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们都该死 ◎新时代新月柱◎
听到如此冰冷又厌烦的声音,男人心头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你们才是最该死的人!
他想说,吃人的恶鬼应该死,包庇恶鬼的人类更是该死!
既然这么偏袒鬼,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维持人类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去做那该死的恶鬼?
好恨好恨好恨……
刚才,他就不应该忌讳炎柱的眼神,他就应该直接划开那女人的脖子!让背叛者的鲜血,洗濯他的愤怒!
男人有无数怨恨的话想说,意识却不可避免陷入黑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炎柱大人蹲下身,冲他投来悲悯同情的目光……
“他只是太愤怒了。”
炼狱槙寿郎抬手阖上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家人被恶鬼杀害,就连跟他同期的剑士,也都在讨伐恶鬼的途中悉数殒命。看到恶鬼在这里出没,他……”
“他家人朋友死绝,就可以伤害我的家人吗?”
雫衣毫不留情打断炎柱的话,她真的受够了,“我知道我理亏,可我已经退让了!”
“当初,他自杀式偷袭梅,是我救了他!我也不求你们报答我,可最起码,你们不能为了杀鬼,把刀架在我家人脖子上吧?”
“你们鬼杀队不是为了斩尽天下恶鬼,保护无辜之人而存在的吗?可现在,你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擅自闯入我的家,挟持我的家人不说,竟然还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难道就只有你们的家人是家人,我的家人就是随手可弃的烂稻草吗?!”
“我有错,你们要恨就来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这个叛徒?为什么要把怒气发泄在无辜的弱者身上?你们这种行为,又比鬼好到哪里去?”
“你要我理解他,那谁能来理解理解我?!”
一想到是自己给了他们伤害自己家人的机会,她就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耳光!
就算是准备把鬼杀队当做一条出路,那也没必要给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啊!
怕被知道的话,把知道的人全部杀光不就好了?!
事后,再全部推到鬼的身上,她依旧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那个!
想到这里,雫衣看向炎柱,双目危险眯起,“你们该死……你们,全部都该死!”
炼狱槙寿郎感知到了可怖的杀意。
但他没有摆出防备的姿态,只是转过头,用那双复杂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就是就是!”
堕姬附和地点点头,活物般的绸带稳稳裹住琴叶,没让她看到一点可怕的东西,“如果不是碍于琴叶和伊之助,你以为你能比他活得更久一点吗?竟然不好好感恩,反而还做出这种事……你们,全部都该死!”
“琴叶没事吧?”妓夫太郎甩净血镰上的血。
“当然没事啊!”
堕姬骄傲地仰起头,“我可是上弦之六,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她身上!”
说着,她收回绸带,放出琴叶。
琴叶似乎有点吓到了。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差点摔在地上。
她拼命稳住身体,跌跌撞撞跑向伊之助,手指触摸到他微弱的呼吸时,全身力气顿时被抽空,瘫软地跪在他身边。
“雫衣,雫衣……”
她哀哀叫着雫衣的名字,颤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不要打架,呜,你来帮帮我,我、我好没用,抱不起来他了……”
霎时间,雫衣如有实质的杀意如水泄了一地。
她不再看炎柱,收刀回鞘,飞快跑到不停啼哭的琴叶身边,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袖,给她把脖子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
琴叶颈间伤口多而深。
涌出的鲜血很快就把白色衣物洇湿,殷红的颜色深深刺痛她的眼睛,脑袋都疼了起来!
“雫衣……”
“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雫衣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底的水汽。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一手托着伊之助,另一只手抱着琴叶失去力气的身体,带着她们往外走,“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们落入这么危险的境地,以后我都不会这样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你孤零零一个人……”
“别哭,琴叶,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来帮你……”炼狱槙寿郎跟上来。
“滚开!”
“对我们做了这种事,竟然还有脸摆出施舍的模样?真是厚颜无耻!让你滚开没听到吗?应该让我……”
“别碰我!”
雫衣死死护住自己的家人。
避开所有伸过来的手,谁也不给碰。
堕姬:“??”
堕姬:“!!”
堕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她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又瞧了瞧头也不回走掉的雫衣,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推开了!
刹那间,愤怒骤然在她小小的脑袋炸开!
“雫衣!”
雫衣没回头。
“雫衣——”
雫衣越走越远。
堕姬大脑一片空白。
不该是这样的!
雫衣不是没有生气的时候。
可就算她很生气,在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她都会理她!她总是会纵容地把她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不能怎么做。
可现在……
前所未见的经历让她瞬间慌乱起来。
“雫衣雫衣!”
堕姬红了眼眶,追上去,“是我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我以后很更乖的,我以后会非常非常听话的,你别不要我,呜呜呜,雫衣,你不要丢下我……”
“梅!”妓夫太郎抓住妹妹。
“放开我!”
“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我不走!”
“不要给雫衣添乱!”
“我没有!”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梅,跟我走,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呆了!”
“为什么啊?!我就不走!!”
妓夫太郎闭了闭眼。
不再任由妹妹任性乱来,直接用强。
堕姬根本反抗不了自己的哥哥。
被强行拖走之前,她望着那个抱着琴叶母子,已然消失在巷子中身影,忍不住崩溃大哭。
“雫衣,你说过你爱我的!”
“你说过我很重要,是你的家人,你永远也不会丢下我的!”
“你回头看看我啊!你敢这么丢下我的话,那我以后就都不会再爱你了!我会恨你,再也不见你!!到时候,你怎么求我都没用!雫衣、雫衣——”
……
……
雫衣飞快赶到医院。
值班的医生有条不紊地接手,检查的检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
看着他们得到有效的治疗,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再次充满对神篱小姐的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她周到地为她们考虑,那她们根本就不可能住在如此靠近医院的房子里,也就不可能在受伤后,及时得到医生的帮助!
而如果没能及时求医,琴叶和伊之助的情况,说不定会发展得更坏!
正是因为这世上还有神篱小姐这样的存在,所以,她之前一直都希望鬼杀队能赢。
她发自内心希望神篱小姐能幸福,能一直不知鬼、不遇鬼的活下去,也希望她可能已经降生的后代们,能够不被鬼祸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念及此,雫衣长长呼出口气。
她望着正在挂点滴的琴叶母子,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先别急。
反正她已经把罪魁祸首杀了。
接下来,只要鬼杀队不来复仇,那她也就没必要迁怒他们所有人。
可如果鬼杀队把她当做仇人,妄图给她点颜色瞧瞧,那她也不是不能把他们卖给无惨……嗯,虽然无惨阴晴不定、爱找茬,并不是个合格的买家,但在这个存在神明的世界,说不定他们最后就同归于尽了呢?
就算不能同归于尽,她也可以帮他们同归于尽呀!
毕竟——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不可控的天灾人祸嘛。
雫衣很快就想通了。
脸上重新露出轻快的笑容。
等到点滴停了,她叫来护士处理,帮他们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出病房。
跟熟识的餐馆老板订了适合病人的营养餐,又回家取了钱和换洗的衣物,无视正在修修补补的隐部成员,急忙慌地赶回病房。
琴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坐在伊之助床边,摩挲着他仍在昏睡的小脸,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声,她受惊般猛地偏头望过来,瞧见雫衣的瞬间,苍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雫衣!你刚刚去哪儿了?我醒过来就没见到你……”
“我去附近的餐馆,给我们订了餐。”
雫衣把琴叶扶回自己病床,“医生说,你们都伤得不轻,尤其你,血流了那么多,需要补充营养,我倒是可以自己做,可让你们两个病患孤零零留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我没事。”
琴叶往里面躺了躺,给雫衣留出位置,“脖子上的划伤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都不过是皮外伤……”
“哪里是皮外伤了?!”
雫衣躺过去,忍不住反驳,“医生说,差一点就会割破你的颈动脉!你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吗?只需要十几秒,就足够流干你全身血液!”
说着,她心有余悸地抱住琴叶。
感受着怀里温暖的身体,眼眶一点点发烫,“这种伤根本无法救,就差一点,你就会在我面前死去……”
“别怕。”
琴叶拍着雫衣微微颤抖的脊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倒是伊之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些犯愁,“他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真的没事吗?”
“嗯,他没事的。”
雫衣把被子拉过她们肩膀。
晦暗不明的病房里,她们面对面,近距离依偎在一起,温热的呼吸落在彼此脸上,“我特意问过医生,她说伊之助状态很好,骨头断跟教科书上画得一样,整整齐齐的,都不用使用固定带,只要按时吃饭用药,前三天不出现呼吸困难,发烧咳血这些症状,我们就能回家慢慢修养了……”
琴叶轻轻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那个人呢?他还活着吗?”
第92章 交错的重逢 ◎新时代新月柱◎
雫衣:“……”
雫衣:“他死了。”
闻言,琴叶脸上露出止不住的悲伤。
现在想起那个人来,比起恐惧,内心涌出的更多是同情。
他的确无礼,也的确凶残。
不仅贸然闯入她们的家,还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甚至,还粗暴地踢伤了伊之助。
可是、可是——
他年纪似乎并不大。
甚至,看起来比她都要小些。
看到他愤怒的时候,她忍不住就想到曾经的雫衣。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愤怒。
小小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拼了命地想救她……
如果她失去性命的话,如果她那时候再无没睁开眼的话……这种事只是想想,就让她无比绝望!!
“没必要为他感到难过。”
正想着,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用力攥紧,“他已经疯了,为了向鬼复仇,完全不介意牵连无辜……”
“其实,我们也不算全然无辜。”
琴叶回握住雫衣的手,“毕竟,我们是真的在跟鬼一起生活。”
说话间,她眉眼间笼上层薄雾一样轻愁,“听说,他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了鬼的手里。看见我们跟鬼一起生活,他会愤怒,会迁怒我们,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些都不是他对你们出手的理由。”
雫衣打断琴叶的话,“他可以因为自己失去亲人而愤怒,可他不应该只怨恨迁怒弱者。即便我们真的跟鬼一起生活,真的跟鬼同流合污,甚至帮着鬼作恶,他也没权利直接剥夺你们的性命。”
“鬼杀队成员不可对普通人出手,这是铁律。”
无限列车的时候,炎柱他们同样遭遇了人类的袭击。
可无论是炎柱,还是刚刚加入鬼杀队不久的三小只,都没有对他们下死手。
别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难道就只有他的家人被杀害了,其他人都是为了金钱、名声、地位,才选择加入鬼杀队的吗?
念及此,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我已经告诉他了,错在我。他要是将矛头转向我,我还敬佩他的决心和勇气,说不定还会再饶他一命。可是他做了什么?既没有选择跟梅他们死斗,也没有赌上性命跟我战斗,而是继续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你跟伊之助出手……”
“他这已经不是复仇了,不过是想冲无法反抗的弱者发泄心中怨愤罢了。”
“对于这种人,我们不需要同情他过往的经历,也不需要知道他有什么苦衷,只需要在他妄图踩向我们的时候,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腿、折断他的手、拧断他的脖子。”
“琴叶,你永远也不必为他的死负责。”
“他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己该死!”
雫衣对男人毫无怜悯之心。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甚至会一点点片了他,尸体都拿去喂狗!
她遇到过那么多只鬼,从来没有一只,敢当着她的面对琴叶出手。
反倒是人类,尤其是人类中的男人,一个接一个,不知死活地挑战她的底线……她只是很贱很贱的人,又不是童磨,可没那个义务救赎温暖男人悲惨的内心!
“乖,不生气不生气。”
琴叶就着交握的动作,牵着雫衣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偏身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因为愤怒绷紧的背,“我也不是单纯为他感到难过,只是看到他,忍不住就想起了你……”
顿了顿,她轻轻地说,“雫衣,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只是,不要将我排除在外。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你有错的话,那我也是错的。我并不无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承担,你是我心爱的妹妹,你永远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雫衣微不可查愣住。
意识到她什么意思后,心头隐约的戾气顷刻间散尽。
“嗯,以后我都不会这样了。”
雫衣埋入琴叶怀里,声音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仰起头,一瞬不瞬望向她,“不过,我跟他不一样。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永远也不会将手里的刀对准无辜的弱者。”
“琴叶,不要爱屋及乌地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在他选择对你们出手,妄图拿你们开刀的那一刻起,他就跟吃人的鬼没什么区别了。”
“不要因为他是人类,就心生怜悯。”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同伴,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我们的同情,很多时候,人都比鬼神更可怕。”
“我知道的。”琴叶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不过,就这样放着没关系吗?现在天热了,很快就会有味道吧?我们住得可是神篱小姐的房子,万一我们被警察调查的话,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这个你放心。”雫衣抬手抚上琴叶的眉眼,温热的指尖一点点熨平她眉心的痕迹,“鬼杀队有专门收尾的隐部,刚刚我回去拿换洗的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已经在处理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琴叶紧张。
“没有。”
琴叶松了口气:“那梅他们呢?”
雫衣身形一僵。
“天很快就要亮了……”
琴叶看了眼发白的天色,担忧地问,“鬼杀队在我们家的话,那他们去哪里了?还安全吗?鬼杀队的人没有再找他们麻烦吗?”
“没事,他们很安全。”
雫衣很快恢复正常,冲她笑,“他们是上弦之六,一个柱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别说只来了一个,就算是现在的柱们全上,三件套一件都没有的他们,说不定也只是一群有点颠簸的减速带罢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回花街了。”
琴叶眉心再次拧成结。
“别担心。”雫衣说,“他们早就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睡吧,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们还能再睡一觉。多休息,身体才能尽早康复。”
琴叶静静注视着雫衣。
没再问,轻轻应了声,闭眼进入梦乡。
折腾了一晚上,雫衣也困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动静。
好像是谁家没按住的年猪,扑腾着从杀猪台上跳起来,踩着血水横冲直撞。
雫衣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就见原本乖乖躺在榻上睡觉伊之助,不知怎的跳下床,他好像没有痛觉一般,直挺挺站在地上,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恨不得把那些碍事的衣服统统扒光。
雫衣:“??”
“你在干什么啊,伊之助!”
雫衣想也不想扑过去,把他按回床上,“不知道自己肋骨断了吗?这么大动作,你是生怕骨头不会位移,插、你内脏上去吧!”
伊之助更用力挣扎。
他想说这种事怎么可能?他能随意改动内脏的位置,才不会被骨头刺破内脏!
然而,目光触及她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宛若触电般僵在原地!
“……你、你是谁?”伊之助茫然。
雫衣:“??”
“啪嗒——”
伴随着开关声,房间里亮起钨丝灯。
明晃晃的光线从墙壁头投射下来,炫目的光刺得伊之助眼睛疼,他下意识闭上眼,耳畔却又传来更加温柔关切的声音:
“怎么了?”
琴叶来到床的另一侧。
望着被雫衣大力按在榻上的伊之助,正呆愣愣看向自己,好笑地摸向他额头。
柔软的掌心一点点贴上他额头,他浑身僵硬紧绷,瞳孔不自然一点点瞪大,仿佛将要贴过来的不是妈妈的手,而是滚烫的烙铁。
“没发烧。”琴叶安心了。
她收回手,坐在床边,那双宛若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笑盈盈注视着他,“……脸色好白,是做噩梦了吗?”
伊之助浑浑噩噩。
仿佛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不要怕,伊之助。”
琴叶露出了然的表情,将被蹬开的被子盖到他身上,轻轻拍了拍,“已经没事了,现在,妈妈和小母都在你身边,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妈妈……小母……”
伊之助喃喃重复着琴叶的话。
视线在她们一眼就知道有血缘关系的脸上游移逡巡,表情愈发迷茫,“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怎么会见到你们?难道我也已经死了?”
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此刻仿佛掉入了搅拌机,被“日”的一声打成糊,完全无法思考。
“不应该啊。”他恍恍惚惚地说,“我只是掉水里了而已……”
雫衣眉头一皱。
琴叶手抵着下颌,忍俊不禁。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都分不清噩梦和现实了~”
琴叶被伊之助的话逗笑,爱怜地摸着他苍白的小脸,“别怕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可怕的噩梦而已。现在梦醒了,你已经平平安安回到妈妈和小母身边了哦。”
伊之助怔怔凝睇着琴叶:“妈、妈妈……”
“嗯,妈妈在这里。”
琴叶俯身在他额头亲了口,“妈妈和小母都在这里。”
伊之助猝不及防。
轻柔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正不知所措之际,自己的面庞也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捧了起来,不经意望入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绿眸眼底,柔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以后,可不能像昨晚那样挡在我面前了。我可是妈妈啊,你是我们心爱的孩子,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啊,怎么哭了?”
琴叶顿时慌了。
手忙脚乱给他擦泪,结果却是越擦,他掉得越凶。
“是伤口又在疼了吗?不要哭不要哭,稍微忍一下,妈妈马上去叫医生!”说完,她飞快跑出去。
伊之助慌忙伸手,想要拉住她。
可就像曾经的那些梦里,他抓不住那个看不清的飘忽人影,也抓不住刚出现就要离开的妈妈。
“妈妈,呜、妈妈……”
伊之助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他想追出去,身侧却伸来一只手,掐住他脖颈,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牢牢把他压在床上。
“伊之助,对吧?”
隔着被泪水扭曲朦胧的视野,他望见一双平静到冷漠的眼睛,“……你掉哪里的水里了?”
第93章 她这一生有过幸福时刻吗? ◎新时代新月柱◎
某个瞬间,伊之助觉得自己被猛兽盯上了。
皮肤上冒出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好像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拧断脖子,生存的本能让他忘记了哭泣。
“无、无限城……”伊之助回答得磕磕绊绊。
雫衣紧紧盯着伊之助。
片刻后,她脸上重新恢复笑容。
这一切都很正常。
她告诉自己,主角嘛,总是会各种各样的奇遇。
要知道,伊之助可是得跟炭治郎组队的重要角色,婴儿时期被抛下山崖,都能精准落入水中不被摔死,之后,甚至还有野猪妈妈蹲在一旁,负责把他带走抚养他长大。
而现在,他被人踹断两根肋骨,重伤昏迷期间得到一周目记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正常正常。
不过——
“把那些事都忘掉吧。”
雫衣松开钳制的手,用袖子给伊之助擦去脸上的冷汗和泪水,笑眯眯提醒,“……你可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人,不可以因为这种小事就哭哭啼啼抱着琴叶不撒手哦。”
伊之助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起来很温柔。
语气、动作、笑容,都跟妈妈一样温柔。
可不知怎得,他就感觉后背毛毛的,仿佛遇到天敌了一般!
“别怕别怕,忘记就好了。”
雫衣把伊之助扶正,拍了拍他有点僵硬的肩膀,她一拍,他就一颤,“实际上,你只是被别人踢到胸口,肋骨断了两根,陷入了昏迷,才会做那样可怕的噩梦。”
“……噩梦?”伊之助恍惚。
“嗯!”
雫衣用力点点头,“之前的一切都是噩梦,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信的话,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说着,她坐直身体,示意他看向自己,“那是少年应该有的手吗?伊之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还小,又经历了可怕的事,才会做出这样天马行空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快点忘掉吧!”
伊之助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指短短的,掌心小小的,就连胳膊也细细的。
皮肤也不再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长期罩着衣服的缘故,浑身上下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白嫩,那些曾经在战斗中留下的痕迹,此刻一点也无。
只剩下手指肚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似乎是握刀磨出来的,可跟他经过柱训练后之后的茧子,根本没法比!
他试探性攥了攥拳头。
孱弱的握力让他一点点瞪大眼。
——好弱!!
他不仅失去了力量,承受能力也差了很多。
只是断了两根肋骨而已,一集中呼吸,胸口就痛得很。
……可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
伊之助陷入迷茫之中。
她说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
可他却能清晰回忆起无限城的一切。
弥漫着血腥味和冰雾的寺庙,曲折蜿蜒的木桥,长满水面的莲花,以及伪装神明,蛆虫一样恶心的恶鬼……
她说他只是断了肋骨。
可他却还能感受到金扇撕开血肉带来的剧痛。
——或许,那并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疼痛。
而是来自于他还没来得及跟忍说句话,就得知她已经被鬼吞噬的痛苦。
来自于他好不容易才知晓了母亲存在,却又在下一瞬,被告知母亲早早就为了保护他,被恶鬼吃掉的痛苦……
“相信我,我可是你小母啊!”
雫衣一本正经的声音扯回伊之助的神智,“我是不会骗你的!像那什么鬼杀队啊,吃人的鬼啊,决战无限城啊,全都是大脑给你设置的恐惧经历,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你怎么知道?”伊之助眼神愈发茫然了。
怎么感觉她好像钻进了他的梦里?
“哦。”雫衣说,“因为我是你小母。”
伊之助:“……”
“可是,梦里没有小母。”
伊之助盯着雫衣,表情纠结又困扰,“那个看起来跟蛆虫一样很恶心的鬼只提到过妈妈,并没有说我还有个小母,你……”
雫衣冲伊之助做出“嘘”的手指,侧耳倾听。
走廊里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凝神静气还能听到琴叶的声音。
“我说了,忘掉那一切,不要提,也不要问。”
雫衣收回视线,直视着伊之助的眼睛,一字一顿,“妈妈为了保护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正是安心静养的时候。身为妈妈的好儿子,你绝对不可以再拿乱七八糟的事害她担心。”
“伊之助,要做个乖孩子,知道吗?”
伊之助下意识点头。
“真乖。”雫衣笑了。
伊之助的情况很好。
伤势并没有要恶化的迹象。
反倒是琴叶,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伤口又渗血了。
医生很能理解母亲担忧孩子的心情,交代她一定放宽心,重新帮她处理了伤口,才离开病房。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们情况都很稳定,完全可以回家修养,没必要花冤枉钱。
可雫衣总觉得不稳妥,虽然他们家就在附近,但她又没有鸣女相助,万一发生点什么,还是要花时间赶来的。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是以——
即便医生已经告知他们可以出院了,雫衣也还是强行让他们又在医院住了三天,直到琴叶强烈抗议,才不情不愿地带他们回家。
三天时间,应该足够鬼杀队收拾好烂摊子了吧?
雫衣有点不高兴地想,要是他们不能让她满意的话,那她以后可就不好价出童磨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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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伊之助是野猪的孩子。
他从小被野猪抚养长大,不觉得自己有人类的母亲。
甚至,最开始听到母亲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点抗拒的。
……如果我有母亲,那她为什么不要我?
嘴平伊之助简单的脑袋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
山里的野兽都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他的母亲要丢下他?
是嫌弃他太笨了吗?
还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亦或者,他本身就不是被母亲疼爱的孩子?
可那个蛆虫一样恶心的上弦之二,却把玩着金扇,笑眯眯地说:
“我本来不想吃掉她的,可她真的太笨了,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善行,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一边咒骂我,一边从我的寺庙逃跑了……”
“唉,就算让她回家,她自己一个人也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我就把她一点不剩地吃掉了哦~”
“生来无父无母,结婚了又被丈夫婆婆殴打,最后时刻,甚至没头没脑地把亲生孩子抛下悬崖……还真是不幸啊,她这一生,可曾有过片刻幸福的时光吗?”
……
……
嘴平伊之助终于回忆起了母亲的音容笑貌,可于此同时,也得知了母亲的惨烈死讯。
原来,母亲从来没有抛弃他。
原来,直到最后时刻,母亲都还在拼尽全力保护他。
可他这样好的母亲,却在十五年前,就被那个恶心的恶鬼吃掉了……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从面前想起。
嘴平伊之助仰起头。
记忆中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庞,逐渐跟眼前之人重合,眼睛无法自控地颤动,霎时间,泪流满面。
小母说那只是噩梦。
让他不要问,不要说,也不要提。
他也的确顺着她的话照做了,可越是不去想,他就越是无法忘记,甚至,记忆反而更清晰了。
皮肉被生生撕开的痛楚,听到母亲去世消息时涌上心头的愤怒,以及她们嘴里那些他毫无印象的幸福过往,无一不在告诉他,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噩梦那么简单!
他是被野猪养大的,可他并不是傻子!
……是血鬼术吗?
嘴平伊之助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知道很多机厉害的鬼,有很多神奇的血鬼术,如果他是种了血鬼术的话,那他应该尽快想方法回去才对。
杀死他母亲和同伴的恶鬼还活着。
大家都还在奋不顾身地战斗,他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是!
可是——
“不要哭不要哭。”
琴叶捧起他的脸,好笑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不想写的话就不写,雫衣给你布置的这个任务,并不是真的想要你都重伤了,还要辛辛苦苦地学习,她只是不想你现在就去鲁莽的握刀而已,你断掉的肋骨还没有愈合呢。”
嘴平伊之助眼泪更加汹涌。
他紧紧抱住面前的女人,双臂力气之大,恨不得重新融入她身体,再也不分离。
“妈妈,呜,妈妈……”
他再也忍不住,语无伦次哭喊,“不要离开我,妈妈,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琴叶愣了一下。
很快,也回抱住他。
“没事的,一切会没事的。”
琴叶搂着嘴平伊之助,拍抚着他因为哭泣颤抖的后背,“不要怕,伊之助。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都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你是我们心爱的宝贝,只要你平安无事,那我们就会感到幸福。”
“伊之助,你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个人。”
她放缓了声音,轻声哄着,“不要哭,就算妈妈和小母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你活着,我们就还活着……”
嘴平伊之助倏得仰起头。
被泪水浸湿的绿眸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震惊。
“我知道,这世上一向存在很多奇迹。”
琴叶笑着拭去他眼中满溢而出的泪水。
双臂紧紧搂住他,透过打开的障子门,望向在庭院中忙忙碌碌的雫衣,沉默良久,才说,“……曾经,我差一点就要失去雫衣了。”
“那时候,她受了很重的伤,血流了一地,身体温度越来越低,呼吸也近乎无,我以为她要死了……可是后来,奇迹出现了。”
“她重新睁开了眼,再次回到我身边……”
“我想,如今大概就是另一个奇迹,再次出现在了我眼前。”
说到这里,琴叶缓缓低下头。
那双宛若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一瞬不瞬,深深凝睇着伊之助。
澄澈明亮的目光,似乎想要透过面前这具年幼的皮囊,看清楚里面那个已经长大的、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伊之助:
“你是伊之助,却不是我的伊之助。”
第94章 把他们找回来吧 ◎新时代新月柱◎
嘴平伊之助瞳孔剧烈一颤。
“没有妈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琴叶轻抚上他的面庞,温暖的掌心很快就被无声滚落的泪水打湿,“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总觉得是我误会了,说不定只是你受到惊吓,还没有恢复过来,可越是相处,我就越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你的口音、说话的语气、包括看我的眼神,都跟伊之助不一样……”
嘴平伊之助慌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母亲,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努力想要解释点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急得眼泪直流,耳朵里却听见哽咽颤抖的声音:
“你受了很多苦,是不是?”
嘴平伊之助僵在原地,呆呆看向琴叶。
比起质问和指责,最先到来的,是母亲帮他抚去眼泪的温柔动作。
“对不起,伊之助,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根本就不是妈妈的错!”
嘴平伊之助回过神,用力抱紧琴叶,哭着摇头,“一切都怪那个该死的恶鬼!是他伤害了妈妈!妈妈很努力的保护我了,我是因为妈妈,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
“呜呜呜,都怪我太弱了,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妈妈,真的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呜,如果、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说不定妈妈就能……”
“不可胡说!”
琴叶捂住嘴平伊之助的嘴巴。
注视着他噙满泪水的悲伤眼睛,心疼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或许我们境遇不同,但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伊之助,我们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你的存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礼物,就算失去性命,我们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嘴平伊之助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不需要对此感到羞愧。”
琴叶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本来就是我们所期望的奇迹。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们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想活着陪在你身边,可如果无法如愿,那我希望,至少我还能最后守护你一次。”
“你们的生命,远比你想象的更重要。这个世界太大了,孤零零一个人的话,真的很可怕,而你们的存在,帮我赶走了所有的孤独和恐惧……跟你们相处的每一天,我都无比开心。”
她用力吸了口气,笑着摩挲着他的面庞,“所以,你一定要昂首挺胸地活下去,不要悲伤,也不要流泪,不然,我也会难过。”
嘴平伊之助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抱着母亲嚎啕大哭,想要向她倾诉一直以来的委屈和不甘,可脑海却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个恶鬼露出的恶心表情。
【真可怜啊,她这一生,可曾有过幸福的时刻吗?】
“妈、妈妈,你幸福过吗?”嘴平伊之助啜泣着问。
“当然!”
琴叶笃定地点点头,“光是能跟你们成为一家人,我就感到无比幸福!无论未来将要经历什么风雨,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一直以来,我从没有一刻感觉自己是不幸的!”
说完,她看向他,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这么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嘴平伊之助咬着唇不说话。
被泪水濡湿的长睫轻轻颤动,眼泪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两腮。
琴叶注视着他。
良久,她抿着唇笑出声:“你跟雫衣真的很像。”
“你们都是这样,小小的脑袋里,总有一些傻乎乎的想法。”
她手指比比划划,笑得眉眼弯弯,“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却总想着保护我,好像因为你们的存在,就自动亏欠了我一个幸福人生似的。”
“可我已经很幸福了。”
“跟你们成为一家人的每一天,我都非常非常幸福。”
说到这里,她看向嘴平伊之助,“我是大人,保护你们,原本是我的责任。如果什么都要你们小孩子承担,那我们这些大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别哭,伊之助。”
她说,“无论得到何种结果,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无论别人跟你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不要相信,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吧。”
“可、可是……”
嘴平伊之助颤巍巍抬起眼,“如果我在这里生活了,那另一个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他来了这里,那另一个他大概去了无限城。
如今,正是人与鬼决战的关键时刻,那个他还是个孩子,真的能从上弦之二手里活下来吗?
可怕的推测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一想到自己占据了别人的人生,还把别人带入险境,他内心就乱得很,忍不住想哭。
“别担心,奇迹不会带来不幸。”
琴叶擦去他眼里又冒出来的眼泪,“我觉得,此番奇遇,说不定只是为了让我们隔着生死和虚实,再度相遇而已……”
“不要为了不确定的结局,辜负此刻的幸福啊!万一你哪天回去了,回忆起来的却只有焦虑和忐忑,那多可悲呀!”
说完,她瞅了眼已经很久没动静的院子,小声提醒,“……开心一点,伊之助。雫衣可能很快就要来叫我们吃饭了,被她看到你在哭的话,小心挨训哦。”
嘴平伊之助努力想听话。
可不知怎得,泪腺仿佛坏掉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妈妈,跟我讲讲你们的事吧。”
嘴平伊之助扑进琴叶怀里,脑袋深深埋入其中,啜泣的声音闷闷的,“我、我想知道你们的人生,我想知道我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想只记得彼此的眼泪。
也不想关于母亲最后的记忆,全是恶鬼的描述。
“当然可以!”
琴叶搂着嘴平伊之助,笑着说,“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哈……”
……
……
“怎么又缠着琴叶?”雫衣皱紧眉头。
一进来就发现伊之助窝在琴叶里撒娇,她搁下手里的碗碟,“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琴叶受伤了,需要好好休养,你这么大一只,那么沉,很容易压得她血流不畅,快下来!”
亲昵的母子时光被打断。
他们不约而同扭头看过来。
“不要以为自己受伤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雫衣摆好饭食,无情掰开嘴平伊之助的手,丝毫没有因为他被泪水浸红的眼睛心软,面无表情道,“摆出这种可怜的模样看我也没用,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都要怪你吗?”
想到什么,她不大痛快地哼了声。
眯眼盯向他,手指用力捏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我叮嘱过你做事要有脑子吧?看见他们打起来,竟然不赶紧带着琴叶逃跑,反而擅自插手他们之间的战斗!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唔!”
嘴平伊之助吃痛捂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眼里的泪水立刻又冒了出来。
呜呜呜,这就是小母吗?
如果他小母也在的话,母亲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吃掉了?
可是,他的小母究竟去哪里了?
他难过地想,为什么童磨从来没提起过她的小母?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奇迹发生,他的小母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死掉了么?
想到这种可能,他顿时更想哭了。
“雫衣……”琴叶拉了拉衣袖。
雫衣这才停下欺负人的行为
陪他们一起吃完饭后,继续打理庭院。
鬼杀队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
尸体、血迹、包括毁坏的苗木、建筑,都得到了修整。
就是他们摆放的地方不够还原,该需要她重新调整,虽然有点麻烦,但看在书案上满满当当的一袋“精神损失赔偿费”的份上,她也就没迁怒。
嗯,看他们表现吧。
雫衣大度地想,如果他们一直都这么懂事,那她以后有需要了,也不是不能继续好价出童磨。
收拾好庭院,又把衣服洗好、晾好,时间已经来到下午。
洗完澡,雫衣回到房间。
伊之助正在睡觉。
琴叶就坐在他身边。
边翻看着相册,边一下一下地给他扇扇子。
见她进来,眼底顿时落满天河星子,闪烁着绚丽的神光,笑着冲她招招手。
在这个瞬间,雫衣忽然就领悟了缘一的梦想。
不需要多大的房子,也不需要多么富足的生活,只要心爱之人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握住他们的手,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脸,那么,即便在这种燥热的夏日,心也跟吃了冰镇西瓜一样爽甜。
雫衣走过去。
琴叶找来干净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她则捡起琴叶放在一旁的扇子,帮他们扇风,顺道也帮伊之助扇扇。
很快,还泛着潮气的发丝就在琴叶指尖一点点变得干爽,最后,她用掌心搓热发油,均匀涂抹在发梢。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冷微甜的香气。
“雫衣,你去把梅他们找回来吧。”
琴叶梳理着雫衣的长发,轻声说,“那天晚上的事,跟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我回忆了一下,他们原本应该是能嬴的,只不过因为顾忌着我跟伊之助,才没有直接战斗,而是选择把他们吓走,只是没想到之后会发生那一切……”
雫衣沉默不语。
“也不要太苛责他们了。”
琴叶轻松地说,“他们跟伊之助一样,都还只是个小孩子嘛。”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雫衣纠正。
“他们是。”
琴叶说,“长期生活在扭曲的环境中,他们的心智本就不健全,变成鬼后,又继续重复过去的生活,在得到纠正之前,他们不可能重新长大……”
“我知道他们杀了很多人,也犯下了很多不可饶恕的罪孽,终有一天,他们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惩罚,可我希望在那之前,他们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最起码、最起码,减少一点他们手中的杀孽。”
“雫衣,重新把他们带回来吧——这次,我会好好把他们藏起来,绝不让他们被找到,更不会让他们再沾染一点无辜之人的血……”
第95章 哟,前夫哥 ◎新时代新月柱◎
——雫衣不见了。
那天,她下山去逛女儿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信徒们纷纷猜测,肯定是因为教主大人实在太不行,根本没法儿满足正值青春少年,年富力壮的妻子,才会结婚不到半年时间,就被妻子毫不留情地舍弃了。
“教主大人,您也不要太难过。”
信徒们七嘴八舌地说,“虽然您可能有点不太行,但您其他方面都是完美无缺呀!”
“没错没错,雫衣还是太年轻了,才会为了追求身体上的快乐,做出这种蠢事。强大的男人或许会让她感受到更多快乐,可对于女人来说,两心相通才是长久之道!”
“要我说,雫衣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她被您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是多么可怕的一种生物!就算他们比您强、比您持久、比您更能让她快乐,可他们绝不可能像您一样爱她……那些男人,不过是因为垂涎她的美貌和身体,才会聚集在她身边罢了!”
……
……
童磨不想听这个。
他有些烦躁垂下眼,换了只手撑脸。
……真是一群愚蠢又可悲的人类。
他怎么可能不行呢?
童磨不高兴地想,雫衣都夸他是很棒的男人了,不止一次承认自己让她很开心。
而且,他是那样熟悉她的身体,无论是用手指、舌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能轻而易举取悦她。
怎么可能让她不满足、不快乐?
唉,如果不担心雫衣会生气,他真的想把手指捅这群信徒脑袋里,把他们是如何享乐的,统统都分享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看看,他究竟行不行……
童磨忍耐着。
信徒们还在说:
“教主大人,请您不要悲伤,不管您行不行,我们都爱你,离开您,是她的损失。”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会像您一样爱她、宠她、包容她了。”
“强大并不意味着拥有一切,她离开了您,舍弃了您这么好的男人,以后,肯定会吃尽苦头,遭遇不幸……”
童磨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啊!
他心疼地眼泪流出来。
她自己本身就是个柔弱的女人,而现在呢,她还要带着两个更加柔弱的存在,在外面讨生活。
就算离开的时候,她拿走了他送的首饰和金扇,并不是毫无准备的离开,可她身为女人,没有男人的保护,注定会吃苦头,说不定哪天就遭遇不幸了!
这怎么可以?
她可是他心爱的妻子呀!
童磨不emo了,决心把人找回来。
身为一个好丈夫,他怎么舍得自己的妻子有遭遇不幸的可能?
可雫衣去哪里了呢?
童磨第一个怀疑黑死牟。
即便他早早就离开了,看似跟雫衣没什么交集,可他就是觉得跟他脱不了关系。
不然,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剑术不教,偏要半路教雫衣学什么骑马呢?
就算跟他没关系,可因为他教的骑术,害得他妻子跑了,难道他就不应该负起责任,帮自己找回来吗?
童磨理直气壮。
对此,黑死牟表示:“……”
“黑死牟阁下,你一定知道雫衣在哪里吧?”
童磨仰起头,七彩眼睛闪烁着泪光,哀哀注视着他,“她走的时候,除了带走了我给的的金银细软,还带走了你的眼睛,那是你留给她的东西……肯定能看到的,对吧?”
黑死牟看向童磨。
“你能看到的,对吧?”
童磨哭着说,“雫衣不知道,就那么毫无防备地随手就放身边了,可我知道,你能看到的,所以,才会在我跟她交、合的时候,特意驱使眼睛,避开了注视的目光……”
黑死牟:“……”
黑死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话,默默收回视线,后退一步。
总觉得不离他远点,马上就要被他的变态感染……
“无可奉告。”
黑死牟不想理会同事发神经。
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童磨状似担忧的询问。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会遭遇不幸吗?就算她是你认可的继子,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柔弱的女人而已,以她的实力,完全无法……”
再往后,呼啸的风声掩埋了所有,再也听不清。
她无法应对的话,还有我。
这才是我给与她眼睛的意义……
黑死牟并未停下。
并在此后,拒绝接听任何来自神经同事的密聊。
童磨被冷漠无情的同事伤透了心。
去找无惨大人倾诉内心苦楚,本以为自己也会得到猗窝座的待遇,让他得以继续骚扰黑死牟,可谁曾想呢,反而被狠狠骂了一顿。
“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我就知道她只是在骗你!她那样贪婪的女人,怎么可能爱你?跟你结婚,肯定是另有所图!”
“哼,她跑就跑了,最好死在外面!”
“反倒是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身为上弦之二,竟然被一个人类的女人玩弄了,你自己都不觉得羞耻吗?!怎么还有脸来找我?!我把你变成鬼,是为了让你给她那样的女人做狗的吗?!”
啊,做狗怎么了?
童磨委委屈屈地想,给自己妻子做狗,难道不是丈夫应尽的义务吗?
他喜欢,雫衣也很喜欢,每一次他用舌头舔她的时候,她都会很激动,紧紧抱住他、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失态叫出声的时候,还会用力扯住他的头发,不知是想把他拉开,还是想要他更用力一点……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啊?!”
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
他一点也不想看那么淫、乱的东西,感觉自己都要被弄脏了,咬牙切齿,“谁要看你是如何取悦她的,你就不能……”
“欸——”
童磨拉长了声音,“您不想看吗?可我跟雫衣新婚夜的时候,您明明盯着看了很久,我还以为您很想……”
“闭嘴!”
鬼舞辻无惨震怒,他铁青着脸,“再胡言乱语,我就拧掉你的头!找到蓝色彼岸花和产屋敷地址之前,都不要来烦我!!滚——”
童磨:“……”
童磨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无论是黑死牟,还是无惨大人,全部都对他好冷漠哦。
明明他们对猗窝座就不这样……
童磨眨着眼,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紧紧抱着雫衣的衣服,想象着是雫衣抱着他,抽抽搭搭地睡过去。
可很快,这种安慰也没了。
没有主人贴身地穿着,衣服上的气味一点点淡了下去。
最后一丝残留,也被他浓郁的气息彻底掩盖,再也分辨不出一点……
……
……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童磨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
想要在这里找一个人,难度堪比寻找蓝色彼岸花。
他的内心陷入无法言说的悲伤之中,想跟人倾诉,可无论是黑死牟阁下还是无惨大人都不理他,猗窝座更是一看到他就跑,其他同事脑袋空空,根本无法理解他。
正难过呢,他忽然想起了堕姬兄妹。
他并不是想告诉他们这个事情,大概率会被梅嘲笑,说不定梅还会阳奉阴违,可思来想去,他们或许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童磨美滋滋通知堕姬兄妹。
妓夫太郎严厉拒绝:“不行!”
童磨:“??”
“欸,为什么?”
童磨顿时来了兴趣,“这么不想见我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的。”妓夫太郎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一直很都很感激您,在我跟妹妹心里,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啊~”童磨恍然大悟,“那就是你们正在跟雫衣在一起吧?”
“不是的!我们没有跟雫衣……”
“哈哈哈,她是不是很害怕见我呀?”
童磨轻飘飘打断妓夫太郎的话,一脸的温婉大度,“没关系的,不管她跟你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她可是我的妻子啊,自从被迫跟她分开,我每一天都无比思念她,整日以泪洗面,痛苦得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原谅她,因为我啊,就是这样爱她!”
“哪怕她还想跟你们一起,也可以哦~”
说到这里,他低低笑出声,“我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呢~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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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雫衣被说动了。
或者说,她意志原本就不坚决。
琴叶给了她一个台阶,她也就顺势也就下了。
天还没黑,雫衣就早早搭乘电车去往花街。
在赶过去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要怎么跟他们道歉了。
“对不起,我真的气昏头了。”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实在是我脑子太混乱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我怕自己说出什么伤害你的话,才不敢回应你……”
“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吧,只要你不生气,怎么着都成……”
雫衣想得很好。
可当她按照上次的经验,找了几处他们常在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不死心,又去了之前堕姬所在的茶屋,老板表情很奇怪,原以为是被堕姬授意,不敢跟她说实话,花了钱,老板立刻跟她大倒苦水。
直言那个就是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结果她竟然不知感恩,在某天忽然逃跑了,怎么也找不到,害得他们损失惨重!
即使找了新人代替,也因为太过匆忙,被其他茶屋压了一头。
而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贱女人!
男人骂骂咧咧地说,万一哪天抓到她,他绝对不会放过她!榨干她全部价值后,绝对还要让她做最下等的游女,做到死!
雫衣:“……”
雫衣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
随手一弹,正中对方膝盖,只听“哎唷”一声,男人右腿仿佛失去力气一般,落地没站稳,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正面砸地上,脑袋正巧摔门槛上,磕得满脸是血。
……他们不回来是好事。
雫衣很清楚。
可望着眼前一眼看不到头的花街,她有一瞬茫然,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说不出的难受。
理智告诉她,找不到就离开吧,别再找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断绝一切,毕竟你们以后是要过普通人生活的话,有鬼在的话,总归不是那么方便。
脚下却仿佛生了根。
说不定,梅只是在考验我呢?
雫衣忍不住想,那天,我那样对她,她肯定生气了,在气消之前,不想见我都是很正常。
可只要我找到她,再好好向她道歉,她会原谅我的,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雫衣没再犹豫。
把黑死牟交给她的本事,都用在了偷窥上。
京极屋没看到。
她就从附近挨个查。
可当她跃上房顶,准备从二楼一扇黑漆漆的窗户潜入新茶屋之际,一抬眼,就瞧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站在自己不远处。
雫衣:“??”
第96章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新时代新月柱◎
他居高临下站在屋脊之上。
梅红色竖瞳在夜色微微发着光,却未曾沾染半分花街的热闹光影,就那样没有半分波澜的,冷酷又漠然地盯着她。
雫衣愣在原地。
她本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毕竟,她是从童磨那里逃了出来的。
堕姬会因为爱她,包容她的所作所为,谁知道无惨会不会像肃清下弦那样,把她肃清了?
可不知怎得,脑海却不受控制闪回那混乱的一夜。
抵死纠缠的身体,无法压抑的本能,崩溃时伸出手,以及,他冷冷投来的漠然眼神……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雫衣窘迫地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很想装作不认识,在他发怒之前,赶紧从屋顶上跳下去,可残酷的骂声打断了她的妄想:
“叛徒!”
雫衣悚然一惊。
啊啊啊,最坏的猜测应验了!
她汗流浃背地想,他果然知道自己是逃出来的了!
那么,接下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把她咬成细细的肉臊子啊?
“不是的!”
雫衣头皮发麻,恐惧驱使她看向鬼舞辻无惨,急赤白脸地解释,“无惨大人,我从没有一刻背叛过您!!”
“没有?”鬼舞辻无惨冷笑。
“真的没有!!”雫衣用力点头。
她的确是想把他们好价出了,可现在不还没出么?
既然还没出,那怎么能贷款她背叛?
君子都论迹不论心,况且她还只是个贱人呢!
“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鬼舞辻无惨毫不留情拆穿,“如果不是心生叛意,那你为什么要从他那里逃走?不是都已经跟童磨结婚了,还跟他做了那种事吗?”
雫衣愣了一下。
旋即就像是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皮般,眼神飘忽闪躲。
“不、不是这样的……”她支支吾吾地说。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鬼舞辻无惨视线微微下垂,恶意满满盯向雫衣小腹,可怕的目光把她吓得后退一步,“……总不至于,是他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吧?”
雫衣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想要说点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没办法。
那些话光是想想,就让她耳颊就滚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就玩腻了我的上弦之二”
鬼舞辻无惨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我很好奇,究竟是你太过贪婪了,还是他太过没用了?不如……”
“是他没用。”
“??”
鬼舞辻无惨倏得盯向雫衣。
雫衣受到惊吓。
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一步。
她原本就是刚刚跳上屋顶,连退两次,没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悬空,只听“哎呀”一声,瑟缩的身影骤然从鬼舞辻无惨面前消失。
随后,就是重物落地声,以及疼得吸气声。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
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此刻噌的一下又烧起来!
很烦!
真的很烦!
自从她出现后,一切就都得变很奇怪。
首当其冲的就是黑死牟。
放着那么多天才不要,非要她这种残缺不全,贪婪又不知满足的废物!
就算强迫他离开了极乐教,也还是给她留下了防身的东西……
是怕他会杀了她吗?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想,她这样的女人,哪里值得他另眼相待了!
黑死牟尽让人生气,童磨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跟她结婚后,就整天沉浸在男女情爱之中。
他原本也不指望童磨能有什么用。
看在他力量还算不错的份上,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就因为她跑了,他一改散漫姿态,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不务正业就算了,竟然还上弦之六起了争执!
酒会还没有结束,他就被堕姬吵得脑袋都大了!
直到到现在,堕姬的尖叫声似乎还回荡在他脑袋里。
“我才不会告诉你雫衣在哪里!”
堕姬嚣张地大笑,“她已经不要你了!她早就已经厌倦你了!对于她来说,你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你的格调取悦她!而现在,她连你的格调都不喜欢了!”
“你说错了。”童磨纠正,“她更喜欢我的舌头。”
“啊啊啊啊——”
堕姬面色一狞,歇斯底里尖叫,“闭嘴闭嘴!不准你说这么恶心的话!!”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痴心妄想也没用哦。”
童磨怜悯地看向堕姬,满脸的语重心长,“我们不仅已经结婚了,还在琴叶的见证下,许下了相守相伴的诺言,无论生死,还是轮回转世,都不能让我们分离……”
“你才是痴心妄想!”
堕姬毫不客气怼回去,“就算你跟她什么都做了,你不是她的家人!不过是个可以被随手舍弃的男人罢了!”
“她早就已经不喜欢你了!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她心爱的家人!你要是有点羞耻心,就最好不再纠缠她,她根本不会再理你!”
“哈哈哈,别生气嘛。”
童磨摆摆手,笑哈哈地说,“我也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只想告诉你,雫衣年纪小,玩性大。她经历得少,自然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像你这种,总往她身边凑,她的确会对你感兴趣,可她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到最后,她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你放屁!”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要隐藏她的位置?”
童磨语气愈发怜悯,“因为你很清楚,她本质还是爱我的。只是外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个劲儿地勾引她,才让她走错了路,不过没关系,我深深爱着她,我会包容她的所有,包括,包容她走的错路……”
鬼舞辻无惨被吵得不行。
降临当场,就一把捏碎童磨的脑袋。
“我说过了吧?在找到蓝色彼岸花和产屋敷地址之前,都不要来烦我……”
“我没有烦您哦。”
童磨轻声细语,他捧着自己刚刚愈合的脑袋,似乎没有自己正在顶嘴的自觉,“我是来找妓夫太郎他们的。”
他委屈巴巴,“无惨大人,他们真的好过分哦,明明知道我妻子在哪里,却不告诉我……”
毫不意外,再次被无惨捏爆了脑袋。
……
……
他的上弦们真是堕落了!
鬼舞辻无惨烦躁地想,竟然为了个女人,吵成这个样子!
但凡他们把这个力气,用在为他做事上,他怎么会现在都无法成为完美生物?又怎么可能连鬼杀队至今都无法铲除?
他越想越生气,太阳穴都突突跳。
把他们都惩罚了一遍,三令五申不准再去给那个女人当狗,才把他们统统踢走。
原以为一切都能恢复正轨,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把人都撵走,后脚就感受到雫衣在他头顶乱窜!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她在干什么!
——她在找妓夫太郎他们!
鬼舞辻无惨直接上来把她堵个正着。
他心里本就怒气未消,如今,她非但没给自己一个解释,反而又在自己面前装起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毫不犹豫跟下去,阴沉着脸盯着她看了一会,伸手抓向她的头!
“呜,谢、谢谢您!”
雫衣感激不已地握住,“无惨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鬼舞辻无惨:“??”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冰凉潮湿的手指就探他掌心,攥紧。
随着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一具散发着柔软香气的身体,摇摇晃晃靠在了他身上,胳膊也随之被抱入绵软的怀里,在她松了口气的呼气声中,紧紧贴合在一起。
“真是麻烦您了!”
雫衣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
她害羞地觑向他,在被抓包之前,瞬间涨红脸,飞快低下头,“我本来不至于这么没用的。只是一层楼的高度而已,对我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可不知道谁这么没素质,喝完的酒瓶子乱扔,害我踩在上面,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在您面前丢了个大脸……”
吐槽完,她试探性抖了抖脚,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色,“嘶……好像有点扭到脚了,好痛。”
鬼舞辻无惨乜向雫衣。
盯着着她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尖,暗暗想,她可能也不是完全的在装。
她额上冷汗刚擦掉,就又冒了出来,心跳得也快,原本细微的香气随着她急促的喘息,越发浓烈地渗出,丝丝缕缕的,萦绕、纠缠在他鼻息……
“无惨大人,能麻烦您送我出去吗?”
雫衣捏捏怀里的胳膊,指下尽是结实又富有弹性的肌肉,即便隔着挺括的西装,美妙的手感依然让她涨红了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偷偷翻墙进来的,现在,可能不太好……”
“你在摸什么?”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
“……”
雫衣抬起头。
满眼茫然地看向鬼舞辻无惨,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又在装!
鬼舞辻无惨心下冷笑。
目光顺着她的脸,来到她的胸前。
她靠得那样近,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他胳膊上,夏日着物单薄,每一次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他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种丰盈细腻的触感。
——她又在勾引我。
鬼舞辻无惨很清楚。
可他不是那群愚蠢的上弦们。
才不会随随便便被她勾走神智,上赶着给她做狗,他只会狠狠质问她!
“谁允许你抱我的?!”
她是个无比可恶的女人。
嘴上说着想抱他,结果,转头就因为他没有满足她,投入了童磨怀抱!
不知羞耻地痴缠着童磨,贪婪地紧紧绞住他不放,即便看到他了,也没有停下,反而恨不得拉他一起!
他接受不了,让她滚出去。
可她倒好,非但也不跪在廊檐下反省,反而反手又爬了黑死牟的床!
——不知羞耻!
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她!
第97章 做我的主公 ◎新时代新月柱◎
“啊,原来不可以吗?”
雫衣睁大眼睛,“您主动伸手拉起我的时候,我没有站稳,抱着您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体,您没有拒绝,我还以为我……”
“你是想说这是我的错?”鬼舞辻无惨面沉如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雫衣摇摇头,一点点松开搂抱的手,“我只是以为,您终于愿意看见我了呢……”
谁愿意看见你了?
鬼舞辻无惨不高兴地想,如果不是你不合时宜地闯过来,我才没兴趣关注你在哪里,又跟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真爱自多作情!
鬼舞辻无惨不耐烦抽手。
可他胳膊刚挣开一瞬,就又被紧紧抱住。
鬼舞辻无惨:“??”
她那么用力。
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鬼舞辻无惨大怒:“你干什么啊?!”
“对不起无惨大人,是我冒昧了。”
雫衣被骂一顿,才依依不舍松开手,低头站在一旁。
“知道冒昧你还干?”
鬼舞辻无惨额上青筋直跳。
她又一次擅自抱他了!
这个女人真的好烦,一点也不想被她抱,尤其还是被她抱那么紧……想杀人!
“因为,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雫衣偷偷抬头看向鬼舞辻无惨。
跟那双满含戾气的竖瞳对视的瞬间,眸里闪过一丝难过的表情,把头垂得更低,“您这样讨厌我,在您心里,我大概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叛徒。明明接受了来自了童磨的恩惠,却还是那么不知满足、不知感恩……”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雫衣毫不犹豫否认,“他并不是我认可的主公,我不想留在他身边。”
“呵,不想留在他身边?”
鬼舞辻无惨蔑笑,她可真是个狡猾的女人,直到现在,还试图拿话哄他,“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如果你不是自愿的,难道他还能强迫你跟他做那种事不成?!”
眉目微微下移。
落在她腰间系着的香囊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黑死牟那个男人,最注重上下级等级秩序,你是他的继子,只要你表现出任何不情愿,童磨的所有行为都会被他定义成僭越……这种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因为跟我结婚,是他的愿望啊。”
雫衣盯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他似乎很爱我,不止一次跟我提过,想要成为我的丈夫……”
“闭嘴!”鬼舞辻无惨不想听。
“我很感动,所以,我满足了他的愿望。”
雫衣恍若未闻,轻声细语地呢喃着,“……我陪了他很久,期间,也一直都没有拒绝过他,无惨大人,我已经不亏欠他了。”
说到这里,她重新仰起头。
那双宛若涧中深水的眸子,静静凝睇着鬼舞辻无惨,又重复了一遍:
“无惨大人,我已经不亏欠他什么了。”
鬼舞辻无惨咬着牙。
盯着她异常平静的脸,一言不发。
“我是老师被承认的武士。”
雫衣眨了眨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鬼舞辻无惨,静默片刻,莞尔一笑,“就算被瞧不起,我也还是会任性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在我心里,您才是我认可的主公,从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想像老师那样为您做事。”
鬼舞辻无惨蹙眉。
不是很想听她这些哄人的话语。
可她却一句接着一句,怎么甜蜜怎么来,怎么腻人怎么来,听得他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总觉得她是故意的!
鬼舞辻无惨浑身难受。
“无惨大人,我发自内心地仰慕着您。”
雫衣继续说,“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比您更强大、更完美的存在了。我想,我大概是走了八辈子的运,才能有幸遇见您。每次想起您,我都感到无比幸福。”
“我的确离开了童磨,但我从没有一刻背叛过您,也从没有一天忘记过,我要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全心全意为您做事,一心一意报答您的目标……得到您的认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主公,那么,就算让我……”
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
不用鬼舞辻无惨回应,她就先一步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不对,对我来说,您不仅仅是我的主公,还比寻常的主公更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鬼舞辻无惨眉头皱得更紧。
想要她别说了,他已经听腻了。
然而,她却红着脸低下头,恰巧避开了跟他的对视。
“即便您不认可我,也不想要我,甚至,就连多看我一眼都愿意,我也还是想距离您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想到自己跟您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甚至,有可能出入同一片场所,我的内心就一片欢欣雀跃。”
“我总是热切地期盼着——”
“万一哪天您就看到我了呢?”
“万一哪天您回心转意,允许我侍奉在您身边了呢?”
鬼舞辻无惨被迫听完全程。
她说完了也不罢休,又怯生生抬头看他。
好像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她唯一的力量。
就算被面无表情地瞪了,那些垂涎的、无法掩饰的贪婪视线,也依旧顽固地黏在他身上。
不敢光明正大凝视他的脸和胸口,就如有实质地扫视他的脚踝、大腿,最后定格在他腰腹,恨不得直接上手,解开他的腰带,把他衣服统统扒光!
……不知羞耻!
鬼舞辻无惨想破口大骂。
可望着她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尖,他忽然意识到件令人绝望的事,如果不杀了她,那他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骂人话语,大概只会让她更爽!
她早就对他垂涎三尺了。
嘴上说自己多么忠诚,早就把他当主公对待了,可实际上,她野心大得很!
不仅敢用这种觊觎的眼神看他,还总是不停用花言巧语试图哄他!
而他任何抗拒的反应,只会让她这个下流的女人很爽很爽!
凭什么爽得一直都是她?
鬼舞辻无惨忽的生起气来。
明明她才是女人,她才应该是让人爽的那个!
鬼舞辻无惨很确定自己对女人根本没有那种兴趣。
只有人类情绪残留太多的鬼,才会沉迷于低级浅薄的男女情爱。
而他,早早就是强大又完美的鬼王。
在过去的千年中,他并不是没有过妻子。
可她们不过是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的存在,都不用他出手,只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说得她们羞愤自杀了。
而她,又能撑多久呢?
鬼舞辻无惨忽然好奇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他说。
雫衣:“??”
来吧?
什么来吧?
听了我这么多话,你不应该嫌恶地把我踢出去,让我别来沾边吗?
雫衣茫然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可他已经转身离开,丝毫没有为她解释的意思。
雫衣感觉到一丝危险。
莫名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本能催促她假装没听到,赶紧扭头跑,理智却告诉她,她不是下弦,被拧掉脑袋只会当场暴毙。
一时间,心中天人交战。
“难道你想在这里?”
冷冰冰的声音瞬间惊回雫衣的神智。
她倏得抬头看去,就见鬼舞辻无惨站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雫衣完全不敢深究“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身体本能就动了起来,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手扶着腿,为难地说:“……我脚还是有点疼,无惨大人,能让我挽着您走吗?”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走回来。
没好气地伸出胳膊,让她挽着。
“无惨大人,您真是个好人!”雫衣感激涕零。
她半靠在鬼舞辻无惨身上,随他穿梭在花街纸醉金迷的花街,“……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啊?您是要去工作吗?我跟在您身边,会不会有点不方便?会不会打扰到您呀?”
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两旁嬉笑声不绝于耳。
雫衣不喜欢花街这种地方,每每看到那些比她还小的孩子,商品一样凭栏卖笑,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可她又无力改变,能做到的,好像就只有闭上眼睛不去看,捂住耳朵不去听。
如果不是为了找回堕姬兄妹,她实在不愿意再次踏入这种地方。
鬼舞辻无惨不理人。
“无惨大人,不如等您有空了,我再来聆听您的教导?”
雫衣絮絮叨叨,试图把他们之间的氛围恢复原状,“您可是我的敬重的主公大人啊,我的梦想就是能像老师一样为您做事,如果我妨碍到您做事的话,我会难过得吃不烦、睡不着觉,甚至,失去活下去的欲望也说不定!”
鬼舞辻无惨依旧鸟都不鸟她。
雫衣认命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天色,露出苦恼的表情:“……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再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我恐怕就没有,呀!”
话刚说了一般,就被鬼舞辻无惨拽进一间茶屋。
他似乎是这样里的熟客,不用特意招呼,就立刻有人殷勤地上前领路,直接将他请入花魁的房间。
雫衣一脸懵地被他塞给花魁小姐。
“处理干净。”鬼舞辻无惨说。
雫衣:“??”
……处理干净?
雫衣瞬间瞳孔地震地。
不是,你要杀了我吗,亲爱的主公大人?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鬼舞辻无惨,就算要杀,让别人处理算怎么回事?你可是鬼王啊,连亲自动手都不愿意吗?
“的确是狼狈了点。”
花魁小姐点点头,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拂过雫衣额头,细密的汗水瞬间濡湿她指尖,“流了好多汗,身为女孩子,不管何时何地,都要优雅自若哦,可不能露出如此冒失的情态。”
“没事没事,只是天气太热了。”
雫衣意识到自己想叉了,讪讪避开花魁小姐的手,抹去额上的冷汗,“我今天下午刚刚洗过澡,很干净的,就连头发都是香香的。”
“就是让你把身上恶心的气味洗掉!”
暴怒的声音把雫衣吓了一跳。
“啊呀呀呀,月彦大人生气了呢。”
花魁小姐掩面而笑,拉起受惊的雫衣就走,“快跟我来,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冷静冷静~”
雫衣不喜欢在陌生的地方洗漱。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了。
花魁小姐这里什么都有。
各式各样全新的衣物一应俱全。
她特意挑选了件正绢的浴衣,让雫衣换上。
大概是看出她有点紧张,花魁小姐还体贴地端来一杯温水,示意她喝掉。
雫衣接过来。
送到嘴边,她犹豫了一下,问:
“……有成瘾性吗?”
第98章 不是情人 ◎新时代新月柱◎
“别怕。”
花魁小姐的声音很轻。
雫衣看过去的时候,只瞧见她微微低垂的漂亮眉眼,房间里的灯昏暗不清,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只是能让你轻松的东西……面对可怕的客人,这里的孩子们都爱用这个,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谢谢。”雫衣一饮而尽。
“不用谢。”
花魁小姐重新帮她理了理衣领,特意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丝绸般柔顺的长发已经洗去发油,被她用灵巧的手指盘起来,只用一根簪子挽住,需要的时候,只要一扯,就会如瀑散开,露出惹人怜爱的模样,“……你也不要太紧张,至少,月彦大人模样还算俊俏。”
雫衣:“……”
雫衣竟无法反驳!
这倒也是!
她沉痛地想,他性格十分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好看了,所以屑屑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年大家扫射反派的时候,他就纯靠脸好,侥幸躲过一劫。
天知道要是他长着一张哥布林的脸,得被骂成什么样子!
唔,其实,她也不是很能想象自己冲着虾男表忠心的样子……可能会忍不住吐吧?不过,那样的他,真的还能拐走黑死牟吗?就算还能,黑死牟真的不会吐吗?
“我的经历并不能给你做参考。”
望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花魁小姐放缓了声音,“平日,月彦大人一向温和守礼,每次来见我,基本上都是带我出席酒宴,不过,他从来没向我提过过分的要求,即便是其他客人来了兴致,也依然会坚定的保护我,让我不被冒犯……他真的是我见过最体面、最大方的男人,但……”
她斟酌着字句,“……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雫衣点点头。
她很有被讨厌的自觉。
无惨是个自我又功利的鬼。
而她又一向被他瞧不起,这也就导致看她的时候总是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
如果不是碍于她是黑死牟的继子,而他又不愿意破坏他们四百年的情谊,她大概早就被他当苍蝇碾死了。
看自己厌烦的人,跟看对自己有用的人,眼神自然不一样,尤其,他现在可能还以为自己要被讨厌的人强迫,自然……
正想着,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雫衣看过去。
花魁小姐轻轻抚上她的脸。
她一瞬不瞬凝睇着她,仿佛即将见证一件可悲之事的发生,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抑制的悲哀。
“怎么了?”雫衣冲她笑,配合地歪头,把脸贴在她掌心。
“月彦大人表现得再温柔,可他终究也是个男人。”
花魁小姐漂亮的眼睛霎时笼上一层水雾。
那个瞬间,她似乎想要抽回手,可最后,她却只是屏住呼吸,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来到这里,大概率是另有隐情,可既然来了,就不要抗拒。男人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你一定不要激怒他,只要侍奉好了,月彦大人肯定不会多么亏待你的。”
“我知道。”雫衣捧住她的手。
望着她颤动的眼睛,轻轻蹭了蹭她掌心,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不要担心,我们只是吵架了而已。”
“他并不是真的跟我生气,也并非真的向冲我发火,只要我们度过愉快的一晚,他会原谅我的……”
花魁小姐的眼神愈发悲伤。
雫心下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不喜欢女孩子露出表情。
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可她却表现得好像多么对不起她似的……
雫衣俯下身。
在花魁小姐紧抿的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口。
花魁小姐毫无防备。
被她亲了个结结实实。
漂亮的眼睛愕然瞪大,呆愣愣看向她。
“我们回去吧。”
雫衣直起身,笑着说,“再这么聊下去,他才是真的要生气了……”
重新回到房间。
雫衣把换下来的衣服叠放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再跟花魁小姐寒暄一句,就见她就一脚深一脚浅地告退了,朦胧的隔扇上,隐约映出她匆忙离开的背影……
“好看吗?”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非常好看!”雫衣用力点头。
她转过身,迎着鬼舞辻无惨压抑着怒气的目光,毫不吝啬夸赞,“无惨大人,您真的很有眼光!”
“花魁小姐有着不逊色于梅的美貌,我看了都怦然心动,就更不要说您的那些客人了,花魁小姐好厉害哦,一定帮了您,唔!”
奉承话还没说完,钢浇铁铸的大手就猛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扯过来。
雫衣猝不及防。
跌跌撞撞扑到鬼舞辻无惨怀里。
刚抓着他衣襟站稳,下巴上传来的巨力就迫使她仰起头。
没什么表情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瞳孔一点点放大,几乎忘记呼吸!
鬼舞辻无惨绷着脸,手指用力揉搓她的唇。
雫衣疼得眼中冒出泪来。
只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他搓掉了。
不由左右扭动脸,试图挣扎,却被他捏得更紧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反抗,梅红色竖瞳倏地盯向她的眼睛,仿佛欲择人而噬的野兽,眼底无声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雫衣顿时不敢动了。
可又不能任由他这么粗暴下去。
毕竟,她只是个人类,被他掐红了、搓破皮了,一时半会可是好不了的……
“轻、轻点啊……”
雫衣不得不苦着一张脸,小声哀求,“无惨大人,您不要这么用力,呜,真的好痛,感觉我都要流血了,您不要这个样子……”
鬼舞辻无惨置若罔闻。
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要不然您换个地方吧。”
雫衣哭唧唧,再次提出解决方法,“不要在我脸上留下痕迹啊,我不想被别人看到,会被人误会,呀!”
下巴被更用力捏住。
雫衣吃痛叫出声。
骨头都要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剧痛催生愤怒,有那么一瞬,她真想抓住他腰,屈膝,狠狠顶上去,给他顶碎!
让他也好好疼一疼!最好疼得他满地打滚!!
可想起他们之间比人和狗还大的差距,不得不偃旗息鼓。
好命苦哦。
竟然不能让天灾降临在他头上!
雫衣流出窝囊的眼泪。
“不想被别人看到?”鬼舞辻无惨冷笑出声。
他俯下身,梅红色竖瞳迫近,直直望入她被泪水濡湿的眼底,“……可做出这种事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雫衣:“??”
“啊?”她下意识问,“我做什么了?”
鬼舞辻无惨先是一愣,旋即暴怒!
她竟然、竟然敢摆出这副无辜模样!
明明是她当着他的面,再次跟人做出了下流无耻的事情,可她竟然不道歉,反而还……
忽然,有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
奇异的触感让他悚然一惊,猛地看过去,只看见雫衣还没来及收回的湿润舌尖。
梅红色竖瞳骤然缩成危险的一隙。
无数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奔涌,让红宝石的颜色都染上化不开浓郁墨色。
“您是发现我亲她了么?”
雫衣捧起鬼舞辻无惨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无惨大人,您真的好厉害哦。我还以为能瞒过您的眼睛呢。不过,那个吻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我只是想安抚她而已。”
“你发火的样子,有点吓到她了。”
说到这里,她促狭地冲他眨眨眼。
仿佛看不见他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把脸从他指尖拯救出来,主动把脸蛋贴在他干燥温暖的掌心,抱怨般呢喃着,“您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情人,乍一见到您发怒,她有点无所适从,忍不住就有点担心我会因此害怕您,从而继续惹您生气……但这怎么可能呢?”
“您可是我的主公大人啊!”
她深明大义地说,“你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我太过无能,我怎么可能因此害怕您?我只会沮丧您给了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我却没有把握住……”
“不是情人。”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抽回手。
她这个人真的很烦,总爱不经允就擅自碰他!
“我对你们人类女人,没有那种兴趣。”他说。
雫衣静静盯着他。
片刻后,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来如此!”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面色一狞。
刚要平息的怒气,此刻噌的一下又烧起来!
她这是什么表情?
不信就不信,为什么要露出这么童磨的表情?
他气得咬牙切齿,不是说没爱过,只是为了弥补亏欠才跟他在一起吗?果然,又都是哄他的假话吧!
“不是想被她看到,那就是不想被童磨看到?”
鬼舞辻无惨仿佛抓住了她的破腚,“既然这么在意,你为什么还要……”
“您说到哪里去了?”
雫衣打断他的话,好笑地说,“我不想被看到,跟童磨有什么关系?”
鬼舞辻无惨怒目而视。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雫衣握住他的手,被愤怒甩开。
她脚踝还有点痛,差点被甩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又重新握住,这次没被甩开,只不过,他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我跟童磨早就没关系了。”
雫衣说,“之所以怕您在我脸上留下痕迹,完全是因为我家里还有个跟花魁小姐一样爱操心的姐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鬼舞辻无惨的手指,“她知道我来了花街,要是被她看到我脸上有这种痕迹,就算我告诉她,我只是遇到了我一直都无比仰慕的主公大人,被他的大手爱怜地抚摸了,并不是被其他烦人的男人触碰了,她也不会信的……”
第99章 让我侍奉您吧 ◎新时代新月柱◎
……谁爱怜地抚摸你了?!
鬼舞辻无惨很想大声反驳。
可想起自己的抗拒,只会让她变本加厉的事实,心里一阵烦躁。
她真的很爱蹬鼻子上脸!
明明都允许她握住手了,却还不知足。
柔若无骨的手指非探入他掌心不可,拇指也要贴在他手背上,一下下拨弄、揉搓着他的手指,时不时还要扣一下他的指甲盖。
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恶!
甜言蜜语试图哄他的同时,还用动作勾引他!
说起勾引,脑海不期然想起她舌尖舔到自己手的感觉。
滑腻,湿软,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液体……
刹那间,鬼舞辻无惨脸都绿了!
她总是这样!
无论他是愤怒,冷漠,还是嫌恶,她都在不余遗力地纠缠他、引诱他、试图想要得到他!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厌烦
“她当然不会信!”他毫不客气地说。
雫衣仰起头。
不明所以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一刻想过爱怜地对待你!”
鬼舞辻无惨毫不犹豫扬起唇角,在雫衣受惊的眼神中,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我对你们人类女人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样贪婪的女人,承受的极限在哪里。”
掌心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用力握紧,不给雫衣退缩的机会。
如有实质的目光沿着她雪白纤细的颈子,漫过丰盈柔软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小腹上,顿住。
“童磨是我的上弦之二,实力仅次于黑死牟。虽然个性轻浮了点,但他很有做鬼的天赋,明明是后来才变成鬼的,却超越了很多鬼,成功跻身上弦之二。”
“在成为鬼的数百年里,遇见他的鬼杀队从无逃脱,哪怕是比你更有天赋的柱,在他手上都没有一合之力……他这样强大的鬼,怎么可能会满足不了你,让你觉得没用?”
说话间,他已经重新抬起头。
梅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宛若锁定了猎物,一瞬不瞬盯着她。
“雫衣,究竟是你太贪婪了,还是你说的一切,都只是你哄人的谎言?”
雫衣呼吸一滞。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东西被挑破。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大脑疯狂报警,本能也在叫嚣着快跑!
雫衣很清楚——
眼前这个人不是童磨。
童磨是很鬼,可他没什么羞耻心,反而会配合她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而他却是无惨,是共情能力堪比昆虫的鬼王。
他说好奇她的承受极限在哪里,那绝对不会是想像童磨那样,黏着她不放,吵着闹着要把学到的侍奉手段用在她身上,更大概率是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
男女生理结构不同,人类与鬼力量上的差距,就注定了,一旦她遭遇暴力对待,必定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不能死。
琴叶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念头涌上脑海的瞬间,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迎着鬼舞辻无惨审视的目光,雫衣一步步走近。
她脸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就着紧握的动作,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双手则轻轻捧住他的脸,一点点把人拽到自己眼前。
……太近了。
鬼舞辻无惨感到不快。
无论是她的动作,还是此刻的距离,亦或是她直视自己的眼神,都让他感到不快……
“无惨大人……”雫衣轻声呢喃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太近,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纠缠着呼吸。
“身体上的空虚,可以从任何男人那里获得满足,但内心的空虚,却只有唯一的人才能填满。”
屋里烛光昏昏。
浮世绘的隔扇几乎要把光线吞没。
可她眼里,却清晰倒映着鬼舞辻无惨的模样。
蹙起的眉心、抿紧从薄唇,包括审视嘲讽的目光,都在摇曳的光影中,清晰被她收入眼底。
“无惨大人,您是我唯一且仅有的主公,只有您的认可,才能让我感到满足。”
雫衣轻轻用鼻尖蹭了蹭鬼舞辻无惨的鼻尖。
她深深凝睇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情难自禁地仰起头,主动覆上他的唇。
鬼舞辻无惨瞳孔剧烈地颤抖
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让他下意识后仰。
然而,他的脸早已被颤抖的手牢牢捧住,根本反抗不得。
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滑腻的舌尖,一寸寸描摹他的唇形。
她是那样耐心。
无视他抗拒的抿紧,耐心地轻轻含住、吮弄。
每一次舔舐,都带着湿热的温度和粘稠的香气,让他浑身的汗毛不由自主竖起。
酥酥麻麻的电流在尾椎骨积蓄,在她试探性撬开自己唇瓣的瞬间,顺着脊背直冲大脑!
刹那间,全身肌肉都在痉挛发颤!
“唔——”
鬼舞辻无惨情不自禁闷哼出声。
他双手死死扣住怀里的柔韧的腰肢,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夏日衣物单薄,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在她猝不及防的惊喘声中,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切。
他并没有就此停止。
结实的大手牢牢抵在她后心。
感受着她愈发激烈凌乱的心跳,那种血液沸腾的异样感觉,似乎终于得到了缓解……
“无惨大人,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雫衣的唇似乎黏在了鬼舞辻无惨的唇上,耳鬓厮磨间,声音变得含混不清,“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您办事,只要您想,无论那是什么,我都会为您办到……”
“无惨大人,谢谢您允许我侍奉您。”
她感激地呓语着。
原本捧着他脸的手,顺着饱满的胸大肌,缓缓滑下去。
“我会向您证明自己,我会让您快乐的……无惨大人,我真的好高兴,您终于愿意看见我了……”
……
……
鬼舞辻无惨新潮又体面。
在这个普罗大众还穿着传统和服,其他人顶多也只是和洋折衷的时候,偏偏是身为传统贵族他,已经穿着了高定西装。
雫衣不太认识货。
也不太清楚那些牌子的具体名词,究竟是叫普拉提,还是普拉达。
但她能分清好坏。
那些流畅的裁剪、富有质感的面料、包括钉在扣眼里的纽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雫衣嘴上缠着鬼舞辻无惨不放。
手指也没闲着,顺着西装下摆就伸了进去。
鬼的体温很高,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就显得凉了点,不经意触碰到那些紧实的肌肉,它们似乎应激般一抽一抽地动起来。
好像被揪到聪明毛的小猫咪,不停抖耳朵,试图把障碍抖掉。
……有点可爱。
雫衣感到一丝愉悦。
反反复复地摸来摸去,几乎都要流连忘返。
等到她终于想起正事还没干的时候,却惊恐发现,他的腰带一点也不可爱。
——她解不开!
雫衣:“??”
雫衣也不亲了。
低头跟碍事的腰带杠上。
她来来回回地摸索,脑门上都急出一头的汗,结果依然没能解开。
鬼舞辻无惨情不自禁低下头,却被一双手抵在胸前,推开。
鬼舞辻无惨:“??”
“等一下!”
雫衣很急,“这腰带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解不开呢?要不然你吸吸肚子?无惨大人,你最近是不是人吃太多了,没消化,都长小肚腩了?”
“你才有小肚腩!”鬼舞辻无惨猛的清醒过来,勃然大怒。
这女人眼睛瞎,手也瞎吗?
他这么完美,全身上下都是有劲儿的肌肉,怎么可能跟软弱无力的肥肉沾边?
“我的确有啊。”
雫衣抓起鬼舞辻无惨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还挺了挺,“我们女孩子都有小肚子,这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就算我再怎么练,不用力的时候,这里也是软的,不信您摸摸看……”
鬼舞辻无惨气得牙痒痒。
雫衣没注意到。
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盯着鬼舞辻无惨的腰间,脸上露出为苦恼的表情:“怎么办啊,无惨大人?我解不开,我能给您揪断吗?反正以您的能力,应该能重新拟态出来一根吧?”
“笨死了!”
鬼舞辻无惨张嘴就是骂人的话,“这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道童磨的腰带你没解过吗?”
“没有啊。”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觑着他红温的小脸,诚实地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脱了。偶尔需要我动手的时候,他也都穿着宽松和服,从不没难过我,只需要我揪住腰带一头,轻轻那么,呀!”
话还没说完,雫衣就被狠狠推了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她左脚拌右脚,直接摔了个屁股蹲,肚子都被震痛了。
“闭嘴!”
鬼舞辻无惨大怒,“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抱你的!”
雫衣不敢吭声。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在原地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悄咪咪掀起眼帘,偷偷瞅向鬼舞辻无惨。
他似乎已经没了那种兴趣。
整个人坐在木制长凳上,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雫衣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完全没有试图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意思。
生怕一个搞不好,就弄巧成拙,害得自己不得不继续陪他玩什么生气play,这也太挑战她的传统XP了,想都不想就把嘴巴闭得跟蚌一样。
雫衣轻轻收拢双腿。
理好浴衣下摆,遮住自己的腿,端端正正地垂首坐好。
雫衣不说话,鬼舞辻无惨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跟商量好似的,陷入漫长的沉默。
很快,雫衣就坐累了。
没办法。
日本人的跪坐就很反人类。
没有支踵,坐一会儿就容易腰酸背疼腿抽筋。
之前黑死牟做老师的时候,她还是会乖乖坐给他看。
可如今,她早就离开了极乐教,又在家里野惯了,忽然要她恢复之前的状态,屁股下就跟有针似的,扎得她难受。
雫衣不由蹙起眉头。
倒不全是因为腿麻,而是身体深处正在涌出一股不正常的热流。
心跳加快,呼吸也一点点变得急促,就连脸颊,都仿佛发烧般变得滚烫。
都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脸红得不像话。
想起自己刚刚喝的东西,雫衣慌忙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稳住自己,那种异常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腿上温热黏稠的液体被蹭开。
黏在肌肤上,很快就变得冰冷潮湿。
空气的胡乱涌入,竟带起的丝丝清爽的凉意,让她指尖都不由自主地战栗。
“无惨大人。”
雫衣用力咽了口唾沫,极力保持镇定,“很抱歉,我又惹您生气了。我会回家好好反省的,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鬼舞辻无惨没回答。
雫衣权当他默许了。
飞快捡起地上琴叶缝制的衣物,手指抓住障子门,刚要拉开,身后传来分不清喜怒的声音:
“过来。”
第100章 不中用的无惨 ◎新时代新月柱◎
雫衣身形猛地一滞。
想装作没听到,又想破口大骂。
完全对立冲突的情绪让她脸色变来变去。
所幸,这种过山车一样的激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迟疑了一瞬,她脸上就重新堆起笑容。
“好的哦~”雫衣轻快应声。
她把衣服放在一旁,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径直来到鬼舞辻无惨手边,端正坐好,“无惨大人,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梅红色竖瞳乜斜而来。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盯着她。
“是想要我在白天为您寻找蓝色彼岸花吗?”
雫衣试探性问出一个答案,不等鬼舞辻无惨回答,便立刻握着他垂在腿上的手,表忠心,“请您放心,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您是我唯一且仅有的主公,不用您特意提及,我也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蓝色彼岸花的消息!”
“一旦找到,我必定会采下来,亲手送给您~”
鬼舞辻无惨沉默不语。
视线落在她害羞地涨红的脸上。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微微仰起的头,纤细白皙的颈子,以及,凝睇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的姿态很端正。
脊背挺直得仿佛用尺子量过,标准得很,完全挑不出一丝错。
不过——
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而已。
眼前这个贪婪的女人,早就已经无法掩饰对他的觊觎之心!
——她动情了!
失去低劣香气的遮掩,越来越浓烈的气味从她身上冒出来。
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亲的他的时候,下流地摸他的时候,他都闻到了。
如今,哪怕他只是单纯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干,她也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他甚至都能听到热流从她身体涌出的声音!
她是如此毫不遮掩。
握住他的手,湿滑黏腻的汗水把他的手都弄湿。
接下来,如果他不反抗的话,那必定想用她那具不知满足的身体,就这样紧紧缠着他不放,霸道地用她那些烦人的气息,彻底涂满他全身,侵蚀、掠夺、享受他的一切吧?
……就这么想要他吗?!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想。
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烦躁的情绪,他骤然冷下脸:
“不知羞耻!”
雫衣:“??”
雫衣一时没跟上鬼舞辻无惨的脑回路,被骂蒙。
不、不是!
她怎么就不知羞耻了?
雫衣立刻反思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想,那些话都是些很常见的阿谀奉承,完全没有足够配得上这个罪名的词汇。
要说他不爱听,那也不像。
当初下弦裁员的时候,魇梦说得可比她肉麻多了,也没见他骂魇梦不知羞耻,反而很受用。
没道理魇梦说的就行,她说就要挨骂啊……
冥思苦想间,视线余光不经意瞥见鬼舞辻无惨的眼神。
顺着他盯着的方向望去,后知后觉他在看哪里,慌忙用手遮住并拢的腿心。
她羞窘地弓起脊背,缩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耳尖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很抱歉,无惨大人,我……”
“就这么想要吗?!”
道歉被一声呵斥打断,“只是看着我,就露出如此下流的作态!难道自从离开童磨后,就没人满足过你吗?!”
雫衣颤巍巍抬起头,看向鬼舞辻无惨。
他好看的眉毛一抽一抽跳动着,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差、差不多吧。”雫衣慌忙回答。
鬼舞辻无惨怒目圆瞪。
梅红色竖瞳电一样直射雫衣面门,眼神凶狠。
雫衣头皮发麻。
后背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颗粒。
她情不自禁发抖,身前却传来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这次,我允许你抱我。”
雫衣:“……啊?”
鬼舞辻无惨双眸死死盯着她。
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被强迫的屈辱和愤怒:“非要我站着抱你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贪婪?自己不会动吗?!!”
闻言,雫衣立刻动起来。
不呆了,也不傻了,膝行来到鬼舞辻无惨腿间,哆哆嗦嗦去解他的腰带。
本以为自己还要继续跟锁扣斗智斗勇,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解开锁扣,抽出来,丢在一边。
“没用的东西!”鬼舞辻无惨又在骂人。
雫衣也不反驳。
她低着头,望着面前除了更鼓一点,依然挺括的高档西装,犹豫了一下,拉开锁链。
……
……
花街里不需要光。
燃着的微弱一豆灯火,也被纸门与隔扇层层遮挡。
只漏下近乎凝滞的光晕,勉强四周的摆设染上一层朦胧的虚影。
尤其,雫衣还背着光,身体投下的阴影更将眼前迷离的一切,都遮蔽在更浓稠的黑暗里。
雫衣看不太清楚。
只能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很翘,带着滚烫的体温,在她掌心突突跳动,强迫自己握紧的瞬间,头顶传来暧昧又压抑的喘息,旋即,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后颈……
雫衣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之前的时候,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偶尔,童磨激动起来,也会想要她摸摸,可她不喜欢,她还是更喜欢他的牙齿、舌头和肌肉,他便从来都没有勉强过她。
可现在,她手里的是什么呢?
雫衣莫名有点不舒服。
身体里那股令人手脚发软炽热的情绪,都退了不少。
不应该是这样的。
雫衣想,她本来害怕的,不就是被当成rbq吗?
比起被他站着抱,不得不跟他玩带有明显惩罚性质的愤怒play,说不定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明显还是这样更容易接受一点。
……别太矫情了。
念及此,雫衣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眼前这个人,是鬼的始祖,他都愿意让你抱、让你摸了,现在,也只是让你摸摸小无惨而已,又不是要你亲亲小无惨,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在不行,等会儿就想个办法,让他给你摸回来!
念头刚刚涌上脑海,雫衣脸上就露出抗拒的表情。
不是很想被他摸。
她之前摸过了,他的指甲盖有点长,甲片还有硬。
稍不注意就会划伤她,就算不会把她变成鬼,可那么敏感脆弱的地方被划伤了,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她又不是惨圈女!
没有伤害自己的爱好!
比起没轻没重的手指,就是会更喜欢柔软的舌头啊!
唔,虽然他是鬼王,从来都没给她露过一个好脸,但说不定,他也会用舌头取悦她呢?
雫衣忽然就激动起来。
是啊,他都给摸、给抱了,距离给亲还差多远?
就算真的还很远,可做人嘛,总是要有点梦想的~
美滋滋憧憬着把无惨当童磨用的美妙场景。
掌心忽然感觉到不正常地跳,有什么狰狞的东西似乎呼之欲出!
雫衣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瞬间瞳孔地震。
啊?
啊啊?
啊啊啊?
有一分钟吗?!
不是吧无惨,这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难道这就是鬼们不孕不育的原因吗?
雫衣忍不住想,变成鬼之前,他们大都有家人,可在变成鬼后,他们明明都变得更强了,却没有再生出一个孩子。
这其中,固然有命运大手的发力,但他们应该也不是单纯被诅咒了,才会不具备生育的能力,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继承了鬼舞辻无惨天生不孕不育的血脉!
这么快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女人怀孕?
变成鬼,只是让他身体变得强大,并没有让他的生育能力回来!
“唔——”
头顶传来压抑的闷哼声。
雫衣瞬间回神。
慌忙侧身往右侧一扑。
但因为被他扣住后颈,撞开他的腿,狼狈摔地上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并没有完全躲开。
“呀!”
雫衣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但干净的浴衣上,沾了斑斑痕迹!
啊啊啊,有味儿有味儿有味儿!!
她最讨厌这种东西沾身上了!每一次,她都要让童磨给她舔干净的……
“雫衣!”
鬼舞辻无惨叫得比她更大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雫衣悚然一惊。
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脸唰得一下白了!
她中途收了手。
还露出如此嫌恶的嘴脸。
会不会……会不会被杀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雫衣手忙脚乱匍匐在地,额头深深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我、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不熟练,还有点被吓到了,不小心弄疼您了,真的很对不起,还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也不说话。
只隐隐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雫衣汗流浃背。
她悄咪咪扬起一点头,忐忑不安看向鬼舞辻无惨。
他脸色极其糟糕。
不知是被她的行为激怒,还是震惊于自己的不中用。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看起来更加糟糕了,好像命不久矣似的……
而他异常敏锐。
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窥视的眼神。
眼睛深处的瞳孔骤然缩成危险的一隙,倏得瞪过来,清秀的脸庞都显出几分狞态。
雫衣吓得一哆嗦。
别、别这样看她啊!
雫衣痛苦地想,这也不能全怪她!
她刚刚说她错了,只是给他的不中用找借口,并不意味着他能理直气壮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来!
要知道,疑似童真的童磨都没这样不中用!
他这么不中用,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都是鬼王了,却还是这么快!!
但鬼舞辻无惨的眼神真的太吓人了。
好像被她发现了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正在考虑要不要拧掉她的头似的。
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让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也不想就扑到他身上,迎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双手用力环住他脖颈,仰头将他刻薄的话都堵回去!
“你,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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