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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60

    第351章


    程曦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江南地区的反骨仔是最多的,后世人之所以以为他们温柔,是因为当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把反骨仔杀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反清复明的继续蹦跶。


    程曦一开始是不信的,后来觉得那怎么是反骨仔呢?那不是积极对抗异族入侵的民族英雄吗?


    就像现在自己在大虞乱军的后勤部队建立的农会工会:大家不都是为了广大百姓的利益抛头颅洒热血的正义人士吗?


    正义人士当然会拒绝所有伤害群众合理权利的事情!


    所以当许村长发现自己喊人加班加点当民夫给前线“送粮”喊不动的时候,看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对呢。


    各个工厂的工人和农场的农人看着许村长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谁不知道前线现在两军对峙,我方处于劣势?你那是送粮吗?你那是指望我们送人头!


    程曦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打算好好引导一下军队,后来就发现,在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流民军中,想要形成良好的导向,就必须要“放弃”一些有心作恶的人。


    于是程曦直接把他们分到了许村长等人麾下,送他们去和其他作恶的流民军、和朝廷派来的正规军硬刚,直接通过战争帮助他们物理超度。


    在程曦的筛选下,后方做防卫的军队和工厂农场做工的人,都算得上的不得已起义、本身没有作恶的意图的淳朴民众,就连攻打下城镇,也没有放松军纪后大索三日为非作歹的行为。


    淳朴民众们:城里那些也都是小老百姓,把他们家中东西充公,他们活不下去,席老爷就又要让他们也来做工了,这不是让他们来抢我们的岗位吗?这可不行!还是给他们留下基本物质吧!


    城里没被抢的小老百姓,有的看着许村长带领的其他将领下面的人美食美人美酒,一日之间登临顶峰,动了心的都投了他们,有的则是看到程曦这边工人农人优厚的待遇,想尽办法带着家产投靠了程曦的军队。


    发展下来,各种各样“淳朴”百姓成了程曦带领的军队的基本盘。


    对于程曦手下这些“软蛋”和程曦一直收“软蛋”的行为,其他将领一直都是嘲笑的状态。


    要不是还指望程曦提供后勤粮草,大家根本不会让程曦和自己平起平坐,早就让程曦给自己端茶倒水了!


    对此,程曦表示不可置信:让谁端茶倒水?我吗?


    意外听到过手下将领调笑的许村长:你们是真不怕席诚下毒啊!


    对于席诚这种毒士,许村长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高高供起,不怕多养他一个人,放在那里又消耗不了多少粮食。


    但是许村长也没想到,席诚的内务能力居然这么强!


    一开始,后勤这种有油水又需要心腹干的工作,许村长是留给了自己的亲朋,连好友都没让人沾手。


    但是许家血亲、姻亲三代出了许村长这么个人中龙凤,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祖坟它也不是烧着了,总不能一直冒青烟不是?


    所以许村长的亲朋中就没出现第二个能干的人。


    也不是大家都没本事,主要是本事没大到能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下,组织好生产和粮草运输。


    许村长手下其他人也都是泥腿子出身,最多不过是秀才,主要是举人以上功名的人已经能够授官,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和许村长这群乱军搅和在一起,就是真有人来投,许村长还要担心一下对方是不是细作!


    这么一来,程曦就犹如皓月当空,显眼地无法忽视。


    偏偏程曦这么能干,许村长还觉得很合理:席诚他能够带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组织能力强一些多正常啊!


    经过几次尝试,许村长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后勤这事,还是要交给有本事的人干,比如说席诚。


    许村长:我也不想用他的,可是其他人都不行啊!


    任凭谁在席诚干时候能吃饱吃好,换其他人干只能吃糠咽菜,也不愿意让其他人上啊!


    换掉席诚,手下吃不饱的人要造反的!


    许村长等人只能捏着鼻子坐视程曦掌握了粮政大权。


    所以虽然大家看不起程曦手下的战斗力,但是谁也不想自己军队分配的物资比其他人差,所以对程曦和她的手下还是比较客气的。


    程曦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完全进入了一种理想的状态:因为别人干不了,只有自己能干,因为只有自己能干,所以所有人都不敢得罪自己,因为所有人都不敢得罪自己,所以日常没人敢管自己,因为没人敢管自己,所以可以尽情打造“乌托邦”……


    要不是还残留一些理智,程曦都想这辈子一直当反贼算了!


    看看自己现在的领地,比大虞治下好了简直不要太多!


    短短两三个月,就发展成这样,但凡自己有那么个十万大军,面对大虞还不是平推?!


    怎么办?好像突然梦回当年西南箪食壶饮被当王师迎接的时光了!


    晚点收网,自己是不是能直接逐鹿中原?哦不,是入主中原?


    偶尔想到这里,程曦还要提醒一下自己:现在这么平顺,都是因为大虞认为自己在卧底,所以主力军队没来攻打过自己这片土地,一旦和大虞反目成仇对打起来,不仅生灵涂炭,还容易让西方北方抓到机会趁虚而入,那样的话自己就是民族罪人了!


    程曦很了解昭明帝和中央朝堂那群人,拼着领土丢失边疆沦陷,也会集中国力先解决自己这群“反贼”。


    程曦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现在还不是时机,等回去掌握中央朝堂后,慢慢过渡才能更好地强国富民。


    程曦啊程曦,你就是太善良、太有责任感了!程曦内心暗自“谴责”自己,并且认为自己简直是心软的神。


    刚自我反思完太心软的毛病,善良的程曦又要垮着一张脸去许村长召集的没用的会了。


    “这次席弱鸡带了多少粮食过来?”许村长的连襟问道。


    趁着程曦还没来,许村长听到这话,提醒了一下:“这个外号不许再说!万一说顺口,在席诚面前说出来怎么办?”


    看到连襟不在乎的样子,许村长说道:“要是你被席诚坑死,我也不介意给妹妹再找个对象,正好拉拢一方势力。”


    “姐夫你怎么……”连襟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心里清楚许村长肯这样说,就是没放弃自己,只能憋屈地说道:“我明白了,您放心。”


    许村长只觉得自己没办法放心!


    他看了眼脸上神色掩盖不住,明显赞同连襟的弟弟、姐夫、大舅子,警告道:“席诚之毒,你们就算意识不到,听我警告这么多次,也应该小心才是!”


    可是众人不就是意识不到所以不觉得有啥吗?


    许村长想了想,最终决定给席诚“栽赃”一份功绩。


    “彪虎的队伍你们知道吧?明明他们之前一直势如破竹,我们还将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突然一朝崩塌、销声匿迹,你们是觉得自己能够比彪虎的武力更强?”许村长说道。


    连襟惊讶地说着:“姐夫您的意思是……彪虎队伍出事,是席诚出的手?!”


    众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许村长故作神秘地点头:“没错,这事我之前瞒着,是怕你们嘴巴不严,泄露出去之后我们惹其他派反贼围攻,现在我们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彪虎队伍出事,就是席诚干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许村长的弟弟惊呼。


    “所以我和你们说了很多遍了,对席诚要客客气气的,要尊敬,人家那脑子,玩你们和玩狗一样!你们态度好点,好好拉拢人席先生,咱们是指望他这类能人志士帮我们成就大业呢!知不知道?!”许村长强调。


    在许村长强调的同时,屋外两支队伍的领头人对视一眼,都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程曦。


    原来程曦和另外两支来开会的队伍头领在开会的屋外碰见了,还没互相见礼,就听到了屋子里许村长说彪虎的事情。


    看着两个头领敬畏中带了点惧怕的目光,程曦没有澄清,反而分心想着:这许村长拉出来的队伍可真是草台班子啊,开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门口都不放两个亲卫守着,防止人偷听的同时及时给你们通报?


    一闪而过对草台班子的吐槽,程曦心里又开始纳闷了:当初彪虎的事情自己做的很隐蔽啊?下手的没有许村长的人,都是明栾卫他们,怎么许村长会知道这事是自己干的?关键是他如果知道明栾卫的举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和朝廷有瓜葛?他要是知道自己和朝廷有瓜葛,没理由不防备还放任自己掌握粮草的控制权啊?


    程曦只觉得一头雾水: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情报啊?


    第352章 一般情况下


    一般情况下,程曦是不会为别人的情报渠道纠结的,大家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各凭本事而已。


    但是现在程曦是真的很好奇:难道是明栾卫中有人背叛了昭明帝,和许村长勾搭上了吗?


    但是如果勾搭上了,此时许村长应该知道自己是假意投诚的“间谍”,如何还会把后勤都交给自己?


    就算他手底下没人能撑得住这摊子,但是一个人干不了,十个人还干不了吗?


    如果是程曦自己,哪怕要调和十个人的关系、维持十个人的平衡非常困难,也不会放任一个外人掌握后勤:对方在关键时刻一断粮草,自己有再多人也是送菜。


    可以说手下的人越多,后勤越是重要。


    就好比匈奴都是小支队伍外出劫掠,因为可以携带几天口粮,剩下的全靠现抢,如果大军压境遇见坚壁清野,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不明白的程曦也不会站在门前思考这事,她给了门口另外两人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明白过来,放大声音说道:“席将军,给您问好啊。”


    里面的声音顿时停止了,安静地落针可闻。


    程曦给了对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答应着“您也好。”,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将军。”程曦低头行礼。


    许村长立刻反应过来,向前两步:“席兄弟来了,快坐!”


    说完,许村长也没忘招呼跟着进来的两人:“老周老王,快坐,等老侯来了咱们开始。”


    老周和老王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却忍不住总是偷瞄程曦:这席诚听到了彪虎的事情,是怎么个打算啊?


    猜测程曦打算的同时,两人内心都忍不住感慨:这席诚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要知道,之前彪虎可是公认的势如破竹,他手下的人不仅破城快,也格外凶残,一般人都不敢对上。


    大家起义之前都是普通老百姓,碰到真正的恶人,难免会有些惧怕手抖。


    彪虎这人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出现伴随的就是一座县丞被屠灭的消息,关于彪虎的身世,最公认的说法就是囚徒,借着洪水天灾逃狱出来的,所以下手这么狠决。


    另一说法,则是认为彪虎和他几个兄弟都是山贼出身,因为住在山上,正好避免了洪水,平时劫道为生,因为洪水无道可劫,带着手下人一起下山抢劫。


    总而言之,彪虎是公认的不是好人。


    就是这么个不是好人的人,死得莫名其妙,死后势力也分崩离析,让人对他的成和败都摸不着头脑。


    众人只知道对方手下突然就反了他,而后几个手下带着不同站队的势力打地脑浆都出来了,最后都因为鹬蚌相争被其他势力摘了桃子。


    如果这事是程曦做的……


    老周和老王也不禁敬畏地看了程曦一眼。


    许村长警告的亲朋此时看程曦的眼神都有点躲闪,不是不敢看,就是看一下便连忙收回,不敢与程曦对视。


    程曦自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却也没心思关注他们,趁着这时候,纳闷地猜测许村长的消息来源,思考自己是否需要对接头的明栾卫和动手的相关人员进行排查。


    程曦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事绝不会是自己泄露出去的:自己没写过挑拨离间的方案,都是口头吩咐明栾卫,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许村长此时看着程曦也有点心虚:自己也是不得已,所以把彪虎的事情扣到席诚的头上,这也是为了让亲戚们敬畏席诚,对席诚而言也有好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心虚之下,许村长不免想要拉着程曦好好聊聊,总觉得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安心。


    “席兄弟,听说最近在安排补种?这时候补种,结果的时候天都冷了,能行吗?”许村长决定从最熟悉的种地入手,这问题本来也是他今天要问程曦的,此时开口并不突兀,因为正常的势力头领都会关注这种事情。


    谈别的事情,起义军的将领不一定明白,但是谈种地,大家都清楚啊!


    在座所有人,除了席诚之外,谁不是种了几十年的地?


    这么多年种地经验,听说程曦现在让人补种,大家不禁都露出了“这不是在胡闹嘛”的表情。


    程曦一眼扫过,没在意这些人用表情给出的“谴责”,淡淡地说道:“放心吧,我特意让人买的西南改良稻种,虽然亩产变少了,但是生长周期也缩短了,正适合现在种下,赶在打霜之前能收获。”


    听到程曦的话,许村长惊讶地说道:“还有这种稻种?”


    众人不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什么稻种,你们谁听说过?”


    “完全没听过?这稻种还是改良的?不是说亩产变少了吗?改良有什么用?”


    “虽然亩产少了,但是种植收获时间短啊!赶在冬天之前,咱们还能囤一批粮!”


    “这席诚手上连老茧都没有,一看就是没种过地的,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这稻子还没长出来呢!”


    程曦没有理会边上嘀嘀咕咕的人,对着许村长点头说道:“西南那边今年推广稻麦轮种,为了抢时间,花了几年培育了生长更快、更短时间收获的稻种,目前性状还算稳定,我专门让人联系商人买来的。”


    许村长听闻,不由感慨:“还是席兄弟见多识广,这军屯交给你安排真是对了!要是我的话,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稻种,只会让大家多种点青菜,混个菜饱就罢了。”


    许村长这句话完全是真心的,他真的觉得有程曦安排实在是太棒了。


    程曦听到许村长的话,笑了笑,说道:“许大哥您谦虚了,这事您肯定也是知道的。”


    许村长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程曦说道:“当初韩胄韩大人从西南县令升任中央,就是因为选种育种的功绩,这事朝廷是有通晓各县各镇村的,您是村长,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到程曦的话,许村长一愣:“当初没人告诉我们啊。”


    程曦此时是真的惊讶了。


    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和程曦说着:“没错!要是知道有哪位神农转世能让粮食增产的大人,我们肯定会日日供奉的!我们都没听说过啊!”


    这么多人真实的反应,让程曦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当初通晓的谕令,真的没有“下乡”!


    不是,我寻思这也不是刚砍过一轮的福建啊,怎么基层也欺上瞒下?他们都不怕上级追究吗?


    咱就是说,隐瞒这种普天同庆的好消息,是有什么好处吗?


    第353章 刚听说许村


    刚听说许村长等人都不知道良种这事得时候,程曦是很不理解一些人的操作。


    按理说,地里的粮食增产了,大家的矛盾能够缓和了,他们也能获得更多的剥削所得了,有什么理由不广而告之?


    随即,程曦想到一个可能:“你们是不是还有不少人有自己的土地?”


    许村长简直是秒懂:“那些人害怕推行高产粮食之后,大家饿不死了,没人卖地给他们。”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程曦提到的是土地兼并。


    许村长或许不知道这个名词,但是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如果有一天,随便谁种两分地就不会饿死,地主和新贵们都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平稳地扩大贫富差距、吞并更多土地。


    大家一直以来依赖的模式都是贫者因为意外、疾病等因素破产,种地收益无法偿还,抵押买卖土地,成为佃农或流民。


    一旦这个模式走不通,他们就急了,于是就有目光短浅的不愿意改变旧有模式,甚至使出一点“小手段”。


    除了许村长说得这个原因之外,程曦还提了一点:“目前良种毕竟还有限,要在大虞整个推行,还需要三五年,他们或许是为了垄断高产粮种,争取这三五年的利益。”


    这也是一种扩大贫富差距的行为。


    至此,程曦觉得本地这么多人起义,大虞是真的不冤:这么多蛀虫在挖国家的根基,就算没有洪水,也不能避免起义的发生。


    别说什么地方行为中央不知道很冤枉,中央不知道,本身就是失职。


    在程曦和许村长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明白了过来,纷纷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我就知道,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都杀了也没有冤枉的!”激进的人说道。


    “还是有清官和仁义之家,只是少数罢了。”有人劝道。


    也有人关注点不一样:“要么怎么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这席兄弟的见识就是比我们厉害,要不是席兄弟,我们谁能知道还有这种粮种?”这是开始吹捧程曦的人。


    程曦闻言,立刻客气了两句:“您过奖了,我无非是路过了一些推广此粮种的地方,并不能算什么本事。”


    “席兄弟你可别客气,这事功劳绝对在你!”许村长立刻跟进道。


    程曦其实也觉得这功劳在自己,但是她还是要继续谦虚:总要和朝堂的程曦表现的不一样才行,不然风格这么独特的人出现两个,做事还这么相似,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他们这些起义军只是信息渠道堵塞,又不是傻!


    程曦想着,转移了话题:“总之,只要熬过这半年,我们的粮草就不成问题了。”


    只是大家肯定撑不过这半年——程曦在心里补充。


    毕竟要是真给起义军补充这么多粮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干出来什么大事业啊?


    程曦倒不是怕他们换了日月,而是怕他们与日争辉来回拉扯很多年。


    说实话,这世上也没什么程曦特别在意的人,如果许村长等人真的有本事有格局,程曦就是辅佐他们又如何?且不说程家祖地也在江南,就是皇帝把程家人都杀了,程曦也就是小小愧疚一下后抛在脑后了。


    钟师兄之流会因为和自己关系好受到连累,但最多被贬,也没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许村长等人看着也没有明君之相,以程曦的本事,她不需要通过乱世冒头,又何必开启一个争霸时代?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一个安慰的朝堂环境和庸碌能被掌控的君主,才是改革的好时机,不是吗?


    如果不是决定了不去赌难产的概率,程曦或许就生个娃自己上了,但是自己后继无人,完全无法保证自己的各种想法和改革措施能够落实,事实上,就算有继承人,也不一定能够全然落实,只是延续两三代问题还不大罢了。


    人死政消,不过如是。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要想尽办法限制皇权,让下一届、下下届内阁都行“程法”才最重要啊。


    一个王朝,开国皇帝的权柄是最大的,如何有昭明帝的后代好控制?


    虽然昭明帝因为后继无人糟心不已,但这正是权臣登场的好时机!


    把利益得知都盘算清楚的程曦转头又把起义军的信息卖给了明栾卫:“到时候我带人去聊城,你们可以趁着防务空虚夺取城门后占据明城,这样伤亡很小,还控制了对方的要塞。”程曦如是安排道。


    明栾卫闻言连连点头,把程曦的安排报上去后,直接占据了明城。


    昭明帝听闻自己的队伍占据了要塞,此时对程曦算是完全放下心来:看来,这程明烈的心里还是我们大虞,不是那什么土鸡瓦狗组成的起义军。


    这话昭明帝没对任何人说,但是冯太监伺候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分析了一下朝堂的情况,冯太监把目光锁定在江南程曦那边:难道之前陛下还担心程曦真的反了不成?


    要知道程曦都是三品大员了,谁会坐到这个位置之后跟着一个小势力造反啊?


    冯太监:说句不好听的,干到这个品级的,真要造反,要么跟着皇子龙孙,要么自己上,哪个跟着一个村民干?


    冯太监觉得昭明帝有点杞人忧天。


    昭明帝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担心的无非是程曦借着村民起义的名义,暗自发展自己的实力,掩盖自己要造反的事实。


    等时机成熟了,程曦把许村长一宰,振臂一呼黄袍加身,岂不是要头疼?


    说实话,也就是卧底的是程曦,昭明帝还稍微放心两分,毕竟程曦六亲不靠、根基不牢,虽然物理党势力辐射范围不小,但是没什么死忠的军队和手下,要是池明崖和谢离卧底,昭明帝早就坐不住了。


    他们两一个有清流、军队和地方豪强的支持,一个有世家百年底蕴支撑,谁知道他们是卧底还是真造反啊?


    但凡放任他们坐大,都是对自己皇权的挑战。


    甚至可能人家之前是真心卧底,但是转眼发现优势在我,直接变成造反也不是不可能。


    昭明帝只要想想,都觉得夜晚难以安寝。


    这么想着,昭明帝又盘了盘自己这些大臣背后的势力,把目光投注在一些不愿意结党的寒门子弟和小党派的官员身上。


    如果有一天自己驾崩,给皇子选的辅政大臣还是要制衡才行,最好让程曦为代表的这些杂牌军占一点优势,才不怕皇帝被架空后直接让位,而且像是程曦这类官员的小辫子也很多,不需要用的时候,贬官惩罚也有立得住脚的理由,


    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昭明帝已经在考虑把自己所有成年的儿子都排除在外了。


    小九已经没有母妃,陈家虽然送了二女儿进宫,但是姨母和母亲没办法比,小九不会被孝道压制,小七的母亲这次下了大力气对付陈昭仪,如果选小七的话,用罪证处理淑妃也容易……昭明帝暗自盘算着。


    想来想去,昭明帝觉得选两个小儿子远比选已成年的蠢货儿子要明智。


    更重要的是,昭明帝虽然是个比较冷酷的帝王,但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无辜惨死,成年儿子之间斗争厉害,随便立谁都容易引起朝堂纷争,大家都会下死手,不如小儿子这张安全牌,立了小儿子,朝堂众人反而有化敌为友的可能。


    只是帝王年幼,如果没有太后外戚辅佐,必须要有辅政大臣,而辅政大臣之间必须要平衡,可不能再出现类似霍光的人物——虽然霍光算是忠臣,但是帝王废立怎么能由大臣掌握呢?


    昭明帝此时只想要多活几年:好歹看看小九是愚是奸,也方便在他和小七之间做个选择。


    第354章 十七娘跟着


    十七娘跟着程曦派来的人走在路上,不由为这反贼的城池称奇。


    程曦可没忘记谢嬷嬷当时到江南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程十七娘,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出现问题,程曦自然要派人转移十七娘。


    目的地选的则是秦土司的领地。


    十七娘过去也算不上什么“质女”——她连堂妹都不是,不过是个族妹罢了。


    当然,十七娘也没担当什么监视督察的作用,她本身也没这个本事。


    因此,当程曦说他有个妹妹不想嫁人,想要以女子之身立于世间,拜托秦土司帮着教导教导后,秦土司无可无不可地应下了,在信里拍胸脯保证让自己女儿带程十七娘。


    程十七娘不太理解程曦的安排,但是程曦派人带她走的时候,也给她写了信,说了江南这片地区动乱不安全,秦土司那里不仅安稳而且对未嫁的女子非常宽容,十七娘也就跟着程曦派来的人走了。


    不过经过此事,十七娘心里倒是有了朦朦胧胧的意识:这世道还是要自身武力值强大,才能保证安全,不然只能等着兄长想起自己后派人转移。


    一旦发生灾害,就算道观在山林中也不安全:深山老林有猛兽,道观也不可能设在那种地方,普通山林意味着有食物,流民肯定不会放过,一进入不就能发现道观?


    十七娘隐约有了一份意识:修道不能保护自己,或许只有练武才行。


    现在这个时间,江南因为洪灾混乱,去川蜀最安全的路径反而是从许村长控制的城池坐船沿长江而上,也就是当初程曦去川蜀那条路。


    十七娘本以为江南这片都是反贼,经过攻打劫掠,此时城里应该是百废待兴的模样才是,却不想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里怎么会这么繁华?”想不通的十七娘不由问程曦派来转移自己的人。


    这人是秦土司的手下,秦土司和程曦不过是合作关系,此时自然不知道程曦“加入”了反贼,闻言只是说道:“这势力占据地盘的时候没有扰民,看起来是能干出大事的,估计就是因为这样,程大人才急着要你转移到我们那里。”


    “咱们蜀地有天然屏障,就算这边打起来了,咱们也能安安稳稳的。”


    十七娘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眼繁华的街景:“这势力要是发展下去,没准真能把我们道观那片地也吞并,朝廷也不管管吗?”


    “怎么管?”秦土司的手下问着:“江南到处都是起义军,按下葫芦起了瓢,一时半会儿哪里管得了?”


    程十七娘不禁蹙眉。


    秦土司手下看到后,安慰了她一句:“你们道观的人都已经往东南迁移,福建那边有牧岱坐镇,应该还算安全,这事咱们都管不了,还是交给朝廷吧,朝中大臣肯定考虑地比我们全面。”


    程十七娘闻言点点头。


    秦土司手下继续说道:“我们马上要坐船,这船行一路不一定能每个渡口都停留补给,还是要多带点东西,你看看市场上要是有需要的,咱们买了。”


    “我知道了,多谢姐姐。”程十七娘说着。


    秦土司手下立刻纠正道:“现在形势如何还不知道,我穿着男装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看我们两个女眷以为我们好欺负,你不要喊我姐姐,喊哥。”


    十七娘连连点头,看着因为身材魁梧扮男装毫不违和的同行人,不由有点羡慕:自己扮男装是扮不像了,这姐姐可真厉害啊!


    两人于是趁着船还没启航,杀入了百货市场。


    “这百货市场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还挺方便的。”十七娘拿着采购齐全的东西排队结账,等的无聊的时候和秦土司手下说着。


    这百货商场自然是程曦根据超市的模式提出来的,为了防止有人手脚不干净,说是百货,只放了各种日常用品的大物件,小物件例如针线,都是要在结账的时候一起问柜台买的。


    做这么个市场,程曦的目的就是彰显乱军的实力,安定城中百姓的心,因为效果不错,还被许村长推行到了所有城镇。


    边上有排队的人听到十七娘的话后,随口搭话解释:“据说是席将军根据唐朝的坊市制度想出来的主意,把货品集中在意一起,咱们要购买的时候不用到处找。”


    十七娘看了眼边上搭话的大娘,吹捧道:“大娘您连这个都知道?可真厉害!”


    听到十七娘故意的吹捧,大娘只觉得身心舒爽,一脸骄傲地摆摆手说道:“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这些都是公开的消息,每天都有人在衙门前读布告给我们听,让大家知道席将军他们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


    听到这话,十七娘和秦土司手下对视一眼:听起来这席将军是个厉害人物啊!


    大娘说完,打量了一下十七娘:“小娘子是要跟家里人一起坐船?”


    “大娘慧眼如炬。”十七娘吹捧了一句,才想起来对方可能听不懂成语,连忙解释道:“一眼就看出来我们要坐船,您可真厉害!”


    “那可不!”大娘遇见这么捧场的年轻姑娘,立刻来了兴致:“你问问这十里八乡,谁做媒最厉害?大娘我做媒厉害的原因就是因为看人准!”


    十七娘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媒婆!


    大娘还在说着:“你们一看就是不是要留在城里的,脸上有警惕的神色,还带着包裹,买的东西也是坐船用得上的,不就是要走水路离开这里吗?”


    十七娘被这么说了,也没有反驳,这城池既然开放水路船只,就说明不在意有人通过坐船离开,只是要收钱罢了。


    十七娘半是好奇,半是转移话题的问道:“大娘您见多识广,就没想过坐船离开这里?毕竟是……,终归不安全。”


    中间那句话十七娘含糊着没说,但是大家都明白,十七娘要说的是毕竟是反贼的势力范围。


    大娘听到十七娘的话,一摆手:“不着急,不着急!我看这里一时半会儿且不会有问题,趁着现在做媒的需求旺盛,大娘我赚点养老钱!”


    做媒需求旺盛?十七娘的脑袋上都是问号。


    大娘自然是看到了十七娘非常明显的疑惑,但是十七娘不问,她也不会说,说出来别人抢了自己的生意怎么办?


    要说人啊,就是饱暖思淫欲,这城池安稳下来才两个月呢,很多死了丈夫死了妻子的人,还有原本娶不上妻翻身了的老光棍,都急着赶紧成婚。


    为了赚钱,这点风险大娘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承受的:怕的无非是朝廷攻打这里,反贼狗急跳墙逼着城里百姓和他们一起守城,自己一个老婆子,就算真的没成功逃走,也不至于上一线搏杀吧?


    这么一想,大娘就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


    大娘一开始搭话,也是看十七娘一个年轻女人,想说能不能扩展个做媒的资源,一打量知道十七娘要坐船走,也就没再提。


    两人随口闲聊着,突然大娘眼睛一亮,指着前面对十七娘说:“你看,这是我们席将军,他来视察百货市场来了!”


    十七娘和秦土司的手下立刻看过去。


    秦土司的手下没见过程曦,闻言只是感慨了一句:“这席将军看着很年轻啊,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程十七娘则是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那不是我哥程曦吗?


    哥你不好好当你的工部侍郎,怎么跑来这里当反贼了啊?


    还是说,当年我叔他生了双胞胎,这个是流落在外的?十七娘想着。


    第355章 十七娘惊疑


    十七娘惊疑不定的目光聚集在程曦身上。


    首先发现的就是秦土司的手下:“怎么了,你怎么一直盯着那个席将军看?”


    十七娘闻言,立刻垂下了眼眸,说到:“没什么,就是好奇对方是什么人,居然能把这城池经营地如此繁华。”


    十七娘这么一说,秦土司的手下也没忍住打量了程曦两眼,肯定道:“确实,这家伙的内政能力很是不错,将军肯定很欣赏他。”


    说着,秦土司手下开始琢磨起来:“回去我可以和将军说说,等他们兵败,可以把他捞到咱们的地盘,让他给咱经营。”


    听到这话,十七娘没忍住看了对方一眼:秦土司要是这么做,不怕朝廷问责吗?


    还是说这些蛮夷之地,就是这么听调不听宣?


    这么琢磨着,十七娘和秦土司手下路过程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程曦。


    程曦一直被这么明显的目光注视着,早就发现了十七娘的存在,在十七娘回头、秦土司手下没有回头的时候,程曦直接看向了十七娘,对她做了个wink。


    十七娘顿时和见了鬼一样:不是,你不会真是我哥吧?!


    这个wink,十七娘之前也见程曦做过,印象深刻,现在在这位席将军脸上看到一样的表情,十七娘很难骗自己说这是巧合。


    而且十七娘注意到了席诚的名字,倒过来正好是程曦。


    可以说没有联想的时候,觉得这两人八杆子打不到关系,一旦有联想,破绽到处都是。


    十七娘只觉得快要疯掉:哥你没事来当反贼做什么?!


    你做反贼也就算了,隐姓埋名就是不想反贼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你还敢光明正大对我眨眼睛?!


    十七娘不理解:哥你不怕暴露吗?


    程曦当然不怕了。


    自己一个二十几岁的男青年,对好看的女孩子眨眨眼怎么了?多正常啊!


    看着十七娘惊讶惊慌的模样,程曦笑了笑,直接转头继续自己的巡查工作:十七娘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不可能不小心卖了自己的。


    十七娘确实很聪明,她成功地糊弄住了秦土司的手下,没让对方怀疑,但是十七娘也很难接受:自己这个族兄怎么回事啊?怎么哪里危险他偏要往哪里凑啊?


    看二伯之前辅佐的福建巡抚升官也没什么生死一线啊!哥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就喜欢玩这种心跳啊?


    虽然收益很大,但是很危险啊,你都是三品官了,现在才二十多岁,按部就班什么没有?干什么要搏命啊?!


    十七娘真的想抓着程曦好好晃一晃,看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


    怀着对程曦不理解的怒气,十七娘坐上客船的时候还闷闷不乐。


    秦土司手下不知道程十七娘为什么不高兴,但是只要十七娘听话跟着,她也不想安慰这种大小姐:工作嘛,过得去就行了,哄老板是另外的价格!


    带着这种担忧,十七娘跟着船只一路逆行而上,到达了蜀地,更换了一头小毛驴,几经波折才来到了秦土司的地盘。


    到达秦土司的地盘后,十七娘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朝廷出兵攻打她了:这鬼地方这么难走,大军都要排成一队一个个过悬崖关隘,几个月都集结不了多少军队,怎么打?


    而且打起来也不划算啊!抢了秦土司的地盘种地?谁愿意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大山里种地啊!


    十七娘只觉得秦土司的自信和为所欲为的想法都是有道理的。


    秦土司倒是想不到十七娘是什么想法,看在程曦的面子上,十七娘来的第一天,她就接见了十七娘。


    “程十七娘?怎么称呼?”秦土司开口直接问道。


    十七娘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对方不都知道自己是程十七娘了吗?怎么还问是什么称呼?


    一瞬间的迷茫之后,十七娘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的明细。


    十七娘回答道:“程晴。”


    “晴天的晴?秦土司满意地笑了笑:“是个好名字,看来你家里人对你还挺真心的。”


    程十七娘想到程曦平时在外面一直致力于抹黑程氏宗族的那些行为,并不意外秦土司会说这种话:在人家眼里,自己作为程氏宗族的女孩子,应该和杂草一样被欺负的很厉害才是。


    十七娘只能说:哥,虽然族长他们一家子把你得罪的死死的,但是你好歹给其他族人留条退路啊!


    显然,远处的程曦哥听不到她十七妹妹的呼唤,她哥程曦忙城池经营忙得不亦乐乎呢。


    顶着族兄败坏的家族名声,十七娘尝试融入秦土司手下的队伍,却发现她们和大虞受传统礼教教育长大的人格格不入。


    男人不行要换一个?


    走婚制是什么?


    这边还有地方的风俗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十七娘只觉得一头雾水。


    带十七娘的女侍卫看着十七娘的模样,对她说道:“你就是见识少了,平时那什么女戒读多了,这多正常啊。”


    十七娘不得不为自己解释:“我不是觉得这样不对,我是疑惑,这不知道父亲是谁,后代怎么繁衍啊?”


    总不能有情人终成兄妹吧?


    “说是不知道,但是和哪些男人有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避开不就行了?”


    十七娘不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避开?怎么避开?让父母确定人选?只能在圈定的范围内选人?这不是之前我哥批判过的那什么……包办婚姻吗?”


    发现这些礼教管不到的地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自由,十七娘不由有点心情沉闷:“所以大家也不能脱离父母自己选择对象?”


    得知十七娘不舒服的地方后,秦土司不由陷入了思考:安排子女的婚事,不是应有的权力吗?包办婚姻有什么问题吗?


    秦土司自己就是听家里话嫁的人,自己的子女也都是被安排的联姻,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这十七娘都跟着程曦那小子学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居然会觉得这样不对?


    等等,程曦都和他妹妹说出来了,不会还打算推行这个政策吧?秦土司担忧地想。


    作为“大家族”的掌权人,子女和手下的婚事都是秦土司可以图谋利益、争取合作、建立同盟的利器,秦土司可不想随便失去这种权力。


    但程曦要消解的就是这种基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关系的天然的控制权:不好好消解,怎么改变等级制度、群众观念和社会风气?


    连一向被中央朝堂视为离经叛道的秦土司都觉得离经叛道的想法,程曦此时却敢直接拿到面上来干。


    程曦:在这地盘不管怎么干,朝廷都没办法反对,这是政策试点的好时机啊!


    基本上试点肯定会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朝堂问就是打算扰乱反贼,许村长等人问就是咱们现在稳中向好,主打两边都能敷衍地过去。


    皇宫中,昭明帝听明栾卫报告了江南无数的消息都波澜不惊,但是听到程曦在干的事情时,还是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程曦在乱军的地盘废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推行男女自己相亲找对象?互相看中可以直接去衙门登记拿婚书?”昭明帝不可思议地说着。


    明栾卫再次给出肯定的答复。


    昭明帝知道这情报和程曦在江南的举动有关,刚刚没让萧阁老、严阁老和池明崖、谢离等人退下,此时当着十几人的面喃喃问道:“程曦他就算要搞死反贼,要给他们制造混乱,也不至于这么干吧?”


    核心大臣们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肯定不至于,但是程曦他能算一般人吗?


    大家只觉得心里也挺没底的。


    第356章 在程曦奋笔


    在程曦奋笔疾书试点问题汇总、解决办法等表格式材料时,朝堂还因为不确定程曦的想法“裹足不前”,不敢给他随便下指令。


    所谓无为而治,就是不随便添乱,不然下的命令和原本计划相悖,受到命令的臣子为了当个“忠臣”强行执行,国家肯定会变得一团糟。


    昭明帝认为这是帝王审慎的举措,虽然昭明帝发自内心地觉得,就算自己给了程曦命令,只要不符合她的想法,她也会假装没有受到命令,不去执行。


    毕竟程曦是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


    如果是别人,昭明帝难以肯定对方是否会听话,但是如果是程曦,昭明帝的确定性就很强了:他一定会将在外有所不受。


    怎么说呢,程曦在昭明帝这里的口碑也是杠杠的。


    说起来,昭明帝在年轻的时候,是很讨厌程曦这种臣子的。


    君王已经下了命令,你未知全局,直接按照帝王的命令做不就好了吗?非要根据自己的想法来,破坏了整体布局,你能负责吗?


    年纪大了之后,昭明帝其实也不喜欢程曦这种臣子。


    但是相比于年轻时候的自己,昭明帝变得更加包容,也更加能够容许很多意外的发生了。


    虽然不喜欢程曦的性格,也知道程曦很多话都是哄自己开心的马屁,但是昭明帝还是很认可程曦的能力的。


    虽然程曦在被自己封官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但是单凭她在西南的作为,昭明帝就看到了王朝革新的可能。


    说实话,当时程曦联络一下苗白,架空池明崖,然后将西南变为表面上受中央管辖、实际上听苗白话的傀儡政权,还不容易吗?


    正是因为很容易,所以程曦一心促使西南规划中央的想法和行为才显得难得。


    这不仅是程曦立心为公、心向大虞,也是程曦本事的体现。


    他既能够让西南百姓迅速倒戈相迎,也能够在借兵苗白的情况下控制他们插手西南军政大事,只给了苗白迁徙过去开荒种植的土地,这手腕,这本事,要是生逢乱世,昭明帝怀疑程曦能让纵横家再次成为显学。


    因为这份本事,昭明帝在找明栾卫理清楚西南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不禁对程曦另眼相看。


    等到后来程曦还能调动辽东军队,联合秦土司一起打下矿产,昭明帝更是侧目。


    在这份功绩的基础上,别说程曦入宫带的是贴心的玻璃,就是他进宫带了一捧泥土,昭明帝也会认真听他说一些“要像树扎根在土壤中一样扎根于人民才能做好地方发展”的话,并且表示赞同。


    昭明帝的包容也是建立在程曦是人才的基础上:人才嘛,总会有点怪癖的。


    或者说,如果人才不怪诞,而是像池明崖这般正统,昭明帝才会心生防备。


    昭明帝需要池明崖这种正统学子,也需要谢离这种世家宝树,但是只敢放大权给程曦这种怪诞人才。


    不是昭明帝相信人性,而是他很确定,就算程曦振臂一呼要造反,也没人愿意跟着他干……


    众人:程曦要是造反成功了,我们岂不是要天天接受他的新想法新思路?


    工作流程几十年都能不变的文臣们不会接受,讲究实力至上的武将们也不会接受。


    于是昭明帝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报应。


    此时,昭明帝得知程曦的试点行为后,面对众多儒家学子义愤填膺的告状,想要和稀泥的昭明帝:“这个,或许,可能是程爱卿在扰乱对方的军心民心呢?”


    谢离都怀疑昭明帝是不是不了解程曦:程曦就算用毒计,也不至于用这么多百姓来毒啊!他都是针对性打击,一般不波及无辜的!


    虽然他的针对性打击确实狠毒就是了。


    相比于谢离,池明崖和程曦认识了这么多年,自问也算是了解程曦,并不觉得程曦只是在扰乱反贼。


    程曦这做法,很明显就是看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他,忽悠着许村长这些不懂规矩的人乱搞呢!


    但凡乱搞出一点成效,他肯定又要通过列数据举例子,写一些让人头疼的奏本,鼓吹他的方法,要求全大虞推行。


    已经非常懂程曦套路的池明崖想着。


    昭明帝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只要没人戳穿,他都可以装作自己不知道。


    昭明帝: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我为大虞实在是牺牲地太多了。


    在某种程度上,昭明帝对程曦的信任是远超池明崖和谢离的,就像他对千刀和冯太监的信任远超程曦一样。


    如果不是不想挑战大虞的体制,不想留下千古骂名,昭明帝宁愿让千刀和冯太监当摄政九千岁,也好过让文官当辅政大臣。


    只是昭明帝还是想要在史书上留下点美名,所以就把目光投向了类似程曦这一种背后无人的寒门子弟。


    昭明帝只是遗憾:要是程曦能出点意外,以后不能生了该多好?他和程氏家族也不亲,这不是天选托孤人吗?


    程曦此刻并不知道有人担心自己未来的子息,坐在桌子前琢磨着的都是推行新婚姻制度之后出现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有些男人真的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啊。”程曦看着下面报上来的问题,不禁嘀咕道:“真是不出人意料啊。”


    放开会出现什么问题?程曦虽然不知道当年建国后提倡婚姻自由有出现过多少问题,但是大概也是能够想象的。


    只是程曦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程曦只觉得自己甘拜下风——不行!还是不甘!


    程曦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的脸皮居然比自己还厚!


    你们这样,我怎么占便宜啊!


    这世上只有我程明烈占别人便宜的,哪有别人占我便宜的?


    深刻认识到自己这样不行的程曦决定上点动作。


    不就是男人知道可以自由恋爱结婚,试图通过落水救人、扯开衣服、贴身拥抱等形式进行逼婚吗?


    他们能够通过这些方式进行绑架,我这么缺德的人,难道还能没办法?


    程曦的胜负欲顿时就上来了。


    胜负欲上来了的程曦琢磨了一会儿,双手一拍:“有办法了,有人想利用新政,说明新政还不够癫,再癫一点,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比如说,但凡登记成婚的,让女方确定是自己出嫁还是对方入赘,男方要么同意,要么就不能成婚,不就好了?


    正常成婚的自然不怕,这些出损招的人能甘愿入赘?这年头的赘婿可没有后世那么好当。


    后世的赘婿,只损失一个姓,孩子是老婆生的、岳父母带的,自己的工作是需要岳家扶持的,尊严是需要女方维护的,财产是需要平分的,出轨是因为被打压合理的,孙子是需要三代还宗的,自己父母是需要妻子帮忙赡养的。


    主打一个好处全占,坏处全无(除了冠姓权)。


    古代的赘婿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的“出嫁”,干活的所得都要归女方家里,相当于是家里多了个怎么打骂教训也不能跑的长工。


    你们不就是想要成亲吗?现在给你们成亲的机会,你们敢答应吗?


    程曦很确定,大部分动歪脑筋的男人都不会愿意,即使有人愿意,在这个环境下,他们也就是成为女方家的劳动力耗材。


    这个长工累死了,女儿还能招赘第二个,怎么可能有人珍惜长工?(这世道对女子更甚)


    这招一出,程曦觉得自己至少能安稳一个月。


    只是……程曦有点犹豫:一直想要让子女脱离父母的绝对控制,和现代以及秦朝一样分为小家庭,这办法一用,就不好太快推行了。


    难道真的要等移风易俗之后,再考虑这下一步?


    第357章 程曦琢磨了


    程曦琢磨了半天,很难把握其中的尺度,最后想着:算了,先试试看。


    程曦敢这么决定,自然是认为自己有兜底的能力。


    这么多接受了新思想新理念的人帮自己盯着,又有胡萝卜加大棒在一旁放着,哪有那么多顶风作案的人啊?


    有人顶风作案,难道自己这些新培养的属下没办法解决吗?


    就算真的没办法解决,因为疏忽有人被坑,自己难道还不能解决坑人的家伙,给大家一个公道,并且给受害人足够多的补偿吗?


    不管是乱军还是朝廷,都很缺苦力耗材,需要有人开矿呢!


    怎么都能让人赚到足够多的钱再去死啊!死刑前苦役十年也很合理吧?


    程曦这么想着,决定试试看。


    别的不说,只要能够做出来,比起一成不变,都是一种进步。


    当初民国时期的新思潮不就是这样吗?


    大家都走在探索的道路上,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知道那种办法才是适合华夏大地的,所以只要看到成功的案例,都有人尝试着去做去推行。


    错了也并没有多么可怕,因为这片土地和人民会选择最正确的道路。


    程曦打定了主意之后,就把工作布置了下去。


    给程曦当“文书”的是一开始被奶奶忽悠着解程曦裤腰带的女孩子。


    程曦选她当文书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拯救者心态,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妥协,更不是迫于无奈接下对方,而是单纯的因为她记忆力好。


    虽然她不认字,但是大家都不认字啊!


    在大家都不认字的情况下,记忆力好,能够准确无误地传达自己每一句话的文书非常重要!


    就是为了自己的命令能够不打折扣地传达下去,程曦都要选择这个女孩子: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他人听了三遍复述的时候还是一团乱麻有多糟心!


    程曦此刻无比共情当年那些出去援助的兄弟姐妹们。


    你们能教会人排队,让他们知道安全成产和仪器操作规范,真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啊!


    华国人是很难想象工人们没有纪律的。


    在华国,招聘一名工人,他们一般都是初中毕业,经历过基本的早操列队和军训,有基础的纪律意识,经过短期培训后就能直接上手,简单的工作叮嘱一下当天就能做。


    即使是贫困偏远地区,能够去工作工作的也完成了基本的扫盲,培训起来并不复杂。


    但是没有经过学习的人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要求的。


    你让他们排成一列,他们聚成一团,你说要清洁双手后拿东西,他们根本不记得,你说不能把手放进机器里面,他们好奇地伸头进去……


    当然,程曦身边没出现过这么夸张的人,伟大的华夏人民作为农耕民族一直是有计划的,调查也显示农耕民族的脑容量更大、脑域开发度更高,即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排队入城门。


    但是一旦涉及到多线条复杂工作,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村民真的只有帮倒忙的份。


    程曦试图训练过,后面认识到自己没有这份耐心,最终还是把这个伟大的工作交给了被自己洗脑的小弟——隔壁村的童生。


    虽然咱们科举之途没走通,但是你有教无类,早晚能成大儒啊!


    忽悠年纪比自己大了不止一轮的小弟干活,程曦心里毫无愧疚感:人就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好好做工,总好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童生跑去巡逻守城门!


    其实这已经是大家照顾他给他找的工作了,城门也确实需要识字的人看验身文书,但是老童生那随便一推就能绊一跤的样子,怎么能守好城门?


    程曦找了几个识字的壮汉去城门轮班,就把老童生交来给大家做基础培训了。


    经过差不多快两个月的时间,老童生跑来告诉程曦:“席将军!老朽幸不辱命,已经都教好了!”


    真的假的?程曦有点惊讶,这才五十天左右,这么快的吗?


    如果这么快就能把他们教好,我当初受的那些苦算什么?算我能吃苦吗?


    当初程曦可是气地默念了无数遍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才果断放弃亲自洗脑的想法,结果这童生教的这么容易?


    程曦带着点怀疑称赞了童生的贡献,而后就组织人去了自己准备新成立的工厂。


    新工厂就是一个肥皂厂。


    是的!穿越三件套,火药玻璃和肥皂,程曦之前已经对火药和玻璃下手、再下手、改造升级、玩出花了,怎么能放过肥皂呢?


    其实在京城的时候,程曦已经知道过物理党的人制作肥皂了,但是大家当时专注于做各种功效的香皂、牛奶皂,好赚高门大户的前,并没有把关注点放在肥皂上。


    肥皂这玩意儿,高门大户的有钱人嫌弃,没钱的又没什么油污要洗,用皂角完全够了,实在是没有必要量产——市场调研人员说道。


    主要是制作肥皂需要用油脂,实在是难以把成本打下来,百姓情愿用洗的没那么干净的皂荚和草木灰,也不会花这份钱。


    肉都吃不起了,谁愿意把油脂变成肥皂啊!


    按理说,在乱军这里,程曦的肥皂应该会遭受一样的冷遇才是。


    但是程曦却看到了商机。


    京城里的大户看不上肥皂,是因为他们消费地起花朵的精油和牛奶羊奶,也愿意支付这一份溢价,所以卖给他们这些东西最划算。


    但是乱军这一方也有有钱人和最近起来的“新贵”,他们支付不起这份溢价,但是可以支付肥皂的价格啊!程曦也不用多好的油脂,用的都是边角料,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都不要的隔膜之类的油脂,制作出来的肥皂虽然味道大了点,清洁力度并没有差别。


    因为大家都要去前线拼杀,沾满了各种血、粪、土,清洁起来可没有以前种田的时候那么容易,很多人家的女眷还是愿意花一点小钱买肥皂的。


    而且程曦没拿出香皂也是有理由的:都知道这是物理党的创收产品,生产流程肯定是保密的,你一个戏班子的少班主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有物理党的人痴迷你们戏班子的什么人,也不可能把这种能够下金蛋的流程全都告诉你们的!


    所以程曦只能生产清洁力度不错但是味道不好的肥皂,这也很合理是吧?


    作为席诚,能够有肥皂的生产秘方,就已经是赚了大运了!按照反贼们背后嘀咕的,这席诚还不知道是给人送了多少小男孩才拿到手的呢!


    加上程曦给大家展示过对照试验的结果,使用肥皂清洁的伤员感染化脓的比例少于不使用的,肥皂可不就收到人追捧了嘛?


    受人追捧,供小于求,就要增加生产线、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就需要更多的产线工作,老童生这批人培养出来,完全就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程曦当即就把人拉来了生产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


    老童生脸上信心满满,他的学生们面对生产线倒是面带忐忑。


    程曦演示了一遍流水线的一道工序:“这个主要是五个步骤,每个步骤都不能乱,别问我为什么不能先做第三步,标准化生产,你先做第三步是可以做出来,但是节奏乱了会影响整个条线的工作……”


    程曦说着,发现这次居然没人反驳自己,说自己都是咋样扎样,更快而且一点问题都没有。


    程曦:???还真让老童生教好了?他们真的理解了吗?


    其实并不理解的众村民:老童生说了,我们就闭上嘴巴按照要求做,就能拿工钱,谁和钱过不去,尽可以随便坐随便反驳席将军。


    要说这席将军也是,你要是这个要求,你说清楚不就好了?非要和我们解释一堆,让我们觉得他好说话,结果直接不让我们干活,大家损失了快两个月的工钱!


    众人盯着程曦的动作,都不说话。


    程曦缓缓看向老童生:……?你确定你教的没有问题?


    第358章 是骡子是马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


    程曦虽然怀疑老童生的教学成果,但还不至于说连溜溜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这机会一给,程曦意外的发现,居然可以?


    程曦:果然,我不适合做一个教育家。


    老童生:有没有可能,你不是不适合做一个教育家,而是不适合做一个教育者。


    别管怎么说,这些人能干,程曦也算是减小了一些压力。


    安排大家到厂里,临走前,程曦还叮嘱:“这些原材料不能拿出去,谁拿出去,这一组人都解雇!”


    每一组的材料和成本都不太一样,在没有监控的古代,程曦也只能搞“连坐制”,让所有工人互相监督。


    “难怪说百代都行秦法,实在是秦法好用啊。”程曦暗自嘀咕着。


    众人听到程曦的话,不禁一凛,互相仔细看了看,生怕自己被同伴连累,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工作。


    安顿好这些人,程曦一出工厂的门,就被手下围住了:“席将军,许元帅那边让我们调三千人十天的粮草给他,送去文城。”


    听到这话,程曦直接说道:“你和元帅说,这么多粮草,他让我去死用尸体给他当粮草比较快,我筹措不了,谁能干让谁干!”


    打发走第一个,没等他说话,第二个人就连忙挤上来,对程曦说道:“席将军,我们巡查的时候发现有灾民直接吃我们发的种子,假装种地!”


    “不是让你们在田间地头监察吗?当时没发现,种子有没有种进地里你们不知道?”程曦立刻质问。


    现在灾民种得是稻种,又不是什么红薯土豆,一个坑就一粒米,他们不可能在种下之后又翻出来吃,一定是种之前就调换了种子,或者干脆就没种,这显然是监督人员的失职。


    质问完,看到汇报人员脸色涨红,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程曦又追问了一句:“灾民是替换了种子还是没种种子进去?监察的人为什么没发现?现在是怎么发现的?”


    汇报人员连忙解释道:“那些灾民用狗尾巴草的种子替换了稻种,我们在那一块监督的人五谷不分,他不认识稻种……”


    程曦听到这话,只觉得服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在程曦内心无语的时候,汇报人员继续说道:“发现是因为狗尾巴草长得比稻种快,我们发现这块田地抽苗了,还以为是有什么早熟的品种,或者种地方式比较好,所以让老农过去看,结果被老农看出来苗不对。”


    程曦这时候只问一句话:“这些监督人员是谁选的?让他滚来见我!”


    汇报人员吭吭哧哧了半天,没说是谁。


    程曦一个眼风扫过去:“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汇报人员这才小声对程曦说道:“那些人都是许元帅选的。”


    程曦了然:这是觉得许村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所以对方没办法滚过来,怕说出来自己这个当上峰的觉得没面子,迁怒汇报的人。


    但是程曦是怕领导的人吗?


    别说许村长这个假领导,就是昭明帝这个真领导来了,程曦虽然不会让他滚过来,但是也不会不敢反应他做错的问题啊。


    程曦立刻说道:“刚刚汇报元帅要粮草那人呢?”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缝隙,把那人推了出来。


    程曦对着那人说:“你给元帅补充一句,说因为他随便安排人监督,导致粮食没种下去,他想要的粮草等明年也没有!”


    直面程曦话语的小兵苦着一张脸:这种坏消息报告出去,许元帅肯定会很生气的!


    虽然许元帅人很好,看着不像是会迁怒的人,但是谁想当报丧鸟呢?


    程曦说完这话,就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把这人抬走,而后对着汇报种植的人说道:“当时谁接受许元帅安排没有考核的,二十军棍!”


    “是!”汇报人员答得干脆。


    死道友不死贫道,其他人挨军棍,关自己什么事呢?


    但是现在程曦显然并没有因为打了人一顿军棍就满足,她直接对汇报人员说道:“刚刚是不是你说,你们以为是苗发的早,找老农过去看了?”


    汇报人员脸色顿时一僵:完蛋,暴露自己了。


    程曦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没听错,于是立刻说道:“你们也全都去领五军棍!连苗都不认识,你们干什么吃的?!”


    说完,程曦又补充了一句:“后面我要组织五谷相关的考试,考不过的,都给我上前线!”


    汇报人员立刻大声说道:“是!将军!”


    摆摆手让对方退下,程曦才继续看向下一个汇报的人:“你又是什么问题?”


    下一个人看到前面两个人的下场,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口齿清晰地说道:“码头那边来了几艘船,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商船。”


    “几艘?哪里不像?”程曦追问。


    对于对方汇报的不够清晰这事,程曦无奈只能忍受,毕竟不是谁都接受过公务训练,能够快速告知领导重点。


    程曦虽然强调过很多次,也做过好几次培训,但是一时半会儿效果并不明显。


    正常情况下,这些人做好准备也能汇报好,但是现在不是许多人排队急着汇报,对方又看到前面两人的下场,一时紧张,就不行了。


    听到程曦的问题,对方连忙回答道:“三艘,看起来像是游船,不像是商船,但是这年头哪有游船停靠在我们的港口啊?”


    程曦闻言,也觉得有点奇怪,追问道:“那对方是有船只损坏了吗?临时停靠我们这里维修?”


    汇报人摇头:“没有,他们的船只很完好。”


    程曦闻言也想不明白:“你们有让人上船检查吗?”


    “上了,但是船上都是看上去很贵的东西,没有堆积商品,”汇报人说道:“您之前和我们反复强调,我们要尊重来行商的人,这样才会有船只源源不断停靠港口,给我们带来粮食、医药和各种生活用品,我们都记得很清楚,所以没有强势搜查,他们关着门不让我们进,我也是来请示您,要不要强硬地查一遍?”


    听到这话,程曦沉吟了一下。


    程曦分析,这些人应该不是大虞朝堂派出来的吧?


    虽然大虞的官员中有谢离这种因为家学渊源所以好享受的,但是大家在办公事的时候都很拎得清,不会出现奢靡的出行队伍。


    但是程曦也不敢肯定,这是不是明栾卫或者什么地方的人的伪装?


    程曦知道自己能够思考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告诉汇报人:“等我跟你们上去看看,你先去让人把那三艘船控制住。”


    汇报人连连点头,抬脚就走。


    这人走了之后,程曦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没上前来的最后一人:“你又有什么事?”


    那人看到程曦,讪笑一下,说道:“将军您不是要推行那啥,让女子决定是出嫁还是招赘吗?有人临时被要求入赘,不答应不说,还纠结乡邻围了咱们婚姻办,您看这……”


    “他们围了婚姻办,你不会找巡防队吗?找我有什么用?”程曦也是心累。


    “我们找巡防队赶过他们,但是他们直接在咱们办公室前面摆起了摊,一直在骚扰要来登基的夫妻,赶了又来,就和苍蝇一样,我们也没办法啊!”


    汇报人只觉得目前这项工作没办法开展的最大问题就是大家对百姓太客气了。


    放在以前,谁敢来衙门口闹事?直接把人乱棍打死都不需要担责任,结果这席将军非说什么民心,不许大家随意打骂百姓,导致现在反而被流氓混混绊住了手脚。


    程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基层工作就是这么前头万绪,一定要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这根本没办法平常心起来啊!


    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啊!


    程曦耷拉着一张脸,对婚姻办的人说道:“带路!我跟你过去看看!”


    婚姻办的人心里一喜,又问程曦:“要不要让人和港口那边说一声?今天先不过去了?”


    程曦看了对方一眼,说道:“看完你们那里,我再去他们那里,让他们等等就是了。”


    婚姻办的人心生疑虑:席将军难道能够很快解决这些人吗?


    婚姻办的人不看好:那些可都是滚刀肉啊!


    这么想着,婚姻办的人连忙说道:“您跟我来!”


    原本大马金刀坐在婚姻办对面的小混混们突然就看到一队人跟着个黑着脸的白面书生气势汹汹地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谁啊?想干嘛?!我告诉你们,席将军可说了不准打骂百姓!”


    听到小混混这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程曦笑眯眯地回答道:“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说了这句话的席将军呢?”


    第359章 听到程曦这


    听到程曦这话,小混混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程曦观察到小混混当中有个人给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


    边上那人立刻说道:“席将军一向与民为善,想来也不会出尔反尔吧?”


    程曦看着对方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由笑了:“我为善的是普通民众,关刁民什么事?”


    说着,程曦扫视了他们一圈。


    小混混们像是被风吹的草一样,纷纷低下了头。


    程曦只觉得他们如果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那他们的举动实在是太失智了:手里筹码只有对方领导的承诺,也敢这么叫嚣?


    这里又不是法制完善后世,民众对政府也没有那种信任度,相信朝廷不会害他们姓名。


    所以这些来闹事的人,是真的为了娶妻子,还是为了什么势力承诺的一些东西?


    程曦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恶意猜测。


    会反对程曦这一政策的人,其实有很多。


    一种是满脑子仁义礼智信,认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动的保守派,一种是其他反贼势力派过来捣乱,试图获取一些“战机”的投机派。


    当然,这也是程曦和朝堂还有联系,知道中央朝廷并没有明确举措反对自己的举措,才排除了朝廷派人。


    朝廷没派人,池谢等人只会想着让自己“自取灭亡”,不会为了礼教的问题大费周章耗费自己党派的人力物力。


    虽然整体社会风气倡导程朱理学,但是走到朝堂高位的官员们没一个是程朱理学坚定的拥护者,有些看起来是狂热信徒的,也只是利用礼教达成自己的目的,反正程曦是没看出来他们有多么忠君爱国。


    事实上,根据程曦的观察分析,这些一直强调君君臣臣、言必圣人言的大臣,嘴巴上是有风骨了,真到国家沦亡的时候,有多少人能做的和说的一样好听,就不好说了,很大可能是不如一直沉默的人的。


    总之,朝廷中人应该不会费力不讨好地来给程曦嫌麻烦。


    这么一来,程曦看着这群小混混,就像是看不懂事的熊孩子:你说说你们,大腿都没找上,怎么就这么敢呢?!


    总不会你们随便投靠个小头目,就以为自己抱上了大腿了吧?


    咱们混社会的,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程曦先是威慑住了对方,而后眼风往后一扫,对身后的人说道:“还不赶紧请我们反映情况的人进去办公室坐一坐,好好聊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小混混们当场就表现出了抗拒。


    程曦当着围观众人的面说道:“你们既然对婚姻办的工作不满,那就进去好好说一说为什么不满,想要怎么解决。”


    “想要怎么解决?”之前一直隐身在后面的小混混觉得现在这情况脱缰了,没办法,只能自己站出来:“我们希望你给我们每个人发一个婆娘啊!”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程曦面色不变:“想要婆娘啊!当然可以!”


    程曦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忍不住低声讨论了起来:“这些人闹一闹,难不成真有婆娘发?”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要是席将军真给人发婆娘,我明天就让家里的子侄都过来闹!”


    程曦虽然听不清大家说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的出来。


    此时,程曦只是对着小混混说道:“这想要有婆娘,你总要能养得起婆娘和娃娃,不能让人饿死不是?所以我给你们安排个工作,我保证姑娘们听到你的收入,争相给你当婆娘!”


    程曦这话说完,边上人群中就传来了低声的惊呼。


    大家都知道现在席将军办的作坊做工待遇很好,都发愁没有门路进去,结果闹一闹就行?


    这样的话……周边的人都蠢蠢欲动。


    程曦也感受到了众人的蠢蠢欲动,但是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小混混们说话。


    “安排工作?”小混混说道:“我们不想工作,不能给我们婆娘安排一个工作,让婆娘工作养我们吗?!”


    听到这话,朴素的老百姓们忍不了了,好几口痰直接朝着小混混们去了。


    程曦闻言也不由感慨,这年头能出来混的,脸皮薄点真的不行啊!


    程曦笑着说道:“我这里缺人的地方都是男工,你要是放心婆娘过去做工,也行,就是提醒一句,按照我们的婚姻律令,婚内生的娃,生母的丈夫都有抚养的义务,生而不养是要坐牢的。”


    这就是明摆着说只要你不怕给人养娃,我也给你安排。


    “那你说说什么工作?赚得不多我们兄弟可不答应!”小混混改口道。


    终于把他们气焰都打压下去了,看着边上紧盯自己的百姓,程曦继续说道:“工作简单工资高,就是去放一放开山的炸药,再点个火,一个月有十两银子呢!有的是人抢着嫁你!只要你愿意干,明天我就能找到愿意嫁的女人给你当婆娘!”


    听到程曦这话,原本已经准备也开始闹事的百姓立刻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谁不知道这工作,它有命赚没命花啊!


    姑娘们当然愿意嫁,钱到手了,就是人死了又如何?改嫁就是了!钱才是硬道理啊!


    小混混们在这地界也待了好些天,自然也听说过这项工作,闻言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你这是要送我们去死!”


    “你这话怎么说的?”程曦立刻反驳道:“我怎么可能是送你们去死?根据我们的统计,这工作炸伤人的概率小于千分之一,你天天点,点三年可能才碰到一次爆炸事故呢!”


    程曦这话当然是在危言耸听,事实上除了一开始有工人不听话,反复强调派人督查依然我行我素死亡了一个,其他人被吓到后一个个别提多遵守规范了,现在程曦的开山队伍已经很少见到因为爆炸受伤的人了,偶尔见到几个躲藏的位置不对被炸出来的碎石擦伤的而已。


    但是民间早已把这工作妖魔化了,程曦此举,既是想要解决这群人,也是想要招一批愿意干的工人。


    只是……程曦看到周围人的眼神,觉得这招工工作还是有点难办啊。


    这么一来,程曦就更不能放过这些和保守派或者投机派有关联的劳动力了:“知道你们都急着娶妻!来来来,咱们现在就去上岗!我马上让婚姻办给你们征婚!”说着程曦拉着一个小混混的手,示意周边保护自己的士兵围上来,分出一队人连拉带拽地打算把人带走。


    小混混们见状,立马作鸟兽散,根本不敢多留:跑得慢了,被送去点炸药怎么办?


    眼看着小混混们跑走,程曦根本没下令让士兵抓捕,而是假模假式地喊着:“哎!你们别跑啊!薪水我们都是实发的!你想要漂亮姑娘都能给你征婚征来!”


    在程曦的挽留下,小混混们跑得更快了。


    程曦一副惋惜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哎,也是他们没眼光。”


    说完,程曦扭头对着婚姻办的工作人员,用众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要是谁再来让你们给他们发婆娘,你们赶紧通知城防队,他们经常出城,能顺便把人带去工地上!”


    说完这话,程曦顺势进了婚姻办里面,关上门,打算给众人好好做一做思想教育。


    没等程曦说话,就听到门外有个看到这幅场景的老大爷,和身边的年轻人说:“你看,我都和你说了,这衙门的官再和善,咱也不能当他们是没牙的老虎,这闹事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周围的百姓倒是没人觉得程曦的行为过分,个别家里有姑娘的还觉得解气得很。


    “这席将军已经很客气了,要是之前的县太爷,直接就让衙役抓人,几十大板打下去,想要活着出来?给钱!”


    “要我说,这些人就是真被抓去点炸药也是活该!他们不就是想要坏人家姑娘名声,白得一个妻子吗?娶回家也不会善待,没准就把人卖去楼子里换钱花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这地界,现在哪还有楼子啊?”有人立刻说道:“谁不知道席将军最是看不惯这些,那些楼子都关了,里面的姑娘都去做纺纱工和绣娘了!”


    “哎呀,你是不是傻!咱们这里没了,其他地方听说了,还不赶紧赶过来赚咱们这边的钱?也就是席将军管得严,他们还没摸清是什么路数,现在没营业,所以大家看不出来,不然你看看,码头上有几艘是我以前见过的,就是花舫!人家不敢营业,还不敢买人吗?!”


    程曦原本只是随便偷听一下周围人的讲话,听到这话,立刻一凛。


    “废话我不和你们多说,要求我不会降低,你们要是没办法做好这群众工作,就换人!炸山那里也缺监督的文书呢!”


    众人连忙拍胸脯表忠心。


    “行了,就说这么多,你们赶紧开门继续工作。”说完程曦直接开门离开,往码头赶去。


    走去码头的路上,程曦的脚都快抡成了风火轮: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把花楼开来我的地盘?不知道我在扫黄打赌吗?!


    也是之前自己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顶风作案,怎么,还觉得我这地盘是空白市场了不成?!


    一肚子火气的程曦快速地走到了码头,直让后面追赶她的文书和士兵怀疑到底谁才是那个体虚身弱的人。


    难道愤怒能给人这么多力量?就连暗自观察的明栾卫都啧啧称奇。


    不知道自己病弱人设差点不保的程曦一到码头就喊来汇报的人:“那几艘船在哪里,带我上去看看!”


    第360章 汇报人不明


    汇报人不明白一开始非常淡定的程曦为什么变得这么着急。


    边上跟着汇报人的商船管事眼里倒是出现了一点了然:果然是毛头小子,这是听说船里有花魁娘子,等不及了吧?


    在或“了然”或“懵然”的几人带领下,程曦走到了三艘船的边上。


    一看这船,程曦就知道自己听到的八卦不假,当即一个眼刀就给了汇报人:你也没说这几艘船的帘幔都是绯红粉红艳红色啊!


    是个人看到这船,都觉得它们浮想联翩,就你这个傻子汇报之后,把人的思路往什么世家大家族地方豪族方向引!


    莫名被领导瞪的汇报人一头雾水。


    虽然程曦看到这船的颜色就已经有一些猜测了,但是秉持着不能刻板印象冤枉人的想法,还是对汇报人说道:“让他们船上的人都下来一下,我们怀疑有人在船上安装了炸药,船只有危险,要全面排查。”


    虽然程曦这边的人都知道这都是借口,但是席将军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帮着你们排查,你们还不配合的话,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汇报人身后跟着的管事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啊!


    难道这姓席的不是来温柔乡消遣的?


    总不会真有人在船上装炸药吧?多大仇多大恨啊!


    管事这么想着,汗越流越多,怎么也没往程曦要查处这方面猜。


    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这姓席的估计是为了什么军心民心查处了看上去“恶贯满盈”的花楼,实际上男人哪有忍得住不花心的呢?——管事内心笃定。


    程曦:我不了解男人,但我也不是男人啊!


    虽然作为女人,我也花心,但是不妨碍我要打击你们产业!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颜值经济能盛行,就是因为人类对美有天然的向往,程曦自然也喜欢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但是程曦喜欢的只是人家的颜值,不代表要花钱买对方:多少灰色黑色产业都是从黄开始延伸的,根源当然要杜绝。


    眼看着管事没有动静,边上立刻有人呵斥:“还不赶紧让人下船?!没听到将军的命令吗?”


    管事闻言给开口说话的人塞了个荷包:“这位军爷,不是我不配合,是我们船上有娇客,女孩子家家的,哪有下船给码头上的人随便看的道理?”


    管事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有点犹豫:好像确实如此,坏了人家名声可就不好了。


    程曦见此,一声冷笑:“我倒是不知道什么娇客金贵到带着篱幕下船都不行了,人家世家贵女孩骑马打球踏青呢,也没听说谁不能被老百姓看到,看到就影响她们名声了?”


    程曦这话一说,周围顿时一静。


    码头汇报人还傻愣愣地问程曦:“将军,你还见过世家女啊?”


    程曦恨不得给着大傻子一巴掌,闻言瞥了他一眼,说道:“是啊,我当年带戏班子唱戏,还有世家贵女来捧戏子的呢!”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立刻起了八卦之心。


    在程曦身边的士兵有几个见过池明崖和谢离,知道他们有多好看,闻言立刻问道:“是不是当时和您一起的那两位?”


    “那两位啊……”程曦故意拖长了声音,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说道:“可受贵族千金和世家贵女们的追捧了。”


    程曦这说的可是实打实的实话。


    在池明崖没成婚之前,他和谢离可是京城双姝啊!


    女孩子倒不是想着一定要嫁给他们两,主要是好看的人是少数,对自己的眼睛很友好,谁不喜欢和好看的人说说话呢?


    程曦这么一说,见过池明崖和谢离的人顿时就被说服了:很有道理!


    被说服之后,他们再看拿乔的管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你们家小姐到底是多金贵,比人家京城世家和贵族还厉害?


    管事听到程曦的话,擦汗擦得更快了,苦着脸想要找理由。


    程曦未必不知道他的为难,但是为难的就是敢在自己的地盘开风月场所的人!


    其实程曦知道,这管事说的真没错。


    这些看上去还算高端的风月场所,养花魁真的和养小姐一样。


    但是他们的养法参照的事小官千金、暴发户千金,而不是世家大族。


    其实直到现代,最讲究礼仪规范的,还是中高产和新晋富豪家庭。


    这些人平时会讲究自己穿的是什么牌子、吃的是哪里的牛肉、喝的是哪里的矿泉水……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彰显他们的身份,强调他们的阶层。


    真的已经到了顶尖的阶层,或者世代都是豪富的家庭,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的,他们会用只是因为好用,只是因为不需要选品时承担磨合成本,而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


    就好比现代皇室没有人会以用某个奢侈品品牌为荣,反而是品牌会很荣幸自己被选中一样,古代皇室世家和顶层官员没有以用某种物品为重,反而是他们用了才会成为商人吹嘘的成本,才会助力商人蜕变成“皇商”。


    世人推崇女子贞静,世家却放任女子发展自己的爱好,谢离的姐妹连最基本的女工都做不好,但是不妨碍她们是受到追捧的世家女。


    管事被程曦安静地看着,头上的汗擦了又擦,眼看程曦不打算妥协,终于还是说:“我让人拉一下帘幔。”


    程曦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码头上的人就看着一群人拉着丝绸的帘幔,船上的女人们完全被遮挡着下了船。


    众人议论纷纷:这都是哪里的大小姐?这么大排场?


    肯定是贵族千金吧!


    程曦原本还只是不确定,一看这场面,立刻就知道自己没弄错:这不就是抬价的手段吗?


    这方法日子过得很好的京都人现在都还在用呢!


    确定对方是为了抬价,程曦也懒得戳破:价格再高又怎么样?我的地盘我做主!


    等对方帘幔最后的人下了船,程曦一挥手,码头上原本驻扎的军队就立刻分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整齐小跑着上了船。


    军队头领在程曦身边示意,程曦跟他往边上走了几步,挥退想要跟过来的文书们。


    “席将军,这三艘船,您是打算怎么查啊?”军队头领请示道:“咱们是给他们安上炸药,还是放上东西栽赃?又或者放过他们?”


    听到这话,程曦立刻挑眉看了对方一眼:“听你说的这么有条理的样子,之前就栽赃过?敲诈了多少?”


    头领立刻说道:“您都三令五申不许破坏经商环境,我怎么敢啊?!我这不是看您对这船感兴趣,不知道您是想要这产业,还是想要什么人吗?”


    说着,头领的目光都是飘向帘幔的。


    程曦立刻明白了,恨不得给对方一巴掌:“你自己是色中饿鬼,别揣摩我!我是想要我的地盘里没有这产业,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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