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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国师欲辞案


    谢离和池卷在长公主赏菊宴门口碰上的时候,两人是惺惺相惜的。


    作为两个“黄金单身汉”,两人的处境虽然并不相同,但是总是有相似的地方。


    最起码,两人都是被催婚的大户。


    按照池明崖的了解,谢离父母虽然不打算强制要求什么,但是也看不惯他二十好几还不着急。


    根据谢离了解,池明崖父母虽然管不了他,但是他还有老师没事念叨。


    所以,两个朝堂上的政敌在此时难得成了同盟。


    “明崖兄今天的装扮……”谢离开口说道。


    池明崖会意:“老菜帮子,总不能抢了少年郎的风采,归帆不也是?”


    “是的,是的。”谢归帆连连点头:“这种机会,还是要留给年轻人啊。”


    边上偷偷看儿子是否真的进去宴会的谢夫人嘀咕道:“一个两个的,都穿着一身黑,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没出孝呢!”


    池明崖和谢归帆只是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他们不知道一个道理,就是存在感虽然和衣服是否显眼有关,但也和仪态与颜值有关。


    有句话说的好,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所以,即使一身黑衣,两人还是吸引了满园的目光。


    只是这次回来,谢离觉得这目光和以前相比好像有点不对,于是问池明崖:“明崖兄,这两三年京城是有什么新的流行吗?这么这些小姑娘好像外放激动了很多?”


    出京之前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的池明崖也不明所以,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上次参加宴会还是一年半以前,那时候还和归帆离开时差不多啊?”


    两人充满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有两个小姑娘已经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跺脚脚了。


    谢离&池明崖:有病吗?


    “唔唔唔!海崖系帆就是最配的!”有小姑娘用手帕捂住嘴巴,对着闺蜜轻声激动地说。


    闺蜜也不禁点头:“虽然我更磕浪子,但是这两人在一起,真的!”


    在二公主的小黄漫偷偷风靡京城闺中的时候,京城闺秀们都打开了新大门。


    虽然二公主为了诋毁池明崖才给他拉了许多个配对的男人,但是为了传播度、加上自身的审美,也不能把人画得特别丑。


    于是,京城的闺秀们也感受到了磕CP的快乐。


    池明崖的诸多配对当中,有那么几个人气很高,其中就有这对政敌组合。


    按照闺秀们文艺的说法,就是两人是朝堂上互相防备,回家后互相试探,但又忍不住互相吸引。


    如果这都不是爱……


    二公主在姑姑的宴会上看到这一场面,满意不已的同时又发愁:“现在销售的渠道都是给这些闺秀,怎么就没人被家里人发现没藏好的画本呢?这不传到男人堆里,哪里打击到池明崖了?”


    二公主的合伙人们也很发愁:“但是这玩意儿拿不到书号,只能私印,私印当然不能去正规的书铺卖,只能靠人人口口相传,我们本来也没机会给男人们传,自然就是在闺秀们当中流转,最多就是一些年轻夫人也看过。”


    二公主纳闷:“怎么都年轻夫人告诉丈夫呢?大家的感情都这么不好吗?”


    二公主闺蜜不由说道:“这种事情,让你告诉你驸马,你说得出口吗?”


    二公主:“说不出,一点都说不出。”


    二公主于是很理解了大家的心情,但是也为自己书籍的传播渠道苦恼:“还是那句话,京城的大人们未免太不关心自家女儿、妹妹和妻子了吧?怎么这么久了都不知道?!”


    以及……“这些女孩子藏东西也太厉害了吧?家里居然都没发现过?”二公主是真的纳闷。


    二公主的另一个闺蜜幽幽地说:“您当年藏话本,圣上和您的皇兄们也没人发现……”


    二公主立刻说:“那怎么一样,父皇十天半个月才见我一次!皇兄们既不和我住在一个院子,也不在一个地方读书啊。”


    “京城大户人家的闺秀也是啊。”闺蜜说着。


    “那没有小户人家吗?”


    “小户人家只会借阅吧?咱们画这个用了不少贵价颜料,小户人家买不起……”


    二公主:原来是我的问题!


    “明天就搞个黑白的平价版出来!”二公主说道。


    二公主的闺蜜画师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貌似只是打击报复的二公主用垂下的眼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思索:就算全部传出去,也只能阻碍一些老古板和脑子不太好的人向他们靠拢,真正聪明有野心的人不会介意,所以有什么办法,可以实际打击到池谢这些人呢?


    顶着诡异的眼神,池明崖和谢归帆去找男青年们会合了。


    说是相亲宴会,但是大家其实也就是隔着花园在不同的亭子里玩乐,男女双方都能看到对方,提高声音对面也能听见说话的内容,但是并不会直接交流。


    因此,男人堆对于女孩子们的想法一无所知。


    大家对于池明崖和谢离,都是奉承的。


    “池大人和谢大人赏脸,也作两首菊花诗?”有人提议问。


    池明崖当即说道:“这里不是朝堂,咱们只论年龄,不论官位。”


    这话池明崖说最合适,因为他是未婚的男人中官位最高的人了,而且大家都知道,皇帝打算等西南事了之后赏功劳,池明崖至少要升一两级。


    谢离作为官职略低一等的,附和道:“明崖兄说的很是,大家唤我归帆就好。”


    说是这么说,两人同辈的人早就结婚了,这时候和两人一起参加相亲宴的,除了个别鳏夫之外,基本都是十几岁、最多刚刚二十岁的少年人。


    程曦混在其中或许不算违和,池明崖和谢归帆就显得年纪大了,众人还是不敢放肆,纷纷吹捧两人。


    池明崖和谢离也是无奈,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做了一首平常的菊花诗,周围人又是一片叫好,纷纷誊录,给两人传扬了出去。


    让两个欣赏的年轻人去相亲,他们妻子没相中,诗出名了,皇帝听闻之后也只是摇头:“这两人算什么事嘛!让他们去赏菊,真的去看花去了!”


    说着,皇帝还对冯太监说道:“把他们的诗句取来也给朕看看?”


    赏析了一番之后,皇帝才叹道:“明崖的心性还是比归帆锋利很多啊。”


    这个评价除了冯太监没人知道,但是等后来程曦听说这两首诗之后,并没有觉得池明崖的诗句有多锋利。


    不过也是,这时空可没出现黄巢,不然哪里还能留着世家?


    程曦作为读过黄巢诗句的人,在“我花开尽百花杀”的映衬下,丝毫没有感受到别的菊花诗的锋利。


    论杀气,谁能比得过黄巢?


    不过此时,远在川蜀的程曦还没听说这两首诗,她和钟开阳已经赶路到达了秦将军的土司府。


    程曦递上了名帖,钟开阳首先震惊程曦认识秦将军这个女中豪杰,而后震惊:“等等,他们喊你呈先生?”


    虽然因为一心钻研,有时候钟开阳显得没那么灵光,但那是因为他的心思都在考虑数理知识,不是因为他傻。


    事实上,大部分高智商的人都能通过情景模拟和日常观察模仿做出类似于普通人情商的应对模式,他们只是不比高情商的人敏感又能够共情,有时候可能因为厌蠢不愿意演,但是不代表他们普通的待人接物有问题。


    钟开阳不傻,自然知道别人叫先生的时候称呼的是姓氏,而不是名字,所以说明卢呈就是个假名。


    程曦都拐着钟开阳到了秦家土司府,自然也不需要隐瞒姓名了:就是钟开阳不愿意去西南,秦土司帮着暂时看住他还是可以的。


    于是程曦只是解释道:“因为我一个人坐船,不适合用自己的身份,毕竟敌人比较多,所以用了一个化名,还请钟师兄见谅。”


    钟开阳不解地问:“你的敌人是怎么回事?”


    程曦只是叹气:“我其实是做师爷的,说起来那也不是我的敌人,都是东主的敌人,我也是没办法。”


    “你是知道我的,我像是能够到处树敌的性格吗?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程曦说着。


    钟开阳想了想程曦这一路伪装的性格,还真的被她骗了过去:“确实,我相信卢,哦不,是程师弟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的程曦说道:“我也是为了完成东主的任务,所以才需要赶紧来到土司府,钟师兄你可以理解的吧?”


    钟开阳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程曦又忽悠:“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待会儿秦将军问话,还请钟师兄对我化名的情况和之前的行踪保密,说起来这都是我东主……如果钟兄不知道怎么回答,能否不回答?”


    钟开阳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化名,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于是答应了下来。


    程曦其实也有考虑过要不要隐瞒钟开阳,但是经过这一路对钟开阳能力和心性的了解,知道他是信守承诺并且不为外物所动的人,又极具科研天赋,实在不想放手想要拥有科研人才的程曦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毕竟只有如实告知身份,后续才能有更多利用(划掉)合作的机会,不然自己还真的去清虚派学习不成?


    程曦对钟开阳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答应了就不会反口,毕竟虽然说没有永恒的忠诚,只是背叛的利益不够,但是对于钟开阳,怎么也要解出哥巴赫猜想这种程度的水平,才能让他背叛吧?


    反正程曦觉得那些当官的都做不到,他们要是能做到,建造的水利工程就不会这么垃圾了!


    路过蜀中正巧碰到一个小堤坝溃堤的程曦想着。


    没错,程曦和钟开阳的赶路并不十分顺利,要不是有钟开阳这么个身手厉害的人在旁边,关键时刻扛着程曦逃命,程曦说不准就被水流卷去哪里了。


    程曦也因此产生了不科学的怀疑:每次遇水就出问题,我不是八字忌水吧?


    第122章 国师欲辞案


    程曦算了算,出海,自己碰到暴风雨,虽然是别人算计,但是碰到海盗是真的吧?


    赶路,自己碰到溃堤,虽然毫发无伤,但是差点被卷进去是真的吧?


    程曦想想,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再想到池明崖的名字和谢归帆的名字,生出了一点冥冥中注定的想法。


    难怪自己看池明崖不顺眼!他名字里有水!


    难怪自己被谢归帆救了,他名字里有船!


    难怪自己喜欢钟开阳!因为他名字里有阳,克水!


    当然,程曦也就是这种时候搞搞封建迷信,真的决定命运的时候,她是半点不信。


    毕竟,她是个在庙里看到合婚听说女方旺夫都要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这说明那男的克你!”的选择性无神论者。


    程曦不信神,但是她信钟开阳——古代理工男在她这里信誉度就是如此良好。


    为此,程曦也不得不感慨,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也就是如此了。


    程曦对自己识人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钟开阳在她这里,也就是仅次于赵陆、张武鎏和王修远这种竹马竹马的小伙伴了,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她觉得钟开阳比张武鎏和王修远更可信。


    赵陆这个老实人暂时还是没办法被超越。


    当然,这其中未必没有千钧一发钟开阳还是没放手把程曦从决堤的口子救下来的感动之情。


    说来也奇怪,明明谢离和钟开阳都算是救命恩人,程曦的想法却非常不同,程曦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还是谢离的错。


    毕竟谢离看起来就像是个面瘫老阴比,怎么能怪自己感恩的心不纯粹?


    而且说自己是谢嬷嬷救的,也比说是谢离救的合理吧!这年头仆人的功绩归主人这种事程曦永远没办法习惯。


    人有的时候需要找一找自己的问题,比如谢离。程曦如是想着。


    在钟开阳的帮助下,两人躲过了小支流的决堤,连夜赶路不到一天就到了秦将军的土司府。


    程曦对着钟开阳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诚恳的,毕竟这人很聪明,很容易发现别人谎言中的漏洞,所以程曦说的话九真一假,唯一假的就是东主要求,程曦非常顺手地就把责任都推到了池明崖和韩胄的身上,其他不能说的程曦都没说。


    事实证明,程曦的决策很对,钟开阳能够接受程曦在有些不方便说的地方直接不说,告诉自己要隐藏身份就好,钟开阳并不在意,只要程曦没有蓄意欺骗自己,把自己当傻子耍,钟开阳其实都无所谓的。


    难道有很多任务要做,程师弟就不是能够和自己讨论器械制造想法的知己了吗?


    更让钟开阳觉得程曦这人可信可交的是,在见到秦将军的第一面,程曦并没有说他或者他东主的任何诉求,而是对着秦将军说:“距离这边大概十个时辰脚程的支流有堤坝崩溃了,还请将军派兵收拢灾民,救助伤患!”


    听到程曦这话,钟开阳不由立刻向程曦投注了赞赏的目光。


    一直以来,中原地区能够流传许久的道家佛家等宗教,都是有济世救民的思想在的,这点融合了N个学派的儒家也有。


    所以钟开阳的门派虽然人少,但是如果周边出现天灾,他们还是会尽量救助灾民,施医问药、临时赠粥,对于无家可归的,也会安置人作为道观的佃农。


    这在道家看来,是功德无量的事情,作为正教,清虚派自然也没少做这些救灾的事情。


    因此,听到程曦见到秦将军第一句话就是汇报灾情请求救援,钟开阳立刻在心里想到:程师弟真是个好人,不愧是我的知己啊!


    秦将军听到程曦的话,原本还是放松的身体立刻坐直:“哪里决堤了?”


    程曦立刻说道:“嘴巴说不清楚,我在舆图上指给您看!”


    舆图这种东西,土地府很多房间都有,秦将军立刻拿了侧厅一卷舆图,摊开在桌子上。


    程曦点了一个位置,和钟开阳双重确认道:“这里是吧?”


    钟开阳点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程曦看向秦将军:“这边河流比较湍急,堤坝溃口后,水流冲向了树林和农田,我怀疑那河流本来就是每年在低谷区域肆意改道,为了防止改道才建了这个堤坝的。”


    秦将军听闻之后,惊奇地看了程曦一眼:“确实,这里是容易改道,堤坝也是本朝才建的,建好之后那一块也成了土地肥沃的农耕区。”


    程曦点头:“肯定的,水源充足,而且河底淤泥是非常好的肥料,如果没有河水改道的隐患,那里应该很适合种地。”


    秦将军闻言有点烦躁地说着:“那个位置已经不是第一次溃堤了,八年前就有一次,朝廷每次派人来修都要征徭役,但是管用不要多久,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程曦:我说的吧!那群人其实不懂工程——真的懂工程的可能都在给皇帝修陵墓呢,哪有空修这种小堤坝啊!又不是黄河水患那种会影响几十万人的,不过就是影响一个山谷的小堤坝罢了。


    程曦立刻说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人,堤坝的问题我们可以后面再说!”


    “如果不赶紧派兵收拢灾民,可能会出现灾民到处流窜求生,影响周边城镇的安全。”程曦说道:“而且这时候收拢灾民,可以最大程度防止人口损失,还能够根据需要补充兵源或者以工代赈的方式建设大型工程!”


    秦将军听了程曦的话,不由笑了:“程先生确实是为好师爷啊!名副其实!”


    说完,秦将军吩咐侍卫长:“通知下去,抽调两千人过去,按照程先生说的做。”


    程曦知道,这句“按照程先生说的做”是给自己面子,自己这时候就不应该再多嘴了,但是程曦还是有想要叮嘱的地方:“军队进入之后,不能直接杀情绪激动的灾民,容易引起慌乱下的冲撞,最好带上足够的大夫、药物、粮食,让灾民以家庭为单位组团搭建棚子,方便后续管理,对于受伤生病的灾民,可以集中提供药物治疗,防止出现瘟疫蔓延,各种物资最好让女人或者十岁以下小孩出面领取,家中患难时刻依然有女人小孩存活的,一般男性灾民的品格还不错,愿意护着家人,不是会试图暴乱的人,对于健全健康的青壮年灾民,不宜直接供应饭食,而是让他们清理周边、砍柴修墙,通过劳动换取饭食,也是消耗他们的精力……”


    说完,程曦才故意貌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一些纸上谈兵的话,秦将军有地方管理赈灾的经验,如果用不上,也不必听我这些。”


    秦将军却是直接抓住了程曦的手:“怎么会用不上?简直是太好了!如果不是程先生,我不可能知道这么完备的救灾经验,这比我们摸索出来的适合多了!”


    被抓住双手的程曦感受到了秦将军的激动与热情,笑着说道:“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我是真的希望程先生能给我们当师爷!你放心,在我这土司城,你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秦将军说着。


    边上的侍卫咳嗽了一声:“将军,这话不能这么说。”说着指了指东北边。


    一人之下,那是九千岁?秦将军这不就是自比皇上了吗?程曦的想法也和侍卫同频了。


    秦将军哎呀了一声:“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大家明白就行!难道这里还有人会去京城告状吗?”


    大家的目光看向了程曦和钟开阳。


    两人被一群女兵围着,僵硬又尴尬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兵提醒秦将军:“将军,您别抓着程先生的手了,这不合适,他们中原文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秦将军意识到之后,连忙放开了程曦的手,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程先生,咱们军营儿女不拘小节,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程曦这时候难道能说在意?只能摇头说不在意了。


    程曦只是没想到,近距离接触,秦将军居然是这种性格。


    秦将军放手后,又追问程曦:“程先生您刚刚说的意思,是这次灾情过去后,可以解决改道的问题吗?”


    程曦点头:“单是用堤坝不行,但是我们确实是有点想法可以尝试一下。”说着又介绍道:“这是清虚派的钟开阳道长,我之前在路上和钟师兄讨论了,我们都觉得可以尝试下挖河道,并且种植能够固土的植物,也许可行,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两设计个堤坝,应该少说能撑上二三十年,不至于几年就溃一次。”


    其实程曦和钟开阳讨论了,觉得四五十年也不是问题,但是还是保守着说。


    秦将军一听程曦这话,没有问堤坝的问题,而是问道:“程先生真的不能来我这里当师爷吗?”


    程曦咳嗽一声:“我有东主,总不能直接转投吧,这不符合我们的道义。”


    “不能直接转投,程先生可以入赘我们这里啊!”秦将军说着:“你们中原东主总不能阻拦师爷转投妻子家干活吧?这总不影响什么道义了吧?”


    “啊?”程曦第一次觉得有人的想法比自己还跳脱,秦将军原本渊渟岳峙的雄伟形象已经崩塌地半点不剩了。


    程曦说道:“我们中原人一般不入赘的。”


    之前那些仗真的是她打出来的?程曦甚至有点怀疑:而且秦将军的形象和信件里面也很不一样啊!


    秦将军还在锲而不舍地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中原人不喜欢当侧室!这样,大丫,你帮我给你爹写一封休书,然后我迎娶程师爷当正夫!”


    “啊?”休书?是给之前被夺位的那个土司?程曦抬手,想说等等。


    不等程曦说话,边上被喊大丫那个年轻的女兵试图阻止道:“将军,他们中原人很看重女子年龄的!”


    秦将军恍然大悟,对着程曦说道:“我虽然老了,但是要掌权还是要当我的丈夫才行,等我死了,大丫会成为你的继任妻子的!她很年轻!你别担心!”


    “啊?”程曦已经惊讶累了。


    不同风俗的碰撞从未如此激烈地展现在程曦面前:你们这一分支的收继婚也收继男性?


    程曦没有理会秦将军,只是看向钟开阳:“钟师兄,你要保护好我啊!”


    钟开阳一脸沉重:“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一定会带你逃走的!


    钟开阳也万万没想到,这秦土司驻地距离自家门派不过一百多里,风俗竟然会如此不同。


    钟开阳此时已经开始打量待会儿秦土司等人如若直接强行压人成婚,自己要怎么抢过程曦,两人又可以从哪些路线逃跑了。


    钟开阳内心老干部叹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秦将军:我只是单纯想要不择手段地留下一个人才,我有什么错!我都愿意拿出婚姻和女儿了啊!这么有诚意还不行吗?


    钟开阳:难怪祖师爷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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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熬过一次夜,就容易一直熬夜!


    第123章 国师欲辞案


    程曦听着秦土司的话,只能说,这世上居然有人比我还离谱。


    这在程曦看来,真的没办法接受:不是没办法接受秦将军的提议,而是没办法接受在离谱这个赛道上,难道我不是第一名吗?


    心里开了个玩笑,程曦也松弛多了,能够看出秦土司眼里只有对人才的渴望,没有对男人的幻想,程曦觉得这事还有办法抢救一下,也不是一定需要靠钟开阳逃出生天。


    毕竟钟开阳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双拳难敌四百手啊。


    想了想解决办法,程曦对秦土司说:“秦将军如果真的想的话,不如排排队?要知道池大人、秦国公、谢大人都想着给我介绍对象呢,实在不行,你们先排好大小?”


    秦土司立刻怒目圆睁:“已经成亲的,难道还能反悔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程曦说着:“到时候秦土司应该也不能接受自己上面还有个嫡妻需要你下跪行礼吧?”


    秦土司:……


    什么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在这个赛道,秦将军还是比不过天赋异禀的程曦。


    钟开阳看着程曦瞳孔地震,一时都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难道他真要和秦土司成婚?!


    丝毫不在意自己名声婚姻的程曦随便说了两句,才又开口安抚道:“所以秦将军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咱们还是正常合作为好。”


    这时候,秦土司还没如何,钟开阳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程师弟只是打算用人家能理解的方式拒绝。


    可以说,钟开阳和程曦对于对方的滤镜都很大了。


    秦将军听了程曦的话,其实是不能接受的。


    一开始和程曦信件相交的时候,秦将军就已经让苗寨主问过程曦愿不愿意娶苗寨人员,愿不愿意来苗寨当师爷,程曦当时就都拒绝了。


    那时候秦将军虽然知道程曦在民生方面很厉害,但是也没有抓着不放。


    后来,秦将军甚至还和程曦达成了合作,借给了她兵马。


    但是很快,秦将军就后悔了:根据阿雷寄回来的信,程曦这人是真厉害啊!


    不仅民生厉害,打仗也厉害,练兵也厉害,医术也厉害,外交也厉害!


    这种人才,放走了多痛心啊!


    这一次,秦将军又见到了程曦,听她说救灾的事情,发现她在预防叛乱等方面也有不少见地,在秦将军看来,这就是全面发展的人才啊。


    秦将军知道程曦这次立功后肯定能当官,自己这里的什么官员职位都留不住她吧,毕竟小小的土司城没办法和大虞相比,所以秦将军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筹码只有土司城。


    对于程曦来说,在土司城大权在握,也不一定比去大虞当官装孙子差吧?


    当然,秦将军说的什么成婚,都是为了权力交接的手段,秦将军本身对程曦没什么意思,相信程曦对自己这个一把年纪的半老徐娘也没什么意思,秦将军与其说是求婚,不如说是拿“嫁妆”作为筹码谈判。


    当程曦拒绝的时候,秦将军就知道,人家看不上自己这个土司城,恐怕有更大的野心呢。


    虽然程曦拒绝的方式也很离谱,但是秦将军也听出了她内涵的寓意。


    程曦是告诉自己,池明崖、谢离、秦国公等等人都想着招揽他,他尚且没有作出决定,但是未来肯定前途大好,土司城还不足以打动他。


    既然程曦不愿意,秦将军也不打算勉强,毕竟她看好程曦是为了让他发展自己家的地盘,不是为了和他结仇的。


    所以,在钟开阳听来,就是两人进行了一番离谱的对话之后,秦将军妥协道:“那就没办法了,我总不能给人做妾啊。”


    钟开阳:这个不正常的对话后面终于要正常了!


    秦将军这时候才说道:“程先生坐船失踪的消息,我已经收到阿雷的急信了,您这怎么失踪到了内陆来?”


    秦将军还真的觉得挺奇怪的。


    程曦于是说起了自己真实中包含瞎编内容的故事:“秦将军您是不知道,我们坐上的那艘商船,他们居然和海盗有勾结!”


    “什么!”秦将军是真的很惊讶:“他们疯了吗?和海盗勾结他们有好处就算了,还敢害朝廷命官?”


    虽然当时程曦还不是朝廷命官,但是明栾卫肯定是啊!而且还是一动就会触动皇帝神经的那种官。


    “估计他们认为我们会死无全尸,但是好在在兄弟们的帮助下,我逃了出来,”程曦说着:“因为正好救了我的小船也要行商,不敢得罪他们,怕他们知道这艘船救了我后报复,所以我被偷偷放上岸之后,就隐瞒了行踪辗转了几个地方,才来到秦将军这里。”


    “就是为了我们那些被杀被抓的兄弟们,和免除人家小商船的后顾之忧,这窝人我也要端掉才行!”


    说着,程曦向钟开阳眨了眨眼。


    钟开阳立刻心领神会:难怪程师弟隐瞒身份说他姓卢,就是为了不透露行踪,不然被发现消息泄露出去,肯定有海盗要报复他的救命恩人!


    这么想着,钟开阳打定了主意,谁来自己都要闭上嘴,在程曦解决海盗之前,这事连师兄师姐他们最好都不说!


    忽悠了老实人之后,程曦才继续对秦将军道:“所以这次过来,确实是有求于秦将军了。”


    秦土司听了之后,不禁摇头:“每次需要用兵的时候,程先生总是想起我,这番厚爱我自然是受宠若惊,但是我们苗寨也没有那么多兵马啊!”


    “更何况,”秦土司补充道:“这一轮和海盗,肯定是海战,我们也没那么多熟悉水性的士兵。”


    程曦闻言立刻说道:“关于海战这一点,我早就想出了计策,您大可放心,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几艘船,假装运奴运粮食过去,基本都是登上岛上才会开战,水性不是必须的要求,关键是要有船只,您这边应该也有一些造船师父和原材料吧?”


    秦将军明白了,程曦这是盯上了自己这边的工匠和木材。


    别的不说,川蜀这边的巨木是真的多,很多江南造船厂的巨木,都是从川蜀直接漂流而下,运送到海边的。


    以前江南地区应该也不少巨木,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开发,森山老林的巨木也没有多少了,西北是荒原草地,北方开发更早,所以基本都还是从西南开伐。


    秦将军不否认程曦的计划可行性还挺强的,但是她直截了当地提问:“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程曦闻言不禁一笑,对着秦将军说道:“秦土司励精图治,辖内人口这十几二十年应该增长了非常多,地已经养不活这么多人口了吧?”


    程曦在西南的时候,就猜到秦土司现在在遭受人口压力,不然她怎么会对种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这么感兴趣?


    而且,秦土司和周围土司部落在最近几年的小摩擦也加多了,说明他们有对外扩张的趋势,才会侵犯到模糊的边界。


    程曦知道,没有农业科学的大进步,秦土司要维护统治,要么通过战争消耗一部分人口,占据更多的土地,然后再图发展,要么就是想办法在辖区内开发更多的良田。


    但是程曦可以给秦土司第三条路径。


    看到河提和会改道的河流边上依然有人种田,并且在秦土司透露8年前就有决堤的情况下还有人住在附近,程曦就立刻想到了这个可以交换的条件。


    “不知道秦土司有没有关注过大虞的朝会,其实一直以来,中央朝堂上的老爷们对于西南那片地都是不感兴趣的。”程曦说着。


    秦将军挑了挑眉:“不感兴趣?怎么现在又突然感兴趣了呢?”


    “因为矿产。”程曦说道。


    秦将军立刻了然:每一个矿产上都会长出大虞军队,这么看来,中央态度的转变也很合理。


    “中央朝廷其实只重视那边的矿产资源,对于炎热的天气和不太适合中原人的土地都不太感兴趣。”程曦说道。


    秦将军的身体开始微微前倾,显然对程曦的话感兴趣了起来。


    “中原人去往西南的,大多数都会水土不服,且没办法对付那边巨大的毒蛇毒虫,更没办法忍受过于炎热的天气。”程曦看着秦将军说道。


    秦将军点点头,但是也提出:“川蜀的天气,虽然夏季也有炎热的时候,但是大多数都是阴天,不会太炎热,我们的人虽然对付毒虫毒蛇有点心得,但是应该也没办法完全适应环境。”


    程曦立刻说道:“那如果用梯度的方式南迁呢?”


    “梯度?”秦将军不解。


    “将习惯云贵广较为炎热地区环境的人往南迁移,再让川蜀的人去往云贵广的地盘……”程曦说着。


    秦将军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程曦这时候对着秦将军说道:“其实只要别闹事,摆好态度,别惦记矿产,皇上根本不在意西南是汉人多、苗人多还是土著多。”


    “据我所知,商船之所以要把我们暴露给海盗,是因为我们打算去的岛屿上有矿产,秦将军如果能够敬献矿产……”程曦诱惑道:“皇上必然要有赏赐,但是秦将军的武职上升的空间并不大,没办法赏官,肯定就要兑换成经济利益了。”


    没有皇帝会让一个异族人当上武职大官领过多兵马,不管是男是女,毕竟万一下任皇帝手段不够,不就变成坐等他们反叛吗?


    秦将军也知道这一情况,所以很顺利地接着程曦的话说道:“皇上要赏赐,我自然可以向皇上请求更多的领土,川南往北往东都是汉人的领土,皇上给不了,但是西南也是各种土司的领地,加上目前算得上无主之地的番邦,皇上必然不会太小气。”


    程曦一拍手:“可不是!您说,这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第124章 国师欲辞案


    秦将军有点动心,但是又总觉得程曦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程曦可以保证,自己合作的诚意还是很满的。


    秦将军思考了一下,又问道:“这件事情既然这么多好处,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合作呢?”


    程曦笑了。


    “就像我和将军说的,池大人、秦国公、谢大人、韩大人,还有诸多前辈官员都想要拉拢我,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程曦问道。


    秦将军大概听懂了,却质疑道:“我以为,程先生是打定主意跟着杨党走的?”


    考虑到钟开阳还在,程曦说话的时候略微修饰了一下:“我个人,是非常不喜欢党争的,自然也不存在说加入某个党,跟着他们走的情况。”


    事实上,如果钟开阳不在,程曦要说的就是: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跟着?


    “所以,为了不被认为绑定在杨党这艘船上,我肯定不能所有功绩都送给杨党。”


    程曦内心:让杨党用我的功绩升官,他们吃肉我喝汤?!开什么玩笑!


    “在这种情况下,秦将军您,当然是更好的合作伙伴。”程曦总结道。


    秦将军沉吟了一会儿,直来直往的告诉程曦:“实话说,我是很心动的。”


    程曦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难道秦将军不打算去?不应该啊?


    毕竟,真的心动的人就答应了,不会说自己是心动的。


    程曦听到秦将军继续说道:“但是我手上的兵力也有限,既然你有了解,也知道我们在边界和其他部族有一些摩擦,我需要留下足够的兵力保证安全。”


    程曦听到这话,垂下了眼帘,开始考虑还有什么合适的合作对象。


    秦将军这时候还在说着:“阿雷他们现在还在红屏,依然可以供你调遣,但是我知道你想要攻占有矿产的岛屿,这么些人是不够的,所以我最多还可以再给你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的话……程曦快速计算了一下,发现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战损的比例不能保证了。


    “如果两千多人……”


    程曦话没说完,秦将军就抬手打断了:“我知道,当人数不够多的时候,交战中伤亡比例会变大。”毕竟两三个人打一个和一对一伤亡数量怎么可能一样?


    “我这边确实不方便出更多的人,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秦将军说道。


    程曦于是也干脆问道:“将军想介绍谁?”


    秦将军微微启唇:“辽东参将,钱潍!”


    程曦闻言,有点惊讶:“没想到将军和钱参将还有联系?”


    秦将军笑了,对着程曦说道:“我们都是大虞的武将,互相之间有些联络,难道很让人意外吗?”


    程曦:?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你们一个在辽东,一个在川南,这辈子估计都没见过面,你们会有联络难道不奇怪吗?


    秦将军倒是也没有卖关子:“辽东近年有海战和海运粮食的需要,所以问我买过不少巨木。”


    程曦立刻就明白了。


    通常情况下,川蜀生产的巨木是被江南造船厂垄断的,福建广南的造船厂都是用的两广和西南的木头,北方自然用的是大小兴安岭的木头了。


    因为近年天气变冷,辽东的粮食产量估计有所不足,北方的外族们都多次南下试图占领土地劫掠粮食,生产量降低又被抢得厉害,辽东现在还是比较缺粮的。


    这时候的辽东可不是什么东北大粮仓,毕竟玉米土豆这些耐寒物种还没有传入大虞,凭借小麦水稻高粱,实在是养不活那么多人。


    古代运粮食,如果是陆运的话,一百五十斤的粮食,五十斤都要被运送的役夫和牲口在路上吃掉,相比较而言,海运就节省得多。


    辽东也有天然良港,对方会做这样的选择,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说海战……这么多运粮船,怎么可能没有海盗或者他国伪装的“海盗”动心?可不是要海战保护运粮船吗?


    这么盘算下来,秦将军推荐的钱参将,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甚至他们还有海船,也愿意练习海战,连造船的时间都省了。


    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对方能开船赶路,程曦认为两个月内就能把所有战局结束。


    只是,程曦有一点疑惑:为什么钱潍不去买大小兴安岭的,舍近求远求了秦将军?


    程曦想了想辽东那边的武将背景格局,猜测钱潍可能是和大小兴安岭的驻军有矛盾?


    这也符合大虞一直以来的驻军用兵原则,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不能在一块地盘上领兵,不然他们联合起来黄袍加身,还有皇帝什么事?


    每个地方常驻的军队,一定要有不同派别的人。


    当然,大家互相之间可以有政见、党派不同,也可以有矛盾,但不能是死仇,总不能这边都要被外族打死了,那边还见死不救吧?


    所以程曦猜测,这点矛盾不足以让钱潍直接去抢大小兴安岭的木材,也不至于让钱潍派兵过去直接砍伐激化矛盾,但是也足以让钱潍不想低头买木头。


    背后的情况大概盘清楚了,程曦就是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和您联系上的?”


    秦将军听到之后,笑了:“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我派去买粮食的人和他派去买粮食的人撞上了。”


    程曦闻言笑了:“你们不会都是在江南和湖广采购粮食吧?然后您打算用河运,他打算用海运?”


    现在的粮仓就是这两个地方,所谓苏湖熟,天下足。


    秦将军点头:“可不是,然后我的人采购粮食的时候,就发现也有人大批量购买,导致当地的价格都涨了,于是就跑去找人说理,谴责他不按市场价格收购,这才认识了钱将军的手下,我们也就联系上了。”


    秦将军没有说特别具体的内容,但是关于不打不相识这一句话,程曦已经可以脑补非常多的内容了,想来两人一开始不会多么友好,可能通信都是为了互骂,但是后面因为利益关系达成了一致,所以就友好合作了下来。


    所以,程曦第一句话问的是:“钱潍这个人,可信吗?”


    秦将军担保:“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


    程曦惊讶挑眉:这个评价可不低。


    秦将军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钱潍的侄女会成为我的儿媳妇。”


    程曦听明白了:这是深度合作关系啊。


    “之前都没听说过,恭喜恭喜啊!”程曦连忙说道:“后面我给您补上一份贺仪。”


    秦将军无所谓地一挥手:“不用太值钱的东西!我家这个二儿子,也就用来联姻了,没什么别的用处!”


    程曦:从您说以后大丫会继承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你们家是女姓氏族。


    秦将军说着,又炫耀道:“不过钱潍这个侄女倒是能干!听说能够一个人打败两个精兵!我可是送了不少好东西,他才同意把侄女嫁给我!”


    程曦闻言不由笑:“听您的说法,钱将军应该不是这种见钱眼开卖侄女的人。”


    主要是如果侄女能够随便卖,秦将军也不会那两家的联姻关系佐证钱潍可信:随时卖钱的侄女,算什么稳固联姻?


    秦将军立刻得意道:“我那好东西不是给钱潍的!是给他大侄女的!人家小姑娘听说来我这里可以做将军领兵,丈夫也任她处置,那叫一个动心,钱潍怎么可能拦得住!”


    程曦:……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一旁的钟开阳听得津津有味,感觉知道了不少八卦消息,只是可惜暂时不能和师门分享。


    所以秦将军开心,纯粹是来了个女将的人才,而不是自己儿子要成婚……


    不愧是女中豪杰!程曦想着:秦将军卖儿子的时候真的是半点都没有犹豫啊。


    如果程曦是钱潍的侄女,程曦感觉自己也会动心,毕竟这年头,在大虞正统的武职体系中,当官领兵根本没有女人的份!


    而且在大虞,嫁人之后就是夫为妻纲,就是招赘,权力是从岳父传到外孙(随母姓就是孙子)的手里,和女儿没有半点关系,岳父死后,赘婿还拥有对于妻子一定的处置权。


    这种情况下,知道秦土司过的是什么日子,又有秦土司的承诺,就凭不用给自己找个奴隶主,谁能不动心?


    既然秦将军都担保了,程曦也就将钱潍列入考虑:毕竟程曦现在手上没有兵权,也只能相信秦将军的判断了。


    此时,程曦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钱潍可靠固然很好,但是将军又怎么保证,钱潍会愿意帮忙呢?”


    “或者说,我们能给钱潍提供什么好处呢?”程曦问道。


    “程先生真不是明知故问?”秦将军笑道:“大虞的规矩,谁打下的地盘,谁有肉吃,我们缺粮食,钱潍也很缺啊!”


    “驻兵看守矿产并且军垦,钱潍肯定也会想要分一杯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大块肥肉都进了西南边防军的手中吧?”


    程曦闻言笑道:“我和钱将军没有接触,自然是不知道他的需求和想法,秦将军能够确定,这些筹码就已经可以诱惑到钱潍了吗?”


    “何出此言?”秦将军问道。


    “辽东应该也缺武器,将军难道不打算和钱将军达成合作,一起瓜分一些铁矿?”程曦紧盯着秦将军不放。


    程曦醒悟地远比秦将军预估地早得多,秦将军还以为她至少要等攻占岛屿后才反应过来,没想到程曦现在就看明白了。


    不愧是我宁愿再嫁也想吸纳过来的人才啊!秦夫人感慨。


    程曦却很清楚:秦夫人所谓的兵力不够,想要防范周边可能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让钱潍入局替他们两方拿到铁矿,才是她的根本目的!


    程曦内心感慨:这世道,是不是就赵陆和钟开阳两个傻白甜?


    第125章 国师欲辞案


    引钱潍入局,对于秦将军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朝廷对于边疆的支持力度不足,所以很多粮食和兵器都需要边疆的主将们自行筹措,这也就意味着钱潍可以自己用铁矿锻造武器。


    这是秦将军干,可能会被视同谋反,钱潍干,只要提前报备,并且规模没有挑动中央大佬们敏感的神经,都是正常的。


    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程曦也不知道大虞怎么发展成现在这幅畸形的模样,连军用物资都不能保证,还需要各地将领自行筹措,但是这模式在大虞已经实行了几十年,程曦还不至于想不到秦将军的目的。


    不仅如此,明知道秦将军可以飞鹰给钱潍传信,但是程曦并不相信钱潍的船这时候才从辽东出发去往西南——如果这样,秦将军不可能这么自信。


    “钱将军的船,是在江南采买东西,还是已经去了广州港?”程曦询问道。


    听到程曦这话,秦将军意外地一挑眉,发现自己更加欣赏程曦了。


    对于程曦来说,他缺的无非是人手和时间罢了,但是这次他至少能封个官,假以时日,秦将军非常看好他能够成为跺跺脚就影响大虞政局的大佬。


    毕竟他这么透彻敏锐,又敢想敢干。


    不过,程曦猜错了一件事情,秦将军说道:“事实上钱将军的船已经经过了广州港,现在停在北部湾那里。”


    程曦立刻猜测道:“他们是为了走水路来见您?”


    秦将军夸赞道:“程先生实在是厉害,但是他们也不是为了来见我,是为了送嫁妆,所以用海船运输后,通过小船逆流而上。”


    毕竟东亚的水源绝大多数都源自于藏地,程曦并不十分惊讶钱将军会使用水路,只是惊讶对方的水军力量似乎还不错?


    “所以这番,对于秦将军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我简直想不到将军拒绝的理由了。”程曦说着:“想来送嫁妆的,也是钱将军手下能够做决定的人吧?”


    秦将军点头:“没错,这次领头的就是钱潍的养子,也是他的外甥,他可以直接做决定。”


    程曦闻言没有多说话,主要是这种身份亮出来,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对秦将军说:“那要提前恭喜将军,也麻烦将军助我一臂之力了。”


    秦将军闻言,对着程曦说道:“我要多谢程先生才是,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放心,我和钱将军都不在乎功劳,我们各取所需。”


    程曦听了之后笑了笑:“互利共赢!”


    说起互利共赢,程曦就提了一个建议:“与其说我来将军这里借兵,不如我们把这件事情说得更合理一点?”


    “比如?”秦将军问道。


    “我被海盗袭击之后,意外被钱将军送嫁妆的船只救下,但是因为我一直昏迷未醒来,所以他们带着我来了将军您这里,等我醒来,你们双方听说整件事情后,您派兵回去通知阿雷他们,钱将军等人回辽东,但是回程路上意外发现了海盗运奴船,于是追击他们到达岛屿之上,发现了私矿?”


    秦将军一点就通,闻言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们也想要报告朝廷,不是知情不报,只是想着海路回去能够递交密折,不至于被海盗背后的人提前知晓情况,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就碰到了这些海盗!实在是时也运也。”


    于是,两人飞快地商量起来,并且很快安排好了利益分配的大致情况。


    钟开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程先生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休息,等明天我组个接风宴,让您和钱大人的养子钱籍认识认识?”秦将军说道。


    “固所愿也。”程曦回答着。


    等程曦把钟开阳领到自己的小院子,钟开阳才有点犹豫地问:“程师弟,你们这样做好吗?就瞒着朝廷这件事……”


    程曦看着钟开阳说道:“钟师兄您有听张师兄说朝堂上的情况吗?”


    钟开阳犹豫了一下,说道:“略有耳闻,但是没有非常具体的信息。”


    闻言,程曦对着钟开阳笑了笑:“这件事情如果我们上报中央,因为没有密报的权力,中央会先由小官吏整理奏折,而后送内阁的大人们阅览,内阁的大人们给出意见后,皇帝带着这件事情到朝堂上让文武官员讨论,官员们讨论几次甚至出现党争后,才有最后的决定。”


    “这个决定很可能不是剿灭海盗,而是让海边的居民内迁。”程曦说着:“至于说矿产问题,大家当然都想要。”


    “只是原本私自开矿的人家估计早早收到风声,没办法处理的矿工们可能会直接被投入大海,岛屿的痕迹也会被他们打扫干净,他们还是清清白白的商户人家,但是他们和他们背后的靠山会怎么对我,那就说不定了。”程曦说着:“在这种情况下,我还应该毫无隐瞒地报告朝廷吗?”


    钟开阳连连摇头:“确实不应该,我理解了。”


    别的不说,钟开阳的三观也告诉他,让程曦报告中央,对他不合理也不公平,同时对百姓也没什么好处,更不能惩罚私自开矿的人,还危及矿工们的生命,让底层人变成了中央那些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同时,钟开阳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为啥大师兄不想待在京城,整天吵着要人去替代他了。


    就大虞朝堂这幅样子,大师兄能撑三年多也是不容易……


    这么想着,钟开阳都有点发愁:“程师弟你看来是不会入我们门樯了,就算入,也不会去当国师,恐怕这次真的是我要去京城了。”


    “就现在这样子,我去了京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钟开阳担忧地说道。


    “别着急,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剿匪呢!”程曦说着,试图一把揽住钟开阳的肩膀,虽然做起来发现胳膊宽度不够,但是还是努力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说道:“而且到时候我也去京城啦!我会罩着你的!”


    误以为程曦还是“卢呈”那个马甲一样的性格温和的好人,钟开阳连连点头:“力所能及的话,我也会尽量帮程师弟的!”


    钟开阳并不知道,程曦这所谓“罩着”自己,确实是罩着了,但是她惹祸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多得多。


    第二天,程曦按时参加了宴会,并且见到了钱籍。


    看到钱籍的时候,程曦怔愣了不到一秒,以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动作,心里不由暗道:秦将军这个合作,不诚心啊!


    程曦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钱籍的外貌有很明显的特殊特征——他的瞳色不对。


    如果程曦露出不对的神情,她也不敢说钱籍会不会因此而心生芥蒂——或许这也是秦将军的目的?毕竟如果程曦和钱参将合作无间,最后抛下她怎么办?


    好在,程曦自认为自己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


    自己管理到位,程曦还有空看看自己的新晋“最爱”钟开阳,发现他整个表情都非常道家地无悲无喜,于是放下心来。


    钱籍注意到程曦看钟开阳的举动,微微摩挲了一下杯子:看来这程先生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的情况下,除了看边上人的举动,没有任何能暴露出惊讶的地方,他也算是喜怒不形于色了。钱籍在心里肯定道。


    钱籍自小因为这有问题的瞳色,没少收到异样的眼神和排挤,就连亲生父亲的家族也不喜欢这个儿子,还是舅舅钱潍把他带回家收为养子,才有他现在的官职地位。


    至于瞳色为什么不一样?说起来也简单,就是隔代遗传了。


    钱籍也是到舅舅家才知道,他们祖上是一名汉女被异族劫掠时强迫后生下的孩子,但是当时正逢天下大乱,从小野狗一样长大的曾祖加入了军队,凭借一身狠劲,最后按功受赏成为了一名武官,也是钱家已经过世的老祖宗、钱潍的爷爷。


    钱潍爷爷就是和钱籍一样的蓝色瞳孔,相比较而言,钱潍父亲只是瞳色比较淡的棕色,钱潍和他的兄弟姐妹子女的瞳孔颜色都很正常,只有钱籍出现了返祖现象。


    当然,细究下来,钱潍父亲和钱潍一家五官骨骼都更深邃一点,但是很多汉族人也是这种深邃的骨相,所以并不会被认为是异类,只有钱籍这倒霉孩子因为眼睛的颜色被父族排挤,最后不仅母亲被和离归家,他也不受父族认可。


    但是钱家人知道怎么回事,所以钱潍立刻就接回了外甥,考虑到他的容貌没办法通过科举晋身,于是从钱籍还小就带着他去拼杀立功,帮外甥兼养子拿到了六品武官的职位。


    也因此,钱籍的归宿基本已经注定在边疆,这种容貌,除非是边疆守将,不然毫无发展前途,甚至会被排挤到闲职上。


    因为一双眼睛的颜色注定了自己的天花板,钱籍当然是非常不服气的,但是在大虞现在的官场环境下,他又无法做什么,所以对这种事情就格外的敏感。


    不得不说,程曦对于秦将军不厚道的评价非常准确,如果程曦露出很奇怪的神色,一定会被钱籍记住,虽然不会故意做什么坏事,但是也不会好好配合给她方便。


    好在,程曦是见惯了外国帅哥的现代人,甚至觉得钱潍的长相别有一番风味,不比池明崖和谢渊差,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的眼光。


    当然,钟开阳比起这三人也不差,就是他不端着的时候有点憨憨,所以气质上没有人家那么加分罢了。


    也好在钟开阳比较憨憨,所以并没有觉得钱籍的面容是什么很大的问题:想想也是,道教连妖魔鬼怪都能收入门,还害怕什么蓝色瞳孔呢?


    程曦不禁想着,也就是钟开阳他们是科学教,换个驱鬼的正教,没准还立刻上前试图收徒呢:这不得被人认成阴阳眼?


    第126章 私矿开采案


    因为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程曦和钱籍相处得很不错。


    具体体现在坐上辽东的船只时,程曦有了一间可以照到太阳的独立套间。


    没错,程曦已经和钱籍出海了。


    当天宴会上,程曦和钱籍等人自然是其乐融融地认识了一番。


    在临走之前,钱籍还捡到了程曦的荷包,专程送给程曦:“程先生,您的荷包。”


    程曦连忙接过道谢,看到钱籍的眼睛,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观感还可以:有些神态是很难伪装出来的,钱籍此时就是非常平淡温和的状态。


    当然,对于秦将军不厚道的地方,程曦当然不会简单揭过,而是事后找秦将军挑明,以“您也不想让钱籍知道您背后这些动作吧”为威胁,换取了更多的好处——这次叙功,程曦是绝对主功。


    关于钱潍会不会为此不满,就需要秦将军自己出钱出力安抚了。


    威胁完毕之后,程曦和秦将军的关系还是亲亲热热的,看得钟开阳目瞪口呆。


    为此,程曦不得不和钟开阳解释道:“搞政治,就不能过于表现喜怒,不喜欢的人也可以敷衍,喜欢的人也不能一直护着,你要当国师,还有的学呢!”


    钟开阳不禁摇头:“学这些东西多没意思啊!我还不如直接算卦呢。”


    程曦:你们科学玄学双修的选手就是牛逼。


    其实坐上船之后,钱籍还专门来谢了程曦:“不管是什么矿产,对于辽东来说都很重要,女真近年一直在崛起,高丽也不是什么善茬,朝堂诸公对此却总是老看法,我们辽东各军的经费和物资都很紧张。”


    程曦当即就笑了笑:“我也很需要钱将军你们帮忙,才能一血前耻。”


    钱籍没有反驳,继续说道:“程先生找秦将军讨公道,也是帮了我们不小的忙。”


    程曦闻言,只是好奇地问钱籍:“您父亲那边,并不想要主功吗?”


    程曦知道钱潍现在还卡在参将的位置上,如果此次立功,很可能就能往上升,他居然都不想要?


    钱籍摇了摇头:“钱家两代都在辽东经营,在京城当中没有什么背景和底气,如果升官的话,辽东没有合适的位置,很容易被调动到其他地区,甚至明升暗降至兵部,那么我们之前的经营几乎毁于一旦,辽东的官兵也不可能都跟着我们离开,这对我们来说并不算好消息。”


    “事实上,我们只想要粮食产地和矿产,并不想要升官,就算你不提,我爹也会让你或者秦将军当主功之人的,现在收到秦将军的补偿,也算是意外之喜,所以要谢谢你才是。”钱籍说的坦荡。


    程曦立刻想到大虞现在的军制,虽然没有宋朝那么离谱,但是主将也是经常调换,防止军队成为某家军的。


    但也是为了维护军队制度的稳定,中低层的将领基本不会换,而钱潍就刚好卡在这个点上。


    因为钱籍这些话,程曦多了不少思考:看来钱潍为了留在参将这个职位上,做了不少工作啊!搞不好还要去京城贿赂,就是为了让人别因为他的资历给他升官。


    这么想着,程曦又看向了钱籍:“说起来,如果钱兄您升到了五品,是不是您父亲也可以接受继续升官,回京城养老,并且也能及时得到消息传递给你?”


    程曦提出的,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现实不可能这么顺利。


    钱籍闻言苦笑道:“如果让我选,我也想要我接我爹、我弟弟接我、堂兄弟或者侄子接我弟弟,但是朝堂没有背景,怎么可能做得到?”


    听到这话,程曦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戚继光明明是抗倭英雄,但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军械粮草,为了不被朝堂众人拖后腿,也要给中央大佬送礼,获得大佬的赏识,才能后顾无忧地抗倭。


    但是钱籍的话也让程曦心里一动:钱籍这么说,说明钱家在中央没有任何深度合作的关系。


    所谓深度合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好像杨阁老和他韩师弟,韩胄能被另眼相看,无非因为他是杨阁老的“自家子侄”,程曦毫不怀疑,如果杨阁老被人弹劾,韩胄他爹会立刻捞人。


    池明崖如果当时的位置还不够高,一定会捞他老师,但是如果那时候池明崖已经入阁或者离入阁只剩一步,以程曦对池明崖的了解,他最多就是保住老师的性命和后代科举的机会,再多也不可能再做了。


    至于杨党的其他人,不是程曦夸赞,外围那些官员会立马猢狲散,看杨阁老其实不顺眼的小派别们甚至会狂欢着接手杨阁老的政治遗产。


    前车之鉴就是严阁老。


    不过这样正常,所谓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这年头,外面的武将也会和中央的官员们有所合作,如果不是和勋贵们守望相助,那就是加入不同的党派,获取党派的庇佑。


    虽然这种合作关系不一定有多紧密,背叛和多线合作也是常态,但是孤身在外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的武官必然拿不到兵部充足的补给,还会成为最好的背锅侠。


    先搞死不站队的,才是大虞朝堂的常态。


    唯一不站队的,可能就是明栾卫了……禁军统领都不能保证完全不站队。


    当然,千刀不站队,也没人敢拉拢他,毕竟如果谁敢流露出意向,皇帝就会第一个搞死谁。


    即使如此,程曦也听周祺说过千刀和长公主的八卦:皇帝的姐姐在皇帝那里多少有点面子,不站队意味着出事没人捞自己,所以千刀此举,未尝不是给自己上了个保险。


    对于皇帝来说,千刀自己跑去做长公主的面首,和长公主勾搭成奸,勉强还在自己的忍受范围内。


    首先,长公主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姐。


    在皇家,同父不算上,同母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同盟,除非两个皇子都想争夺皇位,但是当同母的结构是姐弟兄妹的时候,他们往往比较亲密无间,有完全一致的政治诉求。


    为了帮当年还是皇子的皇帝拉政治资源,长公主可是委屈自己嫁给了驸马的。


    驸马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身体太弱,长公主当时为了拉拢驸马的家族,不仅主动给驸马纳妾,还多番求药给驸马调养身体,后面更是和公婆禀报后找了好几个好生养、膀大腰圆的妾室,但就算这样,驸马也只是留下了一儿一女,长公主本人是一个孩子都没有。


    等皇帝争位成功,长公主已经年过三十五,在这个年代,再生育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更何况当时皇帝刚登基,还没坐稳皇位,长公主所在的驸马家依然不能随便得罪,等皇帝完全掌权,长公主已经差不多四十岁了。


    因此,皇帝对于这个亲姐姐是愧疚的。


    因为生育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在皇帝询问长公主是否再选一个驸马的时候,长公主拒绝了,将驸马的子女交给他们的亲祖父祖母抚养,自己回到了公主府,开始了有钱有闲丧偶女性的幸福生活。


    因为生育的可能性很小,所以长公主看到合心意的男人,也很愿意和人家来个花好月圆,男人们也不是不愿意,毕竟长公主受全国供养,保养的非常好,原先又有美人的基础,看着也不过是三十岁的□□。


    千刀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持续了接近十年的“宠妃”。


    对于千刀来说,和长公主这一段关系,不仅是帮着自己立足、关键时候长公主能来皇帝面前捞自己,还是一场美梦——千刀是真的挺喜欢长公主的,可能这也是他受到长公主一直以来“宠爱”的原因,毕竟是不是真的爱,长公主还是能分清的,虽然不在乎,但是能拥有,自然也更好。


    程曦当初听周祺这个八卦的时候,不禁想,这长公主的真爱怕不是只有她皇帝弟弟一个人?


    如果是程曦的话,很难说她会不会为了让弟弟登上皇位嫁去不喜欢的人家。


    怎么说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当然可以,但是为了弟弟的皇位?


    他是什么废物,自己都搞不定,还需要姐姐牺牲才行?


    这么废应该也争不过其他兄弟吧?还是早点躺平好了,免得遭受上位兄弟的清算!


    程曦是做不到的,也因此感慨长公主真的是“姐爱”坚强。


    这也就是她赌对了,要是赌错了,运气差点她弟弟没当上皇帝呢?


    程曦不用想也知道,新上任的皇帝会因为长公主和自己作对的行为记恨她,但凡长公主的弟弟和新皇当初竞争地激烈点,长公主肯定就是个谋反或者病逝的下场。


    人总不能,也不应该,为了弟弟的皇位让自己变得这么危险吧?明明一开始只要躺平不管,谁都不会为难一个公主啊!


    对此,程曦坚持认为,这是因为长公主的思想没有解放:驸马家要是真的这么厉害,扶弟弟登基哪有自己当女皇快乐啊?


    程曦这个想法显然和大丫不谋而同。


    秦夫人的长女大丫,全名秦志燕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好在因为掌权者是她娘,她娘看了看自己两个废物儿子,再看看果断改母姓的大丫,也把培养女继承人列上了议题。


    秦志燕也不是看两个弟弟废了就躺平坐等继承的人,这次行动她就主动请缨,成为了带队的一员。


    因此,当听到隔壁秦志燕房间传来尖叫声,程曦和钱籍都立刻冲到了她的房间里。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这可是秦土司的继承人!可不能在两人的眼前出事!


    第127章 私矿开采案


    “怎么了怎么了?”程曦一边抓着钟开阳冲进去,一边问道。


    是的,抓着钟开阳。


    毕竟程曦对自己的战斗力心里有数,没有钟开阳在,她都不敢去隔壁——秦志燕搞不定的,自己还能搞定?单看武力值秦志燕能打三个自己好吧?


    虽然是土司家里的大小姐,但是秦志燕也是秦将军的女亲兵,人家也是日日练武艺的肌肉小姐姐,可能和男将领相比确实是没什么武力优势,但是远比程曦厉害多了。


    至于说程曦为什么能抓着钟开阳——因为在船上没事,她就和钟开阳待在一起,抱着务必要把钟开阳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决心。


    重要的是,钟开阳也挺喜欢和程曦待在一起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程曦知道很多原理,只要稍微露出一些基础的,就可以让钟开阳心醉沉迷。


    为此,对于自己要跟着程曦去找私矿不能回师门这件事,钟开阳并没有什么意见,还默默给好兄弟程曦找好了理由。


    问就是程曦需要自己帮她制作对付私矿主和海盗的武器,这也是为了军队的安全,为了和平与正义!


    于是,除了睡觉时间,只要程曦没事,钟开阳都和程曦待在一起。


    对于这件事情,一开始秦志燕和钱籍还有点疑惑,然后在程曦的“热情”邀请下加入了他们两的讨论,一脸菜色地离开。


    如果单说数学或者统筹学,钱籍和秦志燕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非常反常识的一件事情是,现代人印象里总觉得武将五大三粗,认为他们的数学能力肯定比不过文臣,但事实上,去掉文臣当中户部、工部的人员,其他人大部分的数学计算能力都是比不过武将、特别是主将的。


    因为主将已经不是先锋将领那种领兵冲杀的职位,先锋只需要能打就行,主将却是要排兵布阵、调度兵马,同时还要计算粮草、行军距离,需了解多项工作的统筹和数学计算知识,以及各种追及问题、相遇问题、牛吃草(粮草)问题。


    总而言之,做一名合格的主将,都要对数学题有一定的掌握,其水平不能低于十二三岁的现代学生,更别说优秀的将领了。


    两人都是要领兵的人,自然是学过这些问题,并且学的都不差,但是相比于程曦和钟开阳讨论的那些内容,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没系统学过的人,看什么重力浮力摩擦力,也是两眼发晕。


    在门口看到程曦和钟开阳的时候,钱籍丝毫没有意外,没来得及点头示意,互相看一眼就直接冲了进去,一边冲一边问:“小秦将军你还好吧?”


    三个人进了房间,就是一愣。


    没办法,这个房间的情况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


    程曦默默后退一步,躲在了钟开阳和钱籍的身后,如果有可能,她是想要挂在钟开阳身上的。


    所谓有事兄弟上,没事上兄弟,咳咳!程曦在脑海里划去后一句话,自己和钟开阳纯洁的师兄弟情谊不容玷污!


    没注意程曦的动作,钱籍好奇问道:“您这是……?”


    秦志燕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了:“我就是打算给我的蛊虫喂点吃的,把他们放一起后没注意,没想到有毒虫反过来把我家蛊虫咬死了,所以没忍住尖叫出来,不好意思。”


    程曦的脚趾又挪动了一下,方向朝向了门外,尴尬地说着:“听说苗寨会养蛊虫,原来是真的啊。”


    痛失爱虫的秦志燕没有注意程曦的身体语言,一脸悲伤的看着自己死去的蛊虫,说道:“我们养的蛊虫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也不能夺人心智什么的,主要就是蛊虫练好了,能成为剧毒虫和百毒不侵虫,对付毒蛇毒虫有奇效,一般能让毒虫毒蛇避退。”


    程曦立刻懂了:这是用来对付西南毒蛇毒虫的奇兵!


    听说奇兵被咬死了,程曦忍不住一脸悲伤:“怎么会有毒虫把它咬死?”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秦志燕也很悲伤:“是我还没有练成,它还不能百毒不侵,这毒虫实在是太毒了。”


    听到秦志燕的话,钱籍和程曦对视一眼,不得不提醒道:“小秦将军能把这些毒虫清理一下吗?我们也不敢随便碰……”


    “而且有些虫子好像还在往外爬……”还是活着的毒虫,秦志燕都敢站在中间,也是胆子很大了。


    毕竟是这些事连蛊虫都能搞死的啊,谁知道碰了会不会马上狗带。


    程曦第一次庆幸自己没穿越到苗寨,不然怕是会被虫子吓疯……


    秦志燕闻言,终于从悲伤中稍微缓解了一下,承诺道:“我会收拾好的,你们放心。”


    住在她隔壁的钱籍和程曦都不太放心。


    两人嘴上答应着,对视一眼,回去还是找了雄黄粉和驱虫粉,给自己的房间和床边做了全副武装。


    程曦还殷殷叮嘱钟开阳千万别放松警惕。


    这么有用的大脑要是因为毒虫出了问题,自己会悔恨终身的!


    要不是这时候搬到离秦志燕远点的房间太明显,程曦和钱籍都恨不得搬走。


    为此,需要讨论事情的时候,两人有志一同地选择了秦志燕房间外的客厅——虽然她的房间很危险,但是不能让她带着虫子进我房间!


    日子就在两人每天杀虫一百遍的日常中过去了。


    因为北部湾其实离群岛很近,所以程曦等人坐上海船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看到了群岛。


    “按照原计划,我们一部分假装运奴船送人上去,另一部分从其他地方登陆后包抄。”钱籍看着特别简略、程曦用印象画出来的舆图说着。


    程曦点头说道:“这边海岸线特别长,他们不可能守住所有的海岸线,所以我倾向于他们只会守住靠近矿产的天然良港,防止大船停靠登陆。”


    对于程曦这个判断,秦志燕和钱籍都很认可:这些人要是有这么多人口可以把守所有海岸线,他们干脆自己建国好了,还这么偷偷摸摸?


    “我们目前靠近的这里是没有人的,现在问题是,我们是直接上岸搜索,还是开船沿着海岸线走?”钱籍皱眉说道。


    群岛不好的地方就是上了陆地后行走,可能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大海,陆地是断断续续的,可能走上一天发现反而还需要坐船去下个岛屿,因此,没有详细的舆图就代表着没办法确定上岸的好时机。


    所以此时碰到没有看守的海岸线时,所有人都在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上岸。


    程曦还真不记得群岛的矿产是在哪个位置,犹豫了一下,问钱籍:“咱们有办法劫持过来这个岛屿的船只吗?”


    钱籍想了想:“来这边的话,应该基本是西南或者广州港过来?西南现在已经被你们打下来了,那边停船出发实在是太显眼了,所以我猜测他们的补给应该是广州港过来,广州港过来的话,根据洋流,应该就那么几个位置,不是没有机会劫持那些想要来这岛上的船的。”


    “当然,如果是远方海盗岛直接过来,那就没办法预判航线了。”钱籍补充道。


    大家都明白程曦的意思,无非就是劫持一搜相关的船,别管是运送粮食还是运送奴隶的,都可以通过他们确定具体位置吗?


    对于这些犯罪分子来说,根本不叫劫持,这叫做收集证据!


    反正包括程曦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反而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试试。


    “比起我们在山林里排查,还是直接知道更快速方便。”秦志燕说道。


    作为提议者,程曦当然是支持的,于是最后,船的主人钱籍拍板:就这么干!


    “现在选个位置吧。”钱籍说着:“咱们不能太分散,不然反而被别人实力碾压了。”


    “大家有可能走的路线,就是我在图上画的这几条,你们选哪个?”


    “拼运气的事情还是不要找我了,我运气不好。”程曦连连摆手。


    秦志燕也面露难色:“我对情况都不清楚不熟悉,更不知道海战怎么打,要不还是您来决定?”


    钱籍左右看看,确定这两人都不想决定,但是钱籍也难以肯定路线,发愁地思考着,突然看到了和程曦待在一起,在边上想数学定理的钟开阳。


    于是钱籍看向了钟开阳:“要不然钟道长给咱们算算,哪一条能碰到过去群岛的船只?”


    遇事不决,先搞玄学。


    也不是不行,毕竟战前巫祝问吉凶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文化。


    程曦主要是没想到钱籍这种时候居然在提到钟开阳,怕钟开阳不愿意,还在钟开阳身边偷偷说悄悄话:“你要是不愿意,我能想办法替你拒绝。”


    钟开阳轻微摇摇头,示意程曦自己没什么,而后对大家说道:“直接算的话,大海太过广袤,一时半会儿算不出来,这样,你们各自选一条线路,扔一下铜钱,我看看谁选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办法是可以接受的,于是三个人都扔了铜钱,钟开阳看了看结果,验算了一遍,才对大家说:“这三条都可以。”


    钱籍不由惊讶:“可能性这么大吗?”


    程曦也惊讶:“他们是有多少条船啊!”


    秦志燕同样惊讶:“他们这么多人吗?还需要送这么多船的东西补给?”


    这么想着,程曦又忽然意识到:“会不会他们这次没搜到我和我同伴的尸体,怕有人泄露消息,所以赶紧把能运走矿产和奴隶都尽可能地运走?”


    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了!


    “那还等什么!”秦志燕立刻说道:“咱们赶紧过去,不然都要被他们跑掉了!”


    第128章 私矿开采案


    在秦志燕的催促下,大家很快就开船去到了钟开阳算的路线中最近的一条。


    守株待兔了仅仅一天,就看到了一艘船。


    “这是普通的商船还是……”秦志燕犹豫地问道。


    程曦却直接说:“拦下来再说。”


    钱籍也同时说道:“直接把它们拿下。”


    秦志燕见此,补充问:“如果他们只装了粮食什么的,咱们怎么给他们定罪啊?”


    程曦歪头看他:“咱们把他们的粮食都买了,不卖就是有问题!”


    反正辽东缺粮,作为海船多待这么几个月的口粮就是,本来钱籍回去路过番禺港或者松江港的时候,也是要采购粮食的。


    对方卖了粮食,如果回头重买,就重新派人截住他们买下,岛上迟早会因为缺粮出现问题。


    钱籍的想法更是简单:“大虞规定,粮食是不能随便卖到境外的,他们带着粮食往外国跑,抓了就抓了,怕什么!”


    “如果他们说他们不是打算卖,咱们在朝堂上会不会有麻烦?”毕竟对方肯定也有靠山。


    “那就更容易定罪了,”程曦说着:“这不是囤积居奇吗?”


    听到程曦的话,秦志燕觉得自己学到了:论政斗黑对方设陷阱,还是你们大虞人厉害啊!


    在三人说话间,之前就接收到钱籍命令的官兵已经打着辽东军的名义,登陆了商船把商船的所有人看管起来,开始盘点他们的货品了。


    商船主一开始看到有商队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打出海盗的旗帜抢对方一波,但是看到对方一支队伍七艘船,这种大型船队战斗力也不少,自己只开了三艘,不一定打得过,所以犹豫了一下。


    等对方主动靠近后,商船主就开始庆幸自己的犹豫了——这是一只水师啊!


    同时,商船主也觉得自己倒霉:如果碰到海盗,自己还能脱身,碰到水师,这是要狠狠出一笔血啊!


    讲个笑话:有时候大虞的兵比盗匪更让人害怕。


    所以一开始钱籍手下要求清点货物的时候,商船主并没有警惕起来:多正常,一般清点完货物,对方不就开始掂量肥羊几斤几两,开始要好处费吗?


    商船上如果都是宝石丝绸这一类名贵的物品,好处费肯定少不了,如果是普通木材、普通陶瓷这类没那么值钱的物品,好处费相应也会减少——大虞的官兵们是懂得可持续性发展的,如果不能让对方无利可图,不然都没有人做生意了啊。


    此时此刻,商船主还在庆幸,自己运送的都是一些粗粮牲畜,以及一些粗布之类的东西,应该不需要给太多钱。


    但是商船主没想到,对方看到物品清单之后,直接扣押了三艘船。


    商船主见状连忙说道:“各位大人,小的真的没运送什么之前的东西,就是拿一些粮食和布料回家分给乡亲们。”


    程曦看了一眼钱籍,钱籍领会了他的意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曦代表发言。


    于是程曦向前一步,说道:“知道你的货物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直接扣押了。”


    看到程曦这态度,商船主立刻认识到对方并不打算好好商量,于是不服气地说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虞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虞王法,说不准运送粮食到国境外,您这路线可不知道要去哪里啊。”程曦说着。


    眼看着对方软硬不吃,商船主立刻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您这边是哪只队伍啊!我们族中也有侄女嫁给了福建巡抚,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福建水师?”


    此时的两广还没有水师,大虞的水师总共就四支,分别是福建水师、江南水师、京津水师、辽东水师,在南边这块行走,大概率是福建水师,总要给福建巡抚一点面子。


    程曦听了正眼睛一亮:正愁没办法解决我二伯那个老登呢!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可以一锅端?!


    “少套近乎。”程曦白眼:“你们送个人给福建巡抚当玩物,就充当亲戚了?”


    程曦话是这样说,但是也没有否认自己是不是福建水师,同时因为透露出的对福建巡抚的了解,又让商船主认为自己没猜错。


    福建巡抚那老头子如何,程曦还是知道的,毕竟是自己的好二伯效忠的东主,不能说是和族长他们一丘之貉,只能说是族长和他算小巫见大巫。


    因为注意收集过对方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程曦知道福建巡抚收过不少当地人家的“孝敬”,包括他们家里的少女,很多女孩子进去连妾的名分都没有,归根究底就是一个“玩物”。


    果然,商船主在程曦的试探下,立马说道:“我侄女可是明媒正娶的妾室!”


    福建巡抚的妾室并不多,程曦已经猜到这些人估计给他送了不少钱了,问就是嫁妆、是给女儿补贴的花销。


    官商勾结一贯来就是如此,官员们有时候并不是多么喜欢商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借着娶他们家女儿收孝敬并提供庇护,与其说是妾室,不如说是双方的“合约见证”。


    所以这时代很多官员妻子并不介意丈夫纳妾,甚至会主动帮丈夫物色,毕竟财能通官,有钱才有升职加薪,而且对方带过来的嫁妆和对方家族孝敬的钱财,作为主母和嫡子女也能花销到不少——反正和丈夫也没啥感情,用那个老头子换钱多好!


    毕竟三十少进士,一般人都是三十多四十多才中进士当官,就算中举有商人送妾,一般人也至少二十好几三十多了,当了至少十来年的夫妻,大部分还是盲婚哑嫁成婚的,年纪大点的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只要来的妾室是个懂事的,原配嫡妻大多数是真不在乎。


    甚至于,很多时候当官的丈夫只是为了钱和人脉,并不喜欢妾室(当然也可能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的人),所以这些妾室反而和主母相处地更多。


    在很多当了祖母的嫡妻看来,丈夫忙着公务,女儿都嫁出去了,儿子要忙着读书交际,儿媳妇要理家办事照顾儿孙,孙子女要读书,甚至有些儿子一家就是在外面当官,家里没有子女在,所以平时白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和妾室们做做针线、打打马吊、说说闲话,妾室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年轻鲜活说话好听可以用来解闷的搭子。


    当然,有不介意的,就有介意的,如果当年和丈夫确实是有过恩爱两不疑的阶段,难免心中酸涩甚至妒意大发,河东狮吼追着丈夫打的有,心里不平折磨妾室的也有,说到底和身份没关系,是人和人不一样。


    听到商船主的话,程曦不仅内心感慨:太好了!


    这么一来,这些人肯定有给福建巡抚送钱的证据,到时候给福建巡抚扣一个扶持海盗、私开矿产的帽子,皇帝肯定会忍不了宰了他!


    毕竟又有人又有铁,你打算干嘛?谋反吗?!


    这么想着,程曦说道:“你侄女就是福建巡抚的妻室,都改变不了你行踪可疑的事实!”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都是正常经商……”对方说着。


    “正常经商?”程曦笑了:“正常经商,你家到现在还没倾家荡产,也是不容易啊!”


    商船主听了程曦这包含诅咒意味的话,脸色不太好看。


    程曦没理会对方,而是说道:“你这三船粗粮和粗布,打算换多少钱?又打算去哪里换?这些钱足够给水手们发月俸吗?明明海运利润极高,却用来运送这些东西,你是和哪个军队有联系?”


    除了辽东水师自己跑出来采购会买这些东西,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合法组织运送粗粮和粗布。


    钱籍:就算是辽东水师,也会带一些体积小但是从江南去辽东就值钱的物产,顺路赚一笔的。


    听到程曦这话,商船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扣押了……


    看到对方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曦不禁摇头,和钟开阳等人小声吐槽道:“这个势力的人看起来有点傻啊!”


    钱籍不能更赞同:“还要你点名了才反应过来,确实是傻。”


    秦志燕也在说着:“这么傻还能成为高位,这组织可能全都不行。”


    边上钟开阳有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他有点傻,所以才把最不容易出错又最容易出问题的粮食采购给他做呢。”


    听到钟开阳的话,大家都有点惊讶,但是稍微琢磨一下,又不得不承认钟开阳说的有道理。


    毕竟是粮食啊,如果人太精明,买的太差(有红曲霉那种粮食),导致岛上人都病倒,矿产没办法继续开采怎么办?


    程曦没想到钟开阳还有很不错的管理能力!怎么办!这种项目人才,更让人难以放手了!


    毕竟很多需要攻坚的项目,主要科学家也要有管理带领队伍的能力,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埋头干,所以钟开阳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才啊!


    这么想着,程曦问道:“钟师兄这么说,是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钟开阳闻言,并没有戒心,分享道:“我们平日里采购菜蔬粮食的工作就是交给二师姐的弟弟做的,他就是那种不聪明但是按章做事的人,我们都觉得比较放心。”


    这些天大概也了解了一点清虚派学的是什么道法的钱籍闻言,忍不住插嘴问:“你说的不聪明,是我们普通人理解的不聪明吗?”


    程曦&秦志燕:……还真是啊!


    程曦也忍不住道:“可能绝大多数人在他们看来,都不怎么聪明。”


    秦志燕也有了见解:“所以有可能这个不聪明,已经是普通人里还算聪敏的了?”


    听着这些人的话,钟开阳一脸黑线:“我们在你们的想象里,到底多虚浮啊!”


    程曦等人闻言,都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一眼。


    钟开阳不得不解释道:“我们还是有基础判断的好不好?我们这个采购的大哥,他连算账都要用笔算,没办法心算,怎么可能是聪明人啊!”


    程曦等人:果然啊!你的聪明我的聪明好像不一样~


    商船主原本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等回过神来,发现程曦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商船主定了定神,认为自己不能承认自己有问题,并且觉得自己还有狡辩的余地。


    于是商船主说道:“我主要是家里雇佣的工人们也需要粮食,看到广州卖的便宜,就买回去家里,可以省下一大笔。”


    程曦闻言笑道:“难道这粗粮的利润比用奢侈品赚一笔后当地买粮还多吗?”


    商船主连连点头:“没错!现在粮食价格贵……”


    看到对方精准地猜到程曦预判的陷阱,钟开阳觉得这商船主可能不止不聪明。


    程曦这时候说:“哦~囤积居奇,我懂了!”


    说着,程曦问钱籍:“大虞律令,囤积粮草居奇者,怎么判来着?”


    钱籍配合回答道:“斩立决!”


    程曦一拍手,看向商船主:“您可要好好想想,你们家里有没有那么多雇工……”


    商船主觉得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人,怎么会这么难搞?!


    商船主连忙求饶:“大人们,大人们,小的真不是!小的……”


    钱籍立刻怒喝道:“还敢说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打!打死为止!”


    钱籍在辽东是从小兵累积军功当上的六品官,虽然有钱潍保驾护航,但是他也是上过很多次战场的。


    当他气沉丹田怒喝的时候,杀气都朝着商船主,吓得商船主在钱籍的气势之下,不由两股颤颤,就连程曦等旁观者都能看到凝实的杀气。


    在和钱籍双眼对视了一眼之后,商船主立刻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钱籍怒斥:“谎话连篇!你莫不是还觉得我们可以任你拿捏!还不把他给我押住!打死不论!”


    商船主连连磕头求饶,一下一下极重,看起来是真的怕了,边上的士兵听到钱籍的命令,立刻将他押在板凳上,就要脱掉他的衣服裤子打板子。


    就在这时候,程曦看到了对方被吓得湿了的裤子。


    程曦的手搭在了钱籍的胳膊上:“将军且慢,我看这人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不如让我先和他聊聊?”


    钱籍看到程曦的眼神,最终答应道:“我给先生一个面子,但他要是还不识好歹……”


    “那就是活该了。”程曦说着:“自然是任凭将军处置。”


    两人默契地演了一场,程曦才捂住口鼻在商船主面前蹲了下来。


    “这位…叔叔啊,”程曦说话的声音含着叹息:“你说说你,为了别人卖命,真的值得吗?”


    “不如说一说你这粮食究竟运去哪里,因为举报揭发有功,还能保下一条命来。”程曦说着:“毕竟忠心诚可贵,钱权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余者皆可抛啊。”


    听到程曦的话,商船主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程曦:“这位先生是什么意思?”


    显然,他把之前程曦和钱籍的对话都听进了心里,猜测到程曦应该是无官无职的幕僚军师,所以也沿用钱籍说的“先生”的称呼。


    程曦闻言笑了一下,对着商船主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走船的,一般是一个宗族一起干,但如果你出事了,你觉得你们宗族会如何?”


    “宗族会养我的妻子和儿子们。”商船主说着。


    这家比族长明智,知道要拉拢族人,也不欺凌族内的弱小——程曦想着。


    虽然这个突破口走不通,但是程曦还有别的办法:“那如果宗族出事了,你会如何?”


    “宗族和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方说着,心里更加坚定了一点,不能让宗族出事,不然自己全家都讨不了好。


    这么想着,商船主坚定了不告知任何消息的想法。


    程曦笑了:“但是你们宗族马上就要满门抄斩,搞不好要灭九族了,怎么办才好?”


    商船主听闻,瞳孔一缩。


    程曦继续说道:“怎么办呢,你们占岛为王、私铸兵器、谋害朝廷命官的事发了。”


    商船主慌乱了一下,而后连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程曦说道:“这位先生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程曦笑着:“你们的私矿规模比不少官矿都大呢。”


    听到这话,商船主所有的侥幸心理都没了。


    看到对方闭上了眼睛,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程曦知道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可以浇油了。


    “叔叔您不想活着吗?”程曦问道。


    商船主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盯紧了程曦。


    程曦于是缓缓笑道:“大虞令,烦犯有十恶之罪,大义灭亲者,不坐。”


    商船主的眼神盯住了程曦。


    程曦继续说道:“叔叔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孩子们应该都比较小吧?我猜测最多十来岁,正是学习玩耍的时候,也参与不到这些事情里面……”


    程曦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咱大虞规定了,九族中有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名,只要你大义灭亲主动举报,就不会连坐到你头上。


    你都不连坐了,你的妻子孩子们自然不会被连坐。


    所以程曦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劝对方举报!


    在知道程曦等人已经清楚私矿情况后,商船主基本不抱有希望,但是如果能活下来…就算对不起家族,他也愿意!


    毕竟本来家族也留不住,无非是自己一家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商船主盯了程曦好一会儿,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程曦听到这话就笑了:“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是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商船主不依不饶:“我需要一个保障。”


    程曦闻言,拍了拍对方的脸蛋:“你搞清楚点,愿意出卖你们宗族的人不止你一个,现在你要么干,要么直接去死!我相信你的副手、船长、大副、二副们都很愿意。”


    程曦等人要的不过是岛屿的精确地点,商船主本来也不是开船的人,他如果不说,自然有的是人说。


    程曦想留着他,无非是考虑到他们宗族的秘密他可能会知道更多罢了,没准还有给福建巡抚和自己好二伯行贿的证据呢!


    感觉到程曦的硬气和其中的不在乎,商船主最终提条件道:“我可以配合你们去岛上,但是你们要保证我和我妻儿不会被判刑。”


    程曦摸了摸下巴:“赎刑不保证,别的保证没有。”


    赎刑就是花钱买平安的刑罚,听到程曦说得这么具体,商船主是真的相信了程曦的诚意。


    事实上,等商船主走了,钱籍还问程曦:“你在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都有关系吗?怎么能保证不会入罪判刑?”


    程曦翻白眼:“我连他能不能活着都不能保证,实在不行就看着他被背后保护伞党派暗杀,这不就没有刑罚定罪了吗?至于他妻子儿子,如果不知道情况,当然可以不被判刑,要是知道,那就只能一起被暗杀了。”


    钱籍:???


    钱籍:!!!


    钱籍:狗还是你们当文官的狗!


    程曦喜好不觉得搞一次举报卧底,当一下污点证人,做一下辩诉交易,一个人就不用为自己的罪行负责:那是资本主义才干的事情。


    反正程曦确定商船主死有余辜,他的功劳只足够让程曦保住他真的不知情且无辜的妻儿(假的不保),这就算程曦有良心了——虽然在程曦看来,对方这种人说不定觉得孩子还能再生,选择只保自己一个人。


    在程曦的保证下,商船主的配合度立刻就提高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有私矿的岛上,并且你们可以派人在我的船上,粮食挪动到你们的船上,其他船远远跟着,这样负责瞭望的人才不会出警报,咱们都能到港口直接下船!”


    听到这话,程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说着拍了拍商船主的肩膀。


    经过对粮食的挪动,程曦按照商船主主动说的安排,把持了他的三艘商船,带着人一起靠近了矿产附近的港口。


    远远地,程曦就看到了瞭望塔和灯塔:果然,商船主没有骗人。


    于是,程曦就看着水手打旗语——这还是程曦等人直接隔离关键人员,全部审问对比一致后确定他们没有说谎,不打算偷偷通风报信后才学会的,水手也用的是自己人。


    看到船只的旗语,瞭望的守卫立马吹响了哨声:运粮船来了!准备卸货!一级戒备!*


    作者有话说:


    *只要是外来的商船都会被戒备的,设定一级是最轻微的戒备。


    第129章 私矿开采案


    一级戒备是最轻的戒备等级,就相当于普通的例行公事。


    所以程曦等人带着商船靠岸的时候,对面岛屿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钱籍和秦志燕立刻带人冲杀了下去。


    钟开阳在开始冲锋之前,询问程曦:“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起杀下去?”


    程曦一把抓住钟开阳:“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我这个柔弱的文人!”


    杀什么杀啊!你再能,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你这么个宝贝疙瘩怎么办?


    程曦不需要思考,就把钟开阳留在了自己身边,并且用眼神扫视一圈。


    钱籍和秦志燕都不敢提出意见:虽然钟开阳的战斗力很强,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触动程曦那敏感的神经了吧。


    虽然两人也不明白,程曦怎么对钟开阳有那么多保护欲。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深究,当做合作者的小怪癖好了——毕竟少了个钟开阳,对于大局又没什么影响。


    一开始程曦等人的计划还是装作运奴船只,但是拜商船主所赐,三船满满的人实在是太显眼,但要让大家装作运粮船又显得不知道抓住机会,所以商量到最后还是决定:冲了!


    三艘船的人控制住码头,其他船只立刻就能靠岸,靠岸之后,这么多人,还不能打个对穿?


    如果这么多人都打不下来,那么这私矿的武力值真的可以威胁朝廷统治了。


    果不其然,在两人的率领下,港口很快被占领,出去看俘虏和船只的士兵,其他人都全部上岸后,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程曦觉得自己也是有功劳的——她和钟开阳一起手搓了不少手雷,还收获了钟开阳会让他师兄帮着看看有没有改进方法的承诺。


    虽然这些手雷的杀伤范围只有半径一两米,但是给与人的震撼还是十足的,不少人都被巨响吓破了胆成了溃兵,钱籍和秦志燕打起来自然容易了很多。


    岛屿上的人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回矿产口固守。


    双方进入对峙阶段。


    钱籍和秦志燕开始和程曦等人商量进攻方案。


    “要不直接把手雷扔过去?炸出一条路来?”钱籍建议。


    钱籍算是见识到了手雷的好用,已经盘算如何才能让程曦交换配方了。


    秦志燕有不同想法:“矿产里面有很多矿工,可能还有我们的族人……”


    秦志燕也是刚刚发现的,因为语言。


    在这些人试图退回矿产固守的时候,秦志燕听到有人喊:“朝廷的人来了!土司派人来了!咱们得救了!”


    说的正好是自家的语言。


    加上西南片区失民确实严重,苗汉白都有失踪的男性,于是秦志燕并不难猜测到这些人是怎么被抓过去的。


    既然是自己的族人,有可能的情况下,秦志燕自然不希望对方受伤——而此时,炮火能够攻击的人群应该都是“炮灰”们。


    钱家听闻之后并不赞同:“为了他们,如果不用手雷,你的士兵只会死更多的人,他们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慈不掌兵,就是钱籍想和秦志燕说明的道理。


    秦志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些是我们的子民,我们可以牺牲更多的士兵去救他们,不能救回来我们也尽力了,但是不能为了减少伤亡就对他们视而不见。”


    听到秦志燕的话,程曦和钱籍都懂了:因为族人是秦志燕和秦将军的政治基础,所以他们就算多牺牲士兵,也必须确保大家知道她们把族人放在心上,确保大家不会离心。


    这种时候,那边的族人是象征意义的,而不是实际意义和士兵的性命相衡量。


    虽然如此,钱籍却颇为不满:这事对秦志燕是不得不做,但是自家兄弟也要因为这个决定承担风险,可能会有不少人因此丧命。


    这份不满钱籍不需要隐藏,秦志燕和程曦自然是立刻看明白他的脸色。


    秦志燕长了张嘴,试图开口说让自己的人在前面,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如果全是自己人,那要牺牲的人太多了。


    眼看着秦志燕不表态,钱籍却知道这不是自己谦虚的时候:“反正如果我的人开路,我肯定让他们用手雷,秦将军知道吧?”


    你要是不想用手雷,就用你们自己人的命去填!


    双方都是为自己军队的利益,无可厚非,但是一时之间就僵持住了。


    程曦见此不由觉得头疼,难怪说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前线的军队多了就是要麻烦很多。


    只是这本来就是秦将军自己要引入钱潍的兵马,也不是程曦能够决定的事情。


    程曦再次感慨起要有自己的军队的重要性。


    此时,面对僵持住的两人,程曦不得不作为第三方打圆场:“两位将军,我们的目的其实是要全面占领岛屿,所以咱们现在第一要务是一致对外,而不是在这里搞内部矛盾。”


    先是严肃地说了一下两人,而后程曦深谙软硬兼施的道理,立刻又软下来对两人说:“不过我知道两位都是爱兵如子、爱民如子,所以才会没办法抉择,我这里有个计策,不如两位听听看。”


    两人都算给程曦面子,听到程曦的话之后,钱籍立刻说道:“程先生有何高见,籍愿闻其详。”


    秦志燕也在一旁连忙附和。


    程曦说道:“如果我们不能从外部强攻,那么何妨换一种方法?”


    “换一种方法?”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程曦点头说道:“其实对方固守矿产,就好比边疆被外族围城后固守城池,比照攻城和守城战,两位应该也听说过不少战役。”


    秦志燕和钱籍闻言都点头,两人确实从小就在学习各种战役,相比于草原上的遭遇战、山林的伏击战,守城战虽然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但是也没少学习。


    程曦见两人点头,才继续说道:“在守城战中,攻城方无非是两个打法,一个是直接攻城,占领城墙,一个是围城不动,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这个说法,钱籍和秦志燕还是第一次听说,听闻之后,立刻就眼前一亮。


    钱籍不由请求程曦:“程先生能详细说说围点打援吗?”


    程曦这时候恍然反应过来:围点打援是近现代被我军经常使用的一种战术,在古代还没有成为常用战术——毕竟古代救援的军队数量和人数都远远比不过近现代。


    说起围点打援这个战术,程曦还有点怀念,但是程曦也没有想着隐瞒这个做法,主要是战术名称都说出来了,人家难道自己不会联想吗?


    于是程曦很大气地解释道:“围点打援,说到底就是战略目标不是被围住的城池,而是借由围住特定城池的战术,诱导周围的兵马过去救援该城市,然后吃掉来救援的援兵,达成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一种手段。”


    钱籍听完之后不由拍掌:“妙啊!妙啊!籍竟不知程先生对兵法也如此精通!”


    程曦闻言笑了笑:“我就是日常看书比较杂,喜欢多思考一下罢了。”倒是也没有推辞被树立的高人军师形象——有好处的事情,推辞干什么?


    再说了,自己有说假话吗?难道自己不是比他们见多识广吗?他们见识过诺曼底登陆、血战钢锯岭、四渡赤水吗?


    程曦毫不心虚。


    秦志燕对于守城攻城的战役理解不如钱籍,但是也能感受到程曦透露出来的这些兵法的厉害之处,内心有点遗憾:自己要是漂亮点就好了,没准还能留住程曦这么个人才。


    当然,等秦志燕见到萝灵衣之后,就知道某些人的心又冷又黑,再漂亮也没用。


    简单解释完围点打援之后,程曦说道:“这些战术我们可以到后面再详细讨论,先来说说现在的情况。”


    钱籍闻言点头表示理解,而后又说道:“难道程先生想让我们围而不打,等对方耗尽物资后投降,同时袭击来补充物资的其他船只?”


    钱籍琢磨着,程曦这个办法虽然耗时久一点,但确实是能够很好地减少人员伤亡。


    程曦闻言摇头:“一般对于守城,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两种战术,但是咱们的情况和一般守城不一样。”


    程曦说道:“大部分守城站,人家都是军民一心的,典型的案例就是唐朝安史之乱那些誓死不降的城池,全城上下一心捍卫唐皇领土。”


    钱籍和秦志燕都连连点头,钟开阳在一旁也听出了一点趣味。


    “但是咱们攻打的这里,矿工们和守卫们可不是一条心,也就有了我之前所说的另一种方法,也就是里应外合的基础。”


    两人听懂了。


    “如果矿工们可以反抗这些守卫,应该早就聚众反抗了,如何能够等到现在?”秦志燕不是特别看好:“既然不能,就说明守卫的武力值肯定是高于他们的。”


    程曦听闻之后,不禁摇头:“首先,经过我们在码头上的一仗,对方的实力也受到了不少的削弱,如果不是被打崩了,他们也不会快速退守矿区。”


    这个确实没错,钱籍和秦志燕都认可。


    “其次,谁说那些矿工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呢?”程曦说道:“有时候牧羊犬只是几只就可以牧上千只牛羊,难道是上千只牛羊合在一起都打不过几只牧羊犬吗?”


    程曦觉得自己的举例很形象,但是秦志燕没看过草原上的牧羊犬,还问道:“牧羊犬这么厉害?”


    见识过的钱籍:……你的重点是不是不对?


    这么想着,钱籍还是解释道:“就像一群村民难道真的打不过五六个溃兵?却总是被溃兵抢劫……”


    这个比喻出来,秦志燕懂了。


    程曦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因为上层会将羊群分化,加上一直以来灌输的想法,用出头不听话的羊杀鸡儆猴,所以才吓得所有羊都不敢乱跑也不敢反抗。”


    程曦深知,这里的监工和守卫数量是不可能超过矿工数量的——不然养那么多人要花多少钱?


    就好像工厂里不可能管理层比工人还多,这根本不符合工业制造业的组织架构。


    所以程曦很明白,如果矿工们能够团结起来,那么这些守卫根本就不值一提。


    关键是,为什么矿工们不能团结?


    程曦一开始想着会不会是语言阻碍,而后想到那些资本家的手段,又怀疑他们是被分化对立了。


    可不管怎么被分化对立,离开矿区获得自由应该都是大家的期望吧?


    这么想着,程曦自然也就和两人分析了一番:“之前可能是岛上采取了手段,让大部分矿工不敢和他们反抗,具有反抗意识的人自然也悄悄沉寂下来,避免被当做出头鸟处理,但是现在我们来了。”


    “正如志燕听到有人用苗语说有人来救他们了,显然,我们来了之后,可以让他们有一个主心骨,而只要听主心骨的话,就有很大机会回家,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想?”程曦说着。


    “他们肯定也想着拼一把,然后就能回家。”秦志燕笃定地说道。


    程曦点头:“最起码,他们有了希望,就不会得过且过毫无动作。”


    这个说法大家都是认可的,带入自己,原本没有希望,天天挖矿也就算了,现在看到朝廷的兵马来了,那肯定是想着要回家的啊!


    钱籍听完分析后,摸着下巴上长出来的胡子说:“所以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配合我们呢?”


    “这就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要和对方取得联系。”程曦说道。


    听到程曦的话,秦志燕不由说:“我们也没有什么能人异士,怎么可能和矿区内的人联系上?”


    程曦挑眉:“那可说不定,就是一个问题,你们懂只有你们看得懂,别人看不懂的语言吗?”


    秦志燕连忙说道:“我们有!”


    程曦点头微笑:“那我有办法把这些话送上天给他们看,就要看他们能不能有足够的组织和传达信息的能力了。”


    秦志燕和钱籍对视一眼。


    程曦说得办法,自然是孔明灯和放风筝了……


    虽然海岛上最近没什么风,但是程曦可以用热气球代替风筝啊!


    于是,钱籍和秦志燕就想看世界奇观一样,看着程曦指挥人用羊皮猪皮拼起来一个热气球,下方放了篮子,里面装了巨多秦志燕同族复写的内容,用绳子拴住热气球,点火之后通过控制方向,把热气球飘到了矿区的上空。


    热气球下面的篮子被钟开阳制作了开关,当热气球到达矿区上空口,直接用另一根绳子拉动开关,每换一个位置就撒一批纸张。


    这操作看得钱籍和秦志燕目瞪口呆。


    程曦还在遗憾:“主要是没有远视的工具,不然用热气球装着手雷定点投放下去也好啊。”


    不就是现代空军轰炸机和无人轰炸机吗?程曦简直不能更熟悉这办法的应用。


    顺着程曦的话,钱籍和秦志燕也不由陷入了畅想。


    事实证明,广撒网多捞鱼的策略是正确的,真的有苗人拿到了他们天女散花散下去的纸张,并且也知道纸张上写得是什么意思。


    那苗人立刻找了自己再这边的老大。


    事实上,矿区这边都是按照家乡、民族、原先姓氏职业等分作小团伙的。


    矿区对于大型团伙严厉打击,但是对于小团伙就不怎么管——主要是觉得他们翻不出手心。


    苗人被抓的不多,又有同样的语言,自然就抱团到了一起。


    所以,当听到手下穿来的消息,苗人小团体的老大立刻问自家军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边上那几个吗?”


    军师的脑子是很清楚的:“当然要说!单靠我们,根本没办法成事!”


    听到军师的话,苗老大犹豫地说道:“但是我们之前一直不和,他们会听我们说的话吗?”


    军师闻言笑了:“如果秦小将军是偷偷找人传信进来的,我们说话,他们肯定要犹豫,怀疑我们其实是替守卫试探他们,但是今天秦小将军他们做的这么显眼的东西,只要抬头就能看得到,可想而知对他们也是很大的震撼。”


    “他们捡了纸张,就会发现他们都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听我们转述的话,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苗人军师说道:“毕竟只要有脑子,就猜得到是为了不让守卫们获得信息,所以故意用汉人看不懂的语言写的。”


    “当然,没脑子的可能以为是用来诅咒的鬼画符。”军师补充道。


    听到军师这番说话,苗老大不由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军师无奈:“他们又不是只抓了我们苗族!不是还有白族、藏族吗?还有那些西南藩属国的人呢!”


    听到军师这话,苗老大才稍微放下心来:“那我去找他们了?”


    “赶紧去!”军师不耐烦地说道。


    等苗老大走了,军师才仔细琢磨起纸张上的内容。


    程曦让秦志燕他们写着,明天晚上大家会佯攻,到时候会击鼓,击鼓频率为3-5-3-4-3-7-1。


    如果听到击鼓频率,就代表他们要佯攻,最后一下后会停顿一会儿,接着两重一轻,就是正面佯攻,一重一轻一重,就是侧面佯攻,让大家注意躲避投石,有机会打开矿区门,配合王师入内。


    程曦等人没指望他们做太多东西,只要制造一下混乱就好了。


    但是矿区的人在最近两年已经形成了非常紧密的社团组织。


    在工作环境过于艰苦的情况下,工人们往往会形成紧密又松散的互助组织,这也是当年工农革命能够成功的土壤,现在正是便宜了程曦一行人。


    所有的矿工们在秘密情况下,以一种密不透风地形式做好了计划。


    天黑之前,苗老大在内的所有老大都在给手下人开会。


    “我们自从来了这里,就是一个想法,逃离这里回家,现在机会来了,朝廷的军队发现了我们,但是如果这支军队被打败了,我们很可能也会被一起处决,对方毁灭所有证据和信息之后逃跑,咱们只能拼死一搏!”


    这话所有脑子清楚的人都赞同:之前私开矿产的人没想过会被发现并攻打,所以虽然注意不说机密信息,但并没有十分注意时时保密,只要有心,这些矿工中的上层人员也收集到一些信息。


    现在朝廷的兵马打过来了,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和九族,私矿主们都会让所有矿工闭嘴:毕竟穷苦人出身的劳力哪里都能抓,没必要为了这么些奴隶涉险。


    所以大家都知道,如果程曦他们这只兵马失败,等待自己的不会是什么好事,虽然为了稳定矿工的情绪,管理层们恩威并施,一边说他们参与开采私矿也要祸及家人,一边说只要杀死这群人就给大家减少工作量和加餐,但是矿工们在有识之士的带领下,都知道这是对方随口说的内容,根本不可能兑现。


    大家做好动员之后,都纷纷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鼓声。


    “3-5-3-4-3-7-1,”矿工们数着:“现在是两重一轻!正面佯攻!”


    这么说着,被驱赶要干架的矿工们纷纷挤入正面的墙边,把侧面这种貌似安全的地方留给了守卫们。


    攻击的序幕是鼓声的话,第 一 章就是在侧面炸开的手雷声。


    火光下,大家仿佛看到了自由的希望。


    “兄弟们!向前冲啊!咱们打开门!”有人号召道。


    于是上千人向前涌去,连守卫都没办法阻挡,试图阻挡的所有守卫都在拉扯中被人流踩在脚下,和泥土融为一体。


    一群人终于冲到了门口,大家推倒抵住门口的石柱,苗军师在苗老大的托举之下拨开了挡住城门的门栓,“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钱籍和秦志燕手下的先锋兵纷纷冲了进去,一边冲一边喊道:“抱头蹲下!站着的一律斩杀!”


    这是程曦之前和大家商量好的,最快分辨敌我避免误杀的办法。


    抱头蹲下可以最大限度阻止对方的杀敌动作,而这时候还不蹲的,显然是想要反抗的敌军。


    于是,大家只需要对站着的人射箭射弩就好。


    一边射,一边还有小兵感慨:“这程先生和钟道长改造的弩箭可真方便!对面拉一弓,咱们能射五六箭!”


    程曦和钟开阳此时都在后营的帐篷中,外面喊杀声一片,但是程曦听说矿区城门开后,就点燃了蜡烛开始磨墨写信。


    钟开阳好奇地站在程曦身后看她写了啥,程曦也没阻止。


    于是钟开阳看到了程曦信件的内容:“周大人!我是你兄弟程明烈啊!别说我没想着你,我之前要去的那个岛上有私矿,我们已经打下来了,赶紧来接收矿区蹭个功劳啦!”


    钟开阳:???不是,那边还没打完,你已经开始准备瓜分功劳了?


    第130章 私矿开采案


    听到钟开阳的问题,程曦不禁笑了,心想:这时候不赶紧通知周祺来瓜分功劳,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要知道现在还是收尾阶段,又有一堆杂事,秦志燕和钱籍还来不及携手分润矿区,所以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如果等两人腾出手来,达成一致,哪怕说是首功归自己,程曦也不觉得自己能拿到多少利益。


    这时候就需要周祺作为第三方来和自己结成同盟,撕扯下一大块肥美的肉了。


    同时,程曦也不担心周祺会反客为主。


    如果现在坐镇西南的是池明崖,程曦可能会有这样的担心,但是周祺的话,程曦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毕竟周祺和池明崖的关系再好,在池明崖不在的时候,也不用把到手的功劳送给他,自己拿着功劳升官不好吗?


    至于说钱籍和秦志燕会不会不满——不满肯定是有的,但是不至于很强烈,毕竟还没到手的大家分,和已经到手的被逼着吐出来,人的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这也是程曦着急着要立刻引入周祺的原因。


    周祺第三天就到了岛上。


    算算,送信过去一天,坐船过来一天,他总共也就花了半天时间统筹收拾。


    程曦感受到了周祺的立功之心。


    果然,周祺一下船,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抱住程曦:“明烈啊!好弟弟!哥哥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


    说着,周祺狠狠地拍了程曦几下。


    被铁掌拍的程曦:……好说好说,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你了!


    记仇小本本安排上!


    可能是看到了程曦的“破碎”,钟开阳很快就就从周祺怀里把程曦拯救了出来,还不忘说周祺:“程师弟身子骨薄,你动作轻点!”


    周祺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哈,程曦的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自己刚刚实在是太激动了。


    冷静下来之后,周祺不由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坐船走了之后,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都没踪影,要不是老池还在京城撑着,你早就被意外过世了好吧?”


    “别的不说,到手皇上给你追封个忠勇侯啥的,你又回来了,多尴尬啊?你想当官都没什么前途了!”周祺说着。


    程曦也知道这个道理,在这方面,她不得不承认,池明崖这人还是很讲究的,最起码做到了赏罚分明,也体现了当领导的担当。


    这么想着,程曦决定回京城后稍微少坑他一点,算是给他的报答——不坑他是不可能的。


    确定了想法之后,程曦就开始回答周祺的问题:“你不知道,那些人怕我们发现这岛上的问题,故意挑了有暴风雨的天气,然后装作迷路,带着我们在海上走了好几天,结果碰到了海盗!”


    周祺一听,表情夸张地“嘶”了一声。


    碰到海盗这种事情,周祺真的是第一次听说,想想都知道其中的凶险。


    程曦这才继续说道:“我当时偷听到水手说话,意识到这些商船和海盗也有所勾结,而且听他们说要把人卖去矿区之类的,所以就偷偷带着一艘救生艇下了海。”


    “我在海上漂了许久,人都昏迷了,但是运气好,被钱小将军他们救了,就是他们救了我的时候我还昏迷着,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急着去秦土司那里送聘礼,就带着我上了蜀南,我在那里才在苗医的医治下醒了过来。”程曦半真半假地说道。


    因为要共同对皇帝和朝堂瞒天过海,程曦和秦志燕、钱籍自然是对过口供的,半点不怕他们拆穿——毕竟他们双方也担心皇帝怀疑他们的忠心。


    周祺闻言不由咋舌:“你这运气,真是好啊!”


    程曦笑了笑:“可不是,估计我家祖宗在地底下头都磕青了,就是为了求阎王爷别收我。”


    程曦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都笑了,大家第一次听到这种“祖宗保佑”的说法。


    程曦这话倒也没说话,难道被谢归帆救了这一程不算幸运吗?简直再幸运不过了!


    最幸运的是,明明被救了,自己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虽然程曦知道,谢归帆只要了解到自己这一行人遭遇的海盗船,就会对程十七娘的事情有一点疑惑的种子在心间,但是正常人只会觉得海盗实在是过于猖狂,商船碰到海盗的概率很高,不会想到程曦就是程十七娘这件事情。


    毕竟好兄弟赵陆和好姐妹十七娘都在江西帮自己隐瞒呢。


    此时,程曦的族妹十七娘确实是在想尽办法帮族兄隐瞒。


    十七娘:族兄说那女人是我,那就是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她的身份肯定很重要,不能让族兄的谋划出错!


    好在谢归帆派人来的时候,赵陆还没有离开。


    赵陆是按照程曦的要求,在离开松江府之后,给京城的谢家寄送了一封平邮的普通书信,说明按照十七娘自己的要求,先送她去道观清修,等待程曦回家再做安排。


    谢归帆和谢嬷嬷等人是到了京城才看到赵陆的这封信,秉持着谢家一贯以来救人救到底的理念,在禀报了谢夫人和谢老夫人之后,谢嬷嬷收拾了原本承诺的物品,还增加了一些山上的用品,派人给程十七娘送了过来。


    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还专门和谢嬷嬷打听了一下:“这姑娘如何?长得美吗?”


    “当时因为暴晒,所以看不出美丑,但是单凭五官和身段,至少也是个清秀佳人了,关键是这姑娘脑子清楚,拎得清,说话也好听,性情也安静不冒失,更没有往咱家少爷跟前凑,我让她来和少爷下下棋读读书,她都直接拒绝了,是个好姑娘。”谢嬷嬷回答道。


    “好姑娘就好啊!”谢老夫人感慨道:“咱们要保媒,就不能给人家结个坏姻缘,不然就结仇了。”


    谢夫人附和着,又问谢嬷嬷:“怎么不把人带来京里?”


    谢嬷嬷立刻说道:“少爷说这位程姑娘的兄长刚刚立了大功,可能也有拉拢她兄长的打算,所以他兄长同窗过来接人的时候,少爷没有强留。”


    听到谢嬷嬷这话,谢夫人和谢老夫人都琢磨道:“竟然还有个立功了的兄长吗?”


    于是,在原本的标准上,两人又把礼物加了两成。


    十七娘听了赵陆的话,拿到程曦的信,立刻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问就是自己跟着父亲和亲兄长从海路回家,结果碰到了海盗船,然后被谢家人救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不知所踪。


    等他两从西域回来的时候,再说他们漂去了湿婆辗转回家好了……


    道观什么的更是不用担心,因为当初就是程曦兄长替自己找的小观,里面也就三四个人,拿的也是程家的供奉,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说。


    谢家人的赶路速度比赵陆夫妻快很多,所以赵陆夫妻到达的第三天,谢家送礼的队伍就到了。


    十七娘听闻谢家的人来了,于是也说道:“赵兄长,嫂嫂,要麻烦你们帮我一起待客了。”


    赵陆夫妻自然是义不容辞。


    于是,三人就看到了谢家的下仆进来磕了个头,说道:“我们家老太太和太太派小的给程姑娘送用具来了。”


    一番例行客套后,对方拍了拍手,程十七娘和赵陆夫妻就看到流水一样进来的值钱物件。


    三人:……就算知道谢家壕无人性,也不得不说他们未免太有钱了吧?而且他们也太舍得花钱了吧?


    在赵陆夫妻的帮助下,十七娘一直是披着披风借口因为赶路生病没有站起来的,而且披风遮挡下也看不到身形,所以没有引起怀疑。


    但是谢家人走后,十七娘还是忍不住和赵陆夫妻感慨:“难怪都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呢,他们这是多少代的积累?未免太有钱了吧?”


    听到十七娘的话,赵陆笑道:“不是所有世家都有钱,有的没钱的,需要当媳妇的嫁妆才能充世家的面子呢!不过确实是所有世家都喜欢作出不差钱的样子,谁抠搜了,就混不进他们世家的圈子了。”


    “打肿脸撑胖子啊。”十七娘感慨,又看向谢家留下来的东西。


    “谢家是真有钱!”赵陆补充道:“打肿脸撑胖子的那些人家,是给不出这么多东西给你的。”


    十七娘也算爽利:“既然谢家有钱,这些东西我就直接收了。”


    这边秦志燕说了一样的话:“既然如此,这些东西我就收了,多谢周大人。”


    原来是周祺给这边的人带了一些见面礼——都是黄金珠宝。


    程曦给周祺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如何遇险又如何获救的,后面自然是说起了自己告知秦土司和钱小将军情况,大家都很愤慨,本来钱小将军想把自己和秦小将军送到西南和周兄你以及阿雷他们会和,再回京城和皇上详细禀报,但是开船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艘可疑的商船个,对方居然只装了粗粮和粗布,当即大家就怀疑起是不是同一批人。


    而后在大家的威胁之下,跟着商船来了这里,登陆之后发现居然有集群的打手组织,立刻就和对方开战,并且占领了矿区,知道对方就是私开矿产的人。


    这番解释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圆上了,周祺本身虽然智力不错,但也不是勾心斗角那种阴谋派的人,自然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很顺利地就接受了。


    问完最关心的问题之后,周祺也有心思和其他人交际了,当即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财宝,赠送给秦志燕和钱籍。


    还是那句话说的,周祺的智力不错。


    程曦的信里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周祺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她肯定有合作的队伍,不然单靠她一个人搞下一个岛屿?


    虽然如果是程曦的话,周祺也不敢说不可能,也许她是率领矿工起义了?


    但是出于正常的想法,周祺还是带上了一些见面礼,以防万一。


    现在周祺就用上了。


    这边钱籍还在和周祺叙他们之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让程曦感慨京城里真的到处都联络有亲啊,两人还在玩过年过节华国特有的推辞礼物红包游戏,那边秦志燕看到亮闪闪的金银珠宝,不客气地说道:“那我就收下了。”


    这话说完,还在极力推辞不要的钱籍愣了。


    不是吧妹子,你这就收下了?


    钱籍表示自己也是看不懂秦志燕的做法了。


    只见秦志燕吩咐手下:“去我房间里拿上礼物,给周大人也送一份。”


    钱籍明白了,她是互赠礼物。


    这么一来,钱籍就不好不收了,连推辞的手都没什么力气了。


    秦志燕也是不想和他们来回拉扯浪费时间,收下之后就客气道:“周大人您也知道,我是蛮夷之人,不懂礼数,也不知道这个该不该收。”


    “该收,该收。”周祺的嘴巴还是很快的,连忙插嘴道。


    秦志燕笑容扩大了一点,说道:“我想着,既然周大人这么远带过来了,肯定是真心想要送我们的,那我就要收下这份心意,周大人也是我们苗人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赠礼是应该的,所以周大人务必要收下我们的回礼。”


    听着秦志燕的话,钱籍不由内心吐槽:你这哪里是不懂礼数啊!你这是太懂了!


    我都没你懂!


    最起码钱籍现在都没有合适的回礼可以送。


    不过……想想秦志燕房间里那些虫子,钱籍决定观望一下:也许秦志燕的礼物很离谱呢?


    事实证明,秦志燕的礼物很正常。


    “周大人,这是我们苗医做出来的药膏,对于跌打损伤和久坐导致的关节脊椎疼痛都很有效,您千万收下。”秦志燕说着。


    钱籍:礼物是正常了,但是直接点出人家有久坐关节痛,会不会有点不好?


    事实上,周祺完全不在意——这毛病文人都有,又不是痔疮膏,治疗骨头疼的,有啥不好意思?


    周祺还挺喜欢这份礼物的:“一直听说苗医的医术和汉人不一样,我这颈椎腰椎痛也是老毛病了,可要好好试试秦小将军送的这些药膏。”


    说着,周祺看向了钱籍,意思也很明显:人家都收礼物了,你不收?是不是不和?


    被反衬成不懂事的钱籍只能收下礼物,回答道:“周大人的礼物我很喜欢,也有回礼相送,待会儿让亲卫拿给您。”事实上钱籍根本没想好要送啥。


    周祺这才满意地点头。


    直到这时,周祺都觉得自己这次出行很顺利,但是很快他就又见识到了程曦的不做人。


    “周兄,我在这边发现了不少西南流失的青壮年男性,他们都是被骗过来讨生活,结果过来之后被控制在矿产做活的,我本来就是韩县令的师爷,您也知道,所以这些人我先带着回去西南那边,和那边的知府知县们说清楚,您辛苦给这边做一下收尾,咱们两头忙活,忙好了正好一起去京城!”程曦说着。


    周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程曦说正好可以一起去京城,还觉得没问题,然后程曦就跑了……


    带着确定户籍在云贵地区的青壮坐船跑了。


    他们直接从水路去了岸边,然后程曦就带着人回了韩胄所在的县城……


    被留下的周祺第二天才知道程曦为什么跑那么快:钱籍和秦志燕他们是一点民生都不管啊!


    要说这两人都不懂,周祺是半点不信,毕竟一个是秦土司的继承人,一个也跟着他爹经营辽东十几年,辖下又不是没有平民百姓,怎么会不懂?


    但是两人就是甩手不管,俘虏看着不死人,矿工让他们自己搭建草屋解决食宿,别的一概不问,问就是自己是武将,怎么能插手文官的事情呢?


    周祺大概能够猜到两人是害怕皇帝会忌惮,所以故意做出什么都不管的模样,但是对于周祺来说,这样全部的行政事务都来问自己的日子,谁能过得下去啊?


    以前还有池明崖干活,程曦也要干不少,现在全都是自己干?


    一直都是清闲岗位的周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周祺甚至开始怀念起了池明崖:相比于程明烈,池明崖还是靠谱太多了,所以啊,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想归这么想,周祺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起来,也明白了自己白白分润这份功劳的代价:天天处理这些亲民事,程曦要是不分功劳给自己,自己都要闹了好吗?!


    另一边,皇帝也收到了钱籍快马加鞭(划掉)船派人送去的信。


    “军情急件?”皇帝一边想着到底哪里又不安分搞叛乱起义了,一边皱着眉头打开了信件。


    一看之下,龙颜大悦。


    “好好好!”皇帝立刻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冯太监看出皇帝是真的高兴,这时候也凑趣问道:“不知有什么喜事,让圣上如此开怀?”


    皇帝如何不知道冯太监的心思:“你这老货,刚刚一言不发,呼吸都没声音,一听是好事,就凑上来了,是讨赏是吧?”


    皇帝都这么说了,冯太监自然是配合道:“还是圣上了解老奴,老奴可不就是来讨赏的吗?”


    “这赏赐可没你的份!”皇帝说着:“你等立功的大臣们回京,和他们要好处吧!”


    冯太监知道这是皇帝在打趣,也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情是真的好,于是不由问道:“能让圣上如此高兴,就是老奴的恩人,该是老奴给他们送礼,怎么能要人家的好处呢。”


    皇帝听了冯太监的话,好笑地说道:“你放心,到时候朕让你去颁旨,他们都要给你送礼。”


    说完,没等冯太监继续说话,皇帝就说道:“让内阁相爷们都过来一下,朕要召开一个小朝会。”


    冯太监立刻答应下来,按照小朝会的标准通知了内阁的大臣们。


    恰逢休沐日,宫中宦官找到杨阁老的时候,池明崖还在和杨阁老一起赏析他新作的字画,听到小宦官的话,杨阁老挥挥手:“请代为禀告,臣换了衣服,这就过去”,池明崖顺势给小宦官塞了赏钱,


    打发小宦官离开之后,池明崖立刻服侍杨阁老更换官服:“老师,圣上近日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国事,现在急招您去宫里,要不要打听一下……”


    杨阁老更沉得住气:“派来的小宦官连太极殿的殿们都进不去,和他能打听什么?冯太监是老人了,派这种小宦官过来,就是明示了不要打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底有什么事,过去了就知道了。”


    池明崖闻言严肃了申请,服侍杨阁老换衣服,也说道:“如果有事,学生会在外面支应。”


    杨阁老点点头,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本事,没有交代更多,拍了拍池明崖的肩膀,就直接出了更衣室,跟着小宦官去了宫里。


    另一边谢离也看到了宫中派人喊人的全过程。


    此时,谢家所在的世家党派,入阁的是萧家人。


    说起来都是从小认识的,所以谢离当时正在和萧相下棋,随便说一些清谈的内容,探讨一下人生哲学,并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浪费一下休沐的时间。


    毕竟一个丧偶老头,一个没成亲的大龄男青年,也就是他们两凑一起了。


    所以宫里来人的时候,谢离说出了和池明崖同样的话:“萧相放心,我会在外面支应。”


    萧相也丝毫不畏惧,毕竟如果家里犯事,上来的就是明栾卫了,哪里还会让小宦官通知自己?无非是担心自己被参罢了,所以对着谢离点了点头,自由下人服侍着换了官服,跟着小宦官进了宫。


    此时的京城,因为西南遥远地方的一处岛屿,吹皱了一池春水。


    大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去到宫里会有什么惊喜,韩胄已经知道了。


    程曦上来就是带着人冲到县衙,对着韩胄和魏师爷说道:“兄弟们!俺程曦回来啦!”


    被迫看了一场程曦冲刺的韩胄和魏师爷:……


    要不是程曦喊得及时,两人都以为是什么人带着一群汉子来攻打县衙了!甚至会以为兄弟们后面借着的是“跟我杀啊”。


    不开玩笑,在民族矛盾比较尖锐的西南,这都是很常见的情况,也就是在程曦推行农学技术后,韩胄和韩胄周边县城的治安情况才有了极大的改善。


    韩胄刚刚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会命丧于此,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能否留个全尸,看到冲上来的人都准备扎马步拿剑防范了,然后听到了程曦的呼喊。


    韩胄:……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时不时突然有点神经的程师爷。


    就连一开始作出防备,准备钻入桌子底下躲避的县丞都习惯地仿佛自己一直很淡定一般,神色正常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不过……县丞打量了一下程曦:晒得这么黑,要是不说话,自己还真认不出来这是程曦那个小白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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