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海域盗船案
一般说“谁赞成、谁反对”的大国,根本不在乎反对意见,在乎的是谁敢头铁反对我,并且把对方记在黑名单上。
如果反对的不是同等级的大国,也不是同等级大国庇护的小弟,那你们麻烦来了。
所以程曦这句话问出口,和谈房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曦把目光转移到了夜郎国大臣身上。
夜郎国大臣骤然面临所有的压力,磕磕巴巴地说道:“我赞成,我们国家赞成。”
这时候,已经被大虞消化了三分之一的某国连忙跳出来说道:“我们不仅赞成,我们还坚决拥护!凡是大虞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大虞要做的,我们都支持!”
本来沉默的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个二五仔,大家不禁先是惊诧,反应过来后怒目而视。
程曦却向对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本来嘛!都要跪下了,还不赶紧山呼爸爸,这时候还玩什么宁折不屈?非要人打你们膝盖窝才跪下吗?也不怕被打断了腿!
从一开始,程曦安排一起和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有一个国家投了,其他国家为了不成为杀鸡儆猴的鸡,必然争前恐后,唯恐自己慢了被收拾。
事实也确实如同程曦所想的一般,在第一个滑跪开口的人出现后,许多国家争先恐后地说道:“我们非常赞成!”
“我们不仅赞成!还愿意帮大虞和平交接所有资料!”
“我们国家的民众早就盼着大虞过来了!”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程曦和池明崖都精准锁定了两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国家。
第一个,当然就是在得知使团要来,就悍然出手的滦南国,这也在池明崖和程曦等人的意料之中。
第二个就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竟然是仅次于夜郎的小国红屏。
程曦和池明崖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先从滦南国这个老对手下手,下手之前,先把其他怂了的国家解决了。
“既然赞成,就挨个过来按手印吧!”程曦说着。
有小国心惊胆战地问道:“如果我们按了手印,是不是就能去大虞都城生活了?可以携带我们的家人吗?家里的东西也可以带吗?”
程曦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可以,可以。”
说实话,程曦这种解答实在是很难让人安心。
于是,外语最好的周祺用汉语和外语同时解释了起来:“可以带上有血缘的家人和不超过家人人数的仆人,不过你们要带的仆人我们要一一问过,确定他们愿意和你们走才行,如果你们家里所有仆人都不愿意,那么你们就一个仆人都不能带。”
众人对于这一点很理解,就是那种愿意跟着主家的忠仆才行,如果家里没有忠心的仆人,就只能让后辈或者其他家人做杂务了。
周祺还补充说道:“能够带的家人,只有直系旁系三代,直系三代一定要和你们一起,旁系三代如果没人当官,可以参考他们的意愿不去京城去西南府城。”
说着,周祺还专门说了程曦特意加上的条款:“如果你们的妻妾姻亲有希望解除婚姻关系的,可以给他们解除,他们家中无人当官并且不是当地豪强的,可以留在本地。”
听到周祺这话,所有人都很惊讶。
大虞自古以来……不是,婚姻关系在这种时候还能解除?只听一方的意见吗?
池明崖和周祺却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大虞抄家、流放的时候,也有不少写了休书和离书的,不管是背信弃义不要岳家犯事的妻子的,还是不让妻子女儿跟着流放受苦的,都不少见。
人性本来就禁不住考验,其实也正常。
周祺没有理会他们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对于迁居京城的,因为需要我们的士兵护送进京,所以每人可以携带不超过一百斤的随身物品,包括衣物、药品等。”
其实一开始程曦说是十斤就差不多了,想想如果带的都是黄金和宝石,完全就是衣食无忧了~
但是池明崖提醒这些西南人去北方也很容易水土不服,所以要给他们携带药品和衣服的空间,而且大虞自有其国情,这种迁徙,想要买东西或者在有屋子的地方休息,他们都要花钱打点军官士兵,带得太少是逼他们去死,如果到时候这群人想着都是死,负隅顽抗再搞些瘟疫出来就麻烦了。
因此,才放宽到每人一百斤的空间。
程曦见状也只能说道:“想来他们到京城,这笔钱也会进入皇上和各位大臣的私库,也没差别了。”
池明崖当即就瞪了程曦一眼,周祺在一旁说着:“不可说啊不可说!”
反正到时候只要和这些人相关,从上到下都会肥一波口袋,也是正常的。
不过周祺倒是不嫉妒:“人家要到京城才收,咱们现在就能收,难道没有和谈的人给你送礼?”
程曦义正言辞:“当然没有!我本来无官无职,没有收礼才是正常的!”
周祺立刻说道:“那等明天谈过之后就有人送了,反正一百斤,他们带不走所有,给你送点又重又值钱的才正常。”
这种送礼,就是不求帮什么,只求别问难,所以池明崖和周祺收的都很爽快。
此时,说完可以携带的东西,大家都没空关注和离休妻的问题了:“每个人只有一百斤吗?不能多点吗?”
周祺见状说道:“每辆马车要坐四个人,运力平原一千三左右、马车本身重两三百斤,在山地运力仅仅一千,你们要是减一减自身的重量,多带一点点也没问题。”
“反正我们称量地也不仔细,每个人连衣服带物品不超过二百五十斤,带多了没有马车坐、甚至爬山的时候需要自己扛着你们的东西,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周祺说着,看着这些肥壮的官员们,并不看好他们能减下去,更不看好他们能自己徒步。
不过,他们家中还有女眷孩子,总体平均下来,差不多每个人就是一百斤出头的重量了。
就像程曦说的,多带点,最多就是让你们多享受一两个月不事生产的生活,反正钱都会变成皇帝皇子阁老和各级官员们的,何必在乎那么点呢?
“其他都是小事,没问题就来按手印。”周祺总结道:“待遇都写出来给你们,这版就是最好的,谁想讨价还价只会给更差的条件,比如说砍到八十斤,想好了就来我这里签协议。”
“勿谓言之不预也。”程曦补充了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程曦这句话的威慑力足够强,众人乖乖排队,一个个和周祺签订和谈的协定。
别说,排队都是他们来这边看百姓进城才学会的。
在大家磨磨蹭蹭看条款签约的时候,程曦直接看向了滦南国所谓的四大世家的官员:“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其他国家的人恨不得更磨蹭一点,纷纷竖起了耳朵。
“你们当初俘虏了我们一批人,还包括我们上柱国之子……”
“你们的上柱国之子,谁啊?”程曦问道。
没办法,程曦提问那个二五仔的时候,真的没听说什么上柱国,也没问过。
“仇将军。”
程曦明白了:“哦哦,就是那个领头的,他好好的,怎么了?你们什么诉求?”
“你们应该释放我们仇将军一行人!”
“哈?”程曦掏了掏耳朵,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要知道,当年我们滦南国成功抵御过你们大虞最强壮的开国兵马!现在大虞承平日久,多年没有战争,你们都不会打仗了吧?但是我们一直厉兵秣马,只等着……”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程曦打断了:什么?你说这样不礼貌?和他们这群自我认知不清醒的人,还说什么礼貌?那不是浪费时间听他们废话吗?
“你们那什么对大虞的战斗,我们之前没听说过,不过也挺你们那小仇将军说了,”程曦说着:“大家都没在史书中看过,不过为了让你们心服口服,我们已经让翰林院查过历史记载了,核对了一下,大概是被大虞打败的前朝残兵游勇来你们这里求生存空间,结果把你们打得嗷嗷叫,后来也不是他们被打败了,是我们的追兵过来了,他们往北面山里逃了。”
说着程曦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叹气道:“为了找你们这点破事,翰林院把史书都翻烂了,才抠出来这么点东西。”
滦南国贵族立刻站了起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放肆!”程曦立刻大声怒喝一句,震住对方后,说道:“我给你脸了?!”
说完,程曦转头对着还在磨磨蹭蹭签约的众人说道:“他好像不懂要怎么给大虞当狗,你们教教他?谁教得好,我友情赠送一百斤行礼份额。”
顿时,其他国家的贵族大臣摩拳擦掌,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教一教滦南国道理:“给大虞当狗不好吗?狂吠的狗是要挨打的!”
不理会后面的报以老拳、自由搏击、找空隙踢等举动,程曦盯住红屏国:“你们又是什么问题?!”
红屏国来和谈的大臣立马说道:“大人!不是我不赞成,是我已经联系不到我们国王了啊!”
“什么?”大虞官员的目光都被红屏国吸引住了。
红屏国过来的大臣哭诉道:“我也是在内陆边疆,才有机会能过来,我们沿海地区一直到国都都被海盗占领了啊!国王现在生死不知,我就是想要赞成,也只能代表我自己个人啊!海盗这样做,那不是单纯的打我们,也是打宗主国大虞的脸啊!求大虞给我们做主啊!”只有这时候,藩属国才知道喊宗主国做主。
海盗?程曦和池明崖对视一眼,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第102章 海域盗船案
“海盗?哪里来的海盗,详细说说?”程曦立刻追问道。
红屏国的大臣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我们国家,他们的船非常高大,一开始说是要和我们换东西,后面可能发现我们国家弱小,直接就打下了我们的港口,而后我们国王派兵过去讨伐他们,他们一步步蚕食,就成了现在这番局面。”
程曦觉得这事说不通:“人家既然是海盗,海上肯定才是他们的根据地,你们红屏的土地算不上富饶,没理由要和你们死磕,不是应该抢了就走吗?”
程曦觉得这大臣肯定隐瞒了什么信息。
红屏国的大臣立马说道:“也许是这些海盗也想要有个大本营,所以看上了我们国家呢?他们总是需要靠岸吃住的啊!而且他们的妻子孩子总不能也活在船上吧?”
为什么不能活在船上?程曦只觉得对方想当然,更觉其中有问题:“海盗如果要土地,他们会选择四面环海的小岛,而不是你们红屏这种土地和别国相连的沿海路地国家。”
别的不说,就是东海南海西海的那些小岛屿,就合适多了,有岛屿不占领,来占领红屏?海盗是疯了吗?
程曦这个问题提出之后,大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池明崖想到的确实另外一方面:“占领岛屿的海盗,有什么面貌特征呢?”
池明崖这话一说,程曦也反应了过来:这年头,海盗的物种也有多样性啊!
比如说大虞东部沿海遭遇的海盗,多半是黄种人,而东北部的海盗,有皮肤白皙头发黑色棕色高眉深目的白种人,南部的海盗,则有发色多样的白种人和黑色皮肤的黑种人。
所以即使是海盗,也是不一样的。
池明崖这话说出来,对方终于找到能够回答的问题,连忙说道:“这个我知道,他们都是黄色皮肤黑色眼睛的人!看起来不是那些番邦之人,身材和我们国家的人相比,都是比较高大一点的。”
“身材高大一点……”程曦打量了一番大臣:“你在你们那里,算高的吗?”
大臣说道:“卑下只算一般,根据和海盗交战过的士兵告知,对方应该有不少是比我高的。”
程曦目测这大臣也有一米六几,比这大臣还高,那就不是东海小国的海盗?
程曦这么想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池明崖。
池明崖微微摇了摇头,靠近程曦之后,才悄声和她解释道:“其实东海的海盗很多都是我们大虞自己的人,他们是借了东海小国的名号抢劫,不然容易被发现出处,遗臭乡里。”
这个内幕程曦是不知道的:“池兄待会儿给我详细说说呗?”
池明崖答应了下来,才对着红屏国的大臣说道:“你反应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如果确实是海盗,我们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先去和周副使详细说说情况,我们记录下来,然后接收其他国家的同时,也会派兵过去你们红屏国看情况的。”
说完,池明崖轻轻推了推程曦的肩膀,程曦会意,和周祺点头后,留周祺和这群人签约记录,没理会还在被揍的滦南国大臣,和池明崖去了隔壁。
池明崖开口解释道:“其实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们也不适合在那些人面前说我们国家内部的问题。”
程曦点头表示理解,而后连连询问道:“我一直听说,东部沿海人民把海盗称为倭寇,就是因为他们都比较矮小,但是居然不是东海小国的人吗?”
池明崖摇摇头:“一开始可能是,现在有一部分也是,但是大头还是大虞的人。”
说起这些人,池明崖就生气:“这些海盗,和山匪并无区别,利用船只登录沿海村庄,每次都会骚扰抢夺之后快速离开,海面上风向和水文又很复杂,海盗掌握了比我们更多的海域地图,所以我们的战舰在驾驶出近海之后,很难找到他们。”
说着,池明崖还专门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其实东海小国现在在战乱中,他们已经打了有二三十年了,大部分人都陷在战争中,有功夫出来劫掠的,本来也是他们国家的盗匪一流,但是乱世盗匪在他们本国就很容易获取物资,完全不需要冒着出海的风险,所以这二三十年已经比较少见了。”
听到池明崖的话,程曦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东南的海患,居然和我们自己人脱不开关系。”
听到程曦这话,池明崖的民族自信却是远高于程曦的:“这有什么奇怪地,就是这些西南藩属国的贵族大臣,很多也是我们汉人流落过去繁衍生息出来的,有多少他们本土的人?”
“这些国家就和刚学会礼仪文明一样,一个个脑子直得很,如果只是倭寇,我们大虞的水兵早八十年就能荡平海域了,主要还是咱们汉人脑子里诡计多,又知道不停升级海船的装备速度,所以才拉锯了这么多年。”
听到池明崖的话,程曦心里好笑的同时不由又生出了一丝满足:这时代的大虞,一直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所以池明崖看其他国家的人,都觉得他们是未开化的蠢货,这种程度的民族自信,真的是很让人内心发胀啊!
“所以池兄怀疑,和红屏国打起来的,也是这群海盗?”程曦问道。
池明崖点点头,又说道:“但是确实如同你所说的,这和他们的行事逻辑不一致,也说不通。”
程曦能够明白池明崖的意思:“是不是的,过去红屏国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程曦确认问:“这些海盗的战斗力也就是欺负欺负普通村民吧?真的碰到咱们大虞的正规军,他们根本没办法在陆战中取胜的。”
池明崖很肯定:“东南之前但凡是成功撑到军队到来的村庄,都留下了许多海盗的尸体。”
程曦这时候放心了:“那还怕什么?咱过去看看呗!”
池明崖觉得这事不应该着急:“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最好来个瓮中捉鳖,免得他们逃脱回船上,后面又称为东南人民头疼的倭寇。”
程曦明白,但是敢拍胸脯:“实在不行,池兄你再开强弓,把我做的手雷包裹射去他们船上,等船漏水了,他们总跑不了了吧?”
程曦这话一说,池明崖眼睛一亮:“那你这两天多做点。”
这两天多做点,是因为第三天,安排好和谈投降的事情后,池明崖就和程曦一起,直取红屏。
按照红屏大臣的说法,红屏国都已经沦陷,但是程曦等人过去,却依然打着大虞的旗帜,作出使臣团的模样。
程曦也不知道池明崖这是什么癖好,和周祺在背后蛐蛐了他一番。
但是兵临城下,程曦还是很给池明崖做面子的,让他作为正使端坐马上,用自己手搓DIY的基础版扩音喇叭喊道:“大虞使团到来,红屏国何故还不开门迎接!”
程曦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喊完这句话之后,对方城头一时之间“嗡”声一片。
“看来他们听得懂汉话啊。”程曦说着,把大喇叭递给周祺。
周祺先是用本地话喊了一遍,而后才对着程曦说:“所以之前猜测是汉人,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又上升了。”
程曦点头,又和周祺说:“你说他们会开门吗?要是不开门,我们是不是还要打攻城战啊?”
周祺半点不想见到攻城战:“咱们这一路都很顺利,大家都是望风而降甚至迎接王师,所以如果这边的人固守城池,咱们最好是让皇上派兵来讨伐,而不是自己上,现在赌他们弃城而逃,咱们接收城池还差不多。”
周祺的想法很符合官员的普遍想法:本来开战就不是我的工作和义务,目前大家已经立了这么大功劳了,没必要还开战,如果损失惨重,可能原本的功劳都会不算数,如果成功,功劳太大也很麻烦,还不如保持现状,让皇上派人来呢。
当然,池明崖和周祺的想法有所不同,池明崖是觉得既然西南已经是大虞的领土了,那么自然也要保证领土完整和安全。
程曦从他们两身上,也看到了大虞不同官员的缩影,但是程曦敢说,这两种道路,都不是自己想走的路。
此时,听了周祺的话,程曦也没着急反驳,只是笑了笑:“那我们就好好看看吧,不过我赌他们不会弃城而逃。”
程曦这话说完,所有人就看到对方的城门“吱呀”一声,已经缓缓开了一条缝。
周祺不由感慨:“程明烈你这嘴是开了光了吗?”
说着,周祺连忙拉着程曦退入后军阵内:“池明崖是个能和武将对打的猛士,他和那些武官站在一线没事,咱两就不要凑热闹了,伤到自己小命就不好了。”
程曦听到周祺的话,觉得他是实在之语,简直不能更有道理,于是和他两个人都躲进了程曦自己改造的马车……
两人和土拨鼠一样,就露出个眼睛,带着头盔看对方开门的情况,是不是要有军队来直接中门对狙?
两人这么大动作,池明崖怎么会没发现,他回头看了眼躲得很好的两人,好笑地摇了摇头,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对面。
之间对面城门打开,然后为首的人直接举着一个同样有“虞”字的旗帜,一群人大喊:“是大虞!大虞来人了!”
程曦和周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年头,海盗也流行投降这一套吗?还是说,我们的威名都传到这里来了?
第103章 海域盗船案
“没想到,这海盗也有望风而降啊。”程曦感慨着,又反应过来:“这次打赌,可是我赢了。”
周祺不服气:“你猜的是他们不会弃城而逃,是建立在他们会反击的基础上的。”
“我可没这么说!你就说他们有没有弃城?没有吧?他们有没有逃跑?也没有吧?这不显然,我赢了!”程曦宣布道。
周祺发现在这场赌局,自己根本没法赢程曦,好在两人也没设置什么赌注,所以周祺装傻道:“人家都来投降了,我们也赶紧回池明崖身边吧。”
“别急,”程曦说道:“万一是诈降呢?咱两可没池明崖的身手,这种差事,就得他这个正使来干,咱两在不在的,不要紧。”
周祺觉得程曦说得特别对,于是很怂地和程曦一起缩在马车里。
池明崖这时候皱眉看着奔跑过来的人,依然防备着,倒是没空主意这两个显眼包。
“来者何人?”眼看人跑近了,池明崖气沉丹田,高声问道。
或许是为了取信大家,来人一开始出城门就连马都骑,两腿奔跑到附近两三百米远的时候,直接在池明崖的跟前跪了下来:“草民拜见各位大人!草民是大虞的子民啊!”
“啊这……”程曦对周祺说:“其实东南有一些海盗说起来也是大虞子民,没错吧?”
周祺瞥了程曦一眼:“他们可不承认,当然,我们也不承认。”
程曦懂:所有的垃圾统统开除国籍!
两人对话间,为首奔跑出来的人已经深深磕下头去:“求大人,为草民诸人做主啊!”
程曦实在是忍耐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他们把人家国都都打下来了,现在求我们给他们做主?”
不是啊兄弟,你们好歹有点志气啊!不是说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吗?你们把红屏打下来,接受朝廷招安,要求一个红屏侯总不过分吧?毕竟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结果现在一口一个草民、一口一个做主,你们也太顺民了吧?
眼看对方确实没什么,池明崖抬了抬手:“免礼。”
“既然是大虞的子民,那么有何冤屈,都可和本官道来。”池明崖说道。
对方立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大人,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说着,人就要请池明崖一行人进城,程曦甚至有点怀疑:“这里有没有瓮城啊?”
瓮中捉鳖从来都不是比喻而是写实,古代城池会建造迷惑敌人的瓮城,等敌人进入瓮城之后,表面看是有商家的城池,实际上拐弯后面才是实际的内城门,等敌人军队进来了,直接关闭外城门,四周都有人射箭,敌军既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有效反击,所以才叫瓮中捉鳖。
程曦现在就很担心红屏内也建立了瓮城。
周祺挠了挠头:“应该不至于吧,毕竟他们这都城的建筑质量……也承受不住大象冲击啊。”
程曦:好有道理啊。
这么想着,程曦还是出了个主意:“让池大人先进?咱们看顾好后军?”
周祺一拍即合:“是这个道理,咱们也要看顾好后军,最重要的是,不能一锅端了不是?”
于是池明崖都进城了,发现这两位大聪明还没赶过来,只能派明栾卫来催。
眼看着池明崖都进去一盏茶的功夫了,城门依然没有关上,程曦和周祺连忙跟着明栾卫来到了池明崖边上。
池明崖看了这两个人一眼,才对着被推选出来沟通的几个代表说:“具体什么情况,你们可以仔细说说了。”
这次开口的就不是原本出城的那个人了,而是一名看起来读过书的书生。
“大人明鉴,我们本来是一艘商船,过来红屏这边只是想要采购这里的象牙和金丝楠木,但是我们来了之后,靠岸的城池的城主实在是太过贪婪,一开始交换地好好的,后来他觉得自己亏了,就派人袭击了我们的商船。”
程曦听到这话,微微垂目,不予置评:现在这城主大概率都已经嘎了,还不是他们怎么说就怎么是?但是即使这群人做生意不厚道,城主袭击商船总是不太对的。
不过想想,除了泱泱华夏天朝上国,其他国家都是用军队下场给商人保航,甚至自己的军队也会充当海盗,也就不算奇怪了。
对面的书生还在说着:“我们的船因为被袭击,所以出现了漏水,如果不修补好漏水,我们没办法回到家中,而且这边陆路会经过好几个国家,也很危险。”
池明崖一副理解的样子,连连点头:“确实,这边之前挺危险的。”
如果从丛林走,野兽和毒蛇毒虫自然是都很危险的,而如果从城池走,这边天热又不注意卫生习惯,疫病是真的多啊。
书生见池明崖赞同,连忙说道:“所以我们计划还是修好船之后,从海路回家的。”
池明崖点着头,突然问:“你们是哪里人来着?”
听到池明崖这句话,程曦终于打起精神来了:这家伙肯定又要算计人了。
程曦都不需要太动脑子,就知道肯定和福建巡抚脱不开关系。
书生连忙回答道:“我们是闽南人。”
池明崖微笑点头,看向程曦。
程曦会意,说道:“听说闽南人敢拼敢闯,现在确实是见识到了。”
“不敢不敢,大人过奖。”书生连忙谦虚。
“大人这词可不能用,我只不过是一个师爷。”程曦连忙说道。
书生闻言,连忙道歉。
程曦看了池明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你们就在海边停留下来,想要修船?”
池明崖理解了程曦的意思,配合问道:“修船如何修到了人家的国都之中?”
听了两人配合的追问,书生连忙解释:“因为这船的修补要求比较高,需要能够承受大海的风浪,所以我们找到了合适的木头后,仍然需要炮制晾干,于是就在地上圈了一片地种地。”
“但是我们种地之后,被附近的城主发现了,让我们交了很多苛捐杂税,一开始我们也交了,但是后面他们试图让我们全部去做劳役,而且根本不接受赎银代替服役,还让全部青壮年男人都去,这不就是想要害死我们之后直接霸占我们的财产吗?”书生说起来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见识过这边国家的不做人、以及这边服役的摆烂程度,程曦也会和书生一样觉得不合理,所以目前对于书生的话,程曦也没找到什么漏洞。
“所以你们和他们打起来了?然后越打越发现他们不禁打,于是不小心就打到了国都?”程曦问道。
书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可不是这样,您可是把我们的历程都说出来了,我们一开始其实就是想反抗一下劳役,但是没想到他们城池那么弱,我们直接就端了城主府……”
程曦闻言点头:“确实,他们战斗力不行。”说着,程曦又看了一眼池明崖。
互相能够GET到对方脑回路,有着聪明人特有的默契的池明崖立马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是为了自卫反击,正好大虞要取西南,你们打下的那些地方,我们直接纳入就好,到时候也会和圣人说明你们的贡献。”
书生连忙给池明崖跪下磕头道谢:“多谢大人!”
“起来吧。”池明崖在大虞被人跪习惯了,抬了抬手说道。
池明崖又看了眼程曦,示意程曦注意套话,才继续说道:“你们把你们占领的地方还有所有文书给我们一份,如果有需要直接交接的,和程师爷说就好。”
程曦也立刻凑上来:“这可是个大工程,要麻烦您嘞。”说着抓着书生携手离去。
其实池明崖和程曦就是想利用程曦同为“打工人”的身份从书生那里探听消息,毕竟这书生一看,也是类似幕僚的角色。
程曦出门和书生拉近了一下关系,才问道:“你们东主不在这个船上吗?”
以程曦了解的闽南商人的习惯,他们说的都是爱拼才会赢,干事很有拼劲,对于海运这种大生意,肯定会有家里非常亲近的血脉男性压船,这也是船上的东主。
如果东主在,为什么是书生领头回答?
书生听闻,大概明白程曦在问什么,连忙解释道:“我们东主在修船呢,他们家男孩子从小就学着怎么修船造船,要是没有他,老师傅也不一定能搞定船只修补。”
程曦听得却是眼神一亮:会造船的家族性人才!
如果对方不是海盗隐瞒的身份,程曦完全要想尽各种办法把这家人收入麾下。
目前大虞正处在陆地霸权向海洋霸权过渡的时代,这时候掌握造船这一核心技术有多重要!
程曦只发愁,自己爬得还不够高,书生的东主家又凭什么愿意投靠自己呢?
虽然私底下想着怎么算计人家,但是表面上,程曦做的还是很到位:“先修船确实是常理,”说着,也不忘问:“只是,你们都已经取下红屏,难道没想过要占地为王吗?”
书生听到程曦的话,笑了:“说实话,要说没想过,确实有点假,但是我们脑子还清醒,就红屏这种国家情况,我们实在是看不上,要不是他们一直派兵打我们,我们也不会反击着反击着,就到了他们国都!”
书生嘴里都是对方不经打,不怪他们,程曦听了,附和了好几句,才问道:“说起来这边有个很大的岛屿,周围还有群岛,你去过吗?”
程曦说的,就是后世印度尼西亚那些岛屿了。
谁料,书生听了程曦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们怎么就盯上了并不算近在咫尺的岛屿?
第104章 海域盗船案
不知道程曦为什么会提起岛屿,但是书生在考虑之后,瞬间做出了决定:“自然是去过的,那边离这里不算远,坐船顺风的情况下,大半天就到了。”
这种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但是具体的情况也不用多说,才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程曦闻言点头,没有多说话,好像就顺口间了一嘴,后面又说起交接的事情,但是书生莫名地内心不安。
这种不安,让书生回到大本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哥,你还好吧?”迎接过来的人看到书生的脸色,忍不住和他确认间。
书生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不太明白那位池大人想要干什么。”
没错,这个时候,书生还以为程曦间起岛屿有池明崖的授意。
再次替程曦背锅·一无所知·大冤种池明崖此时烦恼的是中央内阁的态度。
处理西南这边的事宜固然重要,但是池明崖也知道自己的根基是在中央、在内阁、在圣上,所以一致都很关注京城的消息。
看到池明崖不太好的脸色,程曦也不敢多贫嘴,放下资料,公事公办地汇报一番后,就连忙退了出来。
一退出来,程曦就立刻找了周祺:“池明崖今天是怎么了?苦大仇深,我都不敢和他多说话。”
周祺扇了扇扇子,懒洋洋地说道:“你不知道,我难道就知道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
程曦看了周祺一眼:“你也不对劲,火气也挺大的。”
周祺:……“合着你不敢撩池明崖的虎须,对着我就百无禁忌半点不怕了?”
程曦给周祺翻了个白眼,拿起扇子呼呼扇风,也没在意被周祺蹭到的风。
周祺享受了一下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凉风,才对着程曦说道:“我猜是因为皇上有了别的爱卿,池明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所以在烦躁呢!”
程曦没忍住看了周祺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池兄是被丈夫忽略的妻子一样。”
听到程曦的话,周祺哈哈大笑:“你别说!还真像!”
说完,周祺又说道:“不过君臣关系,有时候确实是和内宅关系差不多,不然怎么那么多文人作闺怨诗呢?大臣们夺取圣上关注和欢心的想法,和妻妾夺取丈夫关注欢心的想法,又有什么不同呢?”
程曦琢磨了一下,觉得周祺说得挺对,前朝和后宫确实没什么不同,只要没坐上皇帝的正宫之位,总是担心皇帝移情别恋……
“所以……”程曦间着:“咱们颇得圣心的池大人碰到对手了?”
“不仅是对手,还是老对手了,”周祺懒懒地看了程曦一眼:“中央邸报的人事调动你注意到没?那谁,要起复了。”
程曦回忆了一番:“那谁?谁啊?”
周祺没想到程曦真的不知道:“池明崖同届的探花啊!谢家宝树谢归帆!你没听说过吗?”
“哦哦哦,那位啊!”程曦确实是知道的:“我有看到了他的任命,大理寺丞嘛!从五品,连个少卿都没混上,也值得咱们池大人担忧?”
说着,程曦压低了声音:“咱们池大人这次出使结束回去,至少也要升一个四品官吧?这都差了两三级了!”
不是程曦吹,像是池明崖这种短短六年就当上正五品郎中还穿上红袍的,放在男频那绝对都是升级流爽文的程度,要是对方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还值得池明崖担忧一下,现在,至于吗?
“你只看到了他上了从五品,却不知道人家从从六品的探花授职的翰林院修撰到从五品的大理寺丞,中间可是直接二级跳。”周祺说着:“他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都不简单。”
“这位既然是谢家人,也正常?”程曦间着。
程曦甚至觉得之前他一直没升职才有间题呢。
周祺摇头:“他之前可是守孝守了三十七个月,还没出孝就被皇上想起,直接找了空位给他升官,现在都已经提前任命了,等他出孝就直接走马上任,你觉得单凭家世能做到吗?如果是按部就班,他确实是三年前就要授职正六品六部主事,三年后升到从五品也正常,但是他这不是已经耽误了三年吗?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也是简在帝心,不输明崖啊。”
程曦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容。
主要是这位谢家子之前一直在翰林院,后来又去守孝,没在朝堂扑腾出什么浪花,而皇帝的态度,也不是程曦以前那个层级能够知道的。
听到周祺的话,程曦不禁八卦问:“按照哥你看来,如果这位谢归帆没有守孝,现在应该和池大人差不多等级了?”
周祺回答道:“那可就不好说了。”
程曦对中央朝廷有了个简单的判断,又间道:“所以这位谢大人,现在是在世家云集的京党?”
周祺点点头:“显然,而且他在京党的地位不会比明崖在杨党的地位低,也就是他的亲戚太多,所以守孝耽误了。”
程曦心有戚戚:三十七个月,确实是很久了,久到完全可以让皇帝忘记,但是这位一出孝就无缝衔接,说明他们家有人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而且皇帝还挺喜欢他的。
这就是他的本事了。
毕竟,哪怕程曦之前没混过官场,也能够知道皇帝对于世家的忌惮。
正如滦南国这般,虽然大虞的皇权没有旁落,但是哪个中央集权的皇帝看得惯这些世家?
在这种情况下,谢探花还能得到皇帝如此的重视,以及周祺口中实打实的“喜欢”,让池明崖感受到危机,程曦就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了。
这么想着,程曦又和周祺打探:“这位谢大人作为世家子,也能获取圣上如此的信任喜爱?”
周祺看了程曦一眼:“你不知道,他那人是个坚定的保皇党,光风霁月的君子,就是世家特意培养出来混朝堂的。”
程曦听了之后不由嗤笑:“专门培养君子混朝堂?这路径不对吧?”
混朝堂怎么能是君子呢?程曦不理解。
周祺好笑:“不理解是吧?不理解就对了!咱们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当然不理解,也当不了君子,但是人家是世家子,那么多人保驾护航,脏事别人都替他干了,他当然是君子了。”
“要不是君子,怎么获得皇帝的信任?”周祺说着,喝了口酒。
程曦总觉得周祺的话语里隐含了很多的故事:是不是一开始,周祺也不是这么躺平一心风花雪月的?
不过程曦对周祺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套到许多信息后,程曦说着:“我想起那些人的事情还有要忙的。”就打算离开周祺的帐篷。
程曦是真的有事,她刚刚想到一个疑点。
但是周祺不答应了:“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消息,你就这样敷衍我?不好好感谢我,下次你不想听八卦了?”
程曦无奈又好笑:“你说得那么爽快,也没提前说要收费啊。”
周祺白眼:“什么收费不收费的,我是差你那点钱的人吗?”
程曦用眼神间周祺:不是吗?
周祺……周祺还真不敢说自己不差钱。
虽然但是,这次出使,周祺肥了一波腰包,现在不是负资产的状态,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没那么没底气:“我和你说的这些消息,又不是有钱就能换到的!”
程曦承认确实如此,也承认周祺带来的价值,于是耐心地间道:“所以周大人想要什么?”
“你喊池明崖都喊兄长,喊我周大人,也太客气了吧?”周祺首先纠正称呼。
不知道周祺葫芦里卖什么药的程曦坏心眼地说道:“所以周叔父有什么指教?”
三十好几变成叔父的周祺:别说,程曦今年二十?二十一?自己的年纪确实可以当他叔父,当伯父都不是没可能……
这么想着,知道程曦不怀好意的周祺瞪了程曦一眼:“我要是叔父,都和杨阁老一个辈分了,你这不是害我吗?”
程曦笑嘻嘻地改口:“所以周兄想要什么?别卖关子了!”
周祺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说道:“我观程贤弟智慧天成,想来以后也是封侯拜相的人才,只盼着到时候如果有事,程贤弟也能捞一捞为兄。”
程曦懂了,这是周祺提前在布局未来的人脉。
但是程曦又不懂了:“周兄应该和不少人都有这种良好的关系?你到底要干什么,需要这么多人捞你?”
周祺连忙说道:“你懂什么?!这是有备无患!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程曦不太相信,但是嘴巴上还说着:“行吧,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捞。”
周祺不放心:“你要发个毒誓才行。”
程曦:……说他心思深吧,毒誓他也信,说他傻白甜吧,他想着未来有人捞自己,真是难以理解的人啊。
程曦当即发了个毒誓:“我要是到时候不捞你,就让我被判和你一样的罪名!”
说完,程曦打算离开:“我现在能走了吧?”
周祺不由间道:“你真有事要去做?不是为了躲我?”
程曦无语地看了看帐篷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才回答道:“我有那么无聊吗?我是真发现了间题!”
“什么间题?”周祺连忙间道:“你打算去找池明崖吗?”
“我打算自己先看看,”程曦说着:“他不是还在烦恼自己对家谢大人吗?”
“别介啊!”周祺连忙说道:“上官是用来干嘛的,就是这种时候用来干活背锅的啊!你发现了间题不找上官,到时候上官说都是你的间题!”
程曦感受到了周祺对于未来捞他的小伙伴们的真心,无奈地被他拉到了池明崖的帐篷里。
池明崖听到周祺说程曦有一些发现,立刻把关注点放在了程曦身上:“哪里有不对?”
程曦于是说道:“之前西南有很多青壮年劳动力不见了,我们调查说是他们都来这边了,池兄还记得吧?”
池明崖点头:“记得,而且不仅这些男人的间题,还有那个山匪究竟为什么要拦截女人的间题,也不算全部解决了。”
“但是案子都是这样的,刑部也有很多疑案堆积,”池明崖说道:“不是每个案子都能告破的。”
“不是,我想说的是既然有人说过有男人过来这边,不管西南青壮年男人失踪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按理说,西南这边应该有不少大虞男性啊!”程曦说着:“但是除了在红屏咱们见到了这些商人外,其他人呢?”
“那些和商人一起攻打红屏城池的……”池明崖疑惑地说着。
“都是闽南人和两广人!我确定过了。”程曦肯定地说道:“没有云贵的。”
听到这里池明崖也立刻发现了不对:“那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呢?”
第105章 海域盗船案
池明崖这问题一说,程曦就笑了:“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来找你了啊。”
池明崖叹口气:“我就是自言自语,没问你!”
说完这话之后,池明崖就开始说自己刚刚思考出来的结果:“如果不是都被这边的人害死,就是统一去了其他的地方,而显然,所有人都被害死的可能性极低。”
程曦也点头:“所以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去了这附近的岛屿?这附近有四面环海的大岛屿,如果直接占领下来,就相当于一个没有邻国的地盘。”
池明崖看了眼程曦:“所以你想利用这些人的商船?”
程曦点头道:“我问过那个书生,他说他们有去过附近的岛屿,大概大半天的时间能到。”
这些人说是因为商船被破坏搁浅,虽然逻辑上没问题,但是池明崖和程曦这一类人是肯定会怀疑的。
永远都没办法没头没脑地信任别人,可能是他们两个人的真实写照。
好在闽南距离这边也不算太远,用明栾卫的渠道调查一番,确定那边确实有这么一家商户,还有按时进行纳税,人员组成和主要人员相貌描述都对得上,这家在当地也算是望族,才算是放心了下来。
程曦和池明崖没事也会去码头或者城里和他们的普通水手、管事接触,不管是手上的老茧还是管事的做账水平,都没什么问题。
到这个地步,商队的嫌疑基本就解除了,程曦自然也就打上了商队造船能力的主意。
有什么比一起出海更能够看出商队的航行能力、组织能力以及船只的建造能力呢?程曦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来一场冒险了。
虽然按照现在大虞的造船水平,近海航行几乎没听说出过什么沉船的事情,最大的风险不过是遭遇海盗,西南这边也不是海盗喜欢出没得区域,远远算不上冒险。
程曦还真没怀疑这些人同时占领了海岛群,只是顺嘴问一声,想着可以让他们画地图,现在想到疑点后,又想着可以用他们的船和水手。
池明崖闻言,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带来的军队都是陆军,没有水师,如果真的需要海战,咱们完全处于劣势地位。”
程曦连连摇头:“我们可以假装和商船一起去经商啊,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对方没什么海船,咱就上!如果海船多,可以打探一下消息,后续给水师提供消息。”
池明崖听到程曦这话,手指敲打了几下膝盖:“这事,你打算派谁去?”
派人?程曦指了指池明崖,又指了指自己。
池明崖断然拒绝:“我这边收尾红屏国的情况后,需要赶回京城报告。”
程曦立刻心领神会:皇上即将有新宠谢大人,所以池大人这个现在的“宠妃”要赶紧回去稳固地位了。
别说,只要想想池大人赶着回去争圣宠,程曦就有一种两人后宫扯头花的既视感,这么说来,谢归帆这把算不算是甄嬛回宫啊?
池明崖说完,看了眼周祺。
周祺和程曦都知道池明崖的意思是,如果周祺愿意,可以和你一起去。
但是周祺他不愿意啊!
周祺怕死地说道:“程先生既然打算过去看看,这边总要留个人坐镇吧?有事也可以策应,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池明崖和程曦马上懂了周祺的没说出来的话:他怕海船出意外。
看着这么怕死的周祺,大家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让他坐镇。
池明崖还问着:“商船大概什么时候能修补好?”
程曦回答着:“我已经让人从其他国家的仓库里调动阴干好的木头了,他们商队说是缺木头在晾干,现在有木头,又能被支持全力赶工,应该要不了十天就可以了。”
听到程曦这话,池明崖点头:“你到时候上船,要带谁过去?”
程曦想了想:“先看看水性吧,选几个水性好的。”
池明崖闻言,立刻问道:“程贤弟也会水?”
“贤兄怕是忘了,我是江南水乡长大的人啊!”程曦好笑地说道。
池明崖还真没想到,主要是程曦病弱的人设一直误导了他,总觉得程曦并不擅长任何运动。
听到程曦这话,池明崖也算放心:“那就辛苦程贤弟了,愚兄回京,会再次为你请功的。”
程曦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立下功劳当官吗?
听到池明崖的话,程曦立刻笑眯眯地说道:“池兄所言,愚弟可是记下了。”
周祺立马说道:“放心,要是明崖不好好请功,别说你,我也不答应啊!”
池明崖扫了周祺一眼:“少不了你们的!”
三人定下打算,无人知道书生一行并不愿意官府中人登岛。
所以,当程曦通知书生尽快维修商船的时候,书生就偷偷找了自己的东家。
“这些当官的似乎对我们那个岛感兴趣,”书生说着,发愁道:“咱们在岛上偷偷开采矿产,要是被发现的话,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东家闻言,垂下眼睛:“那就让他们别发现不就好了?”
听到东家这话,书生一惊:“他们不可能所有人都跟着我们上船,陆地上咱们没办法打过他们,如果船上人出事,朝廷肯定会发现不对,到时候让水师过来就麻烦了!”
东家闻言,无奈地看向书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们把岛上的矿产恢复一下,藏好了,朝廷不就发现不了了吗?”
听到东家这话,书生才松了口气。
但是这口气也没松完:“这矿产哪有那么容易恢复?咱们都挖出多大的坑了啊!”
“在上面盖层土,然后种上树,也没那么困难。”东家说着。
“那个程曦不是对造船完全无知的,还和我说已经调来阴干的木头,本来是那些国家国王用来造死后陵墓的那种,绝对够用,让我们拿到木头之后十天内修补完成……”书生发愁地说道:“我就算拖也拖不了多少天,咱们掩盖好矿山,还要把原本那里的人偷渡走大半吧?哪里来得及!”
听到书生这话,东家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决定道:“造船这里,我拖着,说是十天,出点意外密封性不好,要重新测试,十三四天总是可以的。”
“那也不够啊!”书生说着。
“别急,找个风雨天,到时候就说船迷路了,带着他们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就是。”东家说道:“甚至可以带他们直接回闽南或者江南,到时候再来看岛,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我们要是失踪的话,他们不会找吗?”书生不看好。
“出发的时候艳阳高照,半天之后狂风暴雨,到时候这边也没船了,你就说大船稳定,之前碰到过暴风雨,不会有事,最好把他们都支使过去寻找我们的船,他们通过陆路报信,而后水师过来,也要小半个月,更何况水师可不一定愿意过来。”东家盘算了一番之后,自信地说道。
书生提醒了一句:“咱们没想过有狂风暴雨,船上应该不会准备太多物资。”这是防止程曦他们下船之后和别人说疑点。
“咱们跑船的人,防范习惯了,有粮食,平时还能捕鱼,饿不死。”东家回答道。
两人你来我往,对好了“口供”。
这边,程曦和书生说明后,就开始选和自己一起登船的人。
她不打算选阿雷和阿峰:“你们两个旱鸭子,就别搁在这添乱了。”
阿雷阿峰对于上海船也有点担心,但是又想到秦将军和族长的嘱咐,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们这几天也能学会游泳啊。”
程曦不太看好:“你们那种速成,和从小在江边海边长大怎么一样?万一船漏水了,我们都能逃生,你们只能靠木板了。”
听到程曦这话,阿雷和阿峰试图劝解:“程先生,这海船的危险还是比较大,您要不也别上去了吧。”
程曦怎么可能答应?富贵险中求啊!
更何况,程曦清楚,未来是海上霸权的时代,想要领先时代,就必须要有制海权。
当然,程曦也不是傻乎乎地什么船都上,程曦观察,这大商船和它的两艘辅船都是用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制造的,可以说某些程度上,水师也不一定有它们强。
对此,书生有解释,商船在海上也可能会遭遇海盗,所以要有足够的航行速度,才能够尽量保存自身。
程曦对这个解释是信服的,甚至程曦怀疑,当跑不过海盗船的时候,他们也会正面硬刚,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商船的人能够把红屏国打得节节败退?
这估计都是为了应对海盗训练出来的实力!
在这个基础上,程曦是真的眼馋这么一支商队: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十年前程曦也没钱组织这么一支海上商队,十年后的现在,程曦有机会,难道还能放过?
程曦不用猜都知道这只商队肯定有偷偷摸摸走私商品的时候,但是程曦不在乎,程曦在乎的是,如果能够得到这只商队的支持,和他们达成友好合作关系,甚至于获得他们的投诚,对于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是非常有力的加持。
只有已经爬上权力高峰的人才有能力谈风险厌恶,野心家还是小人物的时候,可没权力对风险说不,只有冒风险,才能用最快的速度积累政治资本。
曹操年轻的时候,还要跟着讨伐董卓、拍袁家马屁,项羽年轻的时候,还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朱元璋年轻的时候,还要浴血杀敌、被关牢房,哪有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人?
所以这一次,程曦是一定要跟船去的。
不过好在,书生他们这些商人都是老手,群岛又距离地比较近,程曦对自己的航海安全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比较有信心的程曦看着永远将预防风险做在前列的华人,看他们储备了大量以防万一的粮食和淡水,甚至在船上开辟了种菜的槽,不由也发动了主观能动性,搞了一套利用太阳能的海水提纯装置——就算淡水喝完了又不下雨,也不会渴死。
看到程曦搞出来的装置,东家忍不住高看程曦一眼,对着书生说:“原本不打算让程先生丧命,现在看他做的这个装置,加上我打听到他平时做出不少有用的工具,就更舍不得了。”
书生给了东家一个白眼:“虽然舍不得,但是还是要带着人海上迷路是吧?快点开船吧!”
两人说着,在周祺挥舞彩色绢帛在岸边告别时,开动了商船。
此时的码头,艳阳高照,任凭谁看,都觉得今天晚上能够在海岛吃上晚餐。
程曦吹着海风,看着海鸥和远方的海天一线,有点回到现代坐游艇的感觉:久违了,大海。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不想说太多无意义的情节所以省略了对于商队的调查,默认他们会查,发现很多读者觉得小程太轻信,所以又加上去了其实是因为他们调查过觉得商队没问题,所以才上船的,程曦和池卷这种人怎么会轻易交付信任~
从果断冒充亲哥身份,还敢去考科举,然后现在还想去当官,就可以知道程曦是一个冒险型人格,根本不怕死的那种,而且那时候的航海技术已经比较靠谱了,不是赌命,又是近海航行,所以小程才半点不怕~
当然,所有的野心家其实都是冒险型人格,都知道风浪越高鱼越大的道理,不过是努力积攒实力,而后拼死一搏、成王败寇。
小程即将迎来一个坑,然后知道真相后越想越气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作者亲妈!风浪越高鱼越大!不被坑一把怎么抓到商队的把柄收服他们呢?是吧!)
第106章 海船失踪案
对于程曦来说,海上航行是一个很神奇的体验。
现代时期,程曦通过自己的奋斗,在擅长的行业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参加过一些邮轮和游艇出海的航行,但是现代的航行和这时代木船航行,感受完全不同。
完全用木材和工匠之力建造的大船,对现代人来说,看起来是非常震撼的。
在没有现代工业的基础上,仅仅凭借手工就做到整艘船的防水密封,甚至已经造出了八个密封舱,保证仅仅一两个舱进水不会整船沉没,不管看多少次,程曦都要为古代设计师的智慧和古代工匠的手巧而惊叹。
而且,这时候的船上已经有了救生艇,虽然按照商人家的说法,如果遭遇海盗,打赢了,救生艇基本没用,打输了,救生艇也基本没用,如果遭遇风暴,救生艇也基本没用,但是总有几个幸运儿能够在海上漂流活下来,所以还是备上。
因此,在海岸渐渐消失不见之后,没晕船的程曦立刻就在甲板和海鸥玩起了【整点薯条】。
虽然她现在没有薯条,但是有馒头片啊。
海鸥们还是很给面子的,程曦玩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厌烦,就发现海鸥渐渐消失不见了。
“怎么这里没鸟了?”程曦有点奇怪地说着,然后开始回忆自己的自然地理常识。
边上心知肚明的商船众人都没有说话。
和程曦说话的是明栾卫一小旗:“估计是因为在哪里发现了鱼群吧?馒头哪有鱼好吃?”
程曦觉得可能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没有多说。
这次和程曦一起上船的,主要是明栾卫,和部分出身川蜀、两湖、海边,不仅熟悉水性家里还做过点小生意的西南边防军,这些地方和两广也是西南边防兵征兵的主要来源。
这么一支在水中长大且气质可以换为商人的队伍,才是可以很好隐藏自己身份的人选,程曦才能放心带他们打探情况。
就在程曦这么想着的时候,看着这些士兵的人选,书生也有了一点怀疑,于是问程曦:“程先生选这些人,是不是打算乔装商人去岛上啊?”
程曦闻言立刻说道:“都说喊我明烈就好,季炜兄总是喊我先生,未免太客气了。”
“礼不可废。”书生连忙推辞。
程曦不由说道:“咱们都是给人做师爷的,有什么不一样呢?季炜兄现在这般,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啊。”
双方都知道书生没拿程曦当自己人,但是双方都要演。
程曦这么演,主要是真的眼馋他们造船的技术和培养的水手,书生这么演,就纯粹是因为程曦的地位高于自己,不想惹程曦,也不想被程曦发现问题罢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演,但是场面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演才是尊重。
所以听到程曦的话之后,书生非常上道地说着:“程先生这话实在是太客气了,您和草民怎么一样?这次西南属地盘点清楚之后,草民就要喊您程大人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书生心里是有点嫉妒的,虽然掩藏地很好,但是程曦也发现了,只是程曦觉得对方嫉妒也很正常。
都是没有考上功名的读书人,自己这下直接当官,书生却只能给商队打下手,朝廷就算嘉奖,也都是嘉奖他的东家,不嫉妒的都是圣人吧?
毕竟普通人可不会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有多大,只会觉得你是秀才,那我童生也不差啊!
对于书生这一点轻微的嫉妒,程曦是没什么反应的:人之常情,没必要。
只要他能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书生的本职工作,当然就是做好东家和程曦沟通的桥梁,不是不能直接和东家沟通,主要是程曦考虑到他的东家看起来就是个痴迷船只建造的理工男,跟船也只是为了盯住管事们,这种人不适合直接和他沟通,最好有个中间人,不然他突然说错话或者被点燃脾气,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总不能对方冒犯了,程曦还直接把对方原谅吧?那就不是收服人家,而是上赶着给人家当小弟了。
所以程曦听到书生的话,自然是又谦虚了好几句,而后终于才回答道:“我们想先看看那岛上的情况。”
书生自然知道自家东主在岛上干什么要命的活计,但是也不敢露出痕迹让程曦发现,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打探道:“这岛上是有什么问题吗?所以您才需要专门过去打探?还要扮成商人的样子?”
说着,书生擦了擦汗,对着程曦说道:“主要是我们靠岸,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程曦自然是理解为自己的举动让书生等人觉得岛上有危险,事实情况程曦不清楚,但是只要不暴露,还不至于说连岸都下不了,于是程曦安慰道:“你放心,生命危险应该还是没有的。”
没打听到具体内容的书生在和东家汇报的时候,自然也只能实话实说:“程曦说是岛上没有生命危险,这么想来,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在岛上开矿,但是他专门要上岛,可能是怀疑岛上有什么人,总不能他们知道岛上有矿吧?”
别说,程曦还真的就知道岛上有矿!毕竟后世这个岛上的矿产还挺丰富的。
当然,怀疑岛上有华人聚集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程曦没考虑到他们会开矿,只以为他们占领岛屿,打算占地为王,躲避大虞税收劳役的同时,也不至于因为邻居藩属国被大虞发现。
听到书生的汇报,东家只是说道:“反正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来就是,待会儿可能会有狂风暴雨,咱们船不怕,但是这些人不知道啊!就让他们以为咱们为了保下船只,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只能跟着洋流走寻找陆地,带着他们在海上溜达溜达就是了。”
杀朝廷命官,东家是不敢的,特别这些命官还是明栾卫(程曦还不是官),但是带着他们在海上逛逛能有什么问题?任谁知道了,也不能说自己家有问题啊!我们这是碰到了恶劣的自然气候导致的啊!
问就是咱们海船养的人观天象的能力还不行!
书生会意退下,又跑去“陪伴”程曦。
这一陪伴,书生就发现程曦是真的好奇心强,问题也是真多啊!
“我还没见过这种海船上有什么工作,以为你们和江上的船差不多,但是还是有挺大差距的啊。”程曦假装没见识地感慨着。
书生在一旁附和:“我也是来我们东家家里做活之后,才知道划船不用桨。”
在书生想来,程曦说自己是江南人,那边水乡都是小渔船,她说的船应该就是需要人力划的那种吧。
程曦感慨道:“其实划船不用桨倒也正常,但是完全凭借风力,就只有在海上才能做得到了,江面终究还是狭窄了点,水流又更加湍急,用风力船容易撞船翻船。”
书生没想到,程曦连这都懂得一些,不由问道:“程先生见过哪些船只的运行方式呢?”
程曦笑了笑:“最常见的就是用撑杆,在长江上游三峡地区,还有用纤夫拉船行驶的,你们这种风帆也是一个方法,长江中下游还可以直接利用流水,另外就是涡轮了。”
“涡轮?”书生还真没听说过,好奇问道。
程曦一笑:小样,被钓到了吧?
程曦考虑过自己怎么才能收服一只海商商队,想来想去,也就是在权势保护的基础上给对方提供足够的利益。
什么利益是自己有但是别的朝廷官员提供不了的呢?那必然是先进的生产力知识啊!
所以程曦不禁准备了海上淡水技术,还好好回忆了一番,提前准备了涡轮、内燃机等信息,加上印象中的世界地图,就不信钓不到这条大鱼~
事实证明,书生确实很感兴趣,还追问程曦:“涡轮是什么?程先生能详细说说吗?”
直接说出来,程曦就是单纯做好事了,还怎么钓着他们?于是程曦只是说道:“也是有造船的主人自己发明的,我只是有幸受邀去看过。”
书生记下程曦的话,自然也在之后报告给了东主,但是现在却没时间了。
因为在程曦到处参观这时代水手怎么工作想要学上几手的时候,天忽然黑了。
看到天黑,没有航海经验但是有常识的程曦悚然一惊:“这天色,不会有什么大风大雨吧?”
书生内心庆幸,自己船队的老爷子看天气确实是厉害,但是脸上还是一片沉重的表情:“看这样子,可真说不好,我们还是赶紧回船舱吧,别在甲板上被风刮进海里。”
等把程曦等人以风雨大船飘摇上层不安全为由全部哄进甲板下的船舱,自己人还不是想怎么开怎么开?直接朝着远离海岛的方向冲刺不就好了?
这么想着,书生在程曦询问“之前没有让老手看天气吗”的问题后,一边回答着“海上的天就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人也不能一直看得准”,一边把程曦等人往甲板底下塞:“大人们都去甲板下面,上面我怕待会儿有台风,上层建筑被风刮走就麻烦了!”
程曦以前在沿海城市工作过,知道台风的厉害,于是连忙说道:“我们上面房间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要带下来,现在还没刮风,还来得及!”
书生自然不能阻止,于是连连催促程曦和明栾卫等人收拾了东西,全部都进入了只有甲板透露出的光芒的船舱。
暴风雨很快就来了,程曦屏住了呼吸。
第107章 海船失踪案
周祺现在可以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坐立不安。
因为程曦已经出海四天了。
按照常理来说,程曦他们一天去往岛上,最多再待一天,昨天怎么也应该回来了。
确实,四天前是出现了一场临时的狂风暴雨,但是第二天不就好了吗?如果没事的话早就应该回来了啊?
此时,稍微有点航海经验的人告诉周祺:“看这样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只能等等看,如果三天内还没有回音,要么船出事了,要么他们被大风刮去了不知道哪里。”
为此,周祺不由埋怨:“都说了海船不靠谱,但是程明烈他就是虎!非要去!结果好了吧,偏偏碰上有暴雨的那一天!”
此时池明崖早已带着轻骑出发,程曦还走在池明崖之后,按照轻骑的脚程,可能都到了原本的西南边境了,周祺此时抱怨,也只能和阿雷阿峰两人说说。
阿雷阿峰也很着急啊:族里下注程曦,就是看好他未来前程似锦,而且还愿意和两族比较平等地合作,如果程曦出事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除了这几人之外,萝灵衣也挺着急的。
一开始,萝灵衣以为自己能够成为女王,后来,萝灵衣知道,自己一定是亡国公主了,再后来,萝灵衣发现池明崖居然想让真婆国的王室死干净,留个小孩子当交代就好。
萝灵衣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做什么转圜,也是这时候,她想起了程曦这么个“爱慕者”,想尽办法跑出去,知道自己跑不远也逃不了,立刻去隔壁院落找了程曦求救。
程曦这个“爱慕者”还是很给力的,虽然萝灵衣不知道,为什么程曦不碰自己,却反而和那位正使大人嘀嘀咕咕了一番,让正使大人饶了自己性命之后,又让人来教自己学什么奇怪的语言。
事实上,当时程曦是这么劝说池明崖的:“萝灵衣毕竟不是公主,而是被换走的公主,咱们可以大做文章,说我们伸张正义啊之类的,她后面还有用处。”
池明崖未必不知道她后面有用处,但是他觉得这个女人的愚蠢配不上她的野心,但是她又很貌美,担心她后面生事。
对此,程曦早就想好了她的用处:“咱们北方瓦剌不是经常来求娶公主吗?这可是个真公主,让皇上认个干女儿又如何?”
“专门找人引导一番,她要是在瓦剌没生出事,那就是一步废棋而已,如果她能生出事来……”
程曦和池明崖相视一笑。
池明崖立刻安排了懂瓦剌语的明栾女卫给萝灵衣教课。
两人计定后,萝灵衣自然是要带回京城的,只是池明崖这番轻车简从,所以留给了周祺程曦,让他们一起带回。
此时,萝灵衣可谓是非常担心:担心失去程曦这位爱慕者,自己会不会又没有着落?
因此,在周祺焦头烂额地给四方送信的时候,萝灵衣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勾引周祺了。
池明崖收到周祺的信,是在三天后。
看到信之后,池明崖就皱了眉,对着明栾卫总旗说:“麻烦通知一下明栾卫在各个沿海城镇的卫所,看一下程曦乘坐的船是否会在那边停靠,和各地出海的渔民也打一下招呼,如果发现有残骸,赶紧上报。”
池明崖是做好了程曦已经身亡的准备,只是可惜程曦是个有本事的人,手工雷和种田的事情都还没推行下去。
此时此刻,被众人惦记的程曦正摊平了在甲板上晒太阳。
书生在一旁劝说程曦:“程先生,咱可不能这么晒,这么晒下去,会晒伤的。”
程曦闻言回答道:“没事,我用帽子遮着脸呢!才小半个时辰的事情,我感觉我都要发霉了,也是晒晒太阳去去霉味。”
没办法,被暴雨裹挟着偏离了航线,而后又在大海上遭遇了两场雨,程曦觉得现在谁都说不好船在哪里,也因为雨水浸泡,觉得整个人湿哒哒的,好不容易出太阳,商船往西边行使的同时,程曦也忙着做日光spa。
说起暴风雨那天,程曦算是见识到了大自然的伟力。
除了在甲板上卸风帆的水手、掌舵的舵手、下命令的船长,所有人都躲在甲板下面,当然,更下面一层还有防范漏水等等用处的水手。
大船被风雨撞地飘摇,众人在舱底东倒西歪,还要随时注意保持船体平衡,避免出现翻船的问题。
要说怎么保持船体平衡——货物都在底仓,已经铸造了不倒翁模式了,剩下就是百号人在船往一边歪的时候,努力往另一边去,人工保持……
程曦甚至觉得自己的臂力都得到了锻炼,也终于明白船舱两侧的绳索是干什么用的了,并且成功地晕了船……
后面的暴风雨的规模都赶不上前一次,也不用多提。
程曦只有一个疑问:按理说,咱们国家应该是春夏之交多雨,台风也是夏季来,怎么都秋季了,这边还有狂风暴雨发生?
不过程曦毕竟没在几百年前的接近赤道的热带地区生活过,所以也说不好,只能说这就是命吧。
现在程曦就希望能够赶紧靠岸,不管是哪个岸都行,澳洲也行!
但是因为有暴风雨,所以船只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自己位置,司南当然是有的,但是考虑到海上磁场也比较复杂,并不能作为唯一的依据,在没有太阳的天气,只能够依靠洋流判断——每季度的洋流方向是比较固定的。
在这种情况下,程曦连鲁滨逊漂流记都想出来了,为此还专门找了船上的东家,和他一起制定了船上粮食合理分配的方案,杜绝了上层铺张浪费的可能,并且安排人捕鱼、制作咸鱼,保存好下雨时接到的淡水,并且开启船上种植事业。
东主明知道大家漂不了太久就能回国,这路线还在他熟悉的区域,但是不能这样和程曦说,只能应下,陪着程曦一起吃糠咽菜。
所有一切,程曦都是按照战备准备的,以满足人正常生活活动、能够不影响开船的情况下尽量压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遭遇了暴风雨,但是风雨毕竟没大到把船刮起来,所以两艘辅船也跟着主商船没失踪。
为了不让程曦在自己船上愁出什么毛病,东主还专门安慰程曦:“这种情况之前也有发生过,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找到陆地,或者能够碰到其他商船明确咱们所在的地点,也就没事了。”
程曦则是坚定了向西方行使的理念:毕竟这艘船在暴风雨中偏航,也偏不出一个太平洋来,相比于东边广阔的太平洋,西边一定是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东主听到程曦的建议,没有反驳:西方北方的,只要别去岛上,都行。
程曦没办法告诉东主,怕就怕几人一开始就是往南边去了,那么现在去西方,就不知道去的是印度、澳洲还是非洲了。
程曦同样不想影响船主的心情:毕竟很多时候,遭遇自然灾害后能够得救,最重要的是要一直有信念支撑,如故宫船主先撑不住,一定会影响水手们,程曦自己可不会开这种船!
所以程曦只是转移话题:“说来,我还没在秋天见过这么大的雨。”
商船的东主也装作没见过没预知一般,对程曦说着:“我听说有时候深秋季节这些地方也会有暴风雨,但是之前还没见过,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说着,商船东主还暗示程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要去那个岛的原因?听说前朝有六次想要东征,但是都被海上的情况逼了回去,甚至原地打转没办法找到海岛,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但是东边那小国的倭寇来咱们海边劫掠都没见沉船,想来是上天给出的预警?”
听到船主的话,程曦好笑地回答道:“什么预警啊!前朝不成功,是因为他们每次都是秋季过去!”
商船东主听闻,心里一凛:这程曦居然懂航海的知识?
只听程曦说着:“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春夏季节,咱们国家这边是东南风,秋冬季节,是西北风我还是知道的,前朝没成功是因为他们想当然地在秋收后粮食较多的时候东征,那个时候风向应该是西北向,加上天气变冷,海水的流向应该也有所改变?所以才反复失败。”
听到程曦的话,船主真心地回答了一句:“程先生真是博闻强识啊。”
程曦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略知皮毛,但是真让我在船上航海,我这是一窍不通啊!”
船主刚刚只是担忧程曦扮猪吃老虎,但是转念想想,他都没发现自己等人的谎言,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么想着,船主又吹捧了程曦几句,而后让人盯紧了程曦的动作。
根据商船东主和船长交流后的计算,一行人应该最多能拖到七天后靠岸,能够拖延这么十来天,大家已经比较满足了:主要是深海大家也不敢去,怕出现意外。
但是偏偏不想什么就来什么,就在商船东主考虑怎么拖延的时候,程曦忽然看着远方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一搜船?”
商船东主心里立刻叫了声晦气:要是碰到其他商船,人家直接就告知咱路线,两三天就能靠岸了,这都是什么运气啊!
这么想着,商船东主突然听到瞭望台上的水手吹响了尖锐的号声。
就在程曦等人还在因为巨大的噪音懵地时候,商船东主立刻喊道:“全力前进!赶紧去划桨!是海盗船!”
第108章 海船失踪案
程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碰到敌人了!
“我们能做什么?划桨吗?”程曦眼看着商船东主东奔西跑地布置,不打扰他紧急安排,抓住书生问道。
书生摇头:“咱们的水手够用了,待会儿可能要一起扔下一下货物,如果实在是速度不够逃不脱,就要和海盗船白刃战了。”
程曦想到自己带了手搓的火雷!应该也有用处。
于是,程曦立刻吩咐边上的明栾卫:“找个强弓手,如果海盗船靠近了,咱们看看能不能把手雷射出去。”
明栾卫是见识过阿雷和池明崖射雷出去的,自然知道手雷的爆炸半径,虽然对于海盗船来说杀伤力不算特别大,不能让海盗船因此破损沉船,但是应该也能有效杀伤对方的人员,闻言立刻答应了下来。
双方就此开展了一场生死时速的竞速,程曦也和官兵一起,在商船的指挥下,先把价值低重量大的商品投入海中,确保商船的行驶速度。
程曦一边帮忙,一边拽着书生问:“你们平时经常跑船,应该知道,这种碰到海盗的情况,获胜的概率有多少啊?”
程曦捉摸着这船上不是职业军人,就是经历过红屏国作战的人,都是有血性在的,按理说就算跑不过,也可以反杀的。
是的,程曦已经觉得大家跑不过了。
海盗船本来就是可以为了速度牺牲容量的,所以船身更窄一点,在面对海水的时候,阻力更小,毕竟海盗们只要打劫到了商船,把人都杀了或者俘虏了,开商船回去老巢也就是了。
在先天劣势的情况下,商船上又不可能把所有物品都扔下,不管怎么样粮食淡水总要留着,程曦看着似乎已经缩小了的距离,并不看好商船能够逃脱。
这种情况下,要考虑地自然是如果交舷白刃战,胜率一般能有多少了。
除了带来的几个手雷,程曦这边并没有额外的战斗力,甚至她本人战斗力都非常弱,一旦被海盗俘虏(程曦有自知之明自己没办法冲上一线拼杀),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还能保得住吗?
程曦不敢确定。
一般来说,海盗也不会想到商船里面有女性,因为这年代跑海船的,基本一船都是男性,程曦也没有月经流血这种会暴露身份的情况发生,按理说应该不会被发现。
说起月经,程曦现在十九岁,一直没有来,程曦怀疑过自己是没有子宫、是天选之子的暗经(天生月经不流血)、还是单纯地因为身体不好还没来月经,但是就很多情况而言,没有月经方便了非常多,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程曦恨不得一辈子都别来。
但是程曦害怕海盗会搜身,以免水手等人会偷藏财务。
而且,俘虏的处境如何程曦也不知道,如果是所有人关在一起吃喝拉撒,然后被拉去他们根据地当苦工耗材呢?不还是会被发现?
最差的处境,就是俘虏也会直接杀掉,这也是程曦最没有办法接受的结果:老娘来这世上一遭,还没来得及改变世界,不是死在这种窝囊的时候的!
听到程曦问胜率,书生的脸色有点苍白:“除了一开始用速度甩掉的,十艘船可能只有一辆艘能赢,还多半是惨胜。”
惨胜就是,虽然赢了,但是人也死了很多,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活着的那个。
程曦只能鼓劲:“咱们之前都打过仗了,战斗力和以前不一样的,不怕他们。”
书生叹气:“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这些海盗都是穷凶极恶的人,逃犯、匪徒之类的,他们下手狠辣,一般人真的打不过他们,之前回来的船队都说,一开始很多人胆气都被他们吓没了,杀到最后都是靠人数优势,加上头领足够坚持没让大家溃散,才坚持下来的。”
程曦立刻提取到了重点:“所以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大家不要散了心气,就算是一换一,咱们也是有优势的。”
书生闻言不禁摇头:“这很难。”
说完,书生还放低了声音,怕周围水手听到,偷偷和程曦解释:“以前的水手有心气,是因为知道只要投降,海盗们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杀掉,避免大家浪费粮食,但是现在海盗已经在外海占据了一小片群岛,他们确认种地啥的,水手们如果被俘虏了,也不会被杀掉,而是被拉去当奴隶种地。”
书生没说的是,如果人员比较多,还会有水手被卖去当矿奴,其实东主家中有些矿奴也是这种渠道买来的,所以难免会有水手有侥幸心理,想着自己会被卖回老东家,这样也不用当矿奴,可以重新当上水手。
在这个背景之下,怎么指望人家拼命?
但是水手们能留下命来,东家和自己这种领头人肯定是不行的,因为管理者更能够组织奴隶反叛,所以海盗一般对于领头人都是杀光,没有第二种选择的。
书生也告诉了程曦,到时候如果俘虏了,只要看到自己和他这种细皮嫩肉的,海盗就知道两人是管理层,是一定留不下命来的。
程曦闻言,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在商船还在努力转换风帆开动的时候,召集了手下三十来号人,把书生告知的情况和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大家。
“按照他的说法,只要是能够组织海岛上奴隶反叛的、具有一定号召力和地位的,海盗们都会赶尽杀绝。”程曦说着:“要么赌水手不会出卖你们,然后用你们的演技隐藏下来,要么只能拼死一搏,或者想办法逃命了。”
程曦说着看了看边上的救生船。
大家都明白了程曦的意思,但是也不看好:“救生船放下后,在海上依然很显眼,现在天还没黑,海盗船想要追上,是很容易的。”
程曦点头:“所以就看能不能撑到天黑了,我看船主他们恐怕也打着这个主意,等追上了,再白刃战一番,天黑了好偷偷逃命。”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我们还有机会。”程曦说着:“到时候大家各自逃命,如果谁能运气好到大虞的岸边,就尽快让人来救,搜索一下还有没有在海上漂着的幸存者吧。”
大家都懂了程曦的意思。
现在的关键是,要撑到天色全黑。
程曦在这时候又找了商船的东主,开门见山就问到:“咱们有机会撑到天黑吗?”
没等东主说话,程曦首先说了:“我问了,水手们不一定会死,所以如果海盗太过凶残,他们的战斗意志不会很坚定,而你我如果被海盗抓到一定会死,所以我们最重要的是摆脱海盗船,如果一定会被追上,那么必须要等天黑,这样我们才有用救生船偷偷逃生的机会。”
即使是海盗,船上也不会备上太多筹码,对于逃走的小船,大概率也是射箭,只要超过夜视的范围,就还有生机。
听到程曦这一番分析,商船东主没有多说废话,对着程曦说道:“我们现在开船变换方向,就是在争取机会。”
程曦挑眉:“嗯?”
船主这时候也顾不上要和程曦玩心眼了,虽然矿山不能说,但是对于逃命的要点,没有必要对程曦隐瞒,所以船主说着:“我们的老师傅看出这个方向开下去可能要有雨,如果有雨的话,天色黑得更早,而且小船逃生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会被雨水阻挡,逃生的可能性更大。”
对于程曦一行人,商船东主这番算是热情分享了:“你们和我们一样,一旦被海盗抓住,大概率会被用来杀鸡儆猴,所以肯定也是要坐船逃走的,相反,水手们当俘虏活下来的可能性比在这茫茫大海活下来的可能性大,所以他们不一定会用救生船跑,咱们船是绝对够的。”
程曦理解:用救生船跑路的都是中高层,对于船主来说,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人多了,大家坐不同的船,到时候海盗总不能都射杀了,对于船主来说也是一种风险分担。
所以程曦又请教了一番驾驶救生船的要点,以及如果逃生后再海上漂流,往什么方向靠岸的可能性更大,商船东主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同意程曦找明栾卫和边防军的人过来一起告知。
对此,商船船主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你们有人能够生还,但是我没有,麻烦帮我回我家里报个信,就说十六郎不孝,来世结草衔环,报答父母养育之恩。”
众人自然一口答应,不少人也提出了帮忙报信的要求,而后赶紧散去准备随船物品。
程曦首先就揣上了自己当初为了演示制作的小型淡水提纯装置,说起来就是光滑的琉璃片和双层锅,带上生命之源之后,程曦快速思考要带什么东西来这么一场“鲁滨逊漂流记”。
程曦知道自己大概率只能一个人漂流,不仅因为担心性别被发现,还因为明栾卫等人为了撑过天黑前的时间,一定要出手以免海盗迅速把水手们杀成溃兵,自己也一定会留在后方,到时候身边可没有能信任的人。
即使有能够信任的人,程曦也不敢担保在海上漂流、粮食淡水不足的情况下,对方不会起杀心。
“火石、衣物、刀具、钓鱼钩、钓鱼线,”程曦心里数着:“粮食带黄豆比带米面划算,黄豆可以发豆芽补充维生素……”
考虑到救生船的大小,以及到时候也许会翻船或者船身中箭,程曦没有准备过多的粮食,以免到时候出问题。
就在程曦快速准备好的时候,海盗船呼呵的声音已经隐隐耳闻,而不远处确实是有乌云,程曦也相信,更远的地方正在下雨,而这里也很快就会下了。
第109章 海船失踪案
事实证明,老手的经验判断非常正确。
程曦等人所在商船刚冲进暴雨区,海盗船就赶到了。
明栾卫的强攻手还记得程曦的话,点燃手雷之后射出去,但是总共六个手雷,在暴雨之下就爆炸了两个。
爆炸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在互相放箭的距离,有人打听到手雷的情况后还在拍大腿:“早知道早点射过去,多杀几个是几个啊!”
有人拍大腿,自然也有人为此不满。
程曦是偷偷躲在了一个方便下船的角落,打算等交舷之后就从另一侧逃跑,此时正在费劲功夫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或许是太没有存在感,也或许是水手那边因为忙碌脑子变乱,程曦就听到了水手的交流。
“待会儿我们是拼命还是不拼命啊?本来我都想做做架势之后直接投降算了,但是这手雷的杀伤力有点大,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迁怒我们啊?”
“不至于吧,不过如果迁怒我们的话,应该更可能会让我们去做矿奴,要知道开矿死的奴隶比种地伺候人死得多得多,这边最近的矿产不就是东家家里的?到时候咱们过去摆明身份,还能当回水手。”
“我就是担心如果被卖回去,咱们会不会被迁怒啊?毕竟东主他们都死了,咱们还活着,人家看我们肯定是不爽的啊。”一个水手苦大仇深地说着:“到时候让我们给他们家的人陪葬怎么办?他们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应该不至于,他们培养一个水手也要很久时间的,而且遇到海盗又不是我们愿意的,他们自己没本事和海岛打通关系,怎么能怪我们?要是海家的商船,根本不怕海盗。”
“确实!”一开始开口的水手说道:“本来就是东主他们自己非要假装迷路在海上绕路,如果就按照原本的要求行使,咱们能碰到海盗吗?”
“这不是东主害怕这些大虞当官的发现他们在岛上的矿产吗?”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程曦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呼吸都没有加深,但是心里已经非常澎湃:程曦知道是自己轻视了商队,所以才造成现在的结果,也听明白了自己是被骗了。
但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敢开私矿啊?
谁能想到随便碰到个有商船的,就和岛上私矿有联系啊?
程曦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中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只能归结于运气不好。
真要说的话,就还是太贪心。
毕竟大家都去查了商队的根底,也检查了水手们的业务水平和做账水平,一切都是一个合格的商队的模样。
什么?你说水手居然会冲锋打仗?这不是训练了准备对抗海盗吗?
事实证明,商队当然需要对抗海盗,但是不是所有商队都会故意挑暴雨天出行。
程曦就说自己之前觉得哪里不对呢,原来是一个连天气都没办法很好预测的老水手,居然连远处会下雨让商船往这边跑都知道,这技能未免点得太偏了吧?
事实证明,人家老水手其实看天气的经验非常丰富,主要是商队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虽然商队不怀好意,但是程曦根据这几天的生活经验,也知道他们是打算耽误一些时间之后把自己这一行人送回大虞,程曦猜测主要是为了给岛上的事情收尾。
可是程曦一行人的运气偏偏就那么差,偏偏就碰到了海盗。
看商队碰到海盗那惊讶的样子也知道,这说明商队本来就不在商船走的线路上,按理说这里不太容易遭受海盗打劫,所以之前商队都没那么警惕。
至于说为什么不在商船走的线路上,程曦也猜的出来:无非是怕碰到其他船,糊弄不过去。
想到这里,程曦略微陷入了沉思:不在商路上还会碰到海盗,是不是因为海盗的大本营就在一开始商船游荡的海域附近?他们这是正好碰到要出门打劫的海盗了。
想到这里,程曦又起了立功的心思,如果能够端掉海盗的大本营——自己没准也能直接穿上红袍!
当然,野心归野心,程曦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下命来。
其实程曦有考虑过,等海盗开始宰高层的时候,直接说明自己女人的身份,从而能够不被杀死。
但是程曦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女人身份能够保命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所有的水手和奴隶都不会相信一个女人能够带领自己造反,所以海盗并不惧怕,并且这时代女人也是一种资源,别管好不好看,年轻女人对于这种海盗岛一定是有价值的。
这是保命的原因,也是程曦不愿意暴露身份苟且偷生的原因。
且不说什么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就说女人去到海盗岛,能有什么好下场?
程曦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有什么穿越赶海种田文的女主待遇,明明都在穷凶极恶的海盗岛,还能够嫁给一个正常的男人(海盗),然后每天赶海种田做饭生孩子……
程曦敢担保,海盗岛除了本来就有家人的海盗之外,剩下的只有小头目以上才会有女人,其他海盗估计是共用平时在商船抢下来的女眷。
被共用是什么性质,又会有多惨,不需多说,程曦宁愿赌海上漂流的概率,也不愿意赌自己作为女人不会下场悲惨的待遇。
更何况,程曦也听船长他们说了,最近的洋流会往陆地的方向流动,所以坐船也有很大概率会漂回大虞岸边。
只要到了岸边,干什么不行?
程曦穿了一件防水的皮毛——事实上,古代都是动物的真皮毛,防水也是正常的——用的是灰色兔皮,正好可以在这种阴沉沉的天气下掩藏自己的行踪。
大雨磅礴落下,三米之外人畜不分,程曦对于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互相射箭的双方表达了非常崇高的敬意。
很快,程曦感受到了船只被轻轻碰到的撞动感,便知道两船这时候已经交舷了。
海盗直接搭了木板过来,这边的人在砍木板,那边已经有人从木板往这边冲了。
看清了木板的程曦立刻移动到了商船的另一边。
一开始的时候,程曦是打算在中间位置乘坐救生船逃跑,因为第一个逃跑的肯定很显眼,但是最后逃跑的也容易被集火,如果是中间,因为船肯定很多,所以也有机会成为“漏网之鱼”。
但是意外听到水手的对话,知道商队秘密之后,程曦已经开始倾向于第一个跑走了。
毕竟这商队实在是太不做人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为了自己的救生船逃跑,会不会直接把程曦等人作为挡箭牌呢?
程曦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别的不说,就说逃跑经验来说,程曦一行人肯定是比不过商船上一直跟船的人的,而且对方也许有另外的手段,比如说他们可以潜泳,到时候直接把程曦等人暴露出来,他们就安全了。
不是程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水手都说东家狠辣,一个内部集团基层工作人员都觉得他们对派遣员工不做人的单位,能有什么好的?
这么想着,程曦早早地跑到了商船边上,一听到拼杀的声音朝这边靠近,立刻就把准备好的物资用兔皮大衣绑在船上,抓住闪电的机会,扔了一条救生船跳下了海,紧跟着自己跳了下去。
幸好,在拼杀声和下雨声打雷声的掩盖下,救生船入海的动静没有被发现。
从十米跳台的高度带着船下海这种高难度的事情,程曦自问是做不到的,她能够从十米跳台跳水之后浮起来没被冲击力拍晕,都是靠着当年现代上山下海攀岩浮潜的底子了。
通常而言,没有经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突然从高处跳入水面,是很可能受伤或者受到冲击后晕倒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有学过一些,程曦也不敢一个人海面求生。
到了海底之后,程曦迅速屏气,睁开双眼往水面游去,在冲出水面之前,程曦还专门观察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箭支落在水面,才伸出头开始换气。
而后,为了不折腾出太大动静,程曦判断了一下救生船的方向,直接划水靠近,然后推着拉着借力着,带着救生船游了一两百米,才开始尝试把船翻过来。
虽然程曦觉得自己的水性不错,但是这种时候试图翻船,还是很困难的,她尝试了好几遍,差点以为自己要脱力,才成功翻了过来。
翻过来之后,程曦已经没有力气往上爬,只能上身趴在船上,试图尽快恢复体力:因为程曦知道,待会儿海上救生船多了,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估摸着只休息了不到十分钟,程曦腹部和双肩用力,直接一个撑起,把自己一条腿送到了船上,而后才爬了进去。
爬进去之后,程曦也管不了因为雨水而内部许多积水的船舱,拼命划桨,试图远离这几艘大船。
透支体力麻木地划啊划,程曦在视野里已经看不到海盗船和上船,才松了口气,但是也不敢停:小船在暴雨中容易翻船,要尽快离开这一片大暴雨区域。
此时还不知道程曦已经提前跑走的众人还在和海盗砍杀。
因为有明栾卫和边防军的战斗力,加上水手也担心手雷会影响海盗的想法,所以这次的抵抗程度是超过了商船东主的想象的。
当然,因为有程曦提前打预防针,明栾卫和边防军的几十个人随时都在注意周边水手的抵抗力度,在发现他们已经疲软并且似乎不打算用全力的情况下,立刻两三人结盟,背靠背且战且退,直接两人三人一组抱着救生船就跑了。
发现这些当兵的跑得比自己还快,商船东主和书生等人都有点惊讶,惊讶之后又觉得正常:这年头当兵的不都这样,都说兵匪,他们跑得快有什么奇怪的?
看到人都跑了,商船东主才和书生说道:“咱们是跑人,还是和他们谈条件?”
是的,商船东主是可以和海盗谈条件的。
但是就像矿产不能暴露一样,谈条件也不能暴露,这才是商船的人留到现在还没跑的原因——不然哪里轮得到程曦,他们早就离开了。
书生看向东主:“如果谈条件成功的话,咱们要怎么解释我们回去了,但是程先生他们都不见了?”
“实话实说呗!”商船东主觉得自己想的非常清楚:“他们都在我们之前跑掉的,他们也清楚,到时候真有人运气好被救了,咱们就说咱们没跑掉,但是因为海盗损失比较大,所以运气好没被杀,家里出了一大笔赎金才被放回来的。”
书生为此还拍马屁:“不愧是东主您!之前往雨里开,就是为了让救生艇逃跑这个办法显得合理,现在正好把那群人都赶出去了,说起来都是他们自己跑的。”
“就那么一搜小船,在这茫茫大海,还是暴雨中,能有什么好?运气差点饿死在船上都没上岸。”书生说道:“咱们还不怕被追责。”
听到书生的马屁,商船东主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我们家在海盗这里能有多少面子?”
说着,商船主立刻让人举旗帜:“要多少钱,我们可以谈!”
海盗船和商船上的海盗水手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时候,有个易容很好想要借此隐藏的明栾卫不由缩了缩身体:救命!这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应该觉得自己易容厉害所以偷偷留下来!
这么想着,他同时又庆幸,确定那人死了之后,自己已经把尸体扔下去,装成了对方。
这位明栾卫本来是做两手打算的,毕竟他虽然是易容,但是也不是捏脸,对方总要身形高度胖瘦一致的情况下长得像,才能装得像。
因为职业习惯,这个明栾卫一上船就下意识地关注自己可以替代的人选,所以在这一次交战中,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本来打算是,这两三个可以替代目标如果死了,就代替他,目标如果没死,就和兄弟们一起海上漂流。
恰好有人在交战中被射死了。
因为早就关注,所以对方的情况明栾卫也是牢记于心,当即就带着尸体去了房间里,偷偷扒下对方衣物换上后,把人扔进海里后紧急换装。
易容明栾卫想着,后面也有机会逃出去不是?谁知道自己兄弟们跳船跑远之后,商船东主居然主动找海盗和谈?!
易容明栾卫:要死要死要死!
跳船的明栾卫和边防军的人意外发现划船没人放箭阻拦,庆幸自己时机选择正确的众人看到周围的兄弟们,默契地聚集在了一起。
都是程曦精心选出来的精兵良将,还都精通水性,众人又提前知道要注意保全自己,所以伤者不少,但是跳船之前还没有亡者。
这时候也不分什么明栾卫和边防军了,大家对了对姓名,发现虽然有人受伤,但是除了程曦之外,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这里,心也定了下来。
“咱们可以把救生艇连在一起,这样对于暴雨风浪的抵抗力也强一点。”有人建议着。
大家觉得有道理,连忙动起手来。
等众人连好所有的救生艇之后,有人提起:“不知道程先生跑了没有?应该比我们早跳船了吧?”
有注意到的明栾卫说道:“程先生早就跳了,现在估计都在几千米外了。”
“那可说不定,程先生那个身板,看起来就不像是可以一直快速划船的。”有边防军说着:“没准我们划着划着,就看到他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笑了。
“别说,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挺想和程先生一起的,我感觉他发明的那些海水提纯淡水什么的很有用,而且她还能够随时想出新主意,对于海洋了解也不少,虽然多一张口,但是有他在,生还的可能性感觉都大点。”有明栾卫说着。
“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是也要看我们能不能碰到啊。”另一人说着:“我现在就希望咱们能够赶紧靠岸!”
大家说着,都在齐心协力的划船。
事实上,因为这群猛汉的用力划船,他们是正正好往远离商船和海盗船的方向而去,但是对于程曦这种没什么力气的来说,风向和洋流方向也有影响,所以走的是斜线,双方是越努力间隔越远,怕是很难在海上遇见了。
于是,程曦不得不开始自己一个人的海上求生记。
划了大半晚,终于雨停了风停了,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程曦把船里的水连忙舀了出去,然后看海面上没人,干脆把自己专门用来隐藏的黑色劲装脱掉,作为抹布吸了船底的水,而后换上了用防水桐油纸包裹好的衣服,才半梦半醒地睡下。
尽管换衣服及时,还有兔皮大衣作为保暖物,程曦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不对经:全身酸痛无力。
程曦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敢肯定自己是发烧了还是运动过去导致的酸软无力,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别啊!虽然我天天说自己体弱,但是我都六七年没生病过了,没理由这么一场不在冬天的雨就发烧了啊!
程曦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只能接受自己不舒服的事实,没事用海水给自己降降温,多吃点肉多喝点水,吃掉原本备好的药瓶里面的药丸,然后听天由命……
这一次,程曦完全是痛定思痛,认为自己还是太冒失了,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能苟就苟,后面哪怕按部就班升官慢,都不能像这次这样了。
当然,程曦没忘了这家商户在私自开采矿产——自己要是能够活着回去,一定要给他们一击!这种送上门的功劳可不能让出去!这不是冒险,这是报仇!
打定主意报仇的程曦在海上漂了三天,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马克思。
更麻烦的是,程曦每天晚上发烧、白天退烧,因为身体原因,程曦都不敢说自己能有鲁滨逊那个大佬的本事——她要是碰到星期五可打不过。
就这么漂着漂着,一天晚上,程曦恍恍惚惚看到了闪闪的黄色灯光,还以为自己烧糊涂了:“烧得眼冒金星了,妈妈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谢离谢归帆本来想趁着夜深人静好好读一读山居大儒的新文章,却突然听到船上一片喧哗。
“奉墨!去看看怎么回事?”谢离召唤小厮问道。
在门外伺候的小厮答应了,连忙过去下一层船舱。
谢离被打扰了读书的性质,而言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往甲板上看。
“快点!快点!”下面的人在说着。
“搭把手,可以拉上来!”又有人说道。
“不行!这边还是要有人下去把绳子绑上,来个好手!”谢离听到了船长的声音。
紧跟着,自家嬷嬷的声音又响起了:“别乱动,这像是一个姑娘!”
“怎么可能?这么高怎么可能是姑娘?”另外的人反驳。
“下去个会水的仆妇,把人救上来看看!”嬷嬷还是坚持,吩咐道。
谢离隐隐约约听着,大概是自家船碰到了落在海里的人?
声音喧哗了一会儿,谢离看那场景,好像人被救上来了,同时船长还指挥着人拉上了一搜小船。
嬷嬷安排着仆妇把救上来的人背到下人的房间,给她换了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嬷嬷还在说着:“我就说这是个姑娘吧!长得高也是姑娘啊!还好没让那些大老粗碰,不然这姑娘以后怎么做人?”
仆妇看着被救的人的头发,说道:“看着姑娘的头发,怕不是之前是个比丘尼小师傅?不然头发怎么会这么短?这是几个月没刮了?”
“几个月没刮?那岂不是她已经一个人在海上生活了几个月了?”另外的仆妇惊讶道。
嬷嬷带着仆妇扒掉了衣服,给她用热水擦洗,边擦洗边说道:“哪有人能在海上漂几个月?看她面皮是被晒伤了,但是最多也就五六天,不然不会是这种晒伤,肯定是黑黢黢或者烂脸了,说不定是之前寄养在寺庙了,准备还俗的呢?看她样子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然养不出这一身细皮嫩肉。”
仆妇闻言也信服:“确实,她这手上的茧子看着都是读书写出来的,和咱们小郎君手上的一样,身上也算是细皮嫩肉,肯定也是家里仔细养的。”
毕竟比丘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如果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给的寺庙,最起码砍柴种地的粗活是要做的,不可能养成这样。
底下的声音渐渐消失,谢离又看起了书,看了全程热闹又和嬷嬷问清楚的奉墨才跑上来:“少爷!我们船救了个姑娘!还是个比丘尼!”
第110章 海船失踪案
听着小厮的话,谢离只是翻过一页书页:“知道了,你让嬷嬷她们好好安置人家姑娘,等人醒了问问身份来历,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一个人漂在海上,没什么问题的话等我们靠岸了,让人送她回家就是。”
听到谢离的话,奉墨并没有意外,毕竟自家少爷一直都算是个好心人,对于这种不会影响自己的落难人士,也都是能帮就帮,于是奉墨答应道:“我待会儿和嬷嬷说,让她和救上来的那姑娘沟通。”
对于谢离来说,家大业大,不差这么一点送人的车马费,更不缺人用,遇见就是有缘,随手帮一帮也没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救助的这人是海里捞起来的,谢离都懒得问人家是哪里来的,也就是一个人在海里这么久,才能让谢离有那么一点好奇心。
谢家的嬷嬷也是这么个想法,确定救上来的女孩子已经因为发烧昏昏沉沉无法回答之后,连忙就安排大家给她换好衣服,盖好被子后,让船上的大夫来诊脉。
“这孩子一直在发烧,是因为什么生病了?”谢嬷嬷问道。
大夫看了看脸色,诊了一会儿脉,确定道:“应该是因为受凉导致的,没什么大事,这姑娘身体还可以,没有其他病症。”
听到大夫的话,谢嬷嬷松了口气,对着大夫说道:“那看看船上有什么药,先挑拣来熬上,到时候让人给这姑娘喂药进去就是。”
安排好大夫,谢嬷嬷才对着两个仆妇说道:“今晚你们两照顾这姑娘,换班歇一歇,要是烧得厉害就来敲我的门。”
仆妇答应了下来,谢嬷嬷才离开房间,准备回自己房间歇息。
路上碰到了奉墨,奉墨就干脆传达了谢离的指示:“嬷嬷,少爷说,等那姑娘醒来,问清楚她的来历,还有为什么一个人漂在海上,等我们靠岸了派人送她回家。”
谢嬷嬷答应着:“都安排好了,就是那姑娘烧得厉害,可能没那么快知道答案,要劳烦少爷等一等。”
奉墨闻言自然了解,对着谢嬷嬷说道:“嬷嬷心里有数就好,我会回少爷的。”
谢嬷嬷离开之后,两个仆妇也开始说起话来。
“要我说,哪有我们主家这么好的好心人,在海上救了人,还给人请医问药。”一个仆妇说道。
“主家人好,咱们也有好处啊,别的不说,和别家比起来,咱们的活计都要轻松点,也不会动辄被打骂。”另一个仆妇回答道。
“那是,当年我被卖进谢家,人牙子就说我是进了福窝里了,这么几十年看来,确实如此。”
“要么是百年的世家呢?人家办事就是讲究,都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谢家人就是有良心的人……”
被救上来的程曦迷迷糊糊听到什么“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还不忘嘟囔一句:胡说。
社会主义革命才过了多久?历史已经证明,所谓的穷生奸计,其实是在物资供给没办法满足人基本生存需要的时候才发生的情况,谁都不能责备想要活下去的人,这句话已经被证明是谬论!
这么想着,程曦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边上的仆妇听到程曦的嘟囔声,都凑了过来,发现她嘟囔了一下就没了反应,才把八卦的重点放在了这个被救上来的姑娘身上。
“你说,这姑娘看起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虽然头发剃了,但是也是细皮嫩肉,是不是,真和谢嬷嬷说的那样,是寄养在庙里的啊?”
“你在想什么?”另一个仆妇立刻警惕起来:“别想坏事啊,谢家虽然是好心人家,但是容不下生了坏心眼地仆从。”
“我能想什么坏事?”
“谁不知道你儿子已经二十来岁没媳妇了?你要是敢动这姑娘的心思,你看谢嬷嬷会不会把你们全家都赶出去!”另一个仆妇警告道。
“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冤枉人!”仆妇说道。
另一个仆妇已经记下这事,庆幸搭档的儿子不在船上,等守过这一晚上,第二天抽空和谢嬷嬷说明了情况。
“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来找我说的事。”谢嬷嬷答应着,而后内心又犯了难:少爷说让人送这姑娘回去,不派男仆,路上容易出意外,派男仆,就怕男仆出意外,是要好好选人才行,别反而害了这姑娘。
这么想着,谢嬷嬷又让大夫去看程曦:“怎么还没醒来?”
药童儿把大夫说的内容回禀了谢嬷嬷:“那个姑娘的烧已经退了,现在还没醒,可能是因为药物里面有安眠的成分,她可能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所以现在安睡着呢。”
听了这话,谢嬷嬷放心下来,又吩咐边上的丫鬟:“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丫鬟答应着,又犹豫问谢嬷嬷:“嬷嬷,那个照顾这姑娘的张仆妇……”
谢嬷嬷一听就知道这中间有事,问道:“怎么了?”
丫鬟咬了咬嘴唇,想着今天对方已经被告状了,自己偷偷多说点也没什么,于是说道:“她家儿子不是个好东西,我有以前的小姐妹没能来内院伺候,一直说他会骚扰外院的丫鬟,大家都很怕被他……”
丫鬟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都已经表达清楚了,谢嬷嬷垂下眼睫:“这事我知道了,调查了确实如此的话,这家人我们自然不会留。”
丫鬟顿时放了心:谢家家规森严,像是仆妇一家没犯事的人还好,最多是卖去其他人家,像是她儿子,定然会算好账、行家规,就是不知道家规会要命还是把人卖去苦役了。
不过也活该!丫鬟想着,要不是小姐妹们机灵,早就有丫鬟给他糟蹋了!也不看看周围的人都娶到妻子了,就他娶不到是为什么,只想着脏事,想用名声逼人家小姑娘就范!
谢嬷嬷安抚完伺候自己的小丫鬟,才对着她说道:“你过去偷偷和你王姐姐说一声,让她看好了那姑娘的贴身物件,别被偷拿走了。”
不止一个人说仆妇家中儿子有问题,虽然不知道对方起的坏心思是不是这个方向,谢嬷嬷也要防范好,毕竟姑娘家的名声是大事。
丫鬟连忙应是。
就在谢嬷嬷处理麻烦事的时候,程曦也终于醒了过来。
一醒来,程曦就发现了不对:自己身上明显有棉被的重量,空气中还有药味。
没有轻举妄动,程曦先偷偷眯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不睁开就是怕边上有人守着。
结果看到边上果然有人在用小炉子熬药。
那人背对着自己,程曦终于可以转头,打量了一下,确定自己是在一个小房间里,根据感觉应该也是在船上,程曦就猜到,自己昏过去前看到的灯光不是幻觉,是真的碰到了一搜大船。
熬药的人是一身仆妇的打扮,程曦猜测自己应该是碰到了什么坐船赶路的大户人家,被人家救了起来。
再抬起手,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已经变了,想想也正常,自己身上虽然没湿透,但是也湿哒哒的,对方如果好心救人施药,也不会吝啬一件衣服。
程曦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这户人家已经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了。
程曦目前只盼望着对方不要和自己有交集,最好只是沿海地区的大户人家,以后见不到面的那种。
不然得话,先不说给全船灭口恩将仇报,就说这船看着也是个大船,就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是自己给人灭口还是送上去让人给自己灭口啊?
就在程曦思考的时候,仆妇发现程曦已经醒过来了:“哎呀,你醒啦!”
仆妇说着,连忙对程曦说:“你醒过来就好,之前烧的厉害,你放心,我们家少爷心地一直都很好,既然救了你,肯定会安置好你的。”
说着,仆妇又连忙解释:“在把你捞上来之前,管事嬷嬷就发现你可能是女孩子,所以都是仆妇捞的你,没有男人经手,这点你也放心,咱们谢家是讲究人,你的名声不会有一点损坏!”
说完自认为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后,仆妇才说道:“我去找嬷嬷过来,你稍等一下。”
程曦点了点头。
在仆妇离开的时候,程曦分析了一下她的话语:首先,救自己的船上,主子应该就是男性,一人还是多人未知,但是能做主的人应该年纪不大,毕竟被称为少爷。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随行,仆妇应该不会说少爷心地很好,所以说明这里应该没有长辈,最多就是几个少爷们,加上他们的家眷少夫人。
其次,这家人应该也是懂礼的人家,仆妇都算是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对女性被救助者说明她没有被男人救上来,安女孩子的心,所以家里的教养应该是不错的。
最后,仆妇嘴中透露出要安置好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安置?是给自己家中送信?还是派人送自己回家?
程曦觉得,两种办法都可行,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寄希望于是后者,自己可以在路上偷偷逃走,到时候转身一变就是程师爷,也不用担心后面怎么转换身份。
如果只能寄送信件的话……程曦不禁发愁起来,盘算了一圈,最后圈定了赵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告诉赵陆自己是男扮女装,那傻小子会不会相信?
除此之外,程曦还担忧一点:这家人的根底是什么?如果是官宦人家,未来见面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程曦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到了房中有铜镜,不禁走上前去,而后立刻放心下来:就自己这鸡窝头和晒爆皮又红又肿的脸,只要趁着脸好之前离开,这群人下次能认出自己来才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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