龙毗邻的小国,这些人的历史上没少记载自家的血泪史,大家牢记的内容一定有一点:不要斩汉使!
历史上但凡杀了汉使的国家,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除了一个国家之外,都被汉人灭了国。
唯一那个没被汉人灭国的,是楼兰,就是那个汉军压境之前被沙尘暴灭国了的小国,被后世的汉人惦记了上千年,做梦都喊着不破楼兰终不还。
没看人苏武都快把匈奴单于的亲妈拐走了,人家也只敢让他放羊吗?
谁不知道中原一直都有一个套路,献祭一个汉使换取一个国家土地。
关键是,这么操作了,人家汉人史官还只会在史书上记载两个字:国除。
知道自己打得是谁,只是抱着在他们没进入国界之前搞死人就不算汉使死在自己国家的侥幸心理,这群人才会在山谷伏击,被抓住了之后敢破口大骂,也是知道大家都活不了、国家也活不了后的破罐子破摔,现在突然听说可以考虑不灭国……下意识就摆好了下跪姿势。
万一呢?难道汉使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吗?
只要别回去告状,想要金银珠宝奇珍美人,什么不行啊?——不过看到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之后,来袭击的众人都觉得,可能不需要回去告状,他们这支队伍自己就能把咱们国家都灭了……
他们居然有天雷啊!
彼其苍天,何故薄我?!
大虞是你老天爷的私生子吗?都是国家,为什么总是偏爱他们?!
“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程曦说着。
边上的周祺无语望天:所以我不是人?
周祺和程曦对视一眼,两人没说的话都在不言中。
周祺:你觉得我不是人是吧?
程曦:你说的是不是人话你自己应该知道啊?
池明崖默默地后退半步,挡住了两人火光四射的视线。
被挡住和周祺的眼神交流,程曦回过神来,开始了审问工作:“既然听得懂人话,你问问他们,是哪个国家的?”
“哪个国家?”阿雷重复了一遍问题。
程曦听出他的不解,说道:“我不是说了,考虑不灭他们祖国吗?”
听到程曦的话,阿雷的目光带了点怀疑。
池明崖一听就知道程曦的重点是“考虑”,但是阿雷依然茫然:程先生不是那种胸怀宽广的人啊?他承诺了还真的能不灭国?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不装一装,想干坏事都会被人怀疑……程曦此时还没有体会到装一装的好处。
虽然有点怀疑,但是阿雷和阿峰对视一眼,还是如实问了:“你们是哪个国家的?”
程曦看着跪在第二排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第一排那位情绪激动地头领说道:“我们是夜郎国的。”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
说完,第一排那位还表情特别诚恳地说:“您答应了我们,只要我们跪得标准,可以不灭国,您看,我们都很标准的!”
程曦点头:夜郎自大,这国家也是青史留名了。
这么想着,面对还敢和自己玩心眼的军队头领,程曦微微一笑:“我之前说的是考虑不灭国。”
这话说完,看着对方好像微微松了口气,程曦才坏心眼地继续说道:“灭不灭夜郎国,我们考虑一下,其他西南的所有国家,干脆都灭了吧,留太多国家,确实是不好管理。”
程曦这话说完,不等阿雷阿峰翻译,就立刻有人跳了出来:“明明除了夜郎国,其他国家都没有派兵,为什么反而要灭没派兵的国家?!”
“哟,你这汉语说得挺好的嘛。”程曦微微笑道:“之前是装作听不懂?”
那人知道自己被抓包,但是依然不服气地看着程曦:“他们一开始就没用汉话问我,刚开始问了两个人发现听不懂之后,就开始说我们的语言,但是说得又不好,自然听不懂。”
程曦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的那种。
池明崖看了程曦一眼,示意他别耽误时间。
程曦摆摆手:“不是,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们强词夺理啊?”
程曦这话一问,那人脸色就变了。
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程曦笑嘻嘻地说道:“才反应过来你已经是俘虏了?”
程曦好笑地补充:“你以为你是在战场还是谈判桌上和我们打嘴仗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曦还不忘看了眼周祺。
周祺:懂了,这是在内涵我和俘虏谈外交辞令呢。
什么叫杀人诛心?说完这句话,看着对方脸色已经不对,程曦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你们国家的实力,就算坐在谈判桌上,也不配这样和我们说话。”
那人脸色顿时涨红。
程曦着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呼吸急促的人还有两个,于是把人点了出来:“这两人应该也听得懂一些汉语。”
明栾卫审讯司的小旗带着手下立刻上前,一个反手绞,把那两人压弯了腰,脸部摁在了泥土上。
“别这么粗鲁嘛!”程曦说着,倒不是为了什么俘虏的基本人权,而是:“这些人没准有哪家重视的继承人呢?要是脸被毁了,他们家里人认不出来怎么办?”
明栾卫一行人听闻,立刻给那些人变化了姿势,踩在他们背上,让他们胸膛近距离接触泥土,但是头还可以自由转动,充分保障了脸蛋安全。
程曦这才点点头。
懂汉语、一开始就和程曦说话的人立刻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是夜郎国干的,却要灭其他国家?!”
程曦掸了下袖子,整理袖子将其理顺,而后才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我都好心回答你了,你还问?问就是你配吗?你配问我们问题让我们回答吗?”
这幅气人的样子让对方差点暴起,两旁的明栾卫花了大力气才把他压住。
程曦丝毫没有自己拉了多少仇恨的意识,用貌似嘀咕但是实际上很大的声音说道:“什么人啊!也敢到我面前质问我?”
池明崖见状,差点没忍住笑:别说,当程曦的攻击力是对着别人不是对着自己的时候,看别人被他气到破防,还挺好笑的。
周祺看着一直在忍笑的池明崖,不由给了他一个眼神。
没能和周祺脑电波连接上的池明崖:?
周祺:……我真是服了!
周祺只能用真正说悄悄话的音量和池明崖嘀咕:“程曦这样子,你都不管管?”
池明崖不解地回答:“管什么?他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挺好的?”周祺惊讶。
池明崖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边就是为了挑起西南藩属国的怒火,让他们展露不臣之心,这都有队伍承认自己是西南藩属国的人了,没有咬死自己是土匪,我们的目标都达成了小半了啊。”
周祺:你没说我还真的差点忘了,主要是鸿胪寺之前不是干这种活。
不过,周祺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忘了,于是点头:“原来是这样。”
池明崖和周祺说话的时候,接到了程曦的眼神。
背景音是对方在叫嚣,说程曦不过是无官无职之人(程曦:你小子还挺了解大虞的官服),说的根本不算数,要大虞的高官说了才算!
这一把,在背景音的伴奏下,池明崖和程曦的脑电波对上了。
于是,池明崖配合着程曦说道:“虽然他不配提问,但是好歹让人做个明白鬼,程贤弟你还是回答一下他们为什么吧?”
程曦后脑勺对着俘虏们,冲着池明崖笑了笑,感谢他的配合,而后转回头去,对着俘虏们说:“要高官发话是吧?阿雷阿峰,你们给我一起翻译给那些不懂的人听。”
“既然红袍高官都发话了,我今天心情也不错,干脆就和你们解释一下,”程曦笑着说道:“你们不是问,为什么其他国家的人没有参与,反而夜郎不用灭国,其他国家都要灭国吗?”
程曦歪歪头:“谁说其他国家没有参与?”
“你,你,还有你!”程曦最先点了说汉话的那人,而后随便点了点:“不都是参与了的其他国家的人吗?”
程曦是真的觉得好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汉人傻啊?!”
“到底是多傻的人,会相信你们众口一词交代出来的国家啊?”程曦真的很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夜郎国是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你们活动的国家,所以才让你们这么统一?”
听到程曦的话,那些人都愣了一瞬。
怎么说呢,这些人已经算是藩属国心眼还不错的人了,毕竟他们没相信程曦画饼的不灭国,认为大虞肯定会非常震怒,到时候自己的国家一定会被大虞派兵攻打,自己国家打赢了,就依然存在,打输了,可能就灭国了。
但是他们也没想过,大家明明都交代了夜郎国,还一副诚恳求情的样子,前后更是没有不一致的口供和表现,居然也会被汉人当做假话?
只能说,在玩心眼这方面,汉人还是太全面了。
别说西南的藩属国,就是后世那些东西方国家的精英们,不也被咱们国家玩得一愣一愣的吗?
程曦还记得,自己平行时空的祖国曾经在联合国强烈反对填海造岛,但是以为自己占便宜了的脚盆和白头鹰全力推动填海造岛通过,于是祖国第二天就把填海的船拉到了海洋预定造岛点。
一下子,就干出了N搜海上陆(起)地(降)航(机)母(场)。
什么?你们说我们造岛太快太密集挡在关键地方侵犯了你们的海洋通行权?但是我们符合国际法*啊!这还是你们在联合国通过的啊!
于是,原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的国家傻了眼。
现在也是这般,听到程曦的话,那些人都傻了眼。
周祺没忍住,和池明崖嘀咕:“这些西南藩属国的人还挺单纯的。”
池明崖重新认识了单纯这个词。
但是毕竟是一国精英(程曦:你确定不是一县?),这些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知道耍小心思比不过这些阴险的大虞人,领头的人这才貌似诚恳地说道,他们可以如实交代他们所属的国家,只是希望大虞能够放过他们的百姓,不要让他们陷入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
程曦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注意到了的池明崖给了程曦一个疑惑的眼神。
程曦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想对他们说,他们冲进王宫把他们的王族宰了,然后归顺我朝,也可以避免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池明崖先是非常赞同地点头,而后摇头:“怎么不是呢?这些藩属国的国君盘剥百姓的时候下手可狠了,等他们的百姓成了我们的国民,才是真正地从水深火热之中被解救出来啊!”
我们大虞就是这么正义!
作者有话说:
*国际法包括条约、协定等非常多的形式
第80章 山谷伏击案
不管何时,我们大虞对外战争都是正义之战。
我们汉人王朝对外战争都是正义之战。
我们中原王朝对外战争都是正义之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待我功成,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作为继承了儒家仁义思想的大虞,怎么可能发动不义的战争呢?
我们那是馋西南的矿产吗?我们那是讨伐不臣之国、为我们被侮辱的使者报仇、拯救受到非人虐待的该国民众于水火!
当然,史书工笔,自然也会把我们的丰功伟绩和爱民之心记载下来。
周边小国:&¥%…*@#*~%¥…#%&@!
大虞:啊?你在说什么?听不懂?(掏耳朵)我就说要教化他们吧,连汉语都不会说。
两人偷偷摸摸交流完,一致看向了周祺。
周祺差点没控制住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偏了偏,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底气不足一样地问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程曦直接一巴掌拍上周祺的肩膀,哥俩好一般和他说道:“阿雷和阿峰的翻译水平还是不行,待会儿审问的时候,我们问什么你翻译什么呗?”
“你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无情的翻译机器,别想着什么外交辞令什么修辞辞藻,行不?周哥。”程曦揽着周哥的肩膀问道。
周祺想把程曦的胳膊抖下去,试了试没成功,不由控诉:“程曦你怎么对我和你池贤兄区别对待呢?就没见你搭着他肩膀说话。”
程曦无言,看了看池明崖的身材,自己都揽不过来,再看看池明崖的身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然后看回周祺。
周祺很顺利地理解了程曦的意思:“合着你就是觉得我矮?!”
程曦不得不解释:“主要是高度合适,宽度也合适。”
周祺:)合着不仅觉得我矮,还觉得我不够强壮。
程曦还在补充:“你不矮啊,你要是矮,你看我是什么?侏儒?”
程曦估摸着自个儿的身高应该在170-175之间,因为青春期不敢吃太多要维持病弱人设,所以体重大概也就120-130斤的样子。
这般比较起来,周祺怎么也不算矮了,他看起来大概在175上下,比程曦略微高一点点,视觉效果差不多,有比程曦胖一点点,可能因为骨量的原因体重比程曦多不少,但是目测最多就是140-150斤左右,可能有点小肚腩,但是穿上官袍完全看不出来,总体还是很符合大虞推崇的文官的模样。
大虞推崇的文官形象,首先就不能太胖,脑满肠肥容易让人觉得贪,其次不能太矮,五短身材容易让人觉得没有气度,最后还不能太丑,因为皇帝也是颜控殿试会筛选人……
可以说,程曦如果不是天天锻炼,在古代女孩子中算是高个儿,而是和这时代普遍160上下甚至贫民女孩150出头的身高差不多,可能池明崖和杨阁老看着她,都没有推荐他当官的欲望——皇帝看着就不会喜欢这个程曦。*
周祺最终还是接受了程曦的说法:虽然自己不能看到程曦的头顶,但是能够看到她还是比自己略矮一寸左右的,她这个身高,应该也不好意思说别人矮。
另外,周祺回想了池明崖之前泡温泉时候宽阔的肩膀,不得不承认,程曦确实环绕不过来。
不过有官袍遮掩,程曦怎么知道的?周祺的小眼神开始在程曦和池明崖之间来回:这两人也一起去泡温泉去了?
程曦不知道周祺在想什么,不然一定会感慨,这古代官场文人的相处尺度,还是比现代公司同事们基情很多啊,不过也是,抵足而眠这种事情都是正常友情,一起泡温泉怎么了?
谁说古人封建老古板会把扣子扣到脖子?敞衣喝酒狂奔的男人也不少啊!这是程朱理学对于女性的要求,男性可没有这种限制,最多骂你两句疏狂罢了。
唯一比较困扰程曦的无非是自己以后如果拒绝同事们这种促进感情的交流,会不会拉拢别人都难很多……
毕竟池明崖要是拉拢年轻人,和人家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共浴温泉、骑马打猎甚至互赠侍女,自己拉拢年轻人——秉烛夜谈?
不过这事也要等若千年后才会发愁了,现在程曦是不担心这个的。
程曦只希望她周哥能够别对翻译内容进行艺术加工。
她周哥皱着眉头把程曦的胳膊拿下来:“我们还没那么熟,别拉拉扯扯的。”
程曦立刻一副伤心捧心的样子:“我们可是要朝夕相处几个月哎!周哥你这么冷淡这么无情吗?”
周祺想了想,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程曦的肩膀上:“我这么大年纪了,只有我搭你们的,没有你们搭我肩膀的,这才是敬,知道不?”
程曦连连点头:“那周哥你要不也试试搭着池兄?让他也敬爱你一下。”
周祺瞪眼:你搭着费劲,我搭着就轻松了?
两人说说笑笑,池明崖笑而不语,边上一直等着大虞官员回答的俘虏们绷不住了。
“几位天使没有想要问我们的吗?”领头那人问道。
周祺顺嘴给池明崖和程曦翻译了过来。
程曦点头,对周祺道:“既然他如此诚心的恳求了,那我们就大发慈悲的问一些问题吧。”
周祺嘴角抽搐,深觉朝堂骂战需要程曦,才翻译了过来。
没等对方说话,程曦继续说道:“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呗?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祖上干啥的,现在干啥的,有没有妻子孩子?”
说完程曦还说道:“这蛮夷之人就是不上道啊,都不知道自己主动介绍一下情况,等着我们一个个问呢!”
说完,程曦对着还在说话的周祺说道:“这句话可以不用翻译。”
周祺结束了最后一句话,回答道:……“已经翻译过去了。”
程曦:……你之前废话那么多,这时候翻译的这么快!
不过也没事,不用翻译,不代表翻译了有问题,最多是对方再次小小地被攻击了一下,但是程曦觉得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
果然,对方此时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大变动,显然已经习惯了程曦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
程曦等人听周祺翻译对方的话道:“我乃滦南国仇氏子孙,我的曾祖父是仇闻弟。”
这话说完之后,对方停顿了一下。
等周祺翻译过来之后,程曦一脸茫然地问周祺:“仇闻弟是谁啊?很有名吗?”
周祺也很茫然:“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学他们的语言吗?他语气这么骄傲,说明他曾祖父在这边很有名,你都没听说过?”程曦问道。
周祺回忆了一番,摇头:“真不知道。”
程曦看向池明崖:“池兄博闻强识过目不忘,可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说完程曦还补充了一下:“我看我们都是音译,也许是类似发音的名字。”
池明崖也不禁摇头:“我看过翰林院这些国家的史书记载和游记信息,真没看过类似仇闻弟的发音的名字。”
出使之前,池明崖也是恶补过这边的资料,但是真不知道。
程曦最后还是看向周祺:“要不,你让他介绍一下他曾祖父是什么人?咱们总要知己知彼才行吧?”
周祺看向池明崖,征求意见:“你觉得这合适吗?会不会反而暴露出咱们不了解他们国家的事实啊?”
池明崖沉吟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程曦说得来:“还是问吧,反正这都是俘虏了,也不怕他们国家提前针对咱们的无知做准备。”
周祺听到正使愿意发话,责任不需要自己承担,自然就问了:“你的曾祖父,是什么人?文臣?武将?还是宗教教主?”
周祺是知道,这边国家的人是很信奉宗教的,而且有时候宗教的权力在国王之上。
对方闻言:立刻破了大防。
“我曾祖父是为了抵抗汉族入侵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一百年前,你们汉人差点把我们国家给毁灭了,是我曾祖父面对你们汉人的兵马站了出来,率领民众抵抗你们的入侵,最终打败了你们,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他可是我们民族历史上的英雄!官拜大将军!”
听到周祺的反应,程曦满脸不可置信:“还有这种事?没听说过啊?咱大虞史书有记载吗?”
因为有后朝修前朝历史的习惯,所以一百年左右这个节点,按理说应该是在大虞的史书里面有记载。
程曦觉得,按照种花人一直以来打赢了一笔带过,打输了大书特书的习性,如果对方祖父真的是什么抗虞英雄,应该会被历史记载下来才对啊?
比如说,秦始皇时期,匈奴头人叫什么,无人关注。
三国被并州和魏国按着打的时期,北方少数民族头领叫什么,无人知晓。
唐朝灭掉了多少个不同的突厥部落,无人在意。
但是头曼因为把汉人打败了,那叫一个名传千古。
也先因为把大明皇帝抓住了,那叫一个名留青史。
所以……这个仇闻弟打赢了谁啊?程曦不解。
周祺摇头:“反正我看过的史书里面都没说过啊?”
两人最终把目光看向了池明崖。
池明崖好好回忆了一番,而后略带怀疑地说道:“有可能是我们王师追击前朝残兵的时候,他们流窜到的西南?这个好像有记载,说是他们在西南那边占领了很多土地,还试图建造堡垒,为防止他们卷土再来,决定斩草除根,所以要派兵打他们,他们听说后,直接从这边逃走去了北面的山里?”
程曦看向那将领:“所以所谓的获取了反侵略战争的胜利,是因为前朝残兵怕被攻打所以主动逃去了北方山区?这种小喽啰,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咱们怎么可能有记载吗?”
周祺坏心眼地直接翻译了。
“噗!”将领口中喷射出一口血液。
差点被喷到的程曦连连后退:救命!他没有血液类传染病吧!
作者有话说:
*身形不够伟岸也是古代男子被鄙视的点,但是对于女孩子又不喜欢太高,太高了甚至无法高嫁(一米七以上那种,类似现在日本的观念),贵族女性活动量不够、平民女性食物不够,导致身高容易在这个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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