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私矿开采案
虽然只分别了短短几个月,但是在韩胄和县丞等人看来,仿佛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程曦了。
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毕竟一般人都不会有程曦这么能折腾……
对于普通人来说,今年、去年、明年,过的都是差不多的日子,但是只要生命力出现了程曦这么个人,今天、明天、后天,都可能会是截然不同、惊掉下巴的各种体验。
别说,在没有程曦的时候,韩胄等人还觉得挺不适应的,但是当程曦回来之后,韩胄等人就发现自己更不适应了……
程曦这种人,果然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只能怀念不能真是接触啊!韩胄想着。
这么想着,韩胄第一个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说是失踪了,我们还挺担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曦闻言,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就不说了吧?”
对于程曦这个回答,所有人都是一头问号,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说了?而后大家不由感慨,正常人见多了,突然听到这话都不适应了,毕竟这种话也只有程曦才能说的出来。
当然,大家其实也早就明白了程曦做人的方式,因此对于他的话并没有强烈的反应,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全部人都把他刚刚的话忽略了过去,纷纷问道:“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回来之后还要去哪里嘛?”
没看到众人露出其他表情,程曦表示:他们也太淡定了吧?
自从从海盗手下逃生,程曦已经好几个月没犯贱了,看到大家表情如此正常,程曦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退化了?
抱着这种自我怀疑,程曦交待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讨论为什么西南这边青壮年流失了很多吗?我找到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不,现在把人带回来了,这里就几十个小头领,外面还有几千号人呢。”
韩胄:???
“等等,你说城外还有几千号人?”韩胄问。
程曦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大概四五千号。”
听到程曦这话,韩胄脸色都变了:“你和城门士兵交待了吗?他们知道不是敌人吧?”
几千号人围着县城,别人都会以为是攻城吧?!
韩胄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起了刚刚自己以为程曦要带人冲杀的场面。
程曦自然知道,但是她不是特别在乎地对着韩胄说道:“可能是认出我来了,我带人一过来,他们就把城门打开了,我就带人直接进来了。”
韩胄不信程曦不知道,这是城门兵丁看到这么多人,直接怂了,迎贼人入内换取自己活命呢!
韩胄只觉得头疼脑热,又只能火急火燎地下令给县衙众人,收拾程曦搞出来的烂摊子。
收拾烂摊子的韩胄只换来一句:“小韩啊,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县令了啊!完全是面面俱到啊!”
韩胄:……任凭谁被丢了一大堆农学试验田,稍微忽略一点苗就会死给人看,也会变得面面俱到起来的!
韩胄现在每天早中晚吃饭前第一件事,就是观天象下不下雨……说起来都是泪。
而且就算苗没因为干旱或者多雨死掉,还有可能被小动物吃掉祸害掉……
韩胄在遥远的古代和现代的农学生们达成了难得地感同身受。
而这一切,都是拜程曦所赐。
终于收拾完程曦的烂摊子,给周边县令送信,等回信之后就安排这些青壮年回家,免得他们直接回去被其他县令误会的韩胄终于有空问程曦:“你不在西南巩固战果、不去京城邀功受赏,跑回来我这里干什么?”
程曦往嘴巴里扔了一颗松子,一边感慨韩胄这个腐朽的统治阶级在西南这边居然还有松子吃,一边回答道:“我是有契约精神的人,我们的契约还没结束呢,我怎么能抛弃我的东主呢?”
东主韩胄:……所以你不抛弃的方式就是坐着东主的座位,吃着东主家里送来的珍果,给东主添麻烦?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韩胄咬牙。
“没什么啦,都是我应该做的!”程曦的厚脸皮回归,对于韩胄的夸奖照单全收:“东主您太客气了!”
“到底是谁辛苦啊!”韩胄嘟嘟囔囔吐槽,看到程曦已经把腿架到边上的椅子上,立刻把她腿退了下去,语气不善地说道:“坐好!”
因为知道程曦是个大腿,还是个马上比自己官高几级的阴险聪明人,韩胄内心还是比较怂的,就是不高兴,也只敢借着礼法纠正程曦的坐姿。
韩胄小发雷霆了一下,程曦和魏师爷浑然未觉。
当然,程曦察觉了,但是不想吵,魏师爷也察觉了,但是不想掺和。
于是两个师爷热情地讨论起了最近几个月各自的状况,无人理会的韩胄只能在边上竖着耳朵听。
这么一听,韩胄才知道程曦这几个月的生活多么波澜曲折。
当听到程曦等人被伏击的时候,韩胄瞪大了眼睛。
当听到真婆国真公主假王子的时候,韩胄张大了嘴巴。
当听到程曦直接带兵被西南人民迎接王师的时候,韩胄深吸一口气。
当听到程曦被商船欺骗还遇到海盗的时候,韩胄握紧了拳头。
当听到程曦被钱籍救下,而后带人端了私矿岛屿的时候,韩胄没忍住,一拍大腿:干得好!
程曦和魏师爷不由都把目光投向了边上听得认真的韩胄。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韩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后为了缓解尴尬,不由问道:“既然西南的私矿都拿下了,你不在那里待着等皇上赏赐,顺便等皇上派人接管时候交接,怎么跑来了我们这边?”
程曦心想:当然是要让子弹飞一会儿啊。
程曦本来只打算让周祺过来之后,作为有力支撑,给自己争夺更大利益,但是等了解私矿的情况和矿工之间某些恩怨情仇之后,程曦就决定先别趟这浑水。
先让他们好好争执一番,等他们都搞不定也做不好,才能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自然会主动来请自己帮忙——上赶着不是买卖,自己要是留在那里,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了。
对此,程曦不得不感慨: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之前看大家打下矿岛轻而易举,还以为这把被老天爷眷顾了,结果打下来容易,治理起来难啊!
眼明手快躲出去的程曦想想现在要和秦志燕、钱籍搭档的周祺,就同情了他一秒钟。
当然,程曦也不至于说特别丧良心,她最起码帮了周祺一把:帮他把苗族人白族人和西南的汉族人都带走了,现在岛上应该只剩下福建、两广以及西南藩属国国民了。
这怎么不算是帮他减轻了负担呢?
当然,是想要帮周祺减轻负担,还是有另外的打算,程曦自己心里清楚。
此时,对于韩胄的问题,程曦说道:“我当然是要回来看看你,看你把我心爱的农田种得怎么样了啊!马上就要秋收双抢了,这时候不回来,我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韩胄还在说怎么可能是回来看我,听到第二句话,韩胄觉得这才合理,如果是韩胄自己,肯定也会比较关注农田的种植情况,毕竟这都是自己推行下去的政策,总要看看政绩如何吧?
“当然,也是顺便带这些人回家,给咱们西南人丁流失案做个结案。”程曦说道。
韩胄听闻之后,连连点头,同时还和程曦邀功道:“我之前听到你的建议,请了几个木匠过来,改良了一下种植的农具,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同时挖坑播种浇水了!”
三合一农机,程曦倒是知道,但是却有问题:“这机器应该要用上铜铁才能做到,你改良之后考虑到推广的成本吗?”
现代铜铁不怎么值钱,人力更加值钱,所以各种机器繁多,但是古代铜铁都是官营的,关系到货币和武器,怎么都不可能大规模使用。
韩胄闻言笑道:“你果然心里有数!是不是让我找工匠之前,你都想过大概了?”
程曦白眼:“没把握的事情我会做吗?”
韩胄心情好,不想和程曦计较(魏师爷:你敢计较吗?)。
韩胄只是得意地说道:“你肯定想不到我是怎么做到的!”
程曦:……我还真想不到。
魏师爷看到韩胄显摆的样子,不由笑了笑,而后说道:“好了,东主还是直接告诉明烈吧。”
韩胄还是很听魏师爷的话的,此时也不对着程曦嘚瑟了,而是直接说道:“匠人们发现西南有一种硬度非常高的树藤,他们给它命名为铁藤,使用这种树藤,在农具上可以一定程度代替铜铁。”
程曦恍然:原来是大自然的神奇啊!
于是程曦又和韩胄讨论了一番关于农具的改造使用,才忽然想起来一般,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我钟师兄!”
韩胄和魏师爷两人一头雾水。
程曦这时候催促道:“赶紧,派人去东南五十里外的小沟村接一下我钟师兄!”
魏师爷觉得自己必须要问一下:“这位钟师兄,是……?”
程曦解释道:“是我在川蜀的时候碰到的游历的道长,他可是清虚派的人,现任国师张真人的小师弟,你们知道吧?”
韩胄和魏师爷在京城待了很久,清虚派是什么道派他们自然是知道,但是他们不明白:“他怎么就成了你师兄?”
如果钟开阳成了程曦的师兄,那么张真人岂不是也是他师兄了?
不是,程曦不就是江南一个普通家族的小师爷吗?怎么每次都会和意想不到的人拉上关系?
之前突然能和秦将军、白族族长借兵是这样,现在突然有了个清虚派的师兄也是这样……
程曦这小子这么会拉关系的吗?韩胄和魏师爷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毕竟他这性格,人家怎么受得了啊?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两人不解的是,程曦听到他们两的问题,直接回答道:“我钟师兄可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我有修道的天赋,强烈建议我入道家的门樯,还和我师兄弟相称,所以我自然是称呼他为钟师兄了。”
韩胄&魏师爷:不是?他瞎吗?
程曦这人,说他是红尘里打滚,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看都没有超然物外的样子,哪里像是适合修道的人啊?
你们道家这么不讲究吗?
不讲究的道家(划掉)科学家清虚派:她真的很适合啊!
魏师爷继续问道:“您这位钟师兄,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
程曦闻言,一脸感慨地说道:“要不怎么说我钟师兄是修道之人,就是心善,他在路上听到有农民哭喊,得知他们家母牛难产了,于是自告奋勇给母牛接生,说他可以用针灸和按摩手法辅助!”
听到程曦的话,魏师爷不由说道:“母牛确实是重要的资产,钟道长实在是善心啊!”
道医嘛,魏师爷和韩胄倒是不奇怪,给动物接生虽然有点超过认知,但是也算是功德无量的事情,道家这么做,也正常。
于是,安慰着自己不奇怪的两人连忙派人过去接钟开阳,只是过了许久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钟开阳怎么会接生的按摩手法的?他们道医也会跟着稳婆学吗?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太医虽然知道针灸的穴位,但是没有实践的太医们是不会知道按摩手法怎么做的,这都是医女和稳婆们代代相传。
为此,魏师爷和韩胄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因为道家超脱物外,和咱们讲究三纲五常的人不一样。
同一时刻,周祺是真的体会到了底层人民和自己这些从小学四书五经、讲究三纲五常的人到底多么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周祺甚至怀疑,程曦她是不是预见到了现在的情况,所以故意跑的啊?
但是转念一想,谁能想得到这种情况?何况程曦也带走了很多本来也会加入闹事团队的矿工,肯定不会这么早就预见到了。
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周祺不得不再次哀叹一声,琢磨了一下,把私矿的所有情况详细地进行了一番描述,并且对其中的问题直言不讳,而后制作成密折,通过自己副使的渠道送去了京城。
在密折里,周祺强烈推荐了让程曦接手这一摊事,功劳什么的,周祺觉得自己喝点汤就够了,再在矿上管下去,自己要折寿啊!
京城才是我周祺的归属!这辈子我都不想出京了!
送完折子之后,周祺一抹脸,挂上笑容又去和钱籍、秦志燕接触去了。
在周祺看来,这两尊大佛也不是好解决的——他们显然对矿产势在必得。
当然,如果皇帝同意,周祺也不在意钱籍是不是拿了矿产,毕竟他是大虞的武将,同时周祺也不在意钱籍是不是会分给秦志燕,毕竟这都是钱籍干的,关他周祺什么事呢?
但问题是,现在折子才送出去,皇帝他没说这个矿产可以奖励给钱籍他们多少份额啊!
在这种时候,钱籍就已经秉持着先占原则,准备开采矿产了——这当然不行!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了,这就是周祺的失责。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欲分功劳,必担其责。
如果这里现在只有程曦,没有周祺,那么钱籍要开采矿产,谁都不会阻止他,谁也不能阻止他。
秦志燕说到底就是秦将军内部军队封的武将,虽然大家都对她很客气,但是在大虞的官僚系统中,除非她继承她母亲的土司之位,不然她是不被承认的。
程曦虽然已经立下很多功劳,但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完结,皇帝还没有酬功,所以也不过是一个小秀才,她凭什么管钱籍一个有兵符有册文的武将呢?
既然他们管不了,那么钱籍做也就做了,皇帝最多骂两句武将粗鄙,什么都想往自己盘子里扒拉,也不至于到问罪的地步——毕竟地盘都是人家打下来的,皇帝总不能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可是当现场有周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周祺的官位比钱籍高。
其次,周祺的职权比钱籍大。
最后,周祺的兵马比钱籍多。
虽然这些兵马都是在西南各地,虽然所谓的职权管不了武将,虽然周祺的官位是比较虚的官职,但是这都意味着周祺必须要管住钱籍。
管不住,在皇帝和中央阁老们看来,你就是个失职的废物!
这才是程曦一定要叫上周祺的原因:不然干什么要做慈善给他分功劳?
要知道,周祺过来的话,程曦可是要担上功劳被抢的风险的,要不是知道周祺能和钱籍对抗,程曦会喊他?
周祺此时也想到了这些麻烦事,但是他还不能怪程曦,毕竟不管是谁,想要这份功劳,都要面对这些麻烦事。
甚至于,周祺觉得钱籍和秦志燕都还好解决,虽然自己一直是中央的文官,但是只要钱籍和秦志燕别撕破脸,他们就是偷偷开采了一些矿产也没什么,欺上瞒下都是大虞官场惯用的操作了,皇帝派的使者来之前把开采的矿产都偷偷运走就是了,谁能说得清那些是之前私矿开采掉的,还是钱籍他们开采掉的?
真正麻烦的,是大家之前都没想到的,矿工之间的矛盾。
这也是周祺等人一直怀疑程曦是不是跑路,但是又觉得他不至于有如此预见的原因。
毕竟矿是当天打下来的,周祺是第三天到岛上的,程曦是第五天跑路的。
在一开始的时候,矿工们可是联合起来,和钱籍秦志燕的军队里应外合,杀死活捉了全部矿产的守卫管事们,看起来毫无问题。
甚至因为矿工一直以来作为工人的秩序性和服从性,在军队清点俘虏、排查搜索岛屿全境的时候,他们一直很听话且不需要操心。
当时周祺过来,觉得民生问题难,主要是吃饭卫生等问题,还真不是人员矛盾。
在毫无预兆的时候,程曦说着要解决吃饭的问题,直接询问并且动员了一批西南的矿工,带着他们回家了。
对于程曦这个行为,大家当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船只回去很方便,程曦又说县城里有他的农田试验田,需要回去看看农种的情况,顺便能把人一起带回去安置好,让这些被拐骗到私矿的青壮年回家,当地县令和府衙都能安置好,那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这个举措甚至解决了本岛的燃眉之急!让原本告紧的粮食有了更大的缓和余地!
但是程曦走后,矿岛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不同种族、不同家乡的矿工开始在小头领的带领下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为的都是粮食、水源、驻扎地、医药资源等生存资源,却难以调和到让周祺觉得,只要自己水端的不够平,马上这几千矿工都要成为闹事的暴民。
周祺觉得自己的头发都掉光了!
明明因为程曦已经变成短发了,还掉光了,等自己回京城,之前的红颜知己们都会嫌弃自己的吧!周祺哭泣。
京城的红颜知己不一定嫌弃周祺,但是皇帝一定会嫌弃。
本来皇帝收到了钱籍的急信,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矿啊!
那可是大虞的矿啊!
什么?你说那岛之前不是大虞的?
现在它是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那块岛屿自古以来就是我们大虞的领土!所以那就是我们大虞的矿!
居然有人敢私采我们大虞的矿!罪不容诛!
好在我们勤劳勇敢的大虞好儿女们在大虞将军的带领下收复了我们大虞的矿产!
快乐的皇帝甚至没管当时是休沐的时间,直接把内阁的阁老们都拉进了宫。
阁老们一开始进宫前都做好了准备,进宫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这种大好事!
大家一边恭喜皇帝,一边开始思考自己所代表的利益团体在这其中能够分到什么。
同时,所有人都不自觉曾将羡慕的目光投射到钱潍投靠的党派:显然他们要成为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钱潍投靠的严阁老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皇帝和阁老们通气之后,全京城都开始动起来,为了谁能够去管理私矿、驻军将领选谁、督察御史选谁、私矿应该归工部户部还是兵部已经打出脑浆了。
在这个时候,周祺的信件来了。
看到周祺汇报的皇帝不可置信,回忆了一下周祺为官的履历,而后不得不痛心疾首地承认,这个副使自己当初没选好啊!
毕竟谁知道后面还会有海盗私矿啊?池明崖明明都是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才回来的啊?
皇帝看到已经为了矿产打成一片的官员们,想了想原本被派过去的池明崖,让冯太监把吏部名册拿过来扒拉了一遍,思考了一下朝堂的局势,开始发愁地挠脑袋了。
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皇帝重新看了秦土司、钱籍、周祺送上来的折子,又让冯太监翻出了当初池明崖请功的折子,分析了半天,一拍手:“幸而野有遗贤啊!”
还有什么比这个小秀才更好的人选?
或许有,但是他对情况那么熟悉,不需要浪费时间啊!
时间就是矿产啊!
于是,皇帝一下令,明栾卫派出去传旨的小旗分队五天之内就跑到了程曦的跟前。
知道皇帝旨意的池明崖看到问自己的杨阁老,不敢担保这事不是程曦的算计,只是大家都想不明白:程曦他怎么预测出来的啊?
跟着程曦看农田的韩胄听到旨意,看到神色并无意外的程曦,才一拍脑袋:误以为这家伙真的是关系农田秋收情况的自己是真的傻啊!
第132章 私矿开采案
韩胄都不用问,就能猜到这些都在程曦的算计之内。
包括来看这边的农田种植情况,都是程曦的借口而已。
韩胄这么说着,程曦一口否认:“农业是国家根基,我怎么可能拿它当借口。”
韩胄露出了死鱼眼:“那你倒是一直在这里看着啊!”
程曦转口就说道:“但是君令难违,圣上有更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韩胄:……“你算是如愿以偿了。”
如的是什么愿望,韩胄没说,但是大家都懂。
本来嘛,就算钱籍老老实实给程曦分了最大的功劳,在皇帝看来,程曦也只是一个无名之辈罢了,但是海岛出了乱子,皇帝扒拉一圈找合适的人选解决,最后选中了程曦,就代表他已经仔细研究过程曦的履历了。
程曦只要顺利解决海盗上矿工的问题,皇帝自然会牢牢记住她:毕竟这也代表了皇帝本人知人善用、任人唯贤。
在程曦只是秀才的大背景下,更给皇帝送了一面旗帜,一面用来招揽贤才的旗帜。
看到这个程曦了没?他之前只是中了一个秀才,但是皇帝慧眼识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凡,于是委以重任,现在都是XX官了!他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读书不够好算什么?大家赶紧替皇上效死啊!
程曦相信,皇帝绝对无法拒绝。
如果说程曦是相信的话,因为善于揣摩皇帝心思升官飞快的池明崖和谢归帆已经是确信了。
池明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程曦“技高一筹”的憋屈了,知道消息,不过是面无表情地放下信笺,并没有什么反应:程曦这家伙如果不闹出什么事情来,池明崖甚至都觉得不习惯。
不过说实话,池明崖确实是有点怀念程曦被海上漂流和昏迷,没有搞事那段的平静日子。
是的,程曦的经历此时已经摆在了京城诸公的案头。
因为时间大致能够对得上,通过其他幸存者也知道程曦当时是带了淡水、食物和捕鱼武器上救生艇的,众人并没有怀疑程曦在获救的过程中有什么隐瞒:毕竟她总不至于说去海盗老巢逛了一圈才出来的吧?
众人唯一怀疑的就是程曦被救的时候是清醒的,她和钱籍、秦夫人的兵马也不是意外遇到的补给商船,而是提前谋划好之后专门去找人家的。
原因也很显然,就是辽东这队伍想要矿石。
不过吧,对于这种小心思,从上到下都能理解,现在结果是好的,大家也就不会去过于追究。
所以程曦海上漂流的事情,就被大家轻轻揭过了。
唯一一个可能怀疑程曦身份的人就是谢离了,只是谢离怎么也想不到程曦是个女人啊!
谢离还专门打听了一下,当时程十七娘并不是跟着程曦上的船,也只当做是凑巧了。
在谢离看来,已经考上秀才的程曦、平时和池明崖“朝夕相处”的程曦,如果身份有问题,没理由他那么多同窗和池明崖这种人精都看不出来啊,所以谢离根本就没往程曦就是程十七娘这方面想。
谢离现在在想的是池明崖。
“让程曦这么个人坐大,池明崖现在也不知道后悔吗?”谢离有点好笑地说道。
萧阁老听到谢离的话,不由摇头:“麻烦的也不止池明崖啊,你不担心皇上不再偏心你吗?”
谢离没承认也没否认:“圣心难测,靠圣宠升官可不是事儿。”
萧阁老不由感慨还是年轻人啊:“多点圣心总不是坏事,不然池卷一个田舍郎,怎么能这么快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能力?”萧阁老嗤笑一声。
池明崖当然有能力,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能够升官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圣眷正浓。
本来谢离还能和他平分秋色,但是因为家族长辈过世,谢离要守孝,守了一个又碰到长辈过世……,谢离本来就是个小官,也到不了夺情不守孝的地步,自然只能回家,于是三年下来,生生被落下了一截。
不过萧阁老等人,包括谢离都没有因为池明崖领先几步而焦虑担忧:谢离和池明崖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的是时间,早晚都能官居一品二品入阁,差两三年又算什么?
此时,虽然程曦已经初露峥嵘,但是在中央的大佬们看来,她不过是个才冒头的小荷苗,露出了一点尖尖的角而已。
中央的大佬们觉得无所谓,但是基层官员们听了之后还是挺震撼的。
张武鎏时隔半个月才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不是吧?程曦那小子居然这么厉害?!”
虽然小伙伴一直比较厉害,但还是超过了张武鎏的想象极限。
张武鎏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做到的啊?
王修远和赵陆的惊讶自不必提,其他今年刚中进士的官员们也都惊讶不已。
有人不禁苦涩地说道:“寒窗苦读数十年,比不过人家几个月的功劳……”
边上的师爷等人不得不劝慰他:“这几个月也是运气好,都是要命的事情,一个不好就是身死,圣上也是为了酬功,这人后续的升职肯定会受阻碍的。”
听到师爷们的劝慰,那人一想,也是,最起码他肯定进不了内阁,毕竟非翰林不入阁,一个文官没有进士出身,又有多大前途?
当然,这是酸的,也有听到消息就来抱大腿的。
代表人物就是边上那位招待过韩胄和程曦、魏师爷的韩县令。
作为韩胄的“本家”,韩县令一项是非常能屈能伸的,这个美好的品质和韩胄一模一样。
(韩胄:喂!)
所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韩县令就立刻让人备礼,借着之前的渊源来抱大腿。
程曦自然不会拒绝别人的示好,在官场混,也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程曦虽然喜欢怼天怼地,但又不蠢,不会在别人示好的时候还不接受。
所以程曦自然是和韩县令好好地寒暄了一番,甚至还顺手帮着韩县令解决了劫匪的问题。
是的,就是韩胄和程曦一行来的时候碰到的劫匪,他们劫人也是为了运送奴隶,就连要查的女人,也是因为对方收到了家人的求救信。
程曦顺手就帮韩县令一起解决了:对方私矿的背景都掀了,还怕他们后面有人吗?
在那之后,对于程曦希望能够带一部分愿意跟她走的矿工回海岛务工的请求,韩县令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因此会造成上百号青壮年人口的流失,但是比起和程曦交好,这在韩县令看来就不算什么了。
甚至韩县令还主动帮程曦联络了周边的县令,大部分人都表达出了任由程曦带人的态度——这个程师爷现在可是皇上都记得的人,万一她解决海盗矿工所有问题后,回京和皇帝说话的时候告自己一状,说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配合他不放人的县令,不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程曦来的时候带了四五千人,在离开西南去海岛的时候,还是带了三四千人,基本上七八成的人都跟着她回去了。
送别的时候,终于憋不住的韩胄问道:“所以除了海岛那边,矿工这事也是你的算计当中?”
“什么事?”程曦问道。
“就是会有这么多矿工愿意跟你回去。”韩胄说道。
程曦看到韩胄的样子,不由笑了:“当然了。”
韩胄特别不解,于是请求道:“这是您最后一天当我师爷,能不能替我解答一下,为什么呢?”
其实程曦一向不太喜欢和别人解释自己是怎么算计的,但是既然韩胄诚恳的请求了,看在他送了不少钱并且提供了一个踏板的份上,程曦就大发慈悲地说:“农田试验出来我的功劳一点都不能少!”
韩胄点头:“没问题!我保证!”
程曦这才满意地说道:“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改良了农具,又增加了农田的单位产出。”
韩胄略微有点茫然。
程曦一看就知道这傻小子没懂,于是解释道:“你改良农具后,家中就算没有青壮年男丁,老人、妇女和孩子一起上阵,也可以完成田地的耕种,并且不算特别费力。”
韩胄点点头,虽然这是程曦起的头给的建议,但是实事都是韩胄做的,也算是韩胄亮眼的政绩。
“同时,同样大小的农田,因为套种和养鱼,最后收获也变多了,可以供家里人一年的粮食的情况下,结余出劳役的赎银,在这种情况下,男人留在家里,除了多一张口之外,还有什么用处?”程曦问道。
“没有用处所以……”韩胄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他们就和你去矿区做工换钱了?”
程曦点头:“可不是,做生不如做熟,我已经和他们担保了,矿山在朝廷接手后,现在是由我进行改良,之前我做过的器械和手雷他们都有见识过,我保证会降低他们开采的风险,也减少他们工作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这工作比码头扛沙包要稳定多了。”
韩胄隐约听出点程曦的想法:“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些方法解决矿工们?”
程曦怎么可能全盘托出:“山人自有妙计,我做完了你自然也就知晓了!”
“难道把这些矿工带回来看看家乡,也是你的计划吗?”韩胄特别害怕地说道:这未免也太那啥了吧!
程曦心想:当然是啊!
同行这一路,可以让这些人建立起我和他们是一边的潜意识,通过看到家里人过得好,可以让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为他们好,能够足够信任我,同时还把那些不想干也不愿意跟我干的人直接筛选下去,不提前计划好,能拿到这么多好处?
但是程曦嘴巴上还是说着:“怎么可能?我要是这么能掐会算,就和钟师兄一样当道长好了!”
钟开阳不得不在边上补充:“我也没办法掐算到这一步的。”
程曦:玄学没办法,但是算计人心可以!
韩胄无奈看了程曦一眼,挥别了她带领的大部队。
其实矿区这件事在程曦看来,问题很大,也很好解决。
程曦一开始光明正大的偷跑,自然是发现了矿区这边的隐患问题。
周祺他们看不到,是因为历史局限性,但是学习过工农阶级矛盾的程曦一眼就看出来了。
矿区的矿工们虽然之前受到守卫的压迫,所以联合起来和钱籍、秦志燕的兵马里应外合反抗成功,但是他们没有受到和士兵一样的待遇。
这在程曦看来其实是很忌讳的事情。
首先,人家的人数远多于士兵的人数,在程曦一开始清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里的矿工有差不多一万人左右。
其次,矿工们的战斗力也和钱籍、秦志燕等人印象中的普通农民截然不同。
或者说,当一个农民经过劳动的锻炼成为的工人,他们就已经有了基本的服从意识、合作意识和计划意识,在这个时代,拉出来已经能够直接和普通的二三流军队对打不逊色了,作战能力远超过农民起义的流民军。
以工人阶级为先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因为工人团体其实是比较接近初级军事团体的。
最后,人家矿工的功劳也不比军队差多少,截然不同的待遇固然有物资紧缺的因素,但是太直接的差别待遇很容易引起人的不满。
矿工们肯定会想,要是没有我们矿工起义,你们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吃饭?
在这种情况下,矛盾自然是不可调和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曦第一时间带走了几千西南的矿工,留下的五六千人虽然也多,但是还不至于说直接反了钱籍和秦志燕的两千兵马——边上还有周祺带着的队伍随时能够补充呢!
其实在程曦看来,周祺和钱籍等人的做法并不算错,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形势的不同。
一般情况下,一场对战之后,大虞的军队待遇肯定是高于普通平民的,甚至只要他们不去抢平民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被歌颂的好军队了。
而普通的农民和城市的工匠商人也很难组织起对军队的对抗,所以这些大虞官员的做法,放在大虞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矿区已经形成了工人互助的同盟会,虽然各个同盟会之间有摩擦,但是他们基本是按照种族、地区、行业等划分出来了小组织团体,并且推举了具有威望的人作为高层,说起来,这和东汉末年讨伐董卓的队伍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这种同盟会其实和后世的工会很像,都是百姓自主自发的社会实践,对于还在封建时代的统治者来说,就比较麻烦了。
麻烦主要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他们互相之间会有摩擦,会争夺资源,这就需要最高领导者来调节,另一方面是担心他们会联合起来,周祺和钱籍等人可能会被他们直接推下海。
当然,现在的状况还是“诸侯割据”的情况。
比起他们之间有摩擦,大家其实是害怕他们打着打着联合在一起了,也不是没有先例,直接联合反抗私矿守卫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吗?
有人可能说,那就让这些矿工都各回各家好了,送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总不怕他们联合起来了把?
但是这正是皇上害怕的地方:人家都有老大了,本来很多也是按照家乡聚集的团体,让他们按照家乡回家,谁知道后面遇见旱灾洪涝,会不会直接聚集起来揭竿而起或者占山为王?
皇上可不想让自家那么大一片沿海地区都按下葫芦浮起瓢。
皇帝和中央阁老的意思,都是尽量不要把这些人放回他们家乡,如果放回的话,最好把他们中间有号召力的人控制住。
同时,大家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依然需要矿产的矿工。
众所周知,热带气候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的。
别看后世东北人把海南当成了第二故乡,那是因为有空调的存在!如果没有温度调节机器,热带是真的能够热死人的!
本地适应气候的人群每年都有被热死的,何况是北方人?
人不动都可能被热死,何况是还要开矿做重体力劳动?
皇帝和阁老们琢磨着,还是要从两广、西南和福建拉人过去做工,只有这些地方的人才会对炎热多雨的海岛环境适应,不至于因为水土不服大规模减员。
而如果从这些地方抽调人员,就更加尴尬了:本地顺从的青壮年被拉去做工,这些已经结成小团体随时变成暴民的矿工们回到家乡,这不是一换一送地盘吗?
天下哪有这样的买卖啊?
所以大家其实更希望这些矿工能够留在海岛上继续开矿——他们都已经适应了,不需要担心因为身体原因过多的减员(身体不好的早就已经在私矿时期死掉了)。
大家是这么想的,一开始也打算这么做,甚至当时得知程曦带走一群人,也是估计到当地民族矛盾尖锐,所以中央阁老们才没说什么,但是到后面,大家发现,这些矿工他们不愿意,而且他们还有能力结成团体反抗!
这时候大家反而庆幸程曦带走了一群人了。
所以,当程曦回来的时候,虽然周祺一直抱怨程曦跑得太快,但还是忍不住给了程曦一个大拥抱:“还好你把那四五千人带走了!不然我们在这岛上绝对有大麻烦了!”
说着,周祺忍不住问程曦:“陛下这次可是钦点你作为总负责人,你打算怎么做?做得好,自然是能够成为陛下看好的青年才俊,要是做的不够好……”
周祺的话没说完,但是程曦和周祺都明白,你敢让皇帝失望,皇帝自然是直接把你抛在脑后。
听到周祺的话,程曦笑着说道:“安心!我敢接下来,自然是有办法的!”
说着,程曦又对周祺说道:“我是坐了快船先行一步来通知你,待会儿还有我带回来的三千多西南的矿工,你帮着安置一下哈。”
周祺:???
周祺:!!!
程小曦你不禁夸啊!
我刚刚夸了你带了小一半人走,减轻了我们的压力,现在你就把人带回来了?
你想干什么?你生怕他们打不过我们,给他们增加生力军是吧?
周祺甚至阴暗的想着:程曦是不是打算占岛为王啊!
这话不用说出来,周祺都直接否决了:程曦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这么个岛屿比起皇帝能给他的,啥都不算啊。
周祺主要是看不懂程曦到底想要做什么。
程曦这时候说道:“别小看这三千多人,他们可是我感化剩下人的有力武器。”
总要有一些看到老家日子过得好的人在一旁敲边鼓,总要有一些愿意相信自己的人主动响应,很多正常才能推行地下去啊。
要不政工干部们干嘛开口就是“老乡”呢?
程曦已经打算好了,等搞好海岛居住区的初步建设,建立起基本信任,对方心底又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时候,送一部分人回去他们家乡看看,如果家乡好,自然就回来安心干活,如果家乡不好,趁着皇帝给的权限大,可以动员让他们全家迁居海岛啊!
难道福建巡抚和两广巡抚还敢不放人?
程曦正愁没办法参福建巡抚呢!
至于说有什么办法?国家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时候都已经教得差不多了,照着做还不简单?
程曦信心满满,周祺忧心忡忡,已经时刻盯着矿工们的钱籍听闻程曦这个背锅大侠来了,立刻让秦志燕来报:“程先生!这边又有三个乡党打起来了!”
周祺不禁擦汗:“小秦啊!乡党这个词,咱可不能随便说。”
你把矿工们说成乡党,朝堂上那些结成乡党的大人们要怎么想啊?这不是得罪人吗?
“哎呀就是那么个意思!”秦志燕说道:“我这不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吗?我汉语不好,您也知道。”
不仅周祺知道,程曦也知道。
而且两人不得不承认:秦志燕说的,还真就是这么个意思!她这个描述还真的非常准确!
这矿工结成的小派别,说到底,和朝堂上的党派,又有什么区别?
别的不说,那互相打成狗脑袋的样子,以及关键时刻联合起来对抗皇权时候的团结——跟着秦志燕去到打起来的地方,看着对方的自由搏击,程曦不得不感慨: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二致~
程曦好笑地想,也直接问起了周祺:“之前我听过一些小道传言,说是朝堂上诸位大人们打起来的时候,不仅打人专打脸,还会用奏折拍人、腰带抽人,甚至会脱鞋远程攻击,还有大人手脚被钳制的时候会咬人,有人因此嘴里还被塞了臭袜子,这些都是真的吗?”
真的参加过这些团战的周祺断然否认:“你从哪里听说的小道消息?这些都是谣言!谣言!”
第133章 私矿开采案
是不是谣言嘛,懂的都懂。
很懂的程曦没有再问周祺。
从周祺那里侧面验证了一下朝堂自由搏击的激烈程度,程曦已经开始提前忧愁:自己是想办法锻炼地能打一点,还是想办法找个能打的保镖?
这么想着,程曦看到了钟开阳:说起来,国师是不是也上朝啊?钟开阳要是接了他师兄张真人的活计,等朝堂上大人们打起来,自己往国师身后躲,来得及嘛?
程曦完全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钟开阳,自己要怎么办?
哎,自己是真的很爱钟开阳啊!
工具人钟开阳:……
虽然和周祺嘴上调笑,但是看着越打越出火气的矿工们,程曦觉得还是要按照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参照一下资本主义的做法。
说起具体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摩擦禁锢在体育竞技的赛场上。
更具体一点,就是搞球类联赛。
众所周知,在苏超崛起之前,后世最火热的足球市场就是欧洲的足球和美国名为足球的橄榄球,而越是工业制造业重体力劳动业发达的欧洲城市,其足球氛围就越是浓厚。
如果说苏超崛起的契机是网络戏传的天时地利人不和的话,那么欧洲足球火热的原因也是如此。
很多欧洲俱乐部之间的德比*,都是世仇关系,而这些世仇关系产生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因为各个俱乐部的支持者一开始就有矛盾。
换而言之,其实是将人群因为身份而产生的矛盾转化进入球场中。
虽然后世很多足球流氓的存在使得球场产生输赢后依然会引发“械斗”,但是通过体育竞技消解身体素质最强的那一批人的体力,而后降低地区摩擦的程度,这一总体方针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程曦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把人家的办法拿来用了。
所以,程曦让人制止了他们的打斗,等西南的矿工来了之后,宣布了要举报体育竞技比赛,各团体可以通过比赛确定先后的通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疑问中。
矿工们:你是不是有毛病?
官员们:这玩意儿能行吗?
程曦:你们现在都还没开矿,搞点体育活动消耗一下你们多余的体力,别没事打来打去的!
不管怎么说,程曦这么说了,自认为要给程曦撑面子、曾经和程曦仔细谈过心的西南矿工们自然是要响应。
他们响应了之后,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也有点不对,都是怀疑他们有毛病的眼神。
于是大家都用到了程曦在船上讲故事的时候说过的“激将法”:“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们,是你们没人能行,所以不敢吧?”
这话一出,那效果杠杠的。
程曦列出来的项目立刻就有了无数人报名。
最多的自然是竞速类,跑步走路游泳竞速,其次就是距离类,标枪铅球铁饼,人数比较少的是各种球类,主要是因为大家对于规则不怎么熟悉,很多人不太敢报名。
钱籍看到这些项目之后,发出了来自内心的疑问:“你这是想要选精兵吗?”
钱籍看着,这不就是又考验身体素质、又考验谁扔手雷厉害、又考验谁有领兵布置战术的能力?
程曦:……
别说,你还真别说……
既然如此,程曦就邀请钱籍道:“干脆让你们的人和矿工一起比?”
钱籍没拒绝,和副将商量了一下,跑去动员了一番自己的士兵,毕竟他真的挺好奇,如果这些矿工们反叛,自己能赢吗?
钱籍此时已经深刻怀疑,程曦是想要选出厉害的人物,然后把他们直接送去军队,剩下的就是乖巧的绵阳的。
但事实上,体育竞赛只是程曦的盘外招,她本身准备的大招是屠龙术。
毕竟这可是接近一万人随时能武装起来打仗的队伍哎!谁能拒绝他们啊!
程曦是不能的,所以程曦打算把他们发展成自己的势力。
虽然说自己到时候要去京城,西南这边岛屿上的军力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是程曦做事就是喜欢提前布局的——谁知道哪片云彩会落雨呢?
程曦只是有武力不足恐惧症,总想着多发展点自己的班底。
至于说盘内招的情况怎么样——谁能拒绝白毛女和诉苦谈心呢?
一套连招下来,士兵(划掉)矿工们都把程曦当做了自己人,就连钱籍和秦志燕的士兵都快被程曦发展了。
当然,虽然程曦都是我们的自己人,但是想让我给你们福建佬/南蛮/黑仔……让步是不可能的!
体育竞赛打得即为精彩,别说,钱籍还真发现了好几个好苗子,并对他们发出了邀请。
好苗子们:我们不想去辽东当兵啊。
钱籍只能无奈望洋兴叹。
精神上上来了,物质上也不能太差。
程曦自己做过打工人,自然知道,打工人对于什么企业价值什么企业精神的认可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给多少钱又需要加多少班。
钱是不能少的,各种关怀福利也要有,班是不加的。
按照海岛的实际,程曦把矿工的工作时间改为清早到午饭干三个时辰,午休两个时辰后再干两个时辰,不是不想继续,而是天黑后太浪费燃料了。
你说中午?中午会热死人啊!让他们休息一下,干点室内劳动吧!
当然,这是程曦给上面的说法,在矿工们看来,这就是程曦给大家争取的福利,所以也就更相信程曦,认为她是自己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程曦当然想把这支矿工直接发展成自己的军队,但是程曦现在毕竟还只是个小喽啰,上面有很多层势力虎视眈眈,程曦也不敢随便浪,只能苟住发育一波。
因为程曦的“无欲无求”、“一心帮助”,导致矿工们对于程曦更加信任了!
大虞还是有好官啊!只是我们之前没碰到!矿工们内心感慨。
于是,当程曦提出探亲机会,并且可以带家属来小岛建设的时候,不少矿工都心动了。
矿工们如何另说,钟开阳是真的给程曦叠加了一层又一层滤镜了。
完全听过程曦所有谈心的钟开阳:程曦就是这时代的卫道者啊!
换个程曦常用的词,就是理想主义者啊!
看看她做的这些,难道不值得流泪、不值得感动、不值得歌颂吗?
不知道钟开阳给自己开了多大滤镜的程曦把海岛上都捋顺了,等海岛生活小镇建设起来了,才通知京城可以接手了。
皇帝也知道自家这些文臣党派的德性,更知道武将们虎视眈眈,所以派了明栾卫和宦官们去验收程曦的工作成果。
一验收,明栾卫和宦官都惊了:他怎么做到的?
大家把肉眼看到的岛泰民安的景象飞鸽汇报给了皇帝,这次皇帝真的是龙颜大悦了。
高兴的皇帝甚至还表扬了池明崖和杨阁老。
“这贤才于野中,险些被埋没,都是杨相和明崖慧眼识珠啊!看到了程爱卿的才华,才让朕没错过这么个人才啊!”皇帝感慨着:“之前明崖说希望能够带着程爱卿出使,朕还不解,现在看来,明崖有识人之明啊!”
杨阁老和池明崖嘴上连连谦虚,对视一眼,都在琢磨有没有可能把程曦绑死在自家这艘船上。
毕竟是皇上盖章定论的知遇之恩,程曦总不能不报答吧?
别管程曦心里想不想报答,态度总是要摆出来的吧?态度摆出来,就有很多操作空间了。
这时候,连杨阁老都有点后悔,之前觉得程曦的性格不够安顺,还稍微压了压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造成他对杨党的不满,如果这种自家发掘出来的人才转投他家,那真的是要呕血了!
杨阁老询问池明崖的时候,池明崖也不敢打包票:“程曦这人,性情狷狂,实在是……”
杨阁老很理解地拍了拍池明崖的肩膀:“狂生嘛!老夫也见过不止一个了,就看他在圣上面前狂不狂了。”
谢离却是想到了可以和程曦拉关系的人情,仔细询问谢嬷嬷:“咱家有定时和十七娘送节礼吗?既然十七娘叫我一声兄长,那么我也应该时常给她写信,互相了解一下近况,顺便教导这个妹妹才是。”
在程曦不知情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常年的笔友……
没办法,十七娘把握不好回信中的程度和隐含意义,加上十七娘写不出程曦那笔字,于是程曦也只能亲自上阵。
此时,谢离只是打算用程十七娘拉近和程曦的关系,在程曦知道之后,也只是感慨符合自己对于世家的刻板印象:遇事不决,来联个姻。
虽然喜欢嘲讽世家,但是程曦还是很珍惜十七娘和谢家的关系的。
别误会,真的不是为了谢家送来的财物(谢离:你清高,你了不起!)。
虽然谢家确实是财大气粗,砸钱砸到程曦都头晕目眩,但是程曦真的不至于因为这么一小笔(划掉)大笔钱就学会珍惜……嗯,程曦扪心自问,还是会的。
不过程曦主要还是看到了自己假装靠近并利用谢家的好处。
于是,程曦来到京城第一天,第一个就跑去了谢府拜访谢离。
因为程曦此时还没册封官职(皇帝想亲封),所以来了京城之后,也是明栾卫递折子,程曦当然不至于第一天就入宫。
皇帝拿到折子的时候,还在笑问:“程爱卿来京城第一天,朕是看不到了,不知道杨相和明崖怎么招待他的?”
明栾卫在底下回答:“回禀陛下,程明烈他没有去见杨阁老和池大人,他去见了谢离谢大人。”
说完,明栾卫就低下了头,不敢看皇帝的表情。
皇帝的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疑惑表情:???
不是,朕的程爱卿什么时候和谢爱卿扯上关系了啊?这合理吗?
第134章 不管合理不
不管合理不合理,皇帝倒是没有因为程曦和谢离有自己不清楚的交集而生气,只是实在好奇:他们两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谢离和程曦应该都是没有交集的,但是程曦直接给谢家递了拜帖,谢家人还第一时间把他迎接了进去?
程曦第一个选择谢离拜访,自然是有提前做好计划的。
对于程曦来说,想要撕下身上杨党的标签,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默默梳理,也不是对其他人强调自己没有加入杨党,而是和其他党派明着勾勾搭搭。
任凭谁看到程曦敢明着勾搭其他党派的人,也能猜到程曦和杨党之间的联系并不怎么紧密,程曦也在考虑是否要加入别的党派。
这种信号释放出来,不管杨党作出多么让人误会的举动,大家都不会认为程曦是铁杆杨党人了——只会觉得杨党在故意让人误会。
这就是程曦想要达成的效果。
而且程曦对于谢离会见自己非常有信心:谢离就是再淡泊名利,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削弱杨党势力的好机会。
要知道,如果谢离拒绝了,程曦转头就去见杨党中人了呢?那谢离不就是给杨党送助力了?
就算谢离人不在家里,谢家人都会把程曦请进去,然后飞快把谢离叫回家。
事实正如程曦所想,一切顺利。
程曦会选择谢离,也是有原因的。
事实上,因为杨党这个“知遇之恩”在,虽然明明杨党也需要自己帮助韩胄,明明池明崖的不少功绩都是程曦的功劳,但是还是那句话,在这古代,上位者的一点善意就必须要下位者涌泉相报。
普通官员救了平民,平民应该为其效忠赴死,普通官员救了皇子公主,皇子公主只需要给他送点金银或者资源。
就是这么恶心的潜规则,明明大家互惠互利,程曦偏偏欠了“知遇之恩”。
如果程曦是一个平实的性格,这时候应该是先把知遇之恩认下来,后面有机会再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作出报恩的一些举措,堵上悠悠之口,然后在慢慢割席。
又或者作出正义的架势,在杨党犯错的时候高喊“道不同不相与谋”,强烈与其割席。
但是程曦不是这种人。
所以程曦扒拉了一下,也只是谢离适合作为自己的第一个拜访对象:杨党是有知遇之恩,但是本来也是杨党看中了我的才干,我也是拼命才做出来的成绩,而且也没少给杨党提供帮助。
谢归帆不一样啊!他这是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和救命之恩相比,知遇之恩算什么呢?
什么?你说谢归帆救的不是我是我妹妹?
不知道这年头女孩子不算一个可以报恩的“人”吗?我妹妹父兄都不见了,我就是她最亲的亲人,报恩肯定要我替她来啊!这种恩情都视而不见,我还是人吗?!
程曦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恰当、非常充分。
当然,为了拥有这么个充分的理由,在回来的路上程曦就给赵陆写信了,然后自然收到了赵陆的“回信”,给自己知道谢家救了十七娘做好了铺垫。
但是这番交集……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
虽然因为程曦的功绩,大家已经开始重视起她了,但是不至于连她旧时的好友也重视调查起来。
所以没有人知道程曦的好友赵陆替她接走了她的族妹程十七娘。
谢离也不是救了一个人就到处宣扬的性格,甚至比起程曦上门拜访,谢离还想着可以保留这条暗线,关键时刻问程曦要人情呢。
程曦却没有给谢离这个机会,可以说,程曦觉得自己海上那么倒霉,就是为了积攒遇到谢家人的运气!
因为谢家人的存在,自己不仅得救、收获了许多金银珠宝,还有了完美从杨党脱身的机会,避开了忘恩负义白眼狼的标签。
谁知道了不喊谢家一声“恩人”啊!
当然,当程曦的恩人并不算什么好事就是了。
谢离得知程曦来拜访自己的时候,还和管家确认了一下:“有听说程明烈拜访其他人吗?”
谢离琢磨着,自己没听到程曦回京的消息,说明程曦是今天才回来的,但是他现在就来拜访自己,难道杨阁老和池明崖他们都不留客的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管家告诉谢离:“这位立功了的程先生并没有去见杨阁老和池大人,他第一个就来了谢家。”
听到管家这话,谢离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错误:这个程曦和杨党并不是一伙的,而且他还不想被视为和杨党一伙!
“有意思。”谢离喃喃地说了一句,才看向管家:“那就赶紧把他请进来吧。”
管家派人去请程曦的时候,谢离也整理好衣着,去了待客的堂屋。
程曦一进来,就看到了没有黑色幕篱遮挡的谢离,纳头便拜,行了个大礼:“学生见过谢大人!”
谢离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程曦已经鞠躬成了九十度之后,才伸手一把把程曦的胳膊托住:“程先生太客气了。”
程曦立刻说道:“谢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何能不行大礼?”
谢离一瞬间感觉赵陆和程曦重合了。
定了定身,谢离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由感慨难怪这两人是好友,之前程曦都让赵陆帮忙接他的族妹。
谢离的走神也只是一瞬间,听到程曦的话之后,他很快就回答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相信任何人碰到都不会坐视不管的,实在是当不得程先生如此大礼。”
说着,为了不纠结这个问题,谢离转移话题问道:“程先生从西南归京,有没有见过十七娘?”
程曦听到谢离的话,不由感慨世家培养的人就是会说话啊。
很多话可能都是下意识的措辞,但是就不一样,比如谢离说程曦来京城,称为“归京”,对于某些官员来说,这就很拉好感了,毕竟在对方看来,京城是你的归宿,说明他认可你是京官。
这年头的京官,同级别都比地方高三级,是大部分读书人的追求。
谢离可能不是有意,但是也不妨碍别人听了心里舒服。
但是程曦不是这么容易被好听话收买的,她只是感慨了一下,就顺着谢离的话题回答道:“因为来京城走的是海路,所以没能去江西见一见十七娘。”
这么说着,程曦一边瞟谢离的脸色,一边揣摩他的心思说道:“十七娘骤然遭逢如此大变,肯定内心凄惶,我已经让人想办法找她父兄的行踪了,十七娘自己想要侍奉神明获得寄托,我就算是做哥哥的,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勉强他,好在江西那边的道观和我也有点烟火情,当年我游学的时候也在那山上居住了四五个月,想来是能好好照料十七娘的。”
程曦说这番话,其实就是提前堵死了谢离会开口让十七娘来京城的可能性,首先强调自己作为兄长会负责,其次强调是十七娘自己想要去道观佛寺,最后明确有人会照顾十七娘。
这三板斧下来,谢家就不太好越俎代庖了。
程曦也是提前准备了说法,不然等谢离先开口要接十七娘,程曦怎么回答都不太合适,同意的话,十七娘岂不是要穿帮?不同意的话,拒绝人家一番好意的理由是什么?这三个理由虽然合理,但是不够充分啊!
所以最好就是让他们先不要说出口,毕竟世家就是这种讲礼仪要面子的家族,只要理由合理,就算不充分,他们也不好再开口提。
谢离自然听懂了程曦的意思,不由心里暗暗想到:这程曦不想被视为杨党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但是来了我这里,又不愿意让我接十七娘来谢家,显然是对我们也有警惕,想来是也不想加入萧党,那么他想要做什么?总不会打算中立摇摆吧?
谢离觉得,程曦这种师爷出身的人应该是最懂得做人做事的,怎么也不可能和愣头青一样直接摆明说自己要中立或者不加入党派,那不是找死吗?
排除了这个可能,谢离对于程曦选择的归宿就很好奇了。
拒绝杨党和谢党,程曦想去哪里?是他其中一个好友在的新党?还是另一个好友在的吴党?
等等……她总不会想要加入严党吧?!
这么想着,谢离对程曦说道:“既然十七娘想要住在道观,可能也是为了给父兄祈福,那我们自然是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十七娘有意的话,程先生大可以送她来谢家,我家姐姐妹妹一直都有女先生教导,十七娘也可以一起听听课。”
如果谢离救的是真的十七娘,或许程曦会考虑的,但是现在,程曦只是嘴巴上说着:“多谢多谢,如果十七娘有意,我一定厚着脸皮送她来谢家家学,能和谢家的先生们小姐们学到一二,就可以受益终身了。”
谢离闻言有说道:“十七娘也是读过书的人,程先生家里也算是诗书传家了,十七娘过来,家中姐妹也能向十七娘学到不少,我们是互为助益。”
程曦听懂了谢离隐晦的拉拢意思,所谓互为助益,不仅仅说的是程十七娘和谢家小姐们,更说的是程曦和谢离,或者说程曦和萧党。
谢离也确实是一个隐晦的邀请,虽然好奇程曦想要作出什么选择,但是如果能让程曦改变主意加入萧党,自然也是大好事,所以谢离试探的时候,就抛出了“真诚的邀请”。
不管怎么说,拒绝了自己,总要给出点理由吧?试探的谢离想着从程曦的回答来分析一二。
程曦大概也能够猜测到谢离的一些想法,只是没想到自己在表达出隐晦的拒绝之意之后,谢离还能再作出一次拉拢。
要么人家是千年世家出来的芝兰玉树呢,这能屈能伸的身段,程曦是佩服的:如果程曦从小这么众星捧月地长大,听懂第一次隐晦拒绝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蛐蛐对方了。
程曦觉得自己肯定会想: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拒绝我们?!行!我看你能有什么高枝拣!
但是人家谢离就还能平和地再次作出邀请。
成大事者,果然情绪稳定啊!
这么想着,程曦给出了一个让谢离惊讶不已的回答:“女孩子婚嫁,还是不适合高攀太多,门当户对最好,就是高攀,略微也就算了,而人要做什么,都要和自己的身份层次相符合,所以十七娘如果真的来读书,也就是让她看看眼界,不至于说因此改了志向。”
程曦说的是十七娘,但实际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谢离皱眉:程曦是觉得没办法融入萧党吗?
第135章 文人这种生
文人这种生物,最喜欢做的就是借物言志。
程曦表面上说的是女孩子的婚嫁观点,实际上是说自己“高攀”不上萧党。
对于这一点,谢离一时之间竟觉得很难反驳。
确实,萧党本身主要是由世家子弟和他们的姻亲组成,程曦加入其中,肯定会被人认为是“高攀”,也难说能不能受到毫无芥蒂的接纳。
虽然以程曦的本事,加上谢离和萧相的力挺,大家表面上都不会对程曦有什么意见,但是事实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甚至……谢离想着:如果程曦这番是实话的话,那么他不愿意加入杨党也有了很好的解释:杨党中人,几乎都是清流进士出身,也存在难以容易的问题。
在这方面,程曦说的还真是实话,虽然只是实话的一部分。
程曦不愿意选择萧党和杨党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准了他们很难毫无芥蒂地接纳她,并且他们都有了下一代核心,自己加入,好一点是作为大下手的小弟,坏一点则是作为关键时刻用来背锅的炮灰。
程曦怎么可能愿意?
排除杨党和萧党之后,程曦其实还剩下五个选择。
是的,还有五个这么多。
想想后世两三个党派轮流执政都能打出脑浆,可想而知朝堂上的七个党派合纵连横是多么让皇帝头疼。
虽说如此,但是这些党派还是有大小之分的。
最大的三派,就是清流为主的杨党、世家为主的萧党,还有乱七八糟的人为主的严党。
其次才是吴党、新党、阉党和江党。
谢离首先排除了严党。
虽然严党中人杂七杂八,程曦在严党中确实有比较多的机会,但是谢离很肯定程曦不会选择严党。
因为严党是杨党完全对立的政敌。
程曦以前和秦烁鈞说朝堂上的主战、主和、主张战后再和谈的三个党派,分别就是杨党、严党、萧党。
从这方面来说,虽然谢离总是和池卷并列比较,但是杨党和严党才是真正的对家,谢离一方在两者当中起到了调和的作用,谢离之所以会被拉出来,主要是因为严党是真正的后继无人。
凭借程曦之前帮杨党立下的功劳,严党或许会接纳他,毕竟抢了政敌的好苗子是件好事,但是因为杨党对程曦的“知遇之恩”,严党即使接纳,也会对程曦多加防备。
如果程曦不打算加入杨党萧党,那么严党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排除在外。
所以程曦只能从剩下的四个党派中选择……
当然,还有谢离不知道的原因——程曦她二伯的东主加入的就是严党,她不被她二伯背刺?
其实程曦也是一开始就将严党排除在外,这才是她首先来拜访谢离的原因——从政治格局上,萧党和杨党没有交恶,两者不是你死我活的对家关系,自己来见谢离,还谈不上“背叛”杨党,被他们记恨。
要不怎么说谢离是程曦的恩人呢?这种雪中送炭的精神,程曦提倡其他所有人都对自己送。
谢离首先考虑的是程曦的同窗好友王修远之前跑去加入的“吴党”,准确地说,是各种乡党,其中因为吴地的进士格外地多,还包括了一部分徽州的进士,才结成了一股朝堂上看的过去的势力,“江党”其实也是乡党,主要是长江流域川蜀人员结成,此外两湖流域的人员也有加入江党中。
巧得是,程曦本身就是吴地人,加入其中自然没有什么阻碍。
江党也因为户籍不符,所以直接排除。
对于程曦来说,麻烦的是秦国公一家也是吴党人。
对于之前程曦帮着杨党坑了秦国公那一笔,谢离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程曦能忽悠,没有被作为主要记仇对象,但是不代表秦国公不会对付程曦啊。
至于说新党和阉党……谢离感觉还真不好说。
首先吧,虽然自己看着程曦和太监们没什么接触交往的机会,但是不代表人家真就没有啊!
别人看着程曦和萧党还没有任何接触了,实际上来京城第一天他就来了谢家。
而且程曦本来就不是什么清流,不用讲究什么和宦官接触名声不好的潜规则,她想在朝堂立足,最需要的就是圣心,而这恰好是阉党非常具备的。
至于说新党这种在谢离看来实在是有点抽象的改革派——别说,和程曦的气质还真的有点符合。
谢离是听说过不少八卦的,甚至也有朋友和池明崖、韩胄交好,自然听说过一些程曦的事迹。
想想程曦也有好友张武鎏在新党,谢离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程曦能听到谢离的话,那么她一定会说聪明人的很多思路都是类似的。
确实,程曦的选择范围主要就是吴党、新党、阉党,而程曦此时则是在阉党和新党中间犹豫不定。
从本心来说,程曦是比较喜欢新党的。
虽然他们是因为想要改革结党,大家提出的改革举措很多在程曦看来都很抽象,但是好歹是一群看不惯现在朝堂氛围的人,怎么也算是程曦的半个基本盘吧?
毕竟程曦本人也很看不惯现在朝堂的情况,很想要进行改革。
但是之前张武鎏已经进入了新党,程曦犹豫的是,自己要不要也加入其中呢?
加入其中的好处,自然是可以和张武鎏互为臂膀,有人支持,在党内也会比较有话语权,能够比较快的晋升、掌握权力。
而且有钟开阳和清虚派这个外挂,程曦完全可以用技术革新来带动改革,程曦自问,这条道路完全是自己的舒适区,很难在这方面被人打败——毕竟她知道完成体应该是什么样的,完全不会走到岔路上。
同时,阉党的好处也很突出。
对于程曦而言,想要和阉党拉关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毕竟跪下直接认老师这种事情她都能干得出来,认个干爹什么的,也毫无心理负担。
而且程曦看着,觉得阉党比较像皇帝自己扶植起来的,相比较而言,自然是有很多的圣眷。
在当今这种典型的君主手下干活,只要人足够好用,名声什么的,皇帝肯定会替你摆平的。
如果皇帝一直放纵你的名声发臭发烂,那就说明他需要你去做一些脏活,肯定也会把实惠给你,只是之后会不会直接清算你作为交代,就说不好了。
阉党显然就有这种风险。
所以程曦直到此刻,都还在犹豫。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都是程曦和谢离隐藏在下的,表面上看,两人就是默契地一起喝了口茶,品了一下茶香,才开始继续说话。
在程曦用十七娘的事情告知自己的想法后,谢离又把话题放在了十七娘身上。
“说来我和十七娘颇有缘分,愚兄托大,也是把十七娘看作妹妹的,家中祖母和母亲听我提及十七娘,一直遗憾没能见他,程贤弟如果有空的话,不如来见见我祖母和母亲,也是告慰她们对十七娘的关怀担忧之情。”
谢离把程先生换成了程贤弟,程曦很敏锐地就感受出来了其中的区别,如果说之前还是试探着程曦的立场,现在确定之后,就是完全拉关系的做派了。
程曦自然不会“不识好歹”,对于谢离拉关系的举动当然不会反驳,但是程曦也有个担忧的地方:谢嬷嬷在不在啊?
谢离认不出自己,是因为程曦在船上的时候就控制了和谢离接触的次数,他们两人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见面还是及地的幕篱,程曦的声音又有变化,谢离认不出来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程曦不敢担保谢嬷嬷也认不出来。
虽然程曦这段时间增重了又多加了很多锻炼,体型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但是想到谢嬷嬷当初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女子——谢家可能还不止谢嬷嬷一个人有这个本事——就是改变了体型,按照当时谢嬷嬷的说法针对性地修改了一些体态习惯,程曦还是不放心。
所以要怎么拒绝?
程曦看了看天色:“这事是愚弟的不是,过来拜访谢贤兄,竟然忘了备下拜访谢老夫人和谢夫人的礼物,还请贤兄原谅则个,等愚弟回去给老夫人、夫人送上晚辈的礼物心意后,才有脸去见她们。”
谢离闻言,不在意地说道:“来者是客,谢家从来没有看礼物待客的习惯,贤弟放心随我去就是。”
当然,谢离也注意到程曦看天色的举动:“如果耽误了时间,到时候程贤弟歇在我们家中便是。”
程曦自然是连连拒绝:“愚弟来京,还有不少人员随行一起,今日肯定是要回去安排的,而且……”
谢离眉毛微动,而且什么?
程曦没有卖关子,只是停顿了一下代表后面内容的重要:“而且愚弟来京城,捎带了之前东主韩县令非常重要的物品,需要赶紧交割给韩家才能放心。”
程曦可没说假话,她是真的替韩胄捎带了东西,虽然是韩胄一直说不用不用,她说必须要的那种捎带。
“曦之前的东主从小随祖母长大,最是放心不下他祖母,此番听闻他祖母生病,特意让我带了西南特有的药材过来,我本想着来拜访谢贤兄这段时间让下面的人把药材收拾出来,两不耽误,您看……”
程曦:是时候要利用之前放过的韩老太太了!
谢离还能怎么看?都说救人如救火,他可不想背上耽误韩胄祖母病情的锅,自然只能说道:“这事确实紧急,愚兄也不便多留,程贤弟还是快去吧!”
而等程曦真的走了,谢离还在自言自语:“不去杨家、池家而去韩家吗?有趣!”
第136章 程曦去韩家
程曦去韩家,无疑是对杨党的示好。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她这份示好没有直接对着杨阁老或者和自己交集最多的池明崖,而是对着自己的前任东主韩胄的家人。
这个举措就很有意思了。
谢离脑子里不停地想着程曦这么做的好处坏处,直到被丫鬟通知:“大少爷,老夫人和夫人派奴来问您,是不是不需要见客?”
程曦来谢离家中拜访,作为家里的女主人,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自然是听到仆从禀报的,因为不知道谢离和程曦的交谈情况,所以两人是做好了见客的打算的。
现在听闻程曦直接离开了,两人自然明白不用见程曦,让丫鬟来问,无非是担心谢离而已。
明知道孩子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还是很难完全不管地放心下来。
毕竟谁都知道程曦是这个月最炙手可热的皇帝的新心头好,以谢离的性格,如果不是和程曦有矛盾的话,按理应该要让他拜访家中长辈的啊?
谢离父亲不在府内还好说,明明谢老夫人和谢夫人都在,两人和程曦的年龄差距已经不需要避嫌了,但是谢离还是没带程曦去拜访,两人可不是要担心吗?
谢离闻言,连忙对母亲跟前的丫鬟解释道:“劳烦姐姐跑一趟,姐姐可以回禀母亲,程明烈是因为急着要给韩家老夫人送韩县令拜托转交的东西,而且说了没有带给女性长辈的拜礼,所以才先行离开,日后再来拜访。”
丫鬟闻言,立刻行礼答应了下来,回去告知了谢老夫人和谢夫人。
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放松之后,两人想到程曦是去见韩老夫人的,不由相视一笑。
韩老夫人的威力,谢老夫人和谢夫人都见识过。
大家的丈夫儿子都是京城的官员,而且品级也不算小,日常交际的时候,总不能说作为世家女世家媳完全不和寒门勋贵交往吧?
这一交往,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自然是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其中韩老夫人就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虽然谢家婆媳也很爱做媒,但是对比起韩老夫人,两人的名声就要好很多了。
主要是谢家的养女们虽然只是养女,但是也都是清白人家出身,和小姐们一起读书的,谢家还会赠送非常多的嫁妆。
漂亮懂事贤惠能干识大体懂交际嫁妆多的媳妇,谁不喜欢啊?
韩老夫人的丫鬟们就是做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
谢老夫人甚至还好心替程曦担忧:“这个小程今天也才二十出头?他搞得定韩老夫人吗?”
谢夫人不由摇头:“这就说不好了。”
担忧程曦的两人不知道,程曦并不是第一次和韩老夫人交手了:不就是爱做媒吗?小意思啦!
当韩老夫人再次见到程曦的时候,可比第一次热情多了。
第一次,韩老夫人对程曦那是因为对方要陪着孙子去西南,出于为孙子好的心理,才顺便对程曦好一些。
但是喊老夫人也想不到,自家孙子还在西南那疙瘩种地呢,他的师爷就已经要来京城当官了!
但是韩老夫人是养出了进士儿子和懂得认怂抱大腿孙子的老太太,脑子没糊涂,她也知道,程曦能比自己孙子升官快,说明人家是真有本事。
不然怎么地?她还真是靠着池明崖上来的不成?
韩老太太虽然也爱看二公主的画本,但是可不会把这些当做真的。
不说别的,就说池明崖早就回京了,后面总归都是程曦自己干出来的功绩吧?
秉持着这种想法,韩老太太看到程曦的时候,表情别提有多慈祥了。
甚至说,她还想给程曦送妾。
是的,这把就不是送丫鬟给程曦当妻子了,毕竟程曦马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所以韩老太太打算直接送丫鬟当丫鬟,通房丫鬟变妾室什么的,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种年轻小伙子想什么我还不懂吗?韩老太太想着,就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漂亮丫鬟。
年轻小伙子想什么韩老太太也许知道,但是程曦想什么她估计是真的不懂。
看到韩老太太送的丫鬟,程曦自然心领神会,于是开口就说道:“哎呀,老太太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里什么仆人都没有,正缺做饭的厨娘和洗衣服的女仆呢!而且我刚准备买个门房和车夫,您可真贴心,我都不用发愁去哪里给他们找媳妇了!”
韩老太太: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么漂亮的丫鬟!是给车夫和门房当媳妇的吗?!
韩老太太只能说道:“我这两个丫鬟养的娇气,恐怕……”
韩老太太没说完,程曦就立刻说道:“那可不行,我的俸禄养不起副小姐一样的丫鬟啊!老太太您要不再挑挑,就是丧偶的妇人,我家车夫和门房也不挑的!”
韩老太太:……
程曦看韩老太太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实在不行,您把她们两给我,我拿去找人换两对男女仆回来,估计是可以的,没准人牙子还能贴我一头骡子呢!”
韩老太太此时已经打消了给程曦送丫鬟的想法,但还是没忍住问道:“骡子?”
程曦点头道:“我们这种没有家里给钱的,可买不起马,更养不起,我就打算买个骡子拉车,多方便!”
韩老太太:得!这家伙当了官也是个穷鬼,确实养不起妾室,还是等等他以后受贿发达了再说吧!
秉持着交好的心态,韩老太太给程曦送了头驴:“家里没有骡子,你先将就用,等你有骡子或者马之后,驴也能帮厨房拉磨驮菜。”也是很接地气了。
程曦想想,韩老太太也是从小市民当上的诰命,知道这些接地气的操作也很正常,于是欣然接受了老太太的馈赠。
一直让明栾卫关注程曦并且随时报消息过来的皇帝就知道了程曦的行踪。
皇帝摇头笑着对冯太监说:“这个程明烈,确实是不走寻常路啊!先是跑到谢家,但是拒绝了谢离拜见家中长辈的邀请,又跑去了韩家,和韩老太太交谈之后,没收丫鬟,收了人家的驴!”
“而且他就这么自己骑着驴回了客栈!都没去隔壁杨阁老家里看一眼!”皇帝不解、皇帝惊叹、皇帝好奇。
皇帝对着冯太监说道:“朕是真的想知道他脑子里是些什么打算了。”
事实上,不止皇帝想知道,京城消息灵通的人家都想知道:这程明烈究竟打算加入哪个党派啊!
从程曦进入韩家之后就准备等人拜访,却得知人已经跑回客栈的杨阁老哭笑不得地为得意门生:“明崖你和程明烈接触地多,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池明崖是真的想叹气:“很明显是不想要和我们太过亲近的意思,今天过后,肯定有很多想要吸纳他的党派上门和他接触了。”
池明崖和老师杨阁老实话实说道:“事实上,程曦这人干事,我十次当中能猜中两三次最多了,实在是想不到他想干什么,又为什么要那样干。”
池明崖是真的纳闷:“您说他要是完全为了利益,那也就算了,好歹他做人办事也是有迹可循,但是有时候明明损人不利己,他就是干得兴高采烈,问就是他高兴!您说说……”
杨阁老感受到了池明崖很大的怨气,也不敢问学生他到底被程曦怎么坑过,气到直呼人家大名。
程曦这番操作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京城的赌坊一向消息灵通,在当晚就开了赌盘,赌的就是程曦到底会加入哪个党派。
第二天听说了这个消息的程曦摸着下巴,对钟开阳说:“要不然等我大概确定了想加入哪一个,提前告诉你,钟师兄你拿着咱两的钱过去下个注,咱两能捞一笔是一笔?没准田宅车马都有了呢!”
钟开阳对赌盘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这就是个数学概率问题,钟开阳甚至不用作弊出老千,都能做出一个稳赚不赔的赌局来,只是志不在此罢了。
虽然如此,但是钟开阳还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不自己直接去?”
程曦立刻说道:“人家消息这么灵通,万一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呢?”
钟开阳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对程曦说道:“你要是确定了,我可以去替你下注,但是以后还是不要参加这些赌局。”
说着,钟开阳又补充道:“我会接我大师兄的位置,如果成功接过来的话,你可以直接住在国师的宅子里,不用担心住房问题了,如果家里有多的马车,你也可以直接用。”
程曦立刻感动地喊道:“钟师兄你太好了!”
呜呜呜我要爱上钟师兄了!程曦想着。
虽然如此,程曦还是拒绝了钟开阳:“还是不了,国师府也不是长居之地,搞不好还会被御史参,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才行。”
“但是京城的房子太贵了……”钟开阳也不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性格,看到京城的房子,简直惊叹:“如果真如你猜测的,可以够上上朝的最低标准官位,除非你租那种每天寅初起床赶去朝会的房子,不然你的俸禄都不够租金!”
程曦:“钟师兄您这话,真的……”租金贵是京城的错,不是我不够努力。
当一个五品官全靠俸禄都租不起可以六点之后才起床的房子,一定是京城的物价出了问题。
啊?你说早朝是五点到七点啊?那就是朝会规定出了问题!
京城居,大不易,虽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但是人不能,也不应该,为了每天的朝会早上三点就起床赶车上朝吧?
说个地狱笑话,在现代加班严重的时候,程曦这个时间都还没睡呢!
第137章 为了自己的
为了自己的房子,程曦可谓是殚精竭虑,不断思考赚钱的办法。
有时候程曦真的想干脆烧个玻璃出来算了。
但是不行。
玻璃这种玩意儿,不管是作为奢侈品还是作为日用品,都有巨大的利益,以程曦现在的官位品级和能力范围,都没办法保住。
不仅保不住,还大概率变成别的官员皇族们花天酒地的钱。
程曦能愿意?
如果没保住变成国库的赈灾款建设款也就算了,虽然国库的拨款也会被贪污,但是好歹不会全贪……不行,程曦想了想,被贪污一部分自己也受不了。
当然,这么想着的时候,程曦已经和钟开阳一起把玻璃弄了出来。
“这玩意儿这么简单啊!”钟开阳感慨着。
程曦还不忘叮嘱:“记得说这是意外得来的啊!现在还不是推广玻璃的时候!”
钟开阳点点头,无所谓地说道:“反正都是你在外面说,我不说话就是了。”
钟开阳,一款小程说啥就是啥、物欲极低的工具人。
程曦当场就拿着自己的玻璃片给皇帝送礼了。
不是程曦不想搞出更好的工艺品,而是她和钟开阳都没有那个艺术细胞,同时在工艺没有研究改进的情况下,全透明的玻璃和大块的玻璃都很难烧,于是程曦就把主意打到了欧洲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
这种玻璃窗的采光如何不好说,不一定有现在春秋夏季的窗户纸透光率好,但是它可以用来做冬天暖房的窗户啊!
普通人都是烧炭,可能还会担心一氧化碳中毒,但是皇帝已经有火墙和地暖了。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温,冬季房间里的窗户纸就比较厚实,采光非常差,皇帝就是在白天,也要点蜡烛批奏折。
这种时候,能够保温又透光的玻璃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好在按照古代的风水说法,皇帝日常起居的房间不能太大,不然会漏气,所以一个小房间的窗户的玻璃,程曦还是送得起的。
虽然全皇宫她都送得起,但是物以稀为贵,程曦对彩色玻璃的解释是清虚派无意中炼丹后发现的,给的也都是小块碎玻璃,问就是用了各种名贵的物品,不知道是哪些发生反应烧出来的。
想要?你们要提供原材料吧?
这样自己和钟开阳做实验的材料不就有了?
至于玻璃,没事烧一点给大家好了,咱也不赚钱不是?
程曦给老皇帝送玻璃,还是因为打听到了皇上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
具体体现就是他收了臣子送的东西,一般都会有所赏赐。
所以收了我这么珍贵的彩色琉璃,皇上不说官升一级,至少要给一些金银珠宝吧?程曦想着。
这么一来,房租不就有了?
程曦甚至敢畅想皇帝给自己赏赐宅院。
听到程曦这番畅想,钟开阳首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糊涂啊?”
程曦:……
钟开阳说道:“如果但凡有个讨自己欢心的,皇上就赏赐宅院,现在京城哪里还有平民的住宅?”
程曦忍不住说道:“之前皇上还默认皇商送了池明崖温泉别院呢!”
“说起来,池明崖这个温泉别院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就是太远了,不适合平时住。”程曦说着。
钟开阳无奈地说道:“有没有可能,皇上之所以这么做,是补偿池明崖被二公主折腾的赔礼?”
程曦听闻此言,不由冷笑一声:“人家二公主就是追求了一下他,也没干什么,人家女孩子的名声都不好了,最后还被自己的父皇嫁给了一个纨绔,结果他一个大男人倒是委屈需要赔礼了?”
程曦觉得这个逻辑实在是说不通。
首先,池明崖有什么损失?二公主只是堵了他一次要和他在酒楼说点话,他还没答应,直接甩袖离开。
然后二公主求皇帝,直接就被皇帝拒绝,还安排了婚事。
就这点小事,池明崖最多是受了点气,但是经过文人的口润色,就变成了二公主利用皇权威逼,池明崖忍辱负重,皇帝明察秋毫。
程曦:我请问呢?
真是文人的笔杀人的刀,不愧是最会玩文字游戏的清流党派啊!
后来不知道是被吹捧开心了,还是想要名声更好,皇帝还专门安抚了一番池明崖,又因为皇帝的宠幸,池明崖收礼收到手软。
程曦是真的觉得二公主不值:那可是亲爹啊!
亲爹为了集团未来的CEO、CFO把自己女儿嫁给了不学无术废物点心的富二代?
要不怎么说封建时代的人会玩呢,如果不是知道皇帝这老登在笼络天下文人的心,程曦都以为喜欢未来CEO的人是皇帝自己,所以才看不惯女儿呢。
程曦为二公主抱屈的话一说,边上就出现了掌声。
“说得好!”是一个女声。
暂住在张真人府邸的程曦:???
和程曦对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的钟开阳:???
两人迷茫的时候,墙头冒出一个女人的头:“本宫就是你说的二公主,你们是张真人的师弟和立下大功的程明烈?”
程曦&钟开阳:张真人/大师兄,您老人家的国师府在公主府隔壁啊?
在边上从来不说话的张真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那可不?你觉得好地方能轮到我们道家?
好歹我们还是在城内呢!你看看那些秃驴,人都到郊外去了!
张道长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时之间,就连蹭住的程曦都沉默了。
程曦不顾二公主还在墙头,偷偷和钟开阳轻声说:“钟师兄你以后要小心啊,毕竟你还年轻。”
钟开阳微微抬了抬肩膀:……倒也不必。
程曦看懂了:钟开阳的信心全靠自己能打。
其实程曦对于勇于追求幸福的小姐姐们没有任何意见,对于古代这些婚姻不幸的女性寻找一些慰藉也没有意见,毕竟她们很难和离,她们的丈夫又合法出轨,按照权利义务对等来说,也不能就强制要求他们履行婚姻的忠实义务不是?
但是程曦不能接受自家钟师兄是被玩弄的那个男人。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姐妹心里有不止一个人——她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姐妹的男人心里有不止一个人——罪不容诛!
其实自家兄弟也是这样,只是程曦在现代没什么单纯的兄弟罢了。
但是现在,钟开阳就是她兄弟啊!
二公主很飒很好,但不能玩弄咱们小阳!
钟开阳还偷偷和程曦说:“我看她眼神一直看着你,程师弟你可能更危险。”
程曦:……我就不需要担心了。
不对,程曦反应过来,自己还是需要担心的,万一二公主来个霸王硬上弓,自己的女性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这么想着,程曦只能说道:“钟师兄要保护好我啊!”
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下钟开阳的清白也不是不行。程曦如是想着。
是的!我和钟师兄的兄弟情就是这么浅薄!
钟开阳不知道程曦在想什么,答应着:“没问题,我保证你不会被强来,其他的保证不了。”
“毕竟如果皇上给你和二公主赐婚的话……”
程曦:能不能别说这种地狱笑话!
二公主打量了一下两人,想到之前程曦病弱的传闻,对矮了一个头明显瘦弱很多的程曦说道:“想来这位就是程师爷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流于俗。”
二公主是真的挺喜欢程曦的,不是对于男人的喜欢,而是因为他能够看到世道对自己的不公而喜欢。
“见过公主,公主过奖。”程曦连忙谦虚道,又想着应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二公主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太好,虽然程曦仗义执言,但是大家看到自己还是会有所顾虑,所以没有急着和程曦接触。
不仅仅是为了程曦考虑,也是二公主要防止有人专门来自己面前装,所以都要多加考察。
所以,二公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程曦的“仗义执言”付出了对价:“父皇一向喜欢有才的青年,程公如果有心,也可以整理一些自己的诗集文集,也许父皇会感兴趣。”
“多谢公主提点。”程曦连忙道谢。
二公主点了点头,从墙头爬了下去。
二公主走后,钟开阳才问程曦:“你打算按照二公主的建议,送什么文集或者诗集吗?”
程曦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好问题,但是我没有文集也没有诗集。”
怎么会有人期盼一个理科女来了古代之后变成大才子?!
众所周知,一直以来,男人们都擅长文科,只是后世看到就业的利益,才会有男人更擅长理科的说法。
最起码程曦见识到的同学们当中,女孩子们的理科整体比男孩子们要好得多,反而是文科能够相持平衡。
所以程曦认为自己不擅长写诗写散文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为我的才能是理科啊!是搞研究啊!
就连我写的小说,也被本朝代的人批评毫无文采,都是靠剧情和狗血换的钱!
总不能把我的小说集拿给皇帝看吧?
程曦这么想着,看向钟开阳:“实在不行……”
钟开阳看向程曦,很想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程曦继续说着:“我拿一本算集给皇上看看好了。”
“钟师兄帮帮忙?我们今天应该就能写出这本书。”程曦询问道。
钟开阳倒是可以帮忙啦,只是他真心疑惑:“你确定皇上看到算集能开心?”
最起码钟开阳觉得那些文人看到算集之后,开心的并不多。
早年君子六艺,还有数之一学,但是后面就是因为不擅长理科的男人们太多了,这门学科才被弱化。
钟开阳觉得喜欢文集诗集和才子的皇帝应该不是喜欢数学的那种人……
程曦当然也知道,但是程曦更知道皇帝的心思。
“皇上应该不会喜欢算集,但是他肯定喜欢能够写出算集的人。”程曦如是回答道。
钟开阳琢磨了一下,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户部和工部缺人?”
在一旁当了半天哑巴的张真人此时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户部和工部还真的特别缺人!”
“最近朝堂上,内阁都在考虑要不要效仿隋唐开明算科,聘一批八品九品的小官进户部工部。”张真人补充道。
听到张真人突然说话,程曦还有点惊讶:“我还以为真人您不喜欢说话呢!”
毕竟程曦住进来有两天了,基本没听张真人开口说话。
张真人闻言,只能哀叹道:“你不懂,这叫做谨言慎行,我来京城这几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话啊,是多说多措,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最合适,不如干脆沉默,这样才不会被人揪着不放。”
闭口禅是张真人的处事哲学。
钟开阳在一旁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地说道:“以前大师兄可唠叨了,大嫂就是因为这个都想住到山下去,结果来了京城,话都不敢说了。”
张真人闻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不是有你这个好师弟来接班了吗?我这么多师弟师妹,还是六师弟你最心疼师兄!”
钟开阳虽然心疼,但是也不想和张真人一样整天都不说话。
而且钟开阳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情商还没有大师兄高,大概率混的还不如师兄。
看到小钟脸上担忧的神色,程曦踮起脚把胳膊搭在了钟开阳的肩膀上:“钟师兄不用怕!我有办法!你之后只需要好好搞实验就行!”
钟开阳不解地看向程曦。
程曦指了指水壶:“研究这些问题,对皇上是有好处的,皇上到时候反而不允许别人来打扰你。”
大虞首席科学家的位置程曦已经替钟开阳预定了。
钟开阳虽然不太相信,但是也不会辜负程曦的好意:“那就借你吉言了。”
“不用借我吉言,等你把连弩献给皇上,这事肯定能成!”程曦打包票道。
有哪个皇帝能够抗拒武力值上涨?不管是明君昏君还是仁君暴君,没有人!
程曦对钟开阳那叫一个信心十足:“如果不是不能带着武器进宫,我进宫就要和皇上说你的本事了!到时候兵部工部什么的,都要把你供起来!”
钟开阳听到程曦的话,不由一笑:“那你要带给皇上的东西也太多了,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程曦想了想,别说,可能还真不行!
和程曦打趣间,钟开阳放松了很多,送走沉思着怎么编写算集能够去到心仪部门的程曦,张真人才抓着钟开阳问:“你把连弩复刻出来了吗?快给师兄我看看!”
不得不说,清虚派的研究氛围实在是太浓厚了,人还没走远的程曦听了都加快了脚步,生怕被拉入研究中去。
程曦越想,越觉得献上算集是个好主意。
在京城待了才两天,程曦已经决定好自己的去向了:她要加入新党!
因为这个志向,所以程曦很希望能够去到工部,赶紧把那些新型基建装备搞出来,提升一下生产力,不然等自己一把年纪拿到大虞话语权了,还要从头干吗?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程曦也没想着加入新党。
对于程曦来说,新党有张武鎏这个好友在,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程曦发现新党中人不少都挺擅长发明创造的——他们不仅是改革派,还能够身体力行搞创新,他们的创新不仅是制度上的,更有工具上的。
比如说改造个水车、推车、石磨啥的,这些人还真做了不少。
程曦知道,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所以此时被朝堂小看的新党完全是潜力巨大的!
于是程曦立刻就决定要加入新党了:毕竟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拒绝的,就是发明家和科学家。
这辈子能不能喝上科技与狠活的可乐雪碧,就看这群科学家们的水平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程曦想把这些生产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想看,如果未来朝堂谁得罪自己,就给他家断电,岂不是爽歪歪?
虽然程曦也不敢说自己死前大虞京城能不能覆盖电力使用,但总归是那么个道理,没有电,也有别的产品嘛!
只有发展好生产力,奴隶解放和妇女解放才有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新党整体是个在政治上比较幼稚的党派。
虽然之前新党也在秦国公被推倒的事件中拿到不少利益,但是程曦必须要说,他们都不是很懂政治。
程曦详细分析了一下,发现这里除了科学家之外,就是王安石一样的改革家们,说是明白政治的艺术是妥协,真让他们自己上的时候,谁都放不下身段。
但凡这群人中有个张居正一样的人物,也不至于说还在二流党派徘徊。
不过……程曦觉得这也很正常,毕竟如果新党真的有张居正这么个能人,就不叫新党,而是叫张党了。
虽然阉党有圣宠、吴党有一定的武将支持有兵权,但是和工业革命比起来,这两个都不足以相比。
当我掏出加特林,谁还敢有异议?
程曦打定了主意之后,就把目标放在了工部。
事实上,工部确实是新党的大本营。
虽然池明崖现在就在工部任职,但是程曦知道,这次皇帝统一酬功,池明崖肯定要升职,但是工部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总不能现在就让他当工部尚书或者工部侍郎吧?所以池明崖必定是要离开的。
杨党的基本盘在礼部刑部和翰林院、萧党的基本盘在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吴党的基本盘在户部和吏部、严党的基本盘在吏部和鸿胪寺,江党的基本盘在户部和兵部,阉党的基本盘在兵部和光禄寺,新党的基本盘则是在工部和钦天监。
事实上,六部每个部门都是至少两个党派交错,只有没太大权力、又苦又累的工部基本被新党人员占据,没太大权力又繁琐的礼部被杨党占据。
但是从池明崖进入工部任职就可以看出,杨党已经试图想要染指工部,只是池明崖升职太快,马上要离开,后续杨党应该还会继续派人在工部任职。
程曦有时候看朝堂关系的树状图,都觉得是大家太闲了才搞出这么多东西。
但如果想要向新党靠拢,进入工部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选择,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新党那些没脑子的人会觉得自己是杨党派过去的卧底。
这不是程曦臆想,而是真的有人这么告诉程曦的。
怎么说呢,因为程曦少年时候在书院读书,对同窗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有些同窗可能没那么亲近程曦,但是确实是对程曦提出的很多“人间至理”感兴趣,私下也会做一些研究。
这么一来,有不少明明是吴地出身,却加入新党的人。
同窗终归是同窗,虽然不是张武鎏这种好友,但是对着程曦也不吝啬给出一点提醒,于是程曦就知道了新党中有些人的想法。
程曦再次肯定了新党的主政人员脑子有毛病。
不是吧?谁派卧底会派我这种人啊?你们稍微想想都知道,卧底肯定要受人信任才行啊!
我这种和杨党谢党都有勾搭的,怎么可能是卧底?
程曦忽然对自己能在新党掌握话语权一事非常有信心:毕竟新党核心都是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好斗的?
程曦甚至怀疑,是不是别的党派没有那么多理工类人才,搞不定泛滥江河上的大和帝王陵墓里的地宫,所以才纷纷对新党手下留情的?毕竟张真人也说了,户部和工部都缺人~
程曦都可以想象,吵架的关键时刻,新党的人和别的党派说:你行你上!
别的党派撸袖子准备上,结果发现自己不行……
毕竟除了数学之外,物理化学这玩意,不会的也真的不会。
这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程曦总算是把自己算集的目录编好了,跑出去拉着钟开阳直接帮忙补充举例案例、解题过程、参考答案。
钟开阳编完了还犹豫着问程曦:“皇上会不会看不懂啊?要不咱们编写地循序渐进一点?”
程曦闻言,立刻说道:“那不是更好?皇上都能看得懂的,怎么能体现我的能力?”
钟开阳:……怎么感觉好像是在作死一样呢?
在皇帝终于有空接见程曦后,钟开阳的担忧地看着程曦坐上了进宫的车:如果是圣明天子的话,应该不会因为做不出题目而暴躁吧?
想着自己那些因为做不出题目发疯的师侄们,钟开阳虔诚地为程曦祈祷。
此时,领着一大包玻璃、怀里揣着算集的程曦在宫门前下了车,接受了禁卫军对于携带物品的检查,防止程曦携带武器毒药入宫。
看到禁卫军粗手粗脚地随意拎着包裹,程曦连忙呼喊:“轻点轻点!别cei了!”
这话一出,禁卫军的队长立刻双眼如鹰隼一样盯住程曦:“我记得程曦程明烈是江南人,你刚刚说的是辽东的话吧?”
感受到队长的怀疑,程曦不得不解释道:“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钱籍把我口音传染了!我可是在岛上和他待了一两个月啊!”
第138章 皇帝在宫中
皇帝在宫中等了许久,却没有见到程曦的人影。
久到皇帝都觉得不对了,问冯太监:“现在是什么时候?宣程曦的人走了多久了?”
冯太监闻言回答道:“圣上,现在未时三刻,宣旨的人已经走了有接近一个时辰了。”
“这国师府过来宫里,需要这么长时间吗?”皇帝有点纳闷地问道。
显然,皇帝也知道程曦现在暂住在国公府,对于路程时间也大致有了解,觉得程曦过来的太慢了。
这么想着,皇帝吩咐冯太监:“你派人去看看。”
冯太监立刻答应了下来,找到边上的小宦官们。
不等冯太监吩咐,原本去宣旨的小宦官就过来了,看到冯太监之后,立马上前和他禀报了情况。
皇帝也注意到冯太监和小宦官在说话,等说完冯太监过来,皇帝就直接问道:“说罢,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太监没有隐瞒,连忙和皇帝说道:“回禀陛下,程曦被禁卫军扣下了。”
皇帝:???
皇帝不解地问道:“程曦被禁卫军扣下了?”
冯太监知道皇帝重复自己这句话是因为太过惊讶,于是连忙解释道:“因为程曦在西南沿海晒地比较黑,和户籍路引的登记有所不同,他又在说话的时候说起了辽东话,所以禁卫军怀疑他是假冒的,为了保险起见想要搜身,但是程曦觉得这是有人故意羞辱他,所以拒不接受搜身,两方就在宫门口僵持了起来。”
听到冯太监这话,皇帝不由好笑地问道:“那那人到底是假冒的,还是真的程曦呢?”
冯太监说起这事,也觉得颇为怨念:“人是从国公府直接带过来的,但是宣旨的宦官和禁卫军解释,他们不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皇帝不解。
“他们说宣旨的宦官之前也没见过程曦,怎么知道这人不是来了京城就作假的?”冯太监回答道。
“但是总不至于有人顶着一张假脸在京城招摇过市吧?”皇帝说起来的时候还十分不解。
“程曦也是这样说的,”冯太监继续补充:“但是禁卫军说,他来了京城之后只见了之前和他不熟的谢离和韩胄家人,没敢去见池明崖,肯定是怕被拆穿。”
皇帝:……
“所以程曦也坚持不接受搜身?”皇帝追问道。
冯太监替程曦解释道:“程曦的说法是,就算他没带武器,但是如果有图谋不轨,伤人杀人的办法也有很多,没理由搜身就能进宫。”
“这小子!这时候反而犟起来了!”皇帝笑着说了一句。
冯太监完全能够感受到,皇帝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程曦这人比较有趣。
冯太监也能理解,毕竟看年轻人犟,也是一种乐趣。
因此,在皇帝说完这话的时候,冯太监配合着说道:“其实程曦说的也很有道理,宽衣搜身实在是太侮辱人了,这禁卫军确实是……”
说着,冯太监还摇头。
皇帝笑看了冯太监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毕竟皇帝身边的势力,还是要制衡才能放心,所以禁卫军和宦官们分属不同党派,平日里也有不少矛盾,皇帝知道冯太监在黑对方,但是乐见此事的皇帝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拉偏架。
所以冯太监说完之后,皇帝直接问道:“之前提到程曦的口音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冯太监一听,就知道皇上拒绝了自己的眼药。
但是皇上拒绝归拒绝,冯太监有事没事就会上一上,万一有什么时候正好撞上皇帝的点了呢?
因为平时做的比较多,所以在皇上拒绝的时候,冯太监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回答道:“根据程曦的说法,她是和钱籍那群人待久了,口音被传染了,而她确实是可以说吴语的。”
冯太监这么一说,皇帝又觉得好笑了:“辽东那边的口音听多了确实就习惯了,之前去那边任职的官员回来偶尔也带点方言的腔调。”
这么说着,皇帝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明白程曦大概率是没有被人冒名顶替的(程曦:其实有,只是是十几年前就顶替了),而禁卫军为何要为难他——这个原因就要后面再查了。
现在要紧的是把程曦接入宫里来。
皇帝回忆了一下冯太监转达的内容,对着冯太监吩咐道:“明崖应该还在偏殿?既然禁卫军说其他人不能确定程曦的身份,就让明崖去领一下他好了。”
说着,皇帝还吩咐了一声:“和禁卫军带一句话,普通官员如何检查武器,就如何检查程曦,不要多做没必要的事情,寒了功臣的心。”
冯太监立刻应是,出去通知了池明崖。
池明崖听闻冯太监的转述,好笑地和谢离说道:“看程明烈这小子前天没来拜访我,现在是被人质疑了啊。”
谢离听到池明崖的话,笑了笑:“主要是愚弟的证明力不如池兄,所以才让禁卫军都不肯认。”
这件事情,谢离也是有点愤怒的。
毕竟我都认了这人是程曦,你们禁卫军还在质疑,不就是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吗?
当然,谢离看了眼池明崖,要不是谢离确定杨阁老和池明崖都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甚至会怀疑这事就是他们做的,为的是给程曦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谁人不能得罪。
谢离虽然排除了杨阁老和池明崖,但是并没有排除他们底下的人。
只能说禁卫军干这事,绝不可能是因为忠心为皇帝的安危,绝对是收到了某些人的授意。
池明崖心里清楚自己没错,对于幕后黑手有一些猜测,但也不确定,面上池明崖还是很端得住:“愚兄要去宫门一趟,先失陪了。”
谢离连忙起身相送。
池明崖不紧不慢地往宫门口走的时候,程曦还在和禁卫军队长对峙。
“你不让搜身,是不是心虚?!”队长直接给程曦扣了个大帽子。
程曦直接冷笑一声:“笑话!你说让我脱衣服搜身,我就要答应你?哪有这种道理!”
禁卫军队长立刻说道:“我们是守卫皇城安全的禁卫军,你要进宫,我们肯定要搜身才行!”
程曦并不吃这一套:“你现在把进宫那些内阁大臣的衣服都扒了,我就信你们要脱衣服搜身!”
“你怎么敢和内阁大臣比?”禁卫军队长立刻质问。
“都是皇上的臣子,为何不能相比?”程曦说着:“反正我是皇上的臣子,总不能他们不是吧?”
程曦这话说出口,禁卫军队长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
如果坚持说内阁大臣不一样,程曦这话就是暗示他们定位不是皇帝的臣子,如果说一样,程曦这边又胡搅蛮缠要求禁卫军扒他们的衣服……
禁卫军队长不禁感到头疼。
在和程曦对峙起来之前,禁卫军队长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么难搞的一个人。
虽然有听说程曦之前的丰功伟绩,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罢了。
虽然靠的不是文治是武功,但是禁卫军队长知道程曦这个人还是个文人,根本没有上过战场,自然把他当做文人对待。
文人说是要傲骨,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的经验里,也就是那么几个惊才绝艳的才会在未登高位的时候气势惊人,其他人啊,随便放点杀气,他们就怂了。
禁卫军队长当然不曾打算把这些事情都闹到皇帝的跟前,他一开始也就是被人打了招呼,要给程曦一点难堪而已。
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自己随便挑点毛病,要求搜身,难道程曦还能拒绝吗?这可是关系到皇帝人身安全的大事,拒绝的话,不会被当成刺客吗?
至于说那些小宦官,更不是事,他们又不会为了程曦出头,就是后面和皇帝告状,自己也有说法,是因为怀疑人可疑,所以才多做了搜身这一步,当时程大人也没反对不是?
但是程曦偏偏就头铁拒绝了,甚至拿起了马车上的扁担,谁敢靠近他就打谁!
程曦:毕竟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我自证?这世上能让我进入自证陷阱的只有皇帝的陷阱!
禁卫军队长看到往皇宫快步走去的其中一个小宦官,知道今天搜身这事是做不到了,但看着程曦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黑暗地想着:皇上看他这幅样子,肯定会记他一笔!
毕竟他这么不敬禁卫军,皇上喜爱他的时候可能觉得没什么,等讨厌他的时候,肯定要拉出来当罪名。
程曦不知道禁卫军队长内心的想法,但是保住了自己的衣服,她是松了口气的。
如果说别的文人被脱衣服搜身是侮辱的话,那么程曦就是送死了。
欺君之罪什么的,可不是好受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程曦也不可能让对方脱衣服。
当然,程曦知道这年头脱衣服搜身,一般都会留着中衣,自己在胯部也放了迷惑人的物品,是缝在内裤上的那种,一般只要不上手,单凭目测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说实话,程曦所有的针线活都是用来做这玩意儿了。
但是对方这么恶意满满,程曦可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人脱自己衣服的机会。
毕竟被脱到一半反抗,一定会被认为是心虚有隐瞒,但是为了不脱而反抗,还可以说是文人的气节。
程曦只要不傻就知道要怎么选。
所以在对方说出“宽衣检查”之后,程曦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是质疑对方是故意要侮辱,而后质疑对方执法不公,紧跟着质疑搜身无用,总之就是不接受搜身。
当程曦打定主意死也不接受搜身的时候,禁卫军队长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人虽然身份存疑,但是大概率就是立功了的程曦,如果强制搜身的话,禁卫军的名声怎么办?
皇帝就是为了不让天下人寒心,为了让天下人相信给皇帝卖命有好处,也会处置禁卫军这些人。
所以当池明崖步行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一根扁担的程曦和拿着长枪窄刀的禁卫军对视。
池明崖欣赏了一番这幅场景,才走到跟前,对着禁卫军队长说道:“圣上听闻您质疑程曦是其他人假冒,特地来让我认领。”
禁卫军队长听闻,知道皇帝偏向于不搜身,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低头说道:“那还请池大人好好看看,这位是不是程曦。”
池明崖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了程曦的脸上。
程曦看到池明崖那一脸笑意,无语地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看了看他头顶:给你嘚瑟上了。
虽然程曦的白眼没有翻上天,但是自认为还算了解程曦的池明崖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池明崖有意要逗逗程曦:“这么看来,人确实是黑了点,头发也太长了,虽然是那个五官长相……”
程曦怀疑池明崖下一句要说可能是双胞胎,立刻就说道:“发髻是刚刚可以扎起来,加了假发,池兄的头发不也是如此?”
当初剃了平头的可不止程曦一个人,你要是让我去掉假发自证,你也去掉!不然你假发里面藏了武器毒药怎么办?
池明崖听懂了程曦的威胁。
池明崖承认,自己是个爱面子的人。
所以池明崖接受了程曦的威胁。
池明崖对着程曦说道:“贤弟不要着急。”
说完,又对着禁卫军队长说道:“虽然还是那个五官长相,也是那个身高气质,但是看起来确实还挺不一样的,不熟悉的话可能都认不出来,所以您对不上他的户籍路引也正常,等过两个月捂白了,也就差不多了。”
程曦听懂了,池明崖这是一边在证明自己是程曦,一边还是肯定了禁卫军队长的严谨,问就是确实和路引有所不同,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所以禁卫军队长的怀疑也不算错。
听到池明崖这话,禁卫军统领当然是很开心了,立刻给了池明崖一个面子,放行了程曦。
程曦跟在池明崖身后,对着池明崖说道:“池兄方便的话,帮愚弟拎一下东西呗?反正您也要带着我去面圣。”
程曦的眼神很清楚地向池明崖传达了他的意思:你好意思让我一个体弱的人拎东西,你却空着手吗?
池明崖无奈,只能从程曦手中接过最终的一摞。
接过来之后,程曦还在边上叽叽喳喳地提要求:“池兄你别晃荡,这玩意儿易碎!”
池明崖:……行!
于是池明崖不在摆动胳膊,直挺挺地拎着东西。
边上的小宦官们看到程曦这么对池明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两个小宦官还在后面偷偷用眼神交流。
宦官甲:这程曦居然对池大人这么不客气?!
宦官乙:可能是他们两关系好?
宦官甲:关系好还可以这样吗?这好歹是上官、是兄长啊!
让两人更劲爆眼球的事情在后面。
两人跟在一旁走着,就听到程曦对池明崖说:“你看上去和禁卫军关系不错的样子,这一出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小宦官们:???这种话是可以直接问出口的吗?
“要是我指使的,我还来接你?”池明崖斜眼。
“那又不是你主动来的,是圣上要求你来的。”程曦说着:“怎么能算是你的功劳呢?”
池明崖好笑地说着:“那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如果是我指使的,我会在你面前表现出和禁卫军关系不错的样子?”
程曦摇头:“别人可能不会,但是你的话就说不准了,没准你就是故意这么做,来佐证自己的清白呢?”
池明崖听到程曦的话,无语的把东西又塞给了程曦:“既然我都是这种形象了,也没必要帮你拎东西了。”
程曦秒速认怂:“池兄我错了!”
将池明崖塞东西的手推回去,程曦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怀疑兄长,又怎么会直接这么说呢?我能说出来,就说明我没有怀疑兄长,也是和兄长一样在逗趣罢了。”
宦官乙这时候给了个眼神给宦官甲:我就说他们两关系好吧?
宦官甲:好像是很好,但好像又不太对,不确定,再看看。
程曦这话说完,池明崖没办法,只能继续帮她拎着东西:“你到底要送什么东西给圣上,这么重?”
“送给圣上的物品怎么能按照轻重来区分呢?这都是我们做臣子的心意!”程曦顾左右而言他。
池明崖知道这家伙不想说:“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程曦反驳。
池明崖不得不提醒程曦:“你昨天派人上门,说是上衙的日子不方便打扰,先给我送上礼物,你送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啊哈哈。”程曦笑。
如果知道今天池明崖会被皇帝派来接自己,程曦一定不会送池明崖海鱼的咸鱼干的!
虽然如此,程曦依然狡辩:“京城很少能够见到这些海货的!我这都是心意!”
池明崖快不认识心意这个词了:“所以你对圣上的心意……”
“那肯定完全不同啊!毕竟是圣明天子!”程曦回答道。
两人说话间,太极殿已经到了。
小宦官们请池明崖和程曦稍等,先去通禀。
当然,通禀的时候,两人也没忘和冯太监说清楚门口的情况以及程曦和池明崖这一路的对话。
冯太监听到这两人对话之后,一时之间竟也难以判断两人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觉得挺有趣。
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要和皇帝分享。
冯太监于是在禀报池明崖和程曦过来的时候,和皇帝简单说了一下两人路上的“拌嘴”。
对于池明崖那一番有利于禁卫军的话语,冯太监当然是没有转述的。
皇帝听了冯太监转述的两人对话,也觉得好笑:“这两人怎么还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感叹完这一句,皇帝对着冯太监吩咐道:“赶紧把朕的池爱卿和程爱卿都请进来,也好让朕看看这立下大功的青年才俊究竟是何模样。”
冯太监笑着答应了,亲自出门请了池明崖和程曦进殿。
程曦落后池明崖半步进入太极殿,跟着池明崖一起跪下磕头,听到皇帝说“快快请起”后,才谢恩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程曦抬头看到了皇帝,直接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说直视圣颜有冒犯天威之嫌,但是大虞的皇帝没那么多讲究,不仅平时微服私访的时候和百姓同桌吃饭,在举行大型活动的时候,也没制止百姓好奇观看。
在这方面,程曦觉得是有点像唐宋的皇帝的,远没有神化,总归是人味比较多。
所以程曦掂量了一下对待皇帝的态度,才定下了这尊敬不失亲近的私下相处基调。
事实证明,程曦揣摩的很对。
皇帝确实没有什么架子,毕竟他是正统地不能再正统的汉人王朝执政者,树立皇族权威不需要靠打断大臣百姓的脊梁骨,而且皇帝自认为是个虚心纳谏的明君,所以平时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
此时,看到程曦的笑容,皇帝不由被感染了点笑意:禁卫军说认不出来人,也不算是假话,这小子到底是晒了多少太阳,才显得人黑牙白啊!
不过牙口看着挺好——皇帝私心评价。
这么想着,皇帝笑问程曦:“朕听闻程爱卿此番前来京城,给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带了礼物,没想到竟然也有朕的份,不知道程爱卿带了什么?不会也是咸鱼和昆布吧?”
程曦一听,禁不住感慨:明栾卫真的恐怖如斯!皇帝居然连自己带了什么礼物都知道!
如果能够听到程曦的心声,池明崖和皇帝一定会告诉他:你送的礼物有多不按常理出牌你不知道吗?这还需要明栾卫吗?各家下人当天就把八卦传遍京城了好不?
第139章 显然,人很
显然,人很难有自知之明,程曦也是如此。
在听到皇帝说带来的礼物是咸鱼时,程曦想当然地觉得就是明栾卫告诉皇帝的。
要不怎么说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程曦对明栾卫就挺有成见的。
同时,程曦不是不知道京城送礼风气豪奢,但是在程曦看来,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自己又不是给池明崖和杨阁老送礼,而是给他们带了点特产而已。
池明崖也回忆起了收到程曦礼物后,自家管家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告诉自己,说在自己上衙的时候,程曦给自己送礼了。
池明崖当时还不知道人间险恶,有些好奇地问:“他送了什么?”
管家一言难尽地回答道:“一大袋咸鱼,还是用昆布捆起来的……”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书籍和农产品。”管家说道。
池明崖闻言,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家管家,只能说道:“这海鱼和昆布也很难捕捞,还是比较值钱的。”
管家垂下眼眸,连声应是。
池明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程曦送礼背后的想法,最后只能搁置不管。
当然,虽然程曦的礼物有点超过京城人的想象,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因为除了咸鱼和昆布,她也送了很多别的东西,只是一般人不会送上官这些物品,都是亲朋之间才会帮忙带,所以才让京城众人津津乐道。
因此,被皇帝和大家记住的只有咸鱼和昆布这些海产品了,就连西南特产的农产品在这有味道的礼物面前,也没有了排面。
程曦觉得大家实在是太忽略自己带过来的农产品了,看来还是选品错误,不够吸引人注意。
下次带榴莲!程曦想到。
此时的太极殿上,程曦听到皇帝的问题,整个人还是比较淡定的,配合着皇帝说笑道:“那可真是草民的不是了,今日进宫没有给圣上带咸鱼和昆布,等回去了草民一定补上!”
皇上听到程曦的话,先是纠正:“怎么还说草民呢?应该说臣了才是。”
池明崖在边上说道:“想来是明烈还没有习惯。”
程曦却道:“圣旨没下,还是自称草民比较好,不麻烦都察院了。”
这时候程曦如果称臣,皇帝不会觉得有什么,都察院是必定要参皇帝和程曦一本的。
圣旨都没下,官也没封,程曦就是个秀才,暂管了一下海盗的矿产而已,凭什么称臣?
程曦这话一说,皇帝和池明崖都笑了,两人都可以想象都察院会怎么喷。
皇帝对着池明崖说道:“你看看,就连我们还没上任的程大人,也知道百官苦都察院久矣。”
皇帝觉得自己也苦,做个虚心纳谏的皇帝是真不容易啊!
听到皇帝的话,程曦想,其实百官苦的何止都察院,还有明栾卫,只是皇帝不会提,百官也不敢提。
怕都察院把这件事记在自己身上,程曦连忙反驳:“圣上可别这么说,草民可没说过这话。”
池明崖在边上露出了笑意:“这是怕圣上您金口玉言,都察院转头找他麻烦呢。”
皇帝也知道,于是笑道:“好好好,是朕口不择言,你没说过。”
说笑一番,皇帝才继续说道:“你的心意朕领了,这咸鱼和昆布就大可不必了,朕倒是想要知道,你今天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如果给杨阁老和池明崖的是咸鱼和昆布,自己这里难道是珍珠和贝壳?
都是海产品嘛!而且皇帝觉得程曦应该不会离谱到给皇帝送的还不如给大臣送的值钱。
给皇帝送礼,要么不送,送的话肯定是要有相当的价值的,要么价值连城,要么独树一帜。
所以皇帝提到咸鱼和昆布,也是开玩笑,并不会觉得程曦真的会送咸鱼和昆布。
事实上,程曦送的东西,在这个时代人看来确实是非常昂贵的。
“草民这次给圣上敬献的是两样物品,”程曦揭秘道:“第一件是彩色琉璃片。”
程曦说着,打开了池明崖拎进来的包裹。
皇帝先是看到很多颜色的薄片,而后好奇地走了下来,到了程曦所献物品的边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琉璃虽然常见,但是这么透明且平整的却不常见,这是耗费了多少琉璃磨出来的?”
听到皇帝的问题,程曦实话实说道:“圣上慧眼,其实这琉璃不是磨出来的,而是清虚派的道长们烧出来的。”
听到程曦这话,皇帝立刻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程曦明白,这事皇帝想要听自己具体的解释,于是说道:“道长们一直都有炼器炼丹的习惯,这次开炉,发现出现了彩色琉璃,而后试验了几次,直接就烧出了薄片。”
“竟是如此!”皇帝说着,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清虚派还有这本事啊。”
程曦连忙声明:“这琉璃片的原材料造价还是比较昂贵的,所以草民和清虚派的师兄们得了之后,没有自行使用,都拿来敬献给圣上了。”
皇帝听了之后,点点头:“你们的心意,朕收到了。”
虽然皇帝不觉得这些琉璃片有什么用,但是人家献上来,皇帝还是认可的。
程曦此时补充道:“圣上,如果只是琉璃,草民是不敢献给圣上的,毕竟您富有四海,区区琉璃片,除了是烧出来的比较稀奇一点,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惊喜,相信您的内库一定有很多琉璃制品了。”
皇帝闻言点头,好奇道:“这琉璃片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程曦闻言说道:“这琉璃片特别在它特别透明。”
说着,程曦拿起了一片琉璃:“您看,通过这片琉璃,是不是能够看到琉璃后面的景色?”
皇帝和池明崖、冯太监都凑了过来,点头道:“确实。”
说着,皇帝看向程曦,没问出口“所以?”,程曦也能意会,立刻说道:“草民献上这琉璃片,是认为皇上能将它用在暖房的窗户上,这样冬季也能在保暖的同时保持室内的采光。”
听到程曦的解释,皇帝恍然大悟:“如果不是程爱卿提起,朕一时也想不到有这么个用处。”
这么说着,皇帝又对着程曦道:“可见程爱卿一心记挂朕,才会连这种小事也替朕想到。”
程曦:皇上您倒也不必这么煽情,我纯粹是因为习惯玻璃窗了。
虽然觉得皇帝有点肉麻,但是程曦还是接住了皇帝的话:“圣上一心为国,案牍劳形,草民也是希望圣上办公时能舒服一些。”
“你的心意,朕记下了。”皇帝说道。
程曦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功劳有什么问题。
众所周知,只有有钱人家才能铺的起地暖和火墙,毕竟柴火和木炭在冬季都非常贵,火墙和地暖需要大量燃料才能维持,普通人冬季也就是用火盆或者炭盆。
因为炭和木柴的不充分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古人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是也知道冬天烧火盆炭盆不开窗户会导致中毒。
既然开窗,那么采光也就不会差到和皇宫一样。
所以不是谁都这么迫切需要玻璃带来的采光的。
程曦家中是没有的地暖火墙的,国师府也是没有的,那么程曦想到暖房的玻璃,不是为了皇帝,还能是为了自己不成?
因此,对于皇帝的感动,程曦完全照单全收。
皇帝和程曦互相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后,就吩咐冯太监:“去把这些彩色琉璃送到匠作司,让他们看着镶嵌到窗户上,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玻璃窗的效果了。”
冯太监连忙应下,让小宦官们把彩色琉璃搬了出去。
搬出去的时候,冯太监还在叮嘱:“都轻手轻脚,坏了你们可都赔不起!”
送完第一份礼物之后,皇帝继续问:“明烈是带了两份礼物过来,第二份礼物是?”
程曦连忙拿起另一个盒子:“是草民和清虚派钟开阳合作的《算集》,还望圣上审阅斧正!”
皇帝听到这话,不由打趣:“这送给朕的礼物,反而要朕来斧正,朕还是第一次听说。”
程曦闻言笑道:“草民听闻许多才子给圣上献了诗集和文集,圣上经常有点睛之笔修改,草民不擅诗文,好不容易作了这本算集,可不是赶紧拿来给圣上斧正了吗?”
听到程曦的话,皇帝笑了笑,打开了算集:“朕倒是要看看你们做了些啥。”
皇帝开始读第一题。
嗯?这个怎么解?
好在程曦在题目之后立马有详细解答,皇帝看了之后,看懂了。
这题目也不难嘛!皇帝想着。
皇帝开始看第二题。
还是不会,看看解答。
等等,这个解答怎么回事?没看懂啊!
皇帝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往后翻,开始看第三题。
题目看懂了,解答继续看不懂。
第四题!
皇帝:好家伙,第四题的题目朕都看不懂了!
这算集给朕斧正?朕给它改个名字叫做算经就算是斧正了吗?
皇帝正常翻着书,眼睛瞟到边上一直看着自己的池明崖和程曦,心想:不慌,朕有办法!
有办法的皇帝说道:“程爱卿这本算集,确实是提出了很多现在出版的算经上没有的问题,朕看对户部和工部的事务都很有用嘛!”
“明崖你不是还在工部?正好,拿去好好看看,和工部户部的同僚们讨论讨论,朕记得谢离杂学也不错,你们都看看,也给明烈验算一下。”
皇帝:朕身为圣明天子,难道还要亲自干这活不成!当然是给其他人看了!
池明崖接过了书。
在皇帝的注视下,池明崖把书卷起来塞到了袖子里:“臣回去就立刻研究。”
开玩笑,池明崖多了解皇帝!一看皇帝这么干,立刻就意识到这书上的内容估计很难,池明崖可不想现场看。
皇帝略有点遗憾地砸吧了一下嘴,直接放过了池明崖。
“行吧,朕和明烈说说话,明崖你就先去研究吧。”皇帝说着。
池明崖识趣地退下,回去告诉谢离和工部户部同僚们这个“好消息”。
而后,皇帝详细询问了程曦关于西南方面的各个问题,以及她之前碰到海盗的经历。
听完程曦的叙述后,皇帝不由说道:“这海盗还是不能姑息啊!”
程曦适时表示:“我们大虞的水师,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一直没办法将海盗赶尽杀绝,主要是我们的船只一直以来都需要考虑辎重和安稳,海盗则是完全舍弃了辎重,他们的船只更加窄,在海面上遭遇的水流阻力更小,所以行船速度更快,我们水师经常远远看见后,就被海盗船甩下了。”
听到程曦的话,皇帝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依照明烈的想法,我们水师的船也应该造地窄一点?”
毕竟程曦说的很清楚,是因为船只的宽度问题导致水师追不上海盗。
程曦闻言摇头:“我们水师的船只已经很完善了,为了速度牺牲其他并不可取,草民是觉得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想办法提高船只的速度。”
“哦?明烈有想法?”皇帝问道。
程曦貌似不好意思地说道:“草民自从遇见海盗后,确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是有一点想法,但是还没有完善,不好现在和圣上您说。”
“大致的方向总能说吧?”皇帝问道。
程曦点头:“其实是草民的一点浅见,我们现在船只除了风力之外,都是人力划桨,但是草民想着,或者可以制造涡轮,通过水流旋转的力度,来提升船只航行的速度?”
“涡轮?”皇帝问道。
程曦立刻说道:“皇上可以给草民两只竹筒或者类似的物品吗?草民给皇上看一个实验。”
皇上示意边上的太监,立马有人准备起来。
程曦说道:“还需要一盆水。”
等都准备完成,程曦才说道:“草民也是意外发现了这么个情况,当水流旋转的时候,流得要比直接流出快很多。”
说着,程曦给两个竹筒都灌满了水,留下一个小孔,一边直接倒置,让人堵住孔,,一边程曦堵住孔后旋转摇晃了十几下,然后说道:“放开!”
配合实验的人立马放开手,两个竹筒的水都在往下流,大家清楚地看到,程曦摇晃后的竹筒里的水先流完。
程曦对着皇上说道:“皇上您看,这水旋转之后,流速更快,所以草民想着,或者可以把船桨换成涡轮的形状,也许可以提高船只行进的速度。”
皇帝看得稀奇,吩咐边上的太监宦官们再来一次,当发现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之后,皇帝赞叹道:“都说格物致知,明烈这是已经致知了啊。”
感叹了一句,皇帝才说道:“明烈这个想法,朕觉得可以试试,你先制作,朕让工部和兵部都配合你。”
说完,皇帝想起之前给程曦的任命,觉得现在不太合适,于是说道:“你的任职后面会有宦官去国师府宣旨的。”
程曦立刻跪下谢恩。
皇帝又和程曦说了点家常话,才让人送程曦离开。
冯太监一直都非常有眼色,听到皇帝说后面才有宦官宣旨,就知道皇帝对于程曦的职位有了新的想法,连忙让人布置了书桌笔墨,等着皇帝使用。
皇帝也确实要琢磨一下,甚至问冯太监:“冯伴伴,你说这程曦,朕是放到工部好呢,还是放到兵部好呢?”
冯太监闻言,就知道皇帝是因为程曦这番涡轮的提议和旋转水流的实验改变了想法。
兵部的话,水师就是归兵部管理,兵部也有制作和研发武器的职责,工部的话,就更加对口了,工部手下更是有许多精匠作坊。
同时,冯太监也知道,之前皇帝是把程曦放在了鸿胪寺的。
主要是因为程曦并不是进士出身,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考虑的就是不需要清流的部门。
在池明崖的报告中,程曦的外交能力挺不错的,而且程曦对小国的态度戳中了皇帝的心巴,皇帝就把程曦放在了鸿胪寺。
皇帝是想着,放在这个位置,言官们总没有很多废话说吧?
由此可见,皇帝说的是百官苦都察院久矣,其实是自己苦都察院久矣。
偏偏都察院的不是头铁娃就是世家子,人家都不鸟自己这个皇帝,恨不得喷出水平、喷出政绩、喷出个青史留名,让皇帝苦恼不已。
后来知道程曦在海岛上的管理能力,皇帝也就是默默给她升了两级,鸿胪寺的安排依然没有变,主要是别的位置空缺也不多,而且背后势力也复杂。
但是现在,皇帝改变了想法:如果能有有快速行船的水师,这海洋也都是朕的领土啊!
最关键的是,皇帝的识人能力让他看出程曦是有研究能力的人。
虽然不知道程曦是在什么情况下晃悠竹筒倒水,这种折腾又神经的精神皇帝也难以理解,但是皇帝知道,通过竹筒倒水能够联想到海船行船,这种联想能力是很宝贵的。
就好比看到琉璃片,普通人想到的都是工艺品,程曦却能够联想到冬天暖房的玻璃窗。
想起琉璃片,皇帝又有了佐证的依据:程曦确实就是擅长发明创造。
这种创造不仅仅是在军事领域,日常生活中也有体现。
想到这一点,皇帝拿定了主意:“兵部的话,虽然程曦没有指挥过战役,但是能把矿工们的问题解决,他的战术能力不会差,只是相比于战术能力,他杂学方面估计更加精通,所以还是放在工部吧。”
这么说着,皇帝开始看起了现在的官位图(各个官职任职人员图表)。
冯太监之前看到了皇帝做的决定,但是没等冯太监发表意见,皇帝就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皇帝看起了工部的官位,冯太监在一旁提醒道:“工部这里,似乎没有合适的位置。”
皇帝仔细看了看,点了点池明崖的名字:“明崖马上就被调走了。”
听到皇帝的话,冯太监暗自抽了一口冷气:皇帝不会是打算让程曦接替池明崖吧?
那可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
程曦这一下,可谓是一步升天啊!
至于说皇帝会不会提拔其他人,然后让程曦任其他人的官职,冯太监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本来皇帝给程曦在鸿胪寺准备的都是从五品的实职了,没理由发现他更多的能力还降职了。
猜到皇帝的打算,冯太监的心里五味陈杂,同时又想着有没有可能拉拢程曦,毕竟他眼见是前途光明。
皇帝写完圣旨之后收起来,瞟到边上自己搁置的奏折,忍不住和冯太监说着:“果然还是工部更合适,这清虚派的钟开阳和程曦两人搭档起来估计能作出不少有用的工具。”
这么说着,皇帝拿起了张真人上的奏折,嘲笑道:“这张真人,还说什么身体不好需要回道派温养,其实就是烦了京城这些麻烦事,拿他小师弟顶缸了,不过也好,这钟开阳也是个人才,琉璃都可以和程曦一起烧出来,涡轮肯定也能配合做好。”
说着,皇帝批准了张真人的申请。
皇帝此时因为程曦和钟开阳的事情,心情颇为不错,但是被皇帝指派了阅读算集任务的池明崖和谢归帆的心情就很沉重了。
“归帆算出来了吗?”池明崖用毛笔划拉了一整张宣纸之后,中途暂停,询问谢离。
谢离笔都不停:“还在算,等等,感觉我好像搞明白了一点!快了快了……”
池明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拿起算集,不由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这算集真的是程曦做出来的?”
算出结果的谢离松了口气,说道:“算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谢离附和池明崖道:“我看程曦也不像是算学很好的人,没想到她连这算集都能写出来。”
在刻板印象里,算学很好的人一般都比较严谨,不会像程曦这么随性。
池明崖忍不住说了句:“他这人,实在是不同常人。”
谢离忍不住赞同点头。
池明崖说完这句话,才问谢离:“你算出来了,给我讲讲?我感觉程曦他们肯定跳步骤了,不然不至于说看不懂!”
谢离闻言说道:“你看他们,在这里,这一步,其实是需要用反方向的算法换算一下,然后再做个勾股定理,确定这个长度之后,在反算回去,就可以得到这个体积……”
池明崖听着谢离的讲解,只觉得恍然大悟:“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主要是想不到这点,还是归帆厉害。”
谢离连忙谦虚:“我就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下一题可不一定会。”
谢离说完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这才第四题,后面还有那么多,怎么搞啊!
池明崖不禁喃喃:“程曦搞这算集,是不是就想过可以坑到我?一定是这样,所以才编写地这么难吧?!”
第140章 听到池
听到池明崖的话,谢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才好,
“不至于,程曦写这个算集之前,也没想到皇上会让咱两看。”谢离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
谢离觉得,池明崖有点妖魔化程曦了。
听到谢离的话,池明崖不敢苟同:“只要他好好吹一吹算集对于工部户部的作用,我就跑不了。”
毕竟池明崖之前是在工部,后面是去户部,不管哪个部门,都少不了计算。
没错,池明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户部了。
本来按照皇上的安排,池明崖去的不是户部,只是因为程曦忽然拿到了矿产,所以一时之间户部人手紧缺。
毕竟有了矿产,最忙的就是户部了,户部人手紧缺,皇帝直接就把池明崖安排了进去,这个操作也让杨阁老和他的死对头户部尚书不知道说啥才好。
该说不愧是皇帝吗,就是知道怎么制衡。
户部有了一处新矿产,虽然国库增收,但是皇帝也有非常担心的事情,就是户部的官员会沆瀣一气中饱私囊。
在矿产进入生产正轨的时候,皇帝可以通过日常的流水、账本,以及督察御史确定有无严重的贪腐,但是现在还是在筹建阶段,皇帝没办法完全确定。
毕竟筹建时期的账务是最容易混乱的。
这时候,皇帝又感受到了朝堂党派众多的好处了。
对于皇帝来说,平时党争当然让人厌烦,但是没有党争,皇帝又会怀疑自己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
如果有人直接就掌握了整个朝堂,说什么都一堆人支持,那么皇帝都要怀疑,说话算数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自己?
作为一把手来说,最怕的就是底下人把自己架空,皇帝显然是其中之最。
毕竟如果皇帝被架空,那对方是摄政王还是黄袍加身就不好说了。
所以,一生都在制衡的皇帝在程曦拿到矿产之后,立刻就把池明崖这个杨阁老的第一门生的去向改为了户部。
当然,说是一生之敌,杨阁老和户部尚书也没有死仇,只是两人互相看不惯罢了。
说到底,也都是一些小事,要不是皇帝知道他俩私底下互相扯头花,没准还以为两人故意演不和呢。
皇帝也不想让有死仇的两方搞这类“创业”的事情,毕竟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明明好好的一件事情,只要对方提出来,自己就反对,这种情况能干好事才怪了。
如果是普通已经走上正轨的事情,皇帝可能还不会太担心,毕竟就算两方互相拉后腿,一时半会儿也造不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矿产那边的矿工刚刚才闹了一场,不管怎么说,都会让皇帝担忧,不敢随便对待矿工们。
在这种情况下,和户部尚书互相看不惯但是没有死仇的杨阁老的得意门生池明崖,就是皇帝最好的选择。
这事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池明崖提前也去拜会了户部尚书,对方除了一直叹气说池明崖好好的人跟着杨阁老之外,没有做其他事情,别说打击报复,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毕竟来的是池明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起码他会做事,不会来了户部之后外行指挥内行。
池明崖本身是进士中比较会算帐的,一般人如果看到程曦的算集,可能根本就没有计算的欲望,池明崖却还想要搞清楚题目是怎么算的,就不会算数不好的人。
因为真的不好的人根本看都不想看。
以池明崖的算学水平,完全可以胜任户部的职位了,户部尚书想着他能够干活,也算是松了口气。
毕竟户部本来就已经很忙了,如果皇上派来的人完全不会算账,还要彰显自己的存在不停地做一些浪费人力浪费时间的举动,户部尚书才是真的头疼。
关键是对方还是代皇上监督户部的,自己作为老大还不能完全不理他的要求。
想到上一个折腾的人,什么月报旬报日报,关键也没做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让人写文字稿汇报干了什么,纯粹增加所有人工作量……户部尚书觉得,池明崖也还算不错。
因为这么一桩事的存在,池明崖完全不相信程曦不知道自己的去向,所以想当然地觉得程曦是恶趣味犯了,又给自己挖坑。
毕竟程曦不正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池明崖想着。
事实上,如果程曦知道池明崖的想法,一定会笑话他太高看自己了。
程曦开口就会说,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编一本书可不容易,池明崖还不值得程曦这么算计,程曦会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好成为工部的人,利用新党和钟开阳清虚派的优势。
当然,如果让池明崖变得没那么开心,程曦也还是挺高兴的。
献出算集之后,程曦真的拿到了工部的职位,还是池明崖之前的职位——工部郎中。
宣旨那天,程曦在和钟开阳一起研究烧开水和涡轮的结合。
事实上,程曦在提出涡轮这个概念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有了成品大致的图示。
没办法,跨时代降维打击就是这么爽。
毕竟程曦在现代,早就知道了涡轮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努力的方向也可以直接确定了。
说起涡轮,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通过扇叶制造水流的漩涡,然后推动水,通过反作用力推动船只的运行。
程曦一做出模型,钟开阳和张真人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张真人还在稀奇地说道:“为什么这水流旋转起来,力度就大了很多呢?”
程曦只是记得这个原理,要让程曦真的解释,程曦还真说不出来。
程曦于是建议张真人:“说来惭愧,我只是观察到了这个现象,张真人您才是追根究底的人,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如您研究看看是什么原理?”
张真人听到这话,对着程曦说:“道法自然,研究这些事情,也是求道的好方式啊!不如程师弟和我一起试试?”
程曦闻言,立刻拒绝了:她可不想因为研究秃头!
除了自己拒绝,程曦还占据了钟开阳不少时间,导致张真人有时候想找钟开阳讨论都找不到人。
为此,张真人看着程曦是吹眉瞪眼:“你这事干的可不地道,你自己不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占据开阳的时间?他现在一心就想着你那个烧开水的事情!”
程曦为此还纠正道:“不是想着烧开水,钟师兄已经烧够了开水了,他现在是在研究要怎么把烧开水和涡轮结合起来。”
听到程曦的话,张真人就头疼:“你说你,没事总是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干什么?”
听到张真人的话,程曦不认同了:“怎么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呢?张师兄您不知道,这事要是研究成功了,咱们就有了不用人划船自己就能走的自走船!”
张真人算是明白程曦是怎么给钟开阳画饼的了。
对于程曦描述的自走船,别说,张真人还真的挺感兴趣的。
“自走船一直以来都有,但是只是小模型,通过发条的力量可以实现,但是没办法应用在大船上,毕竟没有物体可以承受大船的发条力量,”张真人说着:“你这个烧开水的办法,别也是和发条一样,中看不中用。”
程曦当即说道:“中不中用,您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张真人立刻说道:“试试就试试!”
张真人说完,程曦立刻像是想起来了一样,对着张真人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在模型上尝试,没在真船上尝试过,您不是快要离开京城了吗?真遗憾,您怕是看不到了。”
程曦嘴里说着遗憾,张真人却觉得他是幸灾乐祸。
这么想着,张真人肯定不能让程曦得逞啊,于是立刻说道:“我只是暂时离开京城,等你们研究出来了,我估计也回来京城探访老友了。”
程曦闻言,好奇地问道:“您的老朋友是?”
程曦在张真人家里待了好几天,没看到他出过门,也没看到有人拜访过他,这种技术宅男的朋友——程曦是真的好奇。
张真人回答道:“就是京城外山包上最出名的那个老秃驴啊!”
程曦:……就凭着您喊他老秃驴,他都没来打你,可见两人是真的朋友。
当然,也可能是大师慈悲为怀,所以才不和张道长计较。
毕竟道教是有仇必报,就连修仙都有因果之说,主打一个不能让对方乱我道心,但是佛教却是普度众生,不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往好处想,也许是张真人在帮助大师修行呢?
就在程曦和张真人闲聊的时候,宣旨的人来了。
程曦意外地发现,居然是冯太监亲自过来的。
别看冯太监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那是因为是皇帝!
事实上,冯太监虽然不像九千岁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和实权的大官差不多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宦官都能叫做太监的。
一般宣旨这种事,只有对方即将官居一品,或者入阁,才轮得到冯太监亲自来,程曦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也能得到冯太监亲自来宣旨。
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把冯太监当作普通的宣旨人了,最起码程曦不方便给冯太监打赏了。
准备地金银默默往袖子内暗袋塞了塞,贫穷的程曦内心暗喜。
不能给打赏,不然就是看不起冯太监,但是又不能毫无表示,于是程曦拿出了送杨阁老和池明崖剩下的咸鱼和昆布……
冯太监看到程曦的礼物,不由哈哈大笑:“咱家回去一定要和皇上说,这咸鱼和昆布我到底还是收到了!”
程曦也跟着笑道:“自从微臣送了杨阁老和池大人之后,京城不少人都和我打听着咸鱼和昆布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说没有,他们还不相信,非要让我送他们一点看看,我可是一个都没送,留到今天,终于是送给您了!”
冯太监没有任何不满,笑着离开了程曦的家:毕竟程曦本身也是有将冯太监视为和杨阁老一样的人的想法,所以才送一样的礼物,作为因身体残缺受到歧视的人群中一员,冯太监对此特别敏感。
出于程曦这份一视同仁,冯太监的心情不错。
而且程曦给出的礼物无疑是让冯太监在皇帝面前有了很好的谈资,对于荣辱系于皇帝一身的太监来说,还有什么比能逗笑皇帝更重要的呢?
只要皇帝喜欢自己,冯太监的位置就坚不可移。
毕竟大臣可能还会存在能力不够的情况,太监最重要的就是一份忠心听话罢了。
所以,冯太监满意离去的时候还想着,谁说程曦不会送礼,她可太会了!
送走冯太监,程曦也关注到了池明崖的升职去向,不由想到这池明崖也是孤身一人去户部干活,户部人真的不会排挤他吗?
程曦突然有点期待。
此时去到工部的程曦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排挤。
毕竟程曦一过去,就是纳头便拜,找到新党的领头人说自己要加入新党。
饶是新党的人没严党那么多心眼,听到程曦的话的时候也觉得很炸裂。
不是,你想要加入新党,就是直接说啊!
程曦立刻说道:“我这哪算直接说啊,我交了投名状了啊!你们最近几天都在算的那个算集,还不算投名状吗?”
最近一直在做题的人,有人知道是程曦后,龇牙咧嘴地想是你小子让我们多了这么多题目做,尚书和侍郎他们还盯着大家做,有人则是立刻问道:“程大人,这第六题你是怎么解出来的啊?详细说说呗!”
说话的人是真的很喜欢算学,所以看到程曦拿出来后被尚书和侍郎要求学习的算集,反而是眼前一亮。
程曦也因此收获了自己在工部的第一个朋友:刘岩。
刘岩本身就是新党的人,对于程曦想要加入新党这事,是完全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当新党聚会,讨论是否应该让程曦加入新党中的时候,刘岩直接就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不让程曦加入,你们是打算让他去别的党派?”
新党的目前的领头人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程曦一直以来的道都和我们不一样。”
或者说,领头人觉得让程曦去祸害别人也挺好的。
刘岩闻言,立刻一个白眼:“道不一样?却不知道都是殊途同归,人家只是和你选择了不一样的做法,但是验证出来都是对的!”
刘岩说的就是之前关于堤坝受力的计算方法。
领头人是想要通过已经验证的传统方式,对于堤坝进行切割之后,再逐个代入,分析受力和减少劳动量的最佳选择。
在程曦看来,这就是个物理和数学结合的问题,用高中物理和初中数学就可以解决,实在是没必要一直代入。
两人因此就发生了矛盾。
在程曦看来,这矛盾完全不算什么,在程曦惹到的人当中,根本上不了排行榜。
而且程曦也并不想要得罪对方,这事纯粹是赶着了。
对于程曦来说,明明有更好的理论办法,对方逐一演算虽然严谨,但是也会耽误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具体指的是为了验算而加班的时间。
作为一个怼天怼地的人,程曦是非常不喜欢加班的,尤其是这种无意义的加班。
那如果到时候计算量大了,难道几千个数据都一个一个算吗?
程曦这样想着,当即就和对方说了,说要从经验当中提取出方法论,能够直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一直根据经验来验算。
这么一来,程曦算是得罪了新党的领头人。
程曦这番举动,看得池明崖和谢离等人一头雾水:不是,她想要加入新党,但是得罪了对方的领头人?
虽然对方现在没有入阁,所谓的领头人也是因为新党召集者急病过世,他是一开始就加入的,同时又跳得最高,所以在新党这一片佛系理工技术宅中成为了代表说话的那个人。
说到底,大家聚集在一起,是因为创始人,没有离开,是因为党派中很多人都是朋友和研究方案相同的同好,加上看不惯其他党派的模样,才会一直坚持下来。
这不代表大家都对领头人很服气。
只是技术男嘛,不服气也只想着在技术上见真章,没人想着把他搞下去自己来——当领头人那么麻烦,还很危险,为什么要自己来?
你说好处?权势金钱?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啊!差不多得了。
此刻刘岩为了程曦和对方怼起来,也是完全不在怕的:毕竟程曦的方法正确,还愿意教授大家,为什么不用程曦的办法,还要用老办法验算?
真这样,算学还怎么进步?大家都只做百年之前那些好了!
刘岩是看不惯的,但是偏偏对方作为不够服众的“领头人”,确实有拒绝程曦加入新党的权力。
于是,第一次加入新党失败的程曦听到刘岩的转述,也觉得超乎想象:“不是,他也太容易觉得别人针对他了吧?”
听到刘岩的转述之后,程曦只思考了一秒钟,就直接问刘岩:“刘兄!你想当这个领头人嘛?”
刘岩有些愣神:“什么意思?”
程曦于是说道:“你只要说一声想!我就给你把这位置拿到手。”
刘岩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你别乱来啊!”
刘岩那样子,深怕第二天自己就要代替新党在朝堂发言,眼神别提多恐惧了。
关键是,以刘岩对程曦浅薄的了解,他出手,领头人没好事,自己也不一定有好处啊!
看到刘岩惊恐的表情,程曦于是终于相信,刘岩是真的不想当领头人。
作为一个人生信念就是不死就要往上爬、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人,程曦很难理解那些安贫乐道或与世无争的人的想法。
程曦在听到刘岩的回答后,观察了一番刘岩的情况,发现这家伙真的很乐于在工部的研发岗位干活,一点都不想升职,如果到了升职的节点,知道升职后要去其他地方干不愿意干的工作,他还会故意摆摆烂,用工部的经费研究自己爱好的范围,搞出来没啥价值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对的成果,从而逃离升职陷阱。
按照刘岩的话说:“我当年考进士,就是为了能够自由自在地搞算学还没人说我不务正业!工部郎中完美符合了我的想象,干什么还要升职?”
程曦很难想象刘岩这种性格的家伙能够成为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还能穿上红袍,只能说大虞做官的方式远比程曦想象得多,升官的难度也没有想象地那么大。
就连刘岩这种从不讨好上官的人也能升官到五品,说明不会搞人际关系不是不升职的理由,原因只有一个:能力不够。
其实程曦觉得,情商是一种能力,所以只要其他能力足够,也不需要情商来补。
程曦有时候看着刘岩,总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和钟开阳特别像。
如果新党所有人都是刘岩这种就好了——程曦幻想着。
但是幻想终归只是幻想,新党如果都是刘岩这种人,也成不了朝堂上的二流党派了。
事实上,别看程曦和刘岩多看不起领头人,人家在做党魁这方面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如果连及格线都不到,又怎么可能连任好几年党魁。
固然有一些人不想当、不愿意竞争的情况存在,但是对方能在杨党萧党严党吴党等党派的围剿下活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傻子。
不是傻子的人还想要拒绝程曦的加入,程曦很怀疑这个党魁在强调自己的权威、对程曦进行服从测试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总不至于对方是其他党派的卧底吧?
卧底成了党魁这种事情,还是太地狱笑话了。
程曦这么想着,递交了第二次加入新党的申请。
具体方法是下班路上堵住党魁,跟在边上不停问:“为什么不同意我加入?”
一时间,不少人都看起了热闹。
党魁: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130-14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寡妇二嫁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