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昭明帝迎着
昭明帝迎着程曦的目光,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看着程曦移开了眼睛,才微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昭明帝对照族谱一看,程曦点的这些情况,自己正好都有。
自家曾祖父曾祖母,一个北方人,一个南方人。
祖母是江南人,外婆是世家,外公出自川蜀。
可以说程曦列举的每个情况,自己都符合。
在这种情况下,昭明帝真怕程曦说秃噜了嘴,把自己也算上了。
虽然程曦此刻已经移开了目光,把火力集中在了严阁老的身上,但是昭明帝端坐在皇位上,还是觉得有点坐如针毡。
谁懂啊!就是正常上个朝,朝堂全员被鉴定为杂种!
昭明帝此时看着程曦的目光,完全一言难尽:这家伙骂人的时候,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啊。
在你的定义里面,你难道不是杂种吗?
程曦:你们懂什么!遗传学定律,基因多样性会让我高大、健壮又聪明!
物理党的人此时都低头装死。
但是他们装死也没用,大官们在激情对线,小官们在热情八卦。
有很后排的小官捅了捅站在自己身边的物理党人:“你们党魁上朝之前,有跟你们说他打算把大家都打成杂种吗?”
“低声!别说了!”物理党小官连忙道:“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嘛?”
站在身旁的同僚:光彩不光彩的,都没影响你们党魁说出来啊!
“所以你们不知道吗?”小官问道。
物理党小官回答道:“你没看到我们定海神针老爷子今天都告病了吗?”
小官立刻心领神会:“确实,我要是知道程大人朝堂上打算说这些东西,我也会告病的。”
这么说着,小官问同僚:“你今天怎么还来了?”
物理党同僚只能叹息:“我们已经拒绝当马前卒开启这个话题了,要是还不来,大家还以为我们对党魁有意见呢!”
小官特别惊讶:“他这样,你们对他都没意见?!”
物理党小官:“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当然不能对党魁有意见!”他可是掌握了我们研发经费的男人!
党魁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人不能也不应该和钱过不去。
脸皮这种东西,有钱重要吗?!
听着物理党同僚的话语,小官觉得,这党派的加入难度也挺大的,最起码自己做不到这么理直气壮地不要脸。
小官们八卦,守卫们则是“看笑话”。
主要是明栾卫。
正堂这边的守卫,多半都是累世功勋的贵族人家子弟,明栾卫都是暗地里藏着的。
贵族子弟属于被“笑话”的群体,毕竟他们家长辈此刻可能还在朝堂上,而明栾卫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毕竟在大家都被骂杂种之前,明栾卫是经常被骂“野种”的。
想想看杂种和野种也没谁比谁高贵,明栾卫都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严阁老不知道为什么程曦会选择从这个方向破局,但是他很确定,程曦现在一口一个的杂种,都是盯着自己说的。
当然其他人他确实也没有放过。
严阁老在被骂中已经淡定了下来,目光扫视过萧阁老和杨阁老:各位,你们也被骂杂种了,都不反驳一下?
杨阁老眼观鼻鼻观心,作为听说过程曦当年还是小秀才时在池明崖公堂上战绩的老人家,他觉得自己干脆装作打瞌睡好了。
只要我“没听到”,你就不算骂了我。
而萧阁老是真不敢反驳,毕竟他家祖上真和外族有关系。
萧阁老只怕自己一反驳,程曦接下来的话就是:难道萧阁老认为你们这族血脉才是正统,汉人都不配进入你们的血脉和你们融合?
别怀疑,程曦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么想着,萧阁老看着一副年迈走神模样的杨阁老,也微微垂下了眼皮。
严阁老:你们两个不靠谱的!
严阁老的目光看向了吴党领袖:你们也是江南流传多年的家族,应该没混上什么胡族血脉吧?
吴党领袖:莫看我莫看我!程曦没有因为福建巡抚这事追着我们打,我们也不想提醒他。
严阁老在朝堂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
程曦此时还在不依不饶:“严阁老,你说说你家仆这么看不起你,你不把他们交给顺天府审判,完全就不合理啊!”
“传出去人家以为家仆才是你爹呢!你连家仆都不敢收拾。”
“咳咳!”昭明帝咳嗽了声:过分了啊,程曦你该不会要造谣严阁老是家仆和他娘偷人生下的吧?
程曦还真没想到这样造谣,主要是年纪不符合,她造谣也是讲究逻辑的好不好?
主要是昭明帝最近得知了三公主的一些作品,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所以容易想歪。
程曦看了眼昭明帝:“陛下最近着凉了吗?要保重身体啊。”
昭明帝:……“朕会注意的。”
随后,昭明帝就看到了自己儿子们在挤眉弄眼,立刻瞪眼:你们几个臭小子在干什么?!
朕让你们来朝堂,是积累经验的,你们不好好和大臣们学习在干什么……等等,程曦就不用学了……
如果儿子们学习程曦,昭明帝害怕自己还没到寿命年限就提前被气死了。
毕竟程曦能让人忍受她,是靠着自己无法取代的本事,自己这些蠢儿子们可没有除了皇子身份外还让人觉得值得忍耐的地方。
最起码昭明帝自己就忍不了。
皇子们没注意到昭明帝的目光,他们兄弟之间还在讲小话呢!
“这程明烈可真敢说啊!关键是朝堂上居然没人站出来反驳他?”
“你不懂,他都这么敢说了,这时候站出来反驳他,谁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就是,程明烈不要脸,其他人要脸啊!”
“你想想,本来是大家一起被骂,你并不凸显,最多就是严阁老倒霉点,但是万一你站出来,他转移了火力,到时候青史留名的就是你了。”说着,这位皇子向史官那边努力努嘴。
看着奋笔疾书的史官,皇子们都不敢想百年之后自己这些人会是什么名声。
后人得知自己这些人被程曦当庭骂为杂种,会不会嘲笑我们啊?
严阁老此时觉得已经忍无可忍了,如果不是昭明帝咳嗽两声,严阁老恐怕已经要开始骂程曦目无先祖、满嘴胡言了。
别管我祖上有没有胡人,我是不认的!
我们家世代都是和汉人成亲的!反正又没有族谱,你还能反驳?
昭明帝此时不得不“主持正义”。
“好了,朕身体好得很!程侍郎反应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了,严阁老也表示了会约束家仆,这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吧,还有没有其他本奏?”
再不制止住程曦,自家老祖宗都要从炎黄换成蚩尤了!(史学最新有种说法是蚩尤和炎黄同出一脉)
皇帝下场了,还不打算一个人单挑所有人(众人:除了皇帝其他所有人你都单挑了)引发朝堂第N次武力混战的程曦终于还是闭上了小嘴巴。
毕竟大虞吸取了宋朝的经验教训,一直以来非常致力于培养能文能武的大臣。
大虞大臣们的自由搏击能力放在历史长河里也是佼佼者。
众所周知,到了能上朝的级别,绝大多数大虞的武将都打不过大虞的文官的。
因为这个级别的武将都是处于中军的团团保护之中,但是这个级别的文官都是要在朝堂上1v1的。
没和严阁老打过的程曦还不确定老头子的实力,既害怕被揍,也害怕不小心把老头子打死了……
所以昭明帝开口后,程曦顺着他结束了这个话题,紧跟着说道:“臣还有本奏!”
昭明帝:怎么又是你?!
第262章 昭明帝将目
昭明帝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不是,你们就没有本奏吗?
就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说一点不重要的事情,关键是别让程曦一直在这里叭叭啊!
如果昭明帝可以旁观的话,他当然也挺喜欢看到程曦在朝堂上大发神威的,但是昭明帝他是裁决者的角色啊!
这些人吵不过的时候,不是只会动手,还会喊“皇上做主”啊!
如果不是自己会被牵扯其中,昭明帝也很想知道严阁老和程大人的自由搏击到底谁胜谁负,老头子和病秧子谁更胜一筹。
昭明帝可以肯定,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想,大家应该都挺想看的。
并且可以保证的是,如果严阁老和程明烈动手,其他人绝不帮助任何一方——是帮助了任何一方都会担心对方死掉然后自己洗不清。
程曦别的不说,病秧子人设是树立地牢固地很。
虽然朝堂上一直有人参程曦,并且会说他没有通过科举获得进士进入朝堂,但是大家都默认程曦是具有进士的水平的。
才华这玩意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装有很难,有装没有也不容易,大家都不需要看程曦的策论,只看他平时在朝堂上写的折子,就知道程曦有当进士的水平。
说到底,进士考的也是履职能力,是骡子是马,拉出来干活就知道。
程曦这种能够当进士却偏偏要从野路子当官的,除了病弱这个解释,还有什么可能?
朝堂诸公就是挠破脑袋也想不到程曦这家伙敢女扮男装啊!
在所有人都默认程曦是因为身体不行所以不能科举的情况下,自然也不敢轻易插手她和严阁老这个即将七十岁的老头子的战斗。
总觉得这两个人随便谁被碰一下都会死掉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虽然很想他们两都死掉,但是不能死在我手上啊!
在众人的目光中,程曦又上前一步:“臣要参谢离擅离职守,以致西北局势糜烂。”
谢离:这家伙是冲我来的?!
程曦:不冲你冲谁?就算咱两有在东南的些微交情,也改变不了你那些萝灵衣和我的计划却把西北搞得一团乱的事实!
现在西北那边要打仗,绝对是你的锅!
说起谢离这事,昭明帝也是不满的。
主要是程曦一开始画饼画地好,萝灵衣也确实貌美,如果真的按照程曦的计划,十年以后西北都不会有战事。
但是偏偏现在西北的烽火已经燃起来了,程曦当初的计划不能说都失败,也失败了大半。
这问题只能出在两方面,要么是谢离的执行有问题,要么是程曦的计划有问题。
程曦能承认自己的计划有问题吗?那必然不能!不仅因为程曦觉得自己计划没错,更因为程曦不能让西北的问题影响自己对北疆和西南的规划,所以这锅必须要扣在谢离头上。
当然,程曦也承认,在做西北计划的时候,没想到吐蕃现在的王这么难对付。
对方的能力水平超过了程曦的预料,也因为如此,萝灵衣在他面前就显得进退失据。
但是程曦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方案这种东西,能做到六七成就已经很好了,做到八成以上,那简直就是神预测。
谁都知道现实情况和方案会有出入,这才是执行人员的价值所在,不然谁都可以当统领执行的人了。
谢离如果足够应变的话,这方案也不一定会失败啊!
说到底,这都是谢离的问题!程曦带了一点心虚,貌似理直气壮地定论。
既然是谢离的问题,那么程曦自然要参他一本,不然不是显得自己很心虚?
程曦可以想象到别人在那里指指点点: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问题,谢离搞砸这事你怎么不生气呢?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参谢离一本。
昭明帝听了程曦的话,垂眸看向谢离:“谢爱卿可有辩驳的?”
虽然对谢离离开西北有所不满,但是皇帝深谙“政治的艺术是妥协”,其实并不打算处理谢离。
没办法,世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自己今天处理谢离,明天世家就能罢工,到时候十万流民都没了赈灾的“好心人”提供食物,社稷如何能稳定?
昭明帝自然要给谢离辩驳的机会,实在辩驳不了的,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谢离听到昭明帝的话,连忙说道:“圣上明鉴,臣当时就发现吐蕃有反心,所以才让西北军防备,星夜疾驰回京报信。”
谢离当初离开西北不久后,西北确实反了。
但要说谢离是为了报信?三岁孩子都不信!
他分明就是因为看出来西北要打仗,怕自己被拖在西北这个烂摊子里,所以才赶紧跑的!
程曦只觉得有点好笑:“我竟然不知,西北军连个报信的人选都没有,需要谢大人亲自星夜疾驰。”
程曦这话说完,谢离的表情就是一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程曦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么想着,谢离说道:“主要是西北军粮缺乏,我想用家中粮食暂时顶上,没有我出面的话,很难协调。”
这话谢离说的也不心虚,当初自己是真的拿家里的粮食给西北军暂时支援了一下,如果不是谢离及时通知谢家这么做,西北军一开始可能困于粮草问题,没办法取得现在的战果。
虽然现在也只是和吐蕃僵持不下,但是总好过被吐蕃攻入境内吧?
此时此刻,谢离说的非常有底气,同时谢离还指出:“而且吐蕃的赤嘉德赞(目前将吐蕃拧成一股绳的青年才俊)确实是百年一遇的人才,他根本就没受到萝灵衣的美色影响,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有偏差。”
程曦很少打没有准备的仗,很多时候别人以为他是临时想起来直接干,但其实她都心里有数,现在也是如此。
程曦早就想到谢离会质疑有关事情,也提前有了证据准备:“但是萝灵衣怀孕了。”
谢离:!
杨阁老萧阁老等人:!!
昭明帝:!!!
不是,你怎么知道萝灵衣怀孕了?
她怀的是那谁的孩子吗?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误会?
谢离当即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当时他说要处置萝灵衣,还让我们赔礼。”
“最后他也没处置啊。”程曦说着:“你怎么知道不是对方不想处置,还顺便从你这里讨一些好处呢?”
谢离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情况要核实一下。”
程曦很确信自己拿到的是真实情报,无所谓的说道:“你尽可以核实。”
看到程曦这么有自信的样子,朝堂上沉默了一瞬,昭明帝已经开始思考用什么理由给谢离脱罪了。
虽然谢离这事办的确实是不行,但是……
实在不行让他将功折罪嘛!总不能不给年轻人机会!
这只能说明谢离不擅长军事,又不代表谢离他别的能力不行。
最起码大理寺的本职工作谢离做的都挺好的。
这么想着,昭明帝暂时压下了程曦的弹劾:“谢离一事,等确定相关情报后再议,朝堂上就不浪费时间了,开始下一个议题吧,谁有本奏?”
眼看着程曦似乎还想上前一步,担心程曦又有本奏的昭明帝连忙说道:“既然众卿家都无本奏,那先退朝!”
说完,忙不溜地带着众随从跑了。
程曦(尔康手):不是,陛下,臣还有本奏啊!
昭明帝逃了,其他人散了,谢离却走到了程曦的身边。
在谢离走向程曦身边的时候,钟开阳瞬间移动到了程曦附近。
其他本来朝外走的人都放慢了脚步。
大家此时此刻的想法是一样的:谢离莫不是想要揍程曦?
看好戏的想法顿时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但让大家失望的是,谢离拦住程曦,并不是和他辩论西北一事,而是彬彬有礼地说明:“程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陇西李氏族谱并没有与胡族通婚的记载。”
听到谢离这话,程曦有点好奇:“你刚刚在朝堂上怎么不反驳?”
谢离心想:大家都是“杂种”,我要是反驳了,岂不是鹤立鸡群?
程曦遗憾的是,谢离如果当时就反驳了,自己还可以当场打脸啊。
当然,看着不愿意走的众人,程曦觉得现在也不差。
于是程曦质疑道:“历史记载,当时关陇军事集团都喜欢胡汉通婚。”
“未曾听闻此事。”谢离否认。
“更重要的一点是,李世民他娘窦氏是鲜卑贵族,”程曦强调:“这窦氏不是汉朝的后族窦氏,而是北魏时期鲜卑的纥豆陵氏改成的窦氏。”
谢离闻言,忍不住回答道:“竟不知明烈你对史书研究这么深刻。”
程曦微笑:“那可不,为了能够在和大人们交流时不出问题,我可是不敢懈怠地日夜读书啊。”
两人互相假笑着离开了宫殿。
旁听完全程的众人:不是?你们怎么都没打起来?!
回家之后,谢离气的喝了口冷茶,还是降不下心里的火,一把放下茶杯,对着仆从说道:“我手书一封,你代我送给程明烈!”
程曦看到谢离家中送来的信,表面揭下,实则没有拆开就放到一边了。
赵陆见状,问道:“你不看看谢离说了什么吗?”
程曦闻言一笑:“不用看就知道,谢归帆这是谴责我呢!明明大家是合作关系,我却偏偏一点面子都没给他,这是回去越想越气呢。”
“真不要紧吗?”赵陆犹疑。
“不要紧。”程曦说的坦荡:“要不是这样,谁肯相信我们针锋相对撕破脸了?不做到位,被别人怀疑我们有合作怎么办?”
第263章 程曦这边会
程曦这边会不会看信?送信人不知道。
谢离也没有要求他看着程曦打开信封。
对方唯一奇怪的是,回去的时候,貌似很生气的谢离和往常一样烹茶,一点也不见刚刚的怒火中烧。
送信人不敢多嘴,和谢离汇报完毕,看到谢离点头后,就连忙退下了。
谢离此时看着随着火苗跳动扑腾的热水,心想:看看程曦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的话,西北的局势,又要大变了。
对于程曦来说,把西北这事的锅都推到谢离头上,当然也算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毕竟当初程曦的计划虽然不能说完善,但是也挑不出大问题,问题自然集中在失利的谢离身上。
只要西北的局势一天不好转,谢离的身上就一直有这么个污点。
相比于程曦,谢离希望改变西北局势的心情更加的迫切。
毕竟程曦能够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谢离不管怎么推,都会沾一身脏。
这也奠定了谢离和程曦合作的基础。
程曦虽然能够通过西北的战事打击谢离,也有办法“不惹尘埃”,但是作为一个接受爱国主义教育长大的新时代好青年(自认为),程曦很难做到无视人民利益、专心打击政敌。
对于程曦来说,除了推锅这么个解法,西北困局还有另外一个解法,就是解决掉作乱的吐蕃军队。
为此,在回来的船上,程曦就找到了谢离,和他达成了合作。
程曦的计划过于不算特别的完善,但是程曦可以肯定,绝对是有效的,只是需要谢离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小小”牺牲的谢离:虽然但是,让别人觉得我自负看不起人没啥脑子,这是你说的小小的牺牲?
谢离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按照程曦的计划做了:还是那句话,因为谢离比程曦更加迫切地想要解决西北问题。
代价无非是让人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不承认自己家族有胡人血统并且看不起程曦觉得他不会有学识,让人觉得自己进退失据罢了。
面子这种东西,多丢丢就习惯了。
合作这种事情,都是瞒得过一般人,瞒得过关系淡的人,却瞒不过关系密切的聪明人的。
池明崖就是这种聪明人。
听说谢离还专门去信去骂程曦,池明崖有点好笑地想:“这两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什么两人?”边上妻子看着突然笑起来的池明崖,问道。
池明崖扶了妻子一把,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些朝堂上的事情。”
妻子在一旁嗔怪道:“不是说好了在家里不说朝中事吗?”
池明崖连忙道歉:“是为夫的错,还望娘子原谅则个。”
等池明崖离开去洗漱,边上的嬷嬷提醒女主人:“小姐还是要小心点,姑爷这无故发笑,说不定就是想起了谁。”
听到嬷嬷的话,池明崖的妻子慢悠悠地说着:“还能想到谁?不是谢归帆,就是程明烈,偶尔还有其他男人,我总不能吃他们的飞醋吧?”
看着不太服气的嬷嬷,池明崖的妻子说道:“行了,你家姑爷一心就是朝堂政治,脑子里根本没空想女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小姐,您看这三公主的画,莫非是真的?”嬷嬷有点犹豫地问。
池明崖的妻子断然打消嬷嬷的想法:“这都是三公主求而不得凭空污蔑,嬷嬷你怎么能人云亦云?!”
这么说着,池明崖的妻子又有点忧虑:“连嬷嬷你都将信将疑,可见世上还是庸人更多,很多人恐怕都会信以为真,还是要和夫君说一下,澄清清楚才行。”
获得妻子建议的池明崖不禁想:要不怎么说男人需要贤内助呢?
但是三公主这事,昭明帝已经处罚过了,自己不管怎么澄清,也有政敌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是难办。
池明崖觉得实在不行…要不给政敌们也安排上?只要大家都是绯闻,自己也就不显眼了。
都是男人你们被传传绯闻又怎么了?
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为野史做出多大贡献的池明崖就这样简单地做出了决定,为未来史学家的工作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另一边,出于对程曦干正事时还算靠谱的最后一点信任,陪着程曦演了这么一场的谢离意外的发现自己真的收到了一些拉拢。
谢离:不是,你们这样合理吗?
程曦:当然很合理!
论起对于这时代西方思想的理解,程曦认为朝堂上所有大人们捆在一起都比不过自己。
谢离的举动在大虞是进退失据,在西方就是世代贵族的继承人面对一些泥点子没洗干净的贱民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虽然这说法看起来挺中二的,但是现实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以程曦的了解,这时代的西方政治,还是很直接的模式,所有的争斗在大虞人看来,完全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大虞这种静水流深式的争斗,西方政权是看不懂的。
就是现在北方那位女皇的政斗水平,在大虞看来不过是普普通通,已经能压住整个国家的权贵打了。
从判断出海贼和吐蕃背后都有西方人的影子后,程曦就开始思考怎么和他们联系上。
根据程曦对西方政权的了解,他们对于血脉和贵族的追求远超大虞人的想象。
恰好,吐蕃也是这样。
目前还有农奴的吐蕃的执政方式和执政理念在很大程度上都和西方相似。
在这种情况下,程曦判断,最能和对方达成正向合作关系的,应该就是世家了。
不夸张地说,世家在这些人眼里,和他们才是一路人。
毕竟大虞开国君主起于草莽,在西方人看来,皇室不过是暴发户而已,世家这种传承几百上千年的,勉强才能和他们平等对话。
至于说让谢离做出一些降智的行为…主要是程曦找主动投降劳动改造的海贼们了解过,确定来这边的西方人非常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就萌生了这么个想法。
对方之前有海贼在手,可能还不稀罕和大虞的贵族联系,等海贼这边出问题了,吐蕃孤立无援,程曦猜测这些人的目光一定会寻求从大虞内部突破。
对于这些以海盗收入和贩奴殖民收入作为国家财税收入的西方人来说,大虞好对付,自然是做无本买卖,大虞难对付,也不是没有做生意的办法。
谁能放弃有上亿人的市场呢?
于是终于“露出獠牙”的谢离真的收到了吐蕃和西方人的拉拢。
对方拉拢谢离的时候,还不忘说:“你们大虞做的最错误的一点,就是让贱民也读书。”
“一个家族的谱系,家族上面有多少英雄,自然是由我们贵族确定的,怎么能够通过什么史书记载下来呢?还让那些贱民识了字,来质疑高贵的血脉。”
谢离:……虽然咱们都是贵族,但是你这话说的,也是超过我的预料了。
世家虽然也希望能够掌握朝堂,但是科举制已经推行几百年,谢离也是读天地君亲师长大的,多少还有些为民为国的想法,实在是做不到这些人说的那种程度。
让整个社会回到魏晋时候的样子?且不说自己做不到,就算能做到,难道在五胡乱华之后还要再经历一场蕃西乱华吗?
到时候让谢家和罪人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
谢离敬谢不敏。
对方还说着自认为有吸引力的话:“谢大人想必很生气程曦对你血统的质疑,还用没有依据的史料揣测您家祖上的血脉。”
“难道那些不知道谁写的史书会有我们家族内部记载更准确吗?!”对方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谢大人,咱们必须要和你们大虞人说的那样,杀鸡给猴看,才能杜绝这种挑战贵族权威的情况发生!”
“这是我们身为贵族的荣光之战!没有后退可言!”
谢离:不是?程曦怎么连这种情况都猜得到?他不会是能够预测未来吧?
谢离也想不通,对方怎么看出来自己想要为贵族荣光而战的?
难道你们那里这种情况都要发生那什么…领地战争?
更关键的是,你们不觉得我在朝堂上和程曦的表演有点过了吗?
谢离之前因为觉得丢脸,可是反对了很久,还是程曦一直坚持,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才姑且尝试一下。
但是在来者看来,是一直维持贵族风度的谢离碰到家族长辈被污蔑,所以不再包容忍让了而已。
因为他们几十年前刚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对他们而言,这完全是新鲜热乎的道路依赖。
虽然想不通,但是也不妨碍谢离按照自己和程曦的计划和对方尝试性建立关系。
“既然要合作的话,总要拿点诚意出来吧?”谢离看向对方特意选出来的深棕色发色棕色眼眸的使者,问道。
对方点头,询问谢离:“你想要什么?”
谢离说道:“我有一事想不通,萝灵衣真的怀孕了吗?赤嘉德赞真的是为了萝灵衣的美貌而倾倒吗?还是他有什么目的?”
听到谢离的话,吐蕃的使者闭口不言。
西方使者此时笑了:“萝灵衣确实是一位和特洛伊一样的美人。”
不知道特洛伊的谢离:所以?
“但是吐蕃王也不是一般的人,他注定是伟大的君主,所以即使喜欢美色,他也能从美色中获益。”
“所以萝灵衣确实是怀孕了。”谢离说道。
对方没有否认:“未来我们都是合作者,吐蕃王越厉害,我们的好处越多,不是吗?”
谢离顿时了然,一边观察使者表情,一边说道:“萝灵衣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她作为西南小国公主的血脉?”
这话一说,谢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
第264章 谢离觉得,
谢离觉得,这些西方人和吐蕃人,实在是有点想当然了。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依靠萝灵衣一个公主的血脉,就能让西南地区的人民归心?
一个被俘虏的王室血脉,难道比自己吃饱肚子还要重要?
谢离当然不知道,西方多年以来就是处于血缘统治之下,没有个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造反都没人跟随。
根据他们的习俗,贵族头衔和贵族血脉当然很重要了。
不了解西方的谢离很了解大虞的政治形态,对大虞辐射的周边国家也有一定的了解。
就算谢离没怎么关注,也知道杨党韩胄在西南提高了不少粮食的产量,足够让所有人吃饱吃好——提起这事,也避不开程曦。
谢离只觉得程曦这种人才的出现完全就是超脱常理的,明明没什么学习资源,他怎么做到会那么多“学科”的?
池明崖这种正统人才,每百年都会出现好几个,其惊才绝艳虽然让人感叹,但是历史上也不乏众多留名之辈。
程曦这种人真的就超过谢离的理解了,就算是世家子弟,能够遍阅书籍,也很难如此触类旁通。
程曦这时候如果说自己知道的知识是梦中神仙所教授,兼修儒家和道家的谢离还真能相信。
此时,面对这些人的拉拢,谢离内心不仅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好笑。
就这些人的阴谋政治水平,程曦居然如临大敌?
这么想着,谢离当然展现了自己作为合作者的“诚意”,计划和这些使者进入下一个接触阶段。
对方见状,并不着急,反而提议,自己这方和谢离都给对方一些好处,作为合作的基础。
大概就是那种被知道了会判刑的“好处”。
送走使者之后,谢离就派人找了程曦:这事必须要提前和昭明帝报备一下,不然被人扣上了谋反或者投敌的帽子,就麻烦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谢离是在一次小会上报告的。
昭明帝一听,就召唤了几个自己看好的青年才俊和主战派的阁老们过来。
在一旁做记录等待拟旨的是富阳。
等待的过程中,谢离和昭明帝详细描述当时的情况,程曦已经分心和富阳说起了话。
富阳并不想和程曦沟通,但是没办法抗拒。
因为程曦第一句话就是:“我都忘了,富兄你娶妻了吗?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富阳不禁想起了当初自己和程曦一起参加的那场相亲宴。
那场相亲宴,池明崖和谢归帆成为了一时的笑柄,皇上笑纳了一名和某皇子差点有联系的妃嫔,大公主和程曦一起吃被发配了北疆。
想到那一天,富阳哪里敢说什么自己没有妻子需要程曦介绍?
更何况,富阳确实是已经娶妻了,于是连忙说道:“程大人可能是贵人多忘事,卑职已经娶妻了。”
听到富阳这话,本来只是想要开启话题的程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又对富阳说道:“嫂夫人家里是干什么的?”
富阳不明白,这遵大神怎么突然对自己的家庭情况感兴趣了起来?
就在富阳头脑风暴的时候,池明崖被小宦官引了进来。
看到程曦在和富阳说话,池明崖一顿,恍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和恩师杨阁老一起给师弟上课,提起程曦就好像这富阳。
现在想起来,这两人或许性情上的有相似之处,但是为人处世可是截然不同——程曦哪有富阳这么好对付啊!
别的不说,池明崖看待富阳完全可以是波澜不惊且宽容以待,看待程曦,难免就有了种既生瑜何生亮,啊不,这是对谢离。
看待程曦,池明崖难免有些既生瑜亮,何生贾诩的想法来。
程曦,当代毒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频率和程度,足以让池明崖天天琢磨都觉得捉摸不透。
此时池明崖只能确定,皇上喊自己过来,绝对和程曦逃不开关系,他肯定又有什么奇怪主意了!
事实也不出池明崖预料,当人齐之后,皇上这么一说,果然又是一件大家没想到的事情。
昭明帝首先问的是杨阁老的主意。
池明崖不禁悄悄问站回自己身边的谢离:“归帆怎么想到和程明烈合作?”
谢离无奈:“兄长觉得这个是愚弟能想到的吗?这是程明烈来找我合作的。”
池明崖闻言说道:“那朝堂上说众人都是…一事?”
谢离面色扭曲了一下:“如果我知道,我能同意陪她演这一出吗?”
自己又不是犯贱,喜欢被人骂杂种!
池明崖不明白:“如果不是提前说好,你又怎么会朝后和他说谱系的问题?”
这样显得很蠢啊。
“因为程明烈告诉我,让我早朝后去找他反驳一下朝上说的内容…”谢离恨不得掩面:“相比于西北问题,还是反驳谱系丢脸小一点吧?”
毕竟谢离如果朝后才反驳西北问题,只会让人觉得他玩不起,朝上因为证据确凿不敢反驳,下朝后找人麻烦。
谢离也没有办法,都是丢脸,怎么想也是反驳自己不是杂种丢脸小一点?
池明崖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这样丢脸小一点?
对于谢离来说,确实如此。
就算被骂杂种又怎么样?程曦红口白牙的几句话,难道能够改变世家尊贵的事实?
或者说,时至大虞今日,世家早就不是靠血脉的高贵存于世了,靠的是土地、人才、钱财,以及权力。
因为世代的权力传承和对政事的积极参与,才是世家区别于地方传承多年的豪族的关键。
也因此,在这种事情上“丢脸”,最能被谢离所接受,人往往只会因为自己没有的事物而破防,不会因为自己一直能够拥有的事物破防。
程曦也猜测到这一点,所以对谢离能够吸引使团信心十足。
当然,如果谢离超出程曦的预料,真的找自己说西北战事问题,程曦也不是没有备选方案,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罢了——现实就是吐蕃和西方人去找谢离了。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主战派,在谢离告知情况后,大家在意的也不是西方人,而是吐蕃。
当程曦提醒需要注意西方人虎视眈眈的时候,杨阁老不由说道:“撮尔小国,虽然野心极大,但是在不足为惧,还是吐蕃问题更需要解决。”
大家重视吐蕃,主要还是边境问题,以及吐蕃特殊的地理环境。
如果是平原地带,或者只是黄土高原这一类的地形,吐蕃的动乱完全不足为惧,甚至吐蕃早就会和西南一样是大虞领土的一部分,而不是简单的归顺大虞。
虽然这时代的人不知道高原反应的原理,但是大致也知道总结,明白地形过高会影响平原人群的呼吸。
程曦的看法不太一样。
在知道西方殖民历史和代理人战争的程曦看来,西方就是试图通过扶持代理人对大虞进行战争。
之前古斯特王国就联系了瓦剌,更西方的国家扶持了吐蕃,海运发达的国家在东南提前布置了海贼,这无不说明他们对大虞这块肥美的肉虎视眈眈。
对方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大虞还因为觉得对方是小国不在意?
程曦当即上前一步说道:“民间有句俚语,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西方小国们就是日日惦记大虞的贼,如果不能一网打尽,未来必然如同芥藓之患一般,危害后世子孙。”
人家都开始大航海了,不把他们搞下去,等着几百年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危害后世子孙这种话程曦都说出来了,众人纵然知道程曦爱扣帽子,也不得不正视一下。
昭明帝担任了主持人一样的身份,询问程曦:“程爱卿何出此言?这西方小国,敢觊觎我大虞宝地,是看不清自己的实力,何至于危害后世子孙?”
程曦不得不解释:“单看对方来找谢大人的使者,就知道对方对大虞的情况有了不少的了解,连杀鸡儆猴这类成语都知晓一二,诸位大人扪心自问,谁了解西方的情况如何呢?”
众人都不说话,因为确实没人有意了解西方情况。
“此番敌暗我明,这是一患。”程曦说道。
“其二,这些小国国土面积虽小,人口也不足,却未曾受过礼仪教化,以至于发现国力落后的小国,以自身军队驻扎,迫使小国国民日夜劳作,将其劳动成果运回国内,发展自身,谓之殖民。”
程曦这话说出口,阁老们严肃了神色,富阳的笔尖都颤抖了一下。
“我们以为自己在和一小国对战,但其实他们可以不顾殖民地民众生死,以多国国力作为自己的后勤,甚至在持久战斗的过程中不断扩张开发殖民地,以耗尽我国国力,且一旦对方占领我国领地,亦会视领地民众为猪牛,压榨民力延续战争,这是二患。”
杨阁老闻言,不由说道:“竟不知蛮人无人性至此矣。”
萧阁老也摇头:“耸人听闻啊。”
“近些年来,气温虽不是逐年降低,却也是波动降低,今日之京城,较十年前之京城也冷了不少,微臣遍阅史书,发现此乃周期性的气温波动,百年变冷,持续数百年回温,又百年变冷,变冷的期间灾害会稍微频繁一点。”
“这种情况必将影响部分民众生活,西方若是趁此机会,就是外忧内患之三患。”
程曦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但是大家都清楚,这是在说农民起义。
虽然不知道是否是程曦在危言耸听,但是单听程曦这话,众人都不禁重视起了这所谓的西方人。
“既然提出了这些问题,程爱卿有何良策?”昭明帝问道。
“微臣认为,今日只有一计:釜底抽薪!”
第265章 釜底抽薪之
釜底抽薪之计?众人不由露出了认真倾听的模样,想要知道什么样的举措会让程曦称之为釜底抽薪。
程曦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伸出了三个手指:“第一,我们也要派人去西方国家探查,以确定对方现在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听到这个计策,大家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应该做的。
只是……“西方人面貌和我们有所不同,如何能够取信于他们呢?”
程曦闻言,立刻说道:“譬如钱籍之类的官员将士,本身眼睛颜色不同,或头发颜色不同,或眉目更为深邃,不容易被西方人怀疑忌惮。”
听到程曦这话,有人赞同,有人不满,念叨的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话语。
程曦当即盯着嘀嘀咕咕的几人说道:“钱籍姓钱,父母家族均在我大虞境内,祖父舅兄均为我大虞效力,如何能算非我族类?”
程曦对着昭明帝一拱手:“微臣以为,只要是说我大虞话、着我大虞服、认同我大虞文化、认为自己是大虞人的,都应是我族类,才不至于寒了百姓的心。”
“唐太宗时期亦有蛮夷归化的将领官员为其殉死,可见人心向背,不在于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而在于君主的德行。”
听到程曦这话,昭明帝没有反驳:程曦这是拿我和唐太宗相比哎!别管他是认为我和唐太宗一样拥有让臣子归心的德行,还是认为我应该和唐太宗学习,都没什么问题啊!
一生致力于当明君的昭明帝接受良好,昭明帝只有一个问题:“钱籍固然可信,但是和钱籍一样可信又具有能力的官员中,发色不同和眼眸颜色不同的就很少了。”
程曦闻言立刻笑道:“所以臣还要向陛下敬献一物,臣斗胆将暂时称为染发膏,还需陛下赐名。”
染发膏?
众人的目光本就集中在程曦身上,闻言更是聚精会神,眼看着程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昭明帝的目光扫向了千刀。
毕竟明栾卫也要承担防止大臣给皇帝下毒的责任,昭明帝下意识就会看千刀一眼。
千刀对昭明帝点点头,表示明栾卫已经检查过。
程曦示意边上的小宦官:“麻烦来个人,尝试给陛下看看。”
池明崖好奇地走上前。
程曦嘴贱地补充了一句:“池大人想要试试一头黄毛,也可以的!”
池明崖:…既然程曦推荐了,那我必然不会尝试的!
不仅池明崖不尝试,边上的大臣们也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去尝试!
毕竟程曦的口碑在那里,大家又不是傻……
失望的发现以后看不到五颜六色的朝堂,程曦也不想坑小宦官,毕竟这年头,在没有权势的情况下,异于常人容易遭受排挤嘲笑。
面对这些底层人的时候,程曦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就都回来了。
所以程曦只是说道:“麻烦找两只兔子,一只灰黑色,一只白色。”
作为染发试验品,这两只兔子肯定会被好好养着,不再作为肉食兔,怎么不算救兔一命…哦不,两命呢?
也算是一级浮屠了吧?程曦想着。
在程曦的胡思乱想中,染发开始了。
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涂抹上色等待洗去,在物理党某研究员搞不出计划研究的物品但是意外衍生了一堆副产品后,程曦就知道了这玩意儿的用处。
其他人看到染发剂的染色效果时,还是有点惊讶的。
其实这时代不是没有可以染色的物品,但是通常很容易掉色,且需要经过水煮等多重工序,这种简单涂抹后就能上色且水洗不掉的染发用品,大家确实都第一次见。
程曦不得不感慨,化学和生物有时候就是这么需要运气的事情。
发色的问题解决了,立马有人说道:“像是这种探查工作,钱籍已经是四品将军了,其实不太合适,还是多给年轻人机会…”
程曦的目光直接锁定说话的人,十分清楚他就是想把程曦一派的排除在外,给自己党派争取机会。
被程曦盯着,对方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一点,而后又强撑着渐渐变大,说完了全部的话。
程曦看着他突然一笑,说话的人不禁心惊胆战了起来——总觉得程曦在憋什么坏水啊。
程曦只是对对方点点头:“如果有自告奋勇的年轻将领能推荐,当然也是好的。”
一听程曦这话,池明崖和谢离就打起了精神。
两人都清楚,程曦是一个信奉君子报仇十天就晚的人,不可能被人抢功还无动于衷,所以要么他一开始就没想派钱籍出去,要么他要报复回来。
所以这时候必须聚精会神!
聚精会神的池明崖和谢离听到程曦说:“既然探听情况已经有人能干了,那正好钱籍可以用在我的第二个计策上。”
“第二个计策,”没等人问,程曦直接说道:“既然釜底抽薪,就不能让西方掌握众多的国家!”
“你想把那些国家抢过来?”
“怎么能叫做抢过来?”程曦立刻否决道:“我们当然是帮助他们自立自强,并且用圣人之言教化、感化他们,使得他们心向大虞。”
程曦强调:“我们作为礼仪之邦,可做不出那种不顾当地百姓生死、拼命压榨民力物力的事情来。”
这点传统士大夫都比程曦懂,不比程曦再多说什么。
程曦只是说道:“之前我还想着,钱籍去探查了,我们让谁带水师去沿着海边巡航,拯救、教化沿海国家呢?!幸好有同僚自告奋勇啊。”
大家看着程曦一脸感动的模样就定下了出使(出战)的人选。
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立刻有人说道:“钱籍毕竟只是四品小官,实在不适合代表大虞形象…”
没等人说完,程曦就说道:“目前国家主要有辽东水师、东海水师、南海水师,东海水师最近忙着海贼的问题,南海水师既要注意守卫矿产,又要防备西南,都不如辽东水师有空。”
辽东水师主要是钱家培养的这种事情就不用强调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背景。
说完现实条件后,程曦又说道:“西方不过是撮尔小国,这些被西方国家变相统治的小国,能有什么值得我们派大员出使的?要不是怕海上无聊西方船队没有对战指挥官,咱们随便派人过去,对方能不好好尊敬并感怀圣恩?”
这是用其他党派的话堵嘴,毕竟西方都是撮尔小国了,派大员就太重视了。
“当然,钱籍毕竟是武将,很多礼仪和朝堂形势都不擅长,所以还要请陛下派上宣旨的太监们和明栾卫的大人们,在拿下这些小国后,可以及时宣扬我大虞的国恩。”
最后这段话,就是程曦对阉党和明栾卫的拉拢了,也是程曦对昭明帝的投诚。
对于昭明帝来说,可能宦官和明栾卫才是他的自己人。
文官集团固然是昭明帝不可忽视的甚至说是非常重视的力量,但是要说文官集团是昭明帝的自己人?也不见得。
基于圣人之言下的集体意识,以及儒家对君主的一贯要求,加之隐藏于阴暗面下文官集团们的小心思,有些时候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是处于一种对抗状态的。
即使是昭明帝,听到程曦这话,也不可谓不动心。
眼看着程曦这釜底抽薪不仅抽西方人的薪,还打算把自己这些党派的薪抽掉,趁着昭明帝还没开口定下来,皇帝的“金口玉言”还没说,立刻有人跳了出来。
“程大人这番安排,至朝堂上的大臣于何地?莫非要让我等报国无门?”
程曦一看有人跳出来了,眼睛就是一亮。
本来想要拦人让大家稍安勿躁的池明崖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池明崖立刻听到程曦说:“大人忠君爱国体民之心,曦深感敬服。”
这话一说出来,各位阁老以及池明崖和谢离等人,就知道事有不可违了——程曦他这是要道德绑架。
恰好,大家都是有道德的人……
不是说大家真的有多么高的道德,而且文官集团,本身立身就需要树立自己道德完人,或者说向道德完人修行的形象。
所以大家只能听程曦说着:“这釜底抽薪第三策,还需要各位大人襄助。”
知道躲不过去,众人此时已经带了点摆烂的心态想着:看看你又要说什么方法。
是救灾?还是清量田亩?总不能更过分吧?
“西方人能挑动我们内部问题的前提,有反心的人能够聚拢一批人的前提,当然是因为我们内部有百姓活不下去。”程曦这么说着,大家都点头,赞同这个观点。
圣贤书中自然也是这么说的。
“要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就要各位出钱出力,关键时候救灾抢险,对灾民可以以工代赈,咱们齐心协力,度过天灾,防止人祸。”
杨阁老和昭明帝对视一眼,只觉得这话说起来简单,但是操作起来过于困难。
大虞历代难道不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吗?
关键是怎么确保落实?国库又哪有那么多钱财?
程曦这话还没说完:“微臣浅浅看了一下,最近陕中又有旱灾,众多百姓弃家而逃,各位大人不如试试看安排沿途官府逐级吸纳人口,安排能走远路的家庭迁移到其他地区暂时安置,根据各府结余的钱粮合理分配一下灾民?”
程曦没有特别细说,但是基于现代的救灾思路,特别是一省对点援助一个地区,部分经济强市一市对点援助一个地区的模式做出了规划。
程曦话没说完,大家就知道不妙。
果然,程曦很快说道:“现在的关键就是,咱们要让地方官府和富户心甘情愿干这事才行。”
说着,程曦就对大家深深鞠躬:“这就要靠诸公以圣人之言感化地方了。”
众人:什么感化?!怎么可能?!我给你个撤回的机会!你重说一遍!
第266章 程曦并
程曦并不意外大家的表现。
当然,也不指望文官集团能够简单地答应下来。
所谓求上得中,或者通俗点说,讨价还价的第一次开口,总是要狠一点。
一开始把自己的底线暴露出来,就没有谈价的空间了。
狮子大开口的程曦给足了大家讨价还价的空间,怎么不算是体贴呢?
自认为体贴的程曦说完话,就等着其他人发言。
其他人也抓住了程曦故意空出来的这段时间——只要不傻都不会接受这种方案!
在大家叽叽喳喳发表了一堆意见后,程曦总结,大致就是两个诉求,一是要掌握对外出使的队伍,二是不想干“感化”和“教化”这个工作。
这也很符合程曦对他们的刻板印象:有好处的事一拥而上,没好处的事谁也不干。
大家也是遵循最朴素的讨价还价道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还钱,肯定开口就要还个狠的才行。
但是别说程曦,就是昭明帝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
所以看着这些人极力推辞的模样,昭明帝问程曦:“程爱卿一向有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给这感化工作想出来什么主意?”
昭明帝此举表面上是让程曦给办法,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这是给程曦发挥的机会。
程曦当然不会辜负昭明帝下场拉的这个偏架。
只听程曦说道:“古来圣人如何感化地方,各位大人比我还要熟读经典,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大家还以为程曦是照本宣科,或者打算让众人效仿圣人,于是难免露出了一点不屑的表情。
大概就是你也只会这些罢了。
却不料程曦马上话锋一转:“所以我们一定要一边用名利诱惑威胁,愿意的上地方志,青史留名,不愿意的也给他上地方志,青史留名。”
“一边也要充分领会孔夫子的教导,以德服人。”程曦说着:“他老人家就是武德充沛,才能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啊。”
众儒家(传承千年变化版)学子面色奇怪,不知道应不应该斥责程曦不尊先贤——细究起来,人家也没说错什么啊,以德服人是孔子说的,孔子武德充沛是事实…
是的,在程曦反复强调孔子是一米九几山东壮汉可以带着弟子在盗匪横行的地界平安穿行武力值一定很高后,查史料依据找不到反驳论点的众人都屈服了,承认了孔子应该确实很能打的事实。
至于程曦另一个主意,众人虽然很想说地方志不是这么用的,但是想想这确实是地方志的记录范围,没毛病。
只是有人问:“那如果一县、一府之地,都无人慷慨解囊,如何记载呢?”
程曦看了他一眼:“首先,各位大人家里不会没有表示吧?”
程曦一副“你们总不能都指望大户和商人捐款,自己中饱私囊吧?”的样子。
程曦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负责改革救济的官员当然要率先垂范!
“只要大人们有给钱,就可以记录,某大人心系灾民,特地省出家中口粮钱多少两捐赠,同时拜访了甲乙丙丁家,本地望族甲乙丙丁一毛不拔。”
程曦这招,就是抓住了大家在意身后名的痛点,杀人诛心。
一个家族,如果被地方志记载他们连官员上门求助都不愿意伸出救助之手,那基本是遗臭万年了。
一来大家都觉得这家或许冷血,二来是给百年后的官员留下了这家不配合的印象。
但是这招也不能随意使用。
众人看向昭明帝,想要知道他会不会采用这个办法。
发现压力又给到了自己,昭明帝能怎么办?只能给出自己的决断:“程爱卿的办法确实很有用,但是逼过这一次,未来恐怕没那么好管理了。”
这就相当于游戏逼氪,总会损失一些地主阶级的民心的。
程曦微微一笑,图穷匕见。
“陛下提到这事,微臣之前也思考了许久,这确实是唯一可行、执行成本小的救灾办法,”程曦说着:“当然臣也想到了各地大家族肯定有所不满,他们不满之后,最大的影响就是来年的赋税徭役,所以臣想了个改革办法。”
昭明帝立刻问道:“详细说说?”
程曦简略说道:“让臣总结的话,就是官绅一体纳粮、以雇佣代劳役并以工代赈、摊丁入亩罢了,臣总结称其为:一条鞭法。”
程曦确实不知道古代这种情况下怎么改革最合理。
毕竟程曦既要保证改革切实有效、能够推行,还要保证改革适应封建王朝的生产力,更要保证昭明帝听说改革举措后大力支持。
程曦不知道怎么改,但是她会抄作业啊!明清的改革办法不就可以套用了?!
程曦把几个名词一说,大家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顾名思义,程曦想要改革的内容听起来很清晰,大家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感慨程曦的办法听起来确实挺有效的。
有效是有效,但不代表大家会喜欢,有些官员已经开始琢磨反对的理由了。
程曦说了办法的具体内容之后,自然要解释一番。
“这三个办法看似分开,实际上是一体的。”程曦说道:“目的是为了消除丁税,让所有税收都和田亩挂钩,包括劳役也是按照田地数量划分。”
“在这种情况下,能一定程度减轻底层农民负担,且增加国家税收。”程曦说着:“并且在消除丁税和劳役后,很多大家族就没有不分家的好处,必然有不满家中分配的小家庭离开大家族,地区聚族而居形成地方豪强势力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当然,士绅的利益可能会有所损失,朝中大臣如果有大片土地,或者背后势力有大片土地的,肯定会反对这一办法。”程曦能够预料到,因为这都是历史发生过的事情。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就没实施几年,雍正以帝王之尊推行摊丁入亩,自然困难重重,并且影响了身后名。(清朝时期的身后名)
昭明帝闻言肯定道:“程爱卿所言极是。”
昭明帝特别动心,不过这也是废话,哪个皇帝听到这些举措不动心的?
但是昭明帝毕竟不是一头热血的小年轻了,他还要考虑朝堂上大臣的看法。
多少人考功名就是为了免税免劳役,现在突然给人免去特权,算什么事啊?
“这事推行起来恐怕不太容易,程爱卿有信心吗?”昭明帝问道。
“只削减利益肯定不行,但是这些举措实行后,咱们国库每年税收都增加了,陛下不如提高官员薪俸,肯定能够获得一批人支持的。”
听到这话,昭明帝点头,觉得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程曦继续说道:“当然,这种事情也要有陛下带头,大家才会受到您的感召,紧跟上来。”
昭明帝有点不解:“朕带头?做什么?”
程曦立刻说道:“这士绅一体纳粮是善举,能积德的,臣当然不能把陛下和王爷公主们排除在外啦!”
“所以还要请陛下和亲人们好好说说,咱们少做一件衣服,少用一件摆件,支持大虞振兴!”
“等解决了可恶的西方人和吐蕃人,好日子还在后头!”
程曦这么一说,昭明帝顿时明白了过来:好家伙,你这年猪,是打算从我们老姬家杀起啊!
昭明帝默默算了算自己有多少皇庄,会交出多少税收,突然心一痛。
心痛的昭明帝难得共情了自己的大臣们,毕竟这钱去的是国库,不是自己的私人库房,这种损私肥公的行为,实在是……太好了!
已经装不下去悲痛的昭明帝:朕的国库有钱了!
第267章 众所周知,
众所周知,国库的钱和皇帝的私库的钱,在大部分时候是不能混用的,但是很多时候也是确实在混用的。
致力于当明君的皇帝,可能常常会自己节衣缩食,拿私库补偿国库,而认为自己作为君主要受全国供养、喜爱享受的君主,也有拿国库补偿私库的。
恰好,昭明帝就是一个想当明君的人。
说起昭明帝想当明君这么个想法,程曦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童年阴影”。
众所周知,作为夺嫡上位的皇子,昭明帝年轻时期兄弟、父子、君臣之间的斗争极为激烈。
这种激烈还不是身为明君要挑选继承人所以激烈,而是身为中庸君主甚至有点昏庸的君主在弄权所以激烈。
一般这种处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会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一边痛恨一边模仿父亲,一种是因为痛恨所以采用和父亲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昭明帝显然是后一种,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是为了证明父亲的错误,他这一生都致力于当明君。
程曦不得不说,虽然昭明帝距离李世民差了一个刘彻那么多,但是因为他这种态度,在昭明年间,吏治有了比较明显的好转。
只是积重难返。
因为昭明帝重视自己是否是明君远超过自身享受,所以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程曦就很明确地知道:昭明帝一定会同意!
事实上,他不仅同意,还大力赞成。
众人听到昭明帝说:“看到百姓如此困苦,再想想我等身为皇族,受天下百姓供养,确实是需要做表率,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才是正理。”
昭明帝自己并不在意私库收入减少,更加乐见亲戚们的钱进国库——当年斗争那么厉害,大家或多或少有站队,没站队的当年也没给昭明帝多少好脸色,所以亲戚里和昭明帝关系好的并不多。
譬如长公主这种确实亲近的,不行昭明帝再多加赏赐就是。
解决国库财政问题,还能让讨厌的亲戚大臣们出血,昭明帝自然很赞赏程曦的办法。
当然,昭明帝也知道,其他人未必是想不出这种主意,而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这种建议。
毕竟古往今来,变法者有好下场的就不多。
昭明帝同时脑子清醒地认识到,这事只有捅出来的程曦敢干、能干、愿意干,只要程曦出事,就是人死政消,自己再也找不到这么敢的程曦。
在这基础上,昭明帝意识到在改革完成前,自己必须要保住程曦。
怎么保住程曦和改革成果?等众人各怀心事地散场后,昭明帝琢磨了一晚上,下了一道旨意:封程曦为少师。
少师这个职位,相当于太师青春版,主要是虚衔,但也有有用的时候,因为这个职位全称是太子少师。
等昭明帝立了太子之后,太子是需要接受太师、少师等老师的教导的。
可以说,这些人都是皇帝给太子准备的执政班底,以大虞的惯例,在太子登基后,第一轮换上去的内阁大臣都是自己的老师们。
所以昭明帝何止是给了程曦一个虚衔?这是给了未来的阁老职位啊!
更何况,作为太子的老师,程曦又能对太子传授自己的执政观念,未来这项变法政策延续下去的可能性更高。
大家本来就对政策很不满,又知道程曦这个没考过科举没熬过资历的人居然要一步登天,当即就闹了起来。
程曦一上班,就得知有二位数的奏折参自己。
虽然不招人妒是庸才,但是你们未免动作也太快太坚决了吧!
众人:这种你有好处我们都要倒霉的事,不在起头给你按下去,还要等什么时候?
不仅敌对官员不同意,物理党自己的人也不赞同程曦这个时候搞变法。
老爷子甚至都专门见了程曦,开场就是一声叹息。
听着这叹息,程曦保持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老爷子这是有什么苦恼?”
老爷子看了程曦一眼,对她说道:“你这事,实属操之过急,应该缓缓图之才行。”
听到老爷子的话,程曦笑了笑。
缓缓图之?
哪有那么多可以让自己缓缓的时间啊!
且不说西方虎视眈眈,吐蕃野心疯长,就是内部地主阶级和无地农民的矛盾,以现在土地兼并的速度,最多再过二三十年就捂不住盖子了!
更何况小冰河时期,是给你缓缓图之的时间吗?
程曦可以接受大虞国祚可以只有短短一百多年,但是程曦不能接受成为殖民地的命运。
所以这变法,必须变,还要快点变。
当然,程曦也不是不明白,自己现在变法,属于根基未稳,风险很大。
但还是那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程曦在骨子里确实就是个冒险家。
如果不是骨子里这种冒险和疯狂,她能试图女扮男装考科举当高官?
并且程曦还有一个隐忧:昭明帝的儿子们,没有一人展现出明君之像。
虽然这些儿子们大的也不过二十多岁,从小在富贵窝长大,想法天真点也正常,但是喜好奢侈享受、不愿意脚踏实地干苦工、责任心薄弱这些点,是年纪大了也很难改的。
这些性格缺点需要经历大挫折或者感到大顿悟,程曦觉得这些孩子估计这辈子也没啥机会——主要是昭明帝真的是个赏罚分明情绪稳定的父亲,一般也不会这么“毒打”孩子。
昭明帝未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让他和先帝一样把儿子们当损耗品?他的道德底线没办法突破。
虽然说父爱什么的,对一群长成了还废物的儿子们很难提起,但是毕竟是亲生儿子,不至于辣手摧残啊!
而且他们虽然废物,但是大抵乖顺,昭明帝总不能没事找事吧?
昭明帝下不了狠手,其他人没资格管教,这才造成皇子们当中连个有明君之像的守成之君都挑不出来——这些皇子们就是装都装不像。
也无怪乎时至今日,太子的位置还是空缺着了。
对于程曦来说,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缓缓图之,等昭明帝死了,这变法就图不了了。
这些皇子肯定是在亲戚群臣的压力下第一个叫停的主儿。
只有在昭明帝活着的期间让变法的根系深扎下去,才能够实际达成自己的盼望。
至于说昭明帝死了要怎么办?程曦突然想到昭明帝现在怀孕的妃嫔。
变法者权力最大的时期是什么时候?
君主支持的时候……以及君主是个幼儿的时候。
这时代没有明朝,当然也就没有大名鼎鼎的明摄宗,但是东汉幼儿园也足以给人借鉴意义。
为人臣者,如果想要政令通达,养个娃也不错。
程曦第一次升起了养娃的盼望。
特别是这些成年皇子都不行,养娃开盲盒,总好过这群保底吧?
当然,程曦此时也就是想一想而已,毕竟昭明帝只是老了,他还没到快死了的时候呢。
更别说程曦变法初期还需要昭明帝强力压着各级地方官执行。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来啊,老头!咱们来变法啊!
为了做这个变法,程曦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读过的历史。
张居正当年的变法,从大层面来说,确实是为了大明,但是他死后许多举措被纷纷弃置推翻,程曦总结了一下经验教训。
一是他触犯了所有官员的利益,考成法设置略显严苛。
但是当官不是“请客吃饭”,本来变法就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当初张居正提拔能干实事的而不是有文名的,程曦是认同的。
程曦分析了一下,主要是要拉拢有实力能干事的官员,打压纯粹的废物点心关系户,想来能够团结大多数,关键是如何做好其中的平衡?
总不能来个任前考试吧?其实…也不是不行?
二是他没有统一好理想主义者,甚至让他们对自己的道德情况产生了质疑。
众所周知,变革的主力军其实都是理想主义者,因为他们是真的不惜己身,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但是张居正一方面进行奢侈享受,不仅收授贿赂,而且作风奢靡,另一方面又不愿意为父亲丁忧守孝,强势支持皇帝“夺情”,在古代视孝道大过天的环境下,同时得罪了看中清廉和看中人伦的理想主义者,让他们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程曦审视自己,虽然自己的风评一般…好吧是不太好,但是是个人都知道,我程曦没有奢侈享受啊!
我小程大人穷得人尽皆知!现在还赖在国师府没有自立门户呢!连老婆都娶不起!
而且我父母双亡近亲死绝,也没有丁忧的隐患。
这一波优势在我!程曦内心肯定。
众人:……
第268章 回
回忆了一番摄总做法,并且进行横向对比之后,程曦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相比之下,其他人对程曦就不太看好了。
杨阁老甚至直接和池明崖说,程曦在“自取死路”。
是不是死路,都不妨碍昭明帝力排众议给程曦授予了少师。
言官们排队撞柱子都没能制止昭明帝的决定。
私底下的路子就更没用了。
长公主都忍不住和千刀抱怨:“这群人真是昏了头,居然个个来找我带头反对?我又没有子孙,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只要我还活着,皇弟不可能亏待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闹事?”
长公主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更没有子孙需要担忧,如果过世,财产也是给皇帝弟弟或者自己的情人们,哪里会管皇庄是否需要纳税——就是纳税,收入也吃用不完。
对于一母同胞的昭明帝,长公主知道自己只要保持一个原则——无条件支持——就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傻子才和他们一起去闹事呢!
长公主唯独不能理解的是,似乎有皇子被他们说动了。
“我阿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出来一堆傻子?”长公主说话是很不客气的:“他们这时候不抢着跳出来支持父皇换取政治资本,反而打算给宗室出头?这是寻思着自己以后当王爷的利益不能受损?”
长公主是真的不能理解,你爹龙颜大悦给你加封点食邑,里外里这点税收差异不就抹平了吗?
长公主甚至迁怒于皇子们的生母,觉得是因为这些生母拖累,才让自己的侄子们都这么蠢。
长公主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些聪明的美人给昭明帝,试试新生下来的孩子能不能别这么蠢。
长公主骂得直接,千刀是不敢接话的。
但是千刀的内心有同样的忧虑:目前为止的皇子们中,完全没人有明君之像。
别说明君了,千刀觉得他们甚至达不到历史上记载的那些平庸君主的水平。
长公主这时候还嘀咕着:“老天爷可要保佑我走在皇弟前头,不然不敢想象会不会被这些侄子气死。”
听着长公主这话,千刀的忧虑更甚了:除非赐死,不然以自己和昭明帝的年龄差距,真的很难走在昭明帝的前头。
这么想着,千刀突然想到了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程曦。
千刀可以肯定,程曦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舍生取义的人物。
所以程曦不担心昭明帝死后自己被下任君王清算吗?
总不会相信自己当帝王的老师,就可以有多少特权吧?
千刀看着,觉得程曦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所以千刀决定,关注一下程曦的“后路”。
程曦决定变法,最着急的不是党魁老爷子,也不是钟开阳道长,而是赵陆。
赵陆直接抓了来述职的张武鎏一起反对程曦这么干。
被赵陆抓着胳膊到房间坐下的时候,程曦提醒道:“有什么话还要单独说的?快点吧,我这边忙着呢。”
赵陆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忙什么?忙着去送死吗?”
说着,赵陆又道:“你不知道变法者死于变法吗?怎么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事情。”
程曦打了个哈欠。
赵陆看他这样子,气得对张武鎏说:“五六,你看看他这样子…”
程曦闻言有点惊喜的转头:“哎呀,老张你来京城啦?刚刚我都没注意这里有人。”
赵陆这下是真的憋不住了:“这里有人你都没注意到,你这眼大无神的!到时候别人来个暗杀,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说着,赵陆还补充了一句:“你该不会不知道有很多人想你死吧?”
程曦当然知道。
但是也不着急。
“放心,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的,他们也不敢动手。”程曦说着。
“这有什么不敢动手的?”赵陆着急道:“真把你杀了,皇帝难道会让他二大爷三堂叔偿命不成?”
早知道程曦可是切实影响了皇亲国戚的利益。
“他们又不是铁板一块,谁会当动手的出头鸟?自己被削爵换来其他亲戚库房满满,谁这么伟大?”程曦擦了擦困出来的眼泪,说着。
“那要是别人拿钱填补他们的损失呢?”赵陆追问。
“填补损失?!”程曦惊讶说道:“爵位低的,和皇帝距离远,害怕皇上真杀了他们,和皇帝关系近的,爵位也高,差一级都是很多钱,年年少一大笔钱,代代少一大笔钱,谁会相信其他人能填补几百年?”
“如果有爵位即将断绝的将死之人背锅呢?”
“他肯定会找皇上做主的,谁想背锅啊。”
“他们要是谈成了…”赵陆还在补充。
“别假设了,”程曦说着:你假设的前提都是他们互相信任拧成一股绳,但是他们要是真这样,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皇帝陛下了。”
“所以你担心的那个危险,实际上不会发生的。”
古往今来变法者那么多,只要皇帝心思没变、皇帝没噶掉,都没出事,难道是其他人不想杀他吗?
是因为其他人知道,真的想变法的是皇帝,就算把官员杀了有什么用?皇帝不死,他换个想要富贵险中求的官员继续干,还不是容易得很?
而只要皇帝驾崩,人死政消,再有权势的变法官员,如商鞅,也只能落得死于变法的下场。
只是那时候,已经变法多年的政策就回不去了。
所以大家现在迫切地希望改变昭明帝的想法。
只要昭明帝不支持程曦的变法想法,程曦也无非就是个大放厥词的狂生罢了。
这才是目前朝堂宗亲所有的手段都集中在反对、劝诫上的原因,因为大家试图通过“摆事实讲道理”告诉昭明帝这事有多么做不通、多么不合理。
但是显然,大家摆的事实不够有佐证力度,讲的道理也没办法自圆其说。
众人更是发现,越是论证,越发现程曦的办法似乎可行性很高,还能够较大地节省收税的行政成本。
程曦:那不废话?这都是老祖宗验证过的有效办法,我是能拿青苗法这种风险极大的办法出来的人吗?
如果天道有眼,让其他人能知道程曦这个想法,即使是赵陆和张武鎏,大概率也会疑惑:你…竟然不是吗?
你居然是个看得到风险的人?!
当然,除了对于变法的政策的攻击外,也少不了对于程曦资历、素养、能力、道德各方面的攻击。
大虞官场就是这样,高官必须是道德完人,至少是表面上的道德完人。
任何一个官员只要有和道德标准不符之处,在仕林中名声坏了,即使他推行的举措有利于国家和民生,也有很大可能不被执行,遭受大规模默示反对。
官场老传统:我不能和你说不干,难道不能拖着不干吗?我没办法反对,难道不能“能力不足”吗?
就是阁老也不例外,这才是大家讲究名声的主要原因,也是某种程度上对皇帝和高官的一种约束。
在这基础上,有人被派去深挖程曦的过往。
程曦得知这件事情,完全不在意,告知“让他去”。
程曦: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除非挖出我是女性,不然我无所畏惧!
程曦的话说完,张武鎏的手搭在了赵陆的肩膀上:“行了,这家伙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你就别指望能够说服他了。”
制止了赵陆之后,张武鎏才对着程曦说:“好久不见,刚进京城,就知道你送了这么个大礼,就是韩胄干出了亩产千斤,恐怕也保不住你的声望了吧?”
程曦的关注点立刻跑偏:“韩胄种出了亩产千斤的粮食?”
他是农学院士转世不成?
第269章 程曦是真的
程曦是真的觉得,如果韩胄真的培育出了亩产千斤的水稻或者小麦,除了转世之说,完全没办法解释他的能力和运气。
这不合理啊!
程曦不知道大虞的亩的大小和现代相比怎么样,但是程曦知道现代水稻田的产量,在没有特别精细化的种植下,普通农民也就是收个九百一千斤。
事实上,古代田亩的大小其实应该是现代七成左右大小,所以韩胄如果在古代种出了亩产千斤,相当于在现代种出了亩产一千四、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稻种,还是没有工业化肥料和杀虫剂的基础上……
韩胄要是达成了亩产千斤这么个成就,完全是可以开宗立庙的!以后神农老大他老二,现世菩萨在人间。
还祈祷什么上天?直接拜他好了!他肯定是上天的亲儿子!
程曦并不知道,她感慨于韩胄这个能力不合理,其实在众人看来,她程曦才是最大的不合理。
至于韩胄,当然也还没有达成亩产千斤的本事。
看着程曦那副惊讶的样子,开口就是一千的张武鎏解释道:“你也知道,文人的特色就是会略微夸大一些,我听人吹嘘是千斤,但是了解了一下,应该也有九百,这已经是翻倍的数据了,说是亩产千斤也不为过。”
程曦:什么叫应该也有!这可是九百啊!
等等!翻倍的数据……程曦忽然反应过来:“这九百,是种植了两季以上的总产量?”
张武鎏很当然地点头:“不然呢?你以为一次能产九百斤?”
程曦:我还真以为一次能产九百斤呢……
这么算下来,其实亩产是四百多斤,也还算合理,当然,相比于以前两百多斤,确实是翻倍了。
不得不说,韩胄的天赋确实是厉害!
程曦敢说,以后的人不一定知道什么杨阁老、萧阁老、严阁老,不一定知道她程曦和池卷、谢离,但是一定会知道韩胄。
毕竟他可是实打实的有功于人民,应该被铭记。
只是韩胄带着这么大一个功劳回了京城,程曦之前的一些安排就不好实施了。
不过对于程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负面的搞不了,咱可以搞正面的嘛!
正好我要推行绩效考核制度,咱给韩胄搞个高绩效和越级晋升,不是正好和他的功劳对应上了?
正好,作为种植项目参与者,我程曦也要被评个优秀混点晋升才行,比如说来个工部左侍郎?
工部左侍郎:你来当左侍郎,我去干啥?你适可而止啊!
说起工部左侍郎,他觉得自己也是很倒霉了:人都说前世不修知县附郭,要我说,恐怕作了十辈子的恶,才成为和程曦搭档的左右侍郎!
众所周知,工部尚书因为特殊的血脉和与昭明帝良好的关系,平时是不怎么管工部的杂事的,基本就是做一个名誉尚书,实际的经历都在工艺精进研究上。
当一把手是技术型官员的时候,二把手一般就比较偏向于综合管理的类型了,属于可以不懂技术,但是要懂管理、协调。
工部左侍郎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程曦来工部之前,工部左侍郎过得还是比较舒服的。
虽然自己只是一个侍郎,但是尚书他不管事。
虽然尚书他不管事,但是有事需要上的时候,他也能跟着自己一起撸袖子和其他五部吵架。
横向对比下来,六部的侍郎,自己不算是最好干的,也是第一梯队的水平吧?
但是程曦来了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程曦还只是一个郎中,给自己当手下,工部左侍郎就觉得程曦实在是太折腾了。
什么实验的重复性安全性可复制性,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要写报告?这报告一点文采都没有,能看吗?!
工部左侍郎觉得看不过去,但是尚书和那些技术官员们却都很喜欢,工部左侍郎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忍着忍着,程曦去北疆了,但是大家都习惯他的流程了,工部左侍郎本身又不需要做这些,就继续忍了。
再忍着忍着,听闻程曦过世了,工部左侍郎还惋惜了一番,重看程曦搞出来的这些流程,也改口说程曦是肱骨之才,做出来的改进很有用了。
毕竟人都死了,还和他争什么呢?
但是谁能想得到,程曦他居然没死,过了这么久,他居然回来了!
他回来也就算了,还成了工部右侍郎!
苍天啊!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你干了些什么啊!工部左侍郎想着。
工部左侍郎觉得,程曦这个人,就不适合被任命当官!
他可能适合当个师爷、军师,就是出主意,让别人把关能不能做,而不是放权让他自己做。
最起码程曦在工部搞出来的那些改革,让工部左侍郎每天的血压都是高高的,面色都是红扑扑的,看着就像是气血充足的模样。
工部左侍郎今天听说程曦要求所有项目要有立项报告,明天就听说项目预算必须要事前做清楚,没有列入预算的不能开支,后天就听说程曦要求什么货比三家公开招标。
关键是,这些事还都关工部左侍郎的事!
程曦要是只搞项目工程的改革,也就算了,本来也不是工部左侍郎的管辖范围,他也真的完全不懂,但是程曦现在搞得是和钱有关的改革啊!
这就是工部左侍郎之前负责的工作范围了。
程曦改革是一时爽,许多人都跑来找工部左侍郎抱怨,更惨的是大家抱怨完了还要执行,遇到了问题也找工部左侍郎。
工部左侍郎现在看到程曦,就是比女鬼还哀怨的眼光,双眼都在说着一句话: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程曦感受到了工部左侍郎的哀怨,但是她选择了忽略:不忽略的话,事情怎么推进下去?
既然工部左侍郎没有当面找我麻烦说这些改革有问题,就说明他能够推进下去,竟然他能把工作推进下去,那么就是没有问题!
实在不行……给钱是不能给钱了(程曦自己都没钱),放假也不能让他放假(不然没人干活),也只能给他一点荣誉了。
这么想着,程曦就打算给对方安排上青史留名套餐。
程曦:我就不信,青史留名这种大杀器都掏出来了,还有人能够坐得住?
工部左侍郎:我听你给我画饼?你怎么教他们去给户部画饼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我是傻吗?!
对此,户部右侍郎有话说了。
朝堂六部,受害者可不止你工部一处,我们户部也是深受其害的。
最关键的是,池明崖他身为户部左侍郎,管的是收税,我身为户部右侍郎,管的是财政预算,这合理吗?!
众所周知,财政预算的权力远大于收税,这应该是左侍郎的工作才对啊!
池明崖表示,收税是我当初当右侍郎干惯了的,先就不调换吧,方便工作开展。
户部右侍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是因为池明崖不想和程明烈打交道。
户部右侍郎:你不想和程曦打交道,你有本事逃脱财政预算,你有本事当初别提携程曦啊!
人是你当初提携上来的,现在知道他不好对付了?你早干嘛去了啊!
虽然户部右侍郎怨念颇重,但是怎么办?工作还是要开展的。
人工部来要预算,总不能不给吧?
其实确实是可以不给,因为不给钱这种事情,户部这些年没少跟其他几部吵架。
但是程曦的前,户部右侍郎不敢不给——不给的话,锅岂不是都要扣在我头上了?
有本事你户部尚书顶住,领导你要是顶不住,就别指望我顶住,更别指望我通过拖延打钱获得更多的流动资金!
程曦是随便能够糊弄的?
户部右侍郎一开始只是在尚书的示意之下稍微拖了一点打钱的进度,程曦就派人天天跟着他称兄道弟,追问“欠款”。
晚上的时候,对方还要和户部右侍郎来个“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直接把户部右侍郎谈成了睡眠不足的瞌睡人士,要不是一直掐着自己,早朝都能睡过去,但时候被监察御史参奏上早朝睡觉直接被脱裤子打板子就惨了。
为此,户部右侍郎断绝了拖欠款项的心思,尚书示意的话,他意思意思拖上两天,只要工部派人来催,钱款就直接到位。
户部左侍郎:没钱是阁老和皇上需要发愁的,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只负责执行预算的小官?
至于说砍对方预算?户部右侍郎是不敢想的。
毕竟当初他只是打算帮着砍一点,程曦就非常痛快地答应下来,当着自己的面对着工部的下属说:“听到没,这预算只有这么多,堤坝没办法,材料不行垮掉的话咱们都要人头落地,要不咱们今年给皇宫维修的时候用涂漆的瓦片,别用琉璃瓦了吧?反正远远看着差不多,内部维修,只要百姓不知道,皇家就不丢脸!”
户部右侍郎:你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最后能怎么办?户部右侍郎只能含泪把款项给补足了,至于欠缺的:礼部你们拿去年的礼器擦擦洗洗,也一样能用!
程曦要是能够听到户部右侍郎的心声,一定会喊冤:我是真的打算砍这个预算啊!
其实程曦不是不明白皇宫是皇权的威严所在,但是琉璃瓦什么的,还有朱砂色宫墙什么的,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咱不能在皇宫里也搞个等级吗?比如说琉璃瓦只有皇帝配用?
妃子级别不高的、宫女太监们的住处,用用灰色瓦片涂涂白色墙怎么了?人家徽派建筑白墙黛瓦多好看?
当然,程曦想要搞得等级是降级,不是给皇帝他们升级。
万一等级之下变成椒房殿这种要用花椒涂满所有墙面的奢侈做法,程曦能吐血!
实在不行,程曦是打算在皇上下令建造的园子建好后,先开放给有钱的百姓参观,收点门票,然后再交付给皇帝赐予的人。
好歹赚一些门票钱,补贴咱支出不是?
不过,即使目前预算充足,程曦也已经开始有这个打算了:那么大的园子,放着也是放着,国库这么缺钱,咱自己搞点创收,又没贪污,都是花在了国家建设上啊!
因为程曦这些暗地里的动作,礼部最近也快要疯了。
萧阁老自从掌握礼部之后,还没有见过这么多找自己吐槽告状的下属。
今天是有人过来告诉自己,因为程曦那边工程款分毫不让,户部不得不砍了大家礼器的支出,明天是有人告诉自己,程曦拿要赐给有功之臣的宅院和赐给长公主皇子皇女的小园子出来,让一身铜臭味的商人花钱参观。
萧阁老:眼观鼻鼻观心,程曦这疯狗现在在间歇性发疯的阶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们还是别惹他。
属下不由询问:难道就看着程曦这么无法无天?
萧阁老说:你也真是不怕被狗咬啊!
因为礼部怂一步的退让,程曦和他们没有直接对上,一开始礼部官员还有点不忿,但是看到程曦和刑部的交锋,他们忽然心气也顺了。
其实刑部也想怂的,但是没办法。
刑部也想过把烂事甩给大理寺和都察院,但还是那句话,没办法。
没办法的刑部只能支棱起来,当了第一个吃螃蟹(划掉)和程曦对着干的部门。
刑部:关键时刻!你们都察院和大理寺居然躲了!
不过这事刑部确实躲不了,因为按照规定,死刑复核就是由刑部负责。
但是一个死刑案件偏偏就和工部的工程扯上了关系。
刑部还能怎么办?刑部说不能排除工部的工程有问题,所以不予通过死刑。
程曦听到之后,直接带着工部的人去讨说法:你倒是说说,我们的工程有什么问题?
你懂吗?你就乱说!
不懂的刑部:……
双方吵了十几天,最终以刑部败北为终。
说实话,大理寺和都察院是庆幸又松了口气,庆幸于这事不是自己上,松口气在于事情总算解决了。
在这些利益关系中,兵部似乎没有存在的痕迹。
其他部门:他怎么没有!他兵部现在全员都是物理党的舔狗啊!
兵部也是没办法。
在过去的几千年,打仗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无非是从青铜武器变成了铁制武器,无非是马上有了马鞍,无非是从春秋摆明车马之后再对战变成了偷袭站、运动战,无非是当年的战车变成了现在的骑兵。
但是说到底,战争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但是程曦一搞出物理党来,战争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众所周知,技术革命后,军工方面的技术发展是非常迅速的,很多时候研究民用技术反而会出现军工方面的突破。
特别是这世道的军工完全是管杀不管埋,只要对手人能死,就是好东西。
程曦他们有时候做出来的半成品都被兵部奉为仙草,特别是有些炸药包什么的:不就是让敢死队冲上去点火扔炸药包吗?多有效的攻击手法!
这年代的底层士兵的性命也不会被将军和兵部人员看在眼里。
但是他们不看在眼里,程曦等人作为技术研发者,是有基本的道德的。
一开始的时候,发现了这种苗头,程曦就召开了物理党的党员大会,和大家一起制定了技术道德规范,总而言之,就是有些技术在没有成熟之前,在没有做出防护技术之前,不能外流,不能大规模应用制作。
这主要是为人的底线,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情,实在是容易造成心理负担,会让很多单纯的研究者没办法继续自己的研究。
因此,兵部是真的眼馋物理党的一些发明。
特别是他们听到物理党炸缸的声音,就一直想要知道威力这么巨大的炸药如何获得……
让其他部门来说,那叫做一个舔地没眼看。
大理寺目前在谢离的掌管下,秉持了只要没事,就不和工部进行任何交集的原则:主要是程曦太能搞事,一般也不能没事……
但是两人毕竟还在合作打算坑人,谢离提了一嘴,程曦自然只能约束自己自己和自己的手下们,以免谢离因为生气打算罢工。
至于都察院,那和程曦是老熟人了!大家平时可没少参他!
主要是这人一头小辫子,让都察院视而不见也挺难的,毕竟按照你程大人打算搞的绩效考评办法,我们都察院也是有业绩要求的嘛!
两方现在已经达到了互为仇雠的地步,具体表现在会在早抄激情对喷半个时辰!
程曦常常一人单挑七八个人都不落下风。
对此,程曦也挺苦恼的,她曾经问过亲近的朋友们:“你们说我要不要发展个都察院的自己人?其他党派都有,我们没有,这不是被动挨打吗?”
众人:被动挨打?你吗?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大家的表情已经展示了一切。
程曦看懂了大家的表情,连忙说道:“哎呀!你们别纠结我们有没有吃亏,就是没吃亏,也是因为我有本事,不是因为都察院那些人没有用力!”
“说真的,你们觉得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在都察院发展点我们自己的人?不然有人要参我们,我们都要隔几手才能得到消息。”程曦说着。
听到程曦的话,众人都承认确实有这个必要性,但是问题是:“就咱们现在和都察院这个架势,除非你发展一个人,然后再让他去都察院当御史,不然没人愿意投靠我们啊!”
程曦:早知道当初就不喷那么狠了!
不过虽然都察院给程曦带来了一点困扰,但是程曦的工作总体还是很顺利的。
目前为止,受到程曦影响最小的部门就是那些小衙门了。
譬如光禄寺和鸿胪寺交流,互相问对方程曦给他们提了什么改革意见。
光禄寺摆手说没啥没啥,就是找我们要求了食品安全,并且给我们改了菜单配比,说是这样可以保证营养摄入,能够让吃饭的官员们身体更加健康,为大虞贡献更多年。
鸿胪寺听了之后心里直可惜,程曦居然都没提光禄寺饭菜口味的问题吗?
程曦:我倒是想要提,问题是大厨需要的钱也多啊!而且工作餐做得太好,大家吃得太胖,影响身体健康怎么办?现在虽然不好吃,但是也不难吃,不管怎么说,都比白人饭好吧?人家外国人吃白人饭能吃那么久,咱们怎么就不行了?
光禄寺分享了自己的情况之后,也问了鸿胪寺。
鸿胪寺就紧跟着摆手,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程曦就是要求我们对语言水平进行分级,再搞个语言考级制度,以后任职某些官职必须要考到某个语言的某个级别才行。
对于鸿胪寺来说,不就是把自己内部的考试公开化,并且定个级吗?都是小事!
人都是需要对比的,有对比才有幸福,所以鸿胪寺和光禄寺觉得自己很幸福。
相比之下,钦天监……程曦是真的不懂天文测算,所以把这个部门交给钟开阳改革了,在钟开阳的领导下,钦天监也很幸福。
总而言之,在程曦的改革之下,朝堂一片欣欣向荣,官员们纷纷觉得“生不如死”。
当然,这些情况张武鎏就不太清楚了,毕竟程曦的改革还没去到地方。
或者说张武鎏虽然有听说,但是毕竟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认识并不明确。
程曦知道韩胄的成果之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就直接问张武鎏:“五六哥后面还是打算在外任职?”
张武鎏点头:“我现在做知县算是做出来乐趣了,执掌地方和中央的工作真的不一样,我感觉我还是适合干这个。”
想想张武鎏跳脱的性格(赵陆: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跳脱?),程曦觉得地方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他的性格也是只适合当一把手,不适合给人打辅助的那种。
既然知道张武鎏愿意去地方,程曦有些事情就可以交代他完成了。
主要是对于地方的调研工作。
程曦虽然想要改革,但是经过多年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育,程曦也知道因地制宜不能生搬硬套的道理。
虽然摊丁入亩等改革举措都是类似这个时代的封建王朝实行的,并且都证明实行地比较成功,但是不代表直接套用就适合现在这个时空。
调查当前时空下地方情况,当然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程曦已经开始了中央的改革但是还没有动地方的原因。
毕竟中央的情况程曦自己是非常了了解的,并且程曦常驻京城,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发展、及时改正。
但是地方上,不夸张地说,真的是天高皇帝远。
虽然程曦相信大家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出来电报机了,但是发电报管用的话,还需要监察官做什么?
发电报也无非是缩短急事的汇报时间,对于地方的实际管理也不可能直接通过发电报的形式由中央全部接盘——接盘了也干不过来啊!
在地方,一把手的自治权是非常大的,要不然怎么叫做封疆大吏呢?以前的地方官和一个地方的土皇帝也差不多。
就好比福建巡抚,之前在福建虽然不是一手遮天,但是也做了许多小动作,中央之前都无从知晓,还是专门派人卧底(程曦:没错,就是我!)才获得了重要的情报信息。
后来虽然福建巡抚被抓了,但是福建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是很难改善的。
说起被抓的福建巡抚,程曦的思维有点跑偏了,说着要张武鎏到时候帮忙调研,突然转头问赵陆:“说起来,我二伯也是福建巡抚案件的参与人,程氏族长他们被抓了吗?”
想到这里,程曦都要表扬自己:怎么不算是不忘初心了呢?
即使我现在身为太子少师、工部左侍郎,身担变法众人,在大虞实权人物当中能够派上前十(不管哪个纬度至少前二十),但是依然记得要搞死当初给我的人生造成了一点小困难的族长!
而且我还遵纪守法,没有利用自己的权势进行私刑处置,而是有理有据的根据二伯和族长他们的违法犯罪事实,请求对于他们的公正判决!
“所以判决出来了吗?”程曦问道。
会问赵陆,主要是因为他家里在那边,并且程曦很清楚,以赵陆和他家人的八卦程度,肯定会告诉赵陆这些信息的。
“听说已经被抓了,押解上京,但是上京之后还在大理寺关着,现在还没开始审理呢。”赵陆果然对此一清二楚,程曦一问他就说了。
听到赵陆的话,程曦恨铁不成钢:“谢离他不行啊!这么大的案子,他怎么都还没开始审理呢?”
“但凡让这些罪大恶极的人多活一天,都是对福建人民的极大不负责!”程曦很顺嘴地说着。
听到程曦的话,张武鎏也不由顺嘴感慨了一句:“说真的,你活到现在我就已经很惊讶了,居然还能升官到这个位置,陛下还真是胸怀宽广啊!”
程曦:不是,你什么意思?!
第270章 被张武鎏嘲
被张武鎏嘲讽了一番的程曦立刻扑上去要掐他。
张武鎏必然不能接受被程曦随便掐啊,立刻躲了开来,并且想要反制。
两人于是追打了起来。
看着一把年纪突然打闹起来的同伴们,赵陆突然觉得有点心累:不是,你们两个正经点好不好?!
赵陆有点怀念王修远了。
“如果修远在就好了。”好歹有个人陪着自己。
听到赵陆这话,张武鎏和程曦的脸色都变了。
“老赵你说话注意点,别一副修远登了极乐的模样啊。”张武鎏抱怨道。
王修远人还健在,就是来不了京城。
本来这次述职官员也应该有王修远,但是这位老兄非常倒霉,在任期内堤坝决堤了,于是不用说什么述职不述职,直接被发配边疆。
发配的还是川西快和吐蕃接壤的地方。
要不是这些地方因为天险难以攀爬,王修远现在估计都在和土蕃打仗呢。
这年代当官就是这样,别管这事是谁埋下的祸根,在谁的任期内出事,谁就要倒霉。
程曦是不懂这些古人的逻辑,说什么无限追查容易引起社稷动荡,任期内出事肯定有失察的责任,官员之间容易推诿扯皮,会有权力寻租的空间……原来当官全部看运气?!
因为提到了王修远,程曦也张武鎏也没有互相损对方的兴致了,大概对齐了一下颗粒度就散了。
张武鎏回京只是一个序幕,他到达京城没多久,官员的三年大考开始了。
这也是昭明帝用程曦绩效考核法试点的第一年。
所谓官员的三年考核,其实就是年终述职总结,只是因为古代的交通非常不方便,一年一总结实在是不现实,所以才定下三年这个比较合适的时间。
既然是述职总结,程曦自然也就有了可以借鉴的地方。
那就是对工作进行量化。
所以张武鎏一进吏部,就被塞了几张纸,上面写着程曦找昭明帝以及昭明帝智囊团商量出来的问题。
任职前辖区内人口数量,任职三年后人口数量。
任职期间发生过的灾害,每次灾害人口减少量。
任职前当地税收金额,任职后当地税收金额。
……等等问题,一一罗列。
可以说程曦就是把官员述职的报告搞成了问卷。
张武鎏拿着问卷,就听到边上同样述职的官员问:“只听说程明烈公把其他五部支使地脚不着地,万万没想到,连吏部的考核办法也修改了?”
吏部官员给了他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陛下正在改革的兴头上,老大人们自然不能强烈反对一些不重要的改革举措。”
来京的官员都准备了花团锦簇的述职文章,此时是半点没用上,听闻这是不重要的改革举措,也只能苦笑:地方官的命也是命啊!
显然,在考核时候使用问卷的形式,在老大人们看来,就是不太重要的:调任官员,难道就看你这几个问题不成?
这一轮,是别人笑程曦折腾,程曦笑别人不知道地方情况。
这些朝堂的官员们,往往一直担任的都是中央大臣,从科举有功名开始,已经脱离地方群众太久了,所以并不知道地方官现在会做什么事情。
不夸张地说,严阁老、杨阁老这些老头子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五十年已经可以经历整个改革开放经济腾飞了,他们生活的五十年前的民间和现在能是一回事吗?
这官员的问卷一收上来,程曦就或总结或挑刺,发现了许多问题。
“这官员倒是很厉害,人口连年增长,任期内经历了一次小水患,也没死什么人,就是这税收和人口是不是对不上?”
因为在程曦的要求下,大家进行的是限时问卷调查,一限时,很多数据就没办法编得圆满了,于是前后矛盾之处就显现了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有官员消息灵通打听到题目的类型所以提前准备,但是数据这种东西,前后不一的情况下,造假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准确地说,哪怕都是真的数据,也是经常对不上的,毕竟这年头统计并不严谨,就是后世,也不是每个国家每个数据都能严丝合缝毫无差错,所以如果某个官员提供的是完美的能够严丝合缝对上的数据,反而佐证了他是编的。
凭借着这些了解,利用这些数据,程曦还真的发现了点东西。
“河南南部之前肯定出现了一些小型水灾。”程曦说道:“看他们的数据,去芜存菁,明明前一年还有人口减员,后一年就粮食增产,大概率是因为不缺水资源。”
听了程曦这话,大家又跑去翻了巡察御史的报告,发现还真是如此。
程曦紧跟着又验证了几件事情,绝大多数都能对得上,大家不禁正眼看起了程曦这个数据分析法。
还有人专门找物理党的人学习。
有物理党的人来问程曦,这些办法能不能教给其他党派的人?
程曦:教!当然教!教会他们,咱们就能解放了!
让他们去做分析的工作,咱们只要抽查有没有问题,检查核对是否有作假就好了,节省了多少时间精力?
就怕他们不学呢!
在程曦如火如荼的改革中,韩胄也来到了京城。
作为西南的父母官,韩胄来得比张武鎏晚很多,主要是路上耗费时间多。
程曦算一算韩胄在路上的时间,很有修建铁路的欲望,但是这年头修建铁路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防止有人偷铁轨……
除非和设置驿站一样设置沿路巡逻的铁路机构,不然都难以避免铁轨被百姓偷光的情况。
即使设置相关的铁路机构,也难以杜绝,总不能到时候火车开着开着就要停下来,抢救一下铁轨,然后再继续开?
欧洲国家之所以能够很早就推行铁路,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较为平缓的地势,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国家面积很小。
面积小、地势平缓,连接主要城市的铁路就很容易建设管理了。
所以还是修建驰道更合适大虞国情啊!程曦想着:只有路没有铁,也就不会有被偷的担忧。
但如果只是修路,就必须要做出发动机了,这又是一个难点。
程曦只觉得千头万绪,难以推进。
但是事情必须要做,程曦打算抓住一个线头,一步步梳理起来。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高产粮食。
说起高产粮食,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胄身上。
韩胄一进京城,就被池明崖薅到了杨阁老家里——韩胄的父亲也在。
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韩胄不禁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是在被师长审问。
事实也确实是审问。
“现在的水稻产量,你都是按照程曦说的办法做的?”杨阁老不太相信地问道。
韩胄实话实说道:“都是按照程曦给出来的办法,当然,当地的农民也在程曦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更加适合西南的地形和气候。”
听到韩胄这话,杨阁老和他师弟韩大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都是脱胎于程曦告知的办法,这功劳就撇不开他了。
在一开始让程曦跟着韩胄去当师爷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想到程曦会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皇帝不仅给了他非常大的改革权力,还加封他太子少师。
太子少师是什么概念?未来的三公预备役!
如果程曦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改革者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滑不溜秋,是个难缠的对手。
不怕文化人有理想,就怕文化人不仅有理想,还有手段,还能拉的下脸当流氓。
目前为止,杨党就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对付程曦的办法,物理消灭除外。
程曦不仅攻击力极强,防御力也很高,关键时刻人也能做到唾面自干,怎么激怒他都不发火,让大家的一些计划都没办法实施。
程曦:咱们先辈都告诉咱了,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群众工作,我碰到群众骂我,那必须要唾面自干、及时自醒,做让人民满意的公务员啊!
别说人只是骂我几句,他就是让我给他打扫房间做饭,我都可以!
现代的公务员,可是会在老百姓跪下来的一瞬间立刻对着跪下,坚决不受一点道德绑架。
必要时刻,程曦也会跪得毫不犹豫的。
这样的程曦,自然让杨阁老等人头疼了。
韩大人不禁说道:“关键是他不仅对这些坑很敏感,他还没有什么爱好!”
程曦明白,很多人都是从官员的爱好慢慢腐蚀他们的,所以程曦并不会将自己要花钱的爱好展现出来。
更何况,程曦本来最大的爱好就是嘴炮……
这爱好除了影响点人缘,实在是惠而不费,也没有给人贿赂的空间。
听着韩师弟这话,杨阁老不由揉了揉太阳穴,问池明崖道:“他现在改革的事情里,有没有隐患?”
池明崖为难的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而且关于百姓的改革举措,他都建议陛下搞一个试点,先试着执行看看,现在还没有推开。”
杨阁老追问道:“那试点中有发现问题吗?”
“这个确实是有的,”池明崖回答道:“但是程曦早就和陛下打过招呼,说可能会有问题,但是试点的意义就是发现问题,从而避免广泛推行的时候出问题,所以即使发现了试点中有情况,也没办法追究程曦的责任。”
听着这话,杨阁老对韩大人对视一眼。
韩大人又开始问自己儿子:“种田这个脱不开程曦,但是程曦和苗白有勾结应该是事实吧?你有没有查到什么证据?”
韩胄深刻地怀疑自己这些长辈们制定的策略到底能不能发挥用处:“程曦和苗白几乎是正大光明地在沟通,三方关系很密切,这算是证据吗?”
听着韩胄的话,杨阁老询问池明崖:“陛下那边有没有过对这方面的说法?”
池明崖闻言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确定了之后,杨阁老摸了摸胡子:“这事现在想要掰倒程曦,肯定是很难的,皇上就算知道他和苗白之间有特殊的同盟关系,也不会这时候处理程曦。”
众人闻言都很理解,毕竟处理了程曦,谁还愿意替他变法呢?
有变法勇气的官员不多,有变法实例的官员也不多,二者结合,符合的就更少了。
就是为了让程曦把还没开始多久的变法推行下去,皇帝也会保住他。
“这些证据现在没什么用,但是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杨阁老说着:“等变法进入尾声,程曦手中掌握了太多权力,又或者变法失败,陛下不再信任程曦,才是我们披露这一事实的时候。”
简而言之,这不是可以灭火的良药,但是很适合用来雪上加霜。
听到杨阁老的话,看到面色毫无改变的自家父亲和池明崖,韩胄不由内心感叹: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实心眼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坑人!
韩胄想了想,如果皇帝对于程曦已经生了嫌隙,杨阁老等人再把这个把柄递到皇上手上,皇上就有了处理程曦的好借口,如果皇帝对程曦还没有生嫌隙但是不那么信任,杨阁老等人把这个信息递上,也会让皇帝对程曦彻底失去信任。
要么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韩胄听着一群火辣的老登隐晦讨论了一番怎么给人挖坑,才晕晕乎乎地被自家亲爹带着回了韩家。
路上,韩胄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爹你们怎么都不问我这田是怎么种的啊?”
韩胄亲爹看了韩胄一眼,压下心里的火气:这是亲生的,还刚刚立了功,不方便骂。
压下火气之后,韩胄亲爹才保持着平静的模样说道:“田地怎么种自然有农事官和经年老农和你对接,何须阁老他们亲自了解?”
阁老能过问,就已经足够表达对粮食的重视,你还想让他们亲自种不成?
要不是韩胄的技能点只点在了这方面,韩父:……算了,有得有失吧,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儿子!
不完美的儿子跟着父亲回了家,立刻就成了奶奶的大宝贝。
“让我看看,小胄一个人在西南,吃不好穿不暖,我整个人都挂心着,看看,这都瘦了,也黑了,受苦了啊!”韩胄奶奶拉着韩胄说着,又骂儿子:“都是你不顶用,让咱们小胄吃了这么多苦头!”
韩父:……这也是我的错?
可能是韩胄父亲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韩胄奶奶继续说道:“可不是,你要是早早升职成为阁老,你儿子能去那么危险又穷乡僻壤的地方?”
“你看看人家杨阁老,儿子去的都是鸿胪寺,多轻松!”韩胄奶奶说。
听到这话,韩胄父亲低下了头颅:“行吧,没当上阁老,确实是我的错。”
说完儿子之后,韩胄奶奶又抓着韩胄的手说道:“既然回家了,奶奶给你好好补一补。”
回家收到这么高的待遇,韩胄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一旁韩胄的母亲虽然没说话,但是关怀的眼神也是一只跟随韩胄。
让儿媳妇主导安排孙子衣食住行,韩胄奶奶能研究一天。
这时候韩大人对着韩胄说道:“既然回来述职,你也这么大了,还是尽快完婚吧。”
提起韩胄这个未婚妻,韩胄奶奶就不满了,不仅不满意,她还说了出来:“我们家小胄现在可是神农转世的大功臣,娶公主都是可以的,亲家孙女当初连跟着一起去边疆都不愿意,怎么配分享这份荣光?”
“要我说,识相的他们应该早点退亲,腾出位置,让咱孙子娶对他有助力的女孩子才是。”
和韩胄未婚妻父亲同窗的韩胄亲爹:娘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是韩胄未婚妻姑姑的韩胄亲娘:退亲?!当我娘家是死的吗?
感受到家里紧绷的气氛,韩胄不由想把自己的手从奶奶手中抽出。
但是奶奶实在是太有力气了,韩胄半点不能在没有大动作的情况下完成想要的抽离动作,只能僵硬着看三方对峙。
韩胄还是秉持着基本的善恶观,对奶奶说道:“我和表妹都定亲了,悔婚不利于名声的。”
韩胄奶奶可不管这一点,她对着韩胄,思路清晰地说道:“程曦不是说什么近亲结婚不利于孩子吗?咱们也是响应号召。”
韩胄:……咱是杨党的人啊,你居然去响应物理党的号召?
稍微想想,韩胄都觉得这场面很荒诞。
更荒诞的是,门房送进来一帖子,言明是程曦送来的。
想要摆脱现在场面的韩胄展开信,也不管程曦说了什么,直接胡诌道:“这程明烈约我出门见面,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先去会会!”
说完,韩胄逃也似得离开了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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