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果然如喜月所料——
院中的杂草已拔,张有道不必再顶着烈日了。
但他还需要洗衣,选了个僻静阴凉的地方。
地面摆着两只大木盆,一盆用来放脏衣服,一盆放满了清水。
沈朔嘴上说着,让张有道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以奴仆自居,得洗全家人的衣裳,实则木盆里摆着的只有喜月一个人的衣物。
沈朔并没有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张有道洗,并非是他觉得一个男子给另外一个男子洗衣奇怪,而是担心自己处处针对张有道,万一他存心报复,给衣裳上弄了脏东西,他又完全不知,穿上了身,让张有道看到了,岂不是要笑话。
张有道挑选的地方正在一株柳树之下。
如今正是好时节,四周一片青翠的绿色,丝丝柳条随风飘拂,空中吹过来的虽时常是微风,但已经足够驱散热意。因此张有道坐在柳树下洗衣,脸上并无汗水。
他身上的衣服是书生惯常穿的衣袍,衣袖、下摆均十分宽大。
这样的衣服,若是在挥毫泼墨时,将衣袖微微一折,衣摆轻荡,自然十分潇洒肆意。但若是在洗衣时穿,就不免太过拖沓。
张有道寻来几条束发的绑带,将衣袖系了,衣裳下摆塞在腰间,手持木棒,一下下地向盆中的衣裳打去。
喜月依在柳树旁,静静瞧着。
她以为张有道脸上会露出受羞辱的神情,会认为让他洗衣“有辱斯文”,但事实完全相反,他干的十分起劲,连和喜月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喜月想趁此机会问清楚他几时生过气,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喜月索性搬来矮脚凳坐在树下,看他一下下地捶打衣服。
张有道看似在全神贯注地洗衣,实则心思都落在身后的喜月身上。
他偶尔回头看两眼,看到的都是喜月轻托着腮,静静地望向他这边。
张有道捶衣服捶的手酸,经这一眼,身上的疲惫全消,又重新有了力气。
他唇角带笑,转过身来,仍旧洗盆里的衣服。
盆中清水倒映着他脸上的神情。
眉眼舒展,神色愉悦。
张有道笑容微僵。
他现在的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了村里玩伴成亲时的模样,那时玩伴迎娶了心上人,心里十分开怀,就是这副神情。
他……怎会露出这副表情?
张有道本就不是愚笨之人,他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他才开始眉头紧皱。
虽说叔叔已死,婶婶再嫁也属正常,但婶婶能嫁给侄儿吗。
张有道抿紧唇,连挥舞木棒的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他在思考,究竟所认识的人、所听闻的人之中,有没有发生过一桩侄儿娶婶婶的事情。
此事不必太多,只要有一件就好。
旁观的喜月看他动作慢了,以为他是累了。
她暗道,累了好,累了就不想洗衣了,就有功夫同她说话了。
她走了过去,刚想开口,却看见张有道手里握着一团水红色衣裳,眼神发痴。
那衣服看着熟悉。
喜月渐渐想起来了。
张有道手中握着的恰是她的小衣,还是她昨夜刚穿过换下来的。
他竟对着她的小衣愣神!
喜月嗔怪一声:“张有道!”
她连名带姓地唤他,一下子把张有道从思考中唤醒。
他扭头,看到喜月娇脸带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手里握着一团单薄衣裳。
这衣裳过于小了,不曾见婶婶穿过……
张有道的手下意识地揉捏两下,忽地顿住。
他画过不少张风月画,无论是穿着的小衣,还是脱下来的小衣,他都再熟悉不过,但那都是在画里,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张有道赶紧把小衣埋在水里,同喜月解释:“婶婶,我只是洗衣而已。”
他低垂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婶婶若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好,只是不要像牙疼的那几日一样不理我就好。”
他是肺腑之言,因此说的格外真诚,让喜月听了也觉恍惚,不免怀疑是不是误会了他。
喜月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张有道的品行。
张有道的手连带着小衣还浸在水里,他问道:“婶婶吩咐我吧,该怎么处理这件小衣?”
若他没有洗,喜月自然是拿走自己清洗的。
但张有道已经洗了一半了,她再拿走,岂不是告诉张有道,她很在意谁洗她的衣裳吗。
张有道可以问心无愧,手里洗着小衣,心里却毫无杂念,没道理她不可以。
喜月索性让他继续洗下去。
她仍旧回到柳树下坐着。
刚才没有察觉,张有道可以随意揉搓。
如今被喜月一提醒,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拉着两条细细的系带,心想,画时还不觉得,如今一看,这么纤细的带子是怎么绑在人的身上的。
但是想到婶婶腰肢纤细,两条带子系上去,大概还绰绰有余吧。
不过小衣只有前面有布料,穿上去背部会完全露出来的。
张有道画风月画多了,只凭借一件小衣,竟然能想象出喜月穿它时的样子。
手中的衣裳变成了烫手山芋,张有道耳根发烫,匆匆忙忙地洗了几下。
他感觉自己触碰哪里都不是。
他清楚地知道小衣该穿在喜月的哪里。
这是腰肢。
这是腹部。
这是温香软玉处……
他有些坐不住了。
喜月同样也感到焦躁不安。
她看着张有道洗她的衣服,手一会儿解开系带,一会儿去轻按布料,倒好像那件小衣是穿在她的身上,他正在她身上洗小衣一样。
她没法继续坐在凳子上,腾地站起。
张有道也站了起来。
喜月用手绢遮着额头,称外面太热,要回屋子里去。
张有道因为心里唐突了婶婶,心里泛虚,闻言讷讷称是,目送喜月回了屋子。
喜月一走,张有道再洗衣服时虽然还是脸红心跳,不过已经能勉强按住心中的燥意。
沈朔撞见喜月回房间去。
喜月边扇手绢,边喊着热。
她脚步匆匆,生怕沈朔拦下她,问起为何她脸颊绯红。
沈朔微微皱眉。
他往外面看去,只见天空湛蓝,柳树翠绿,微风习习,好不惬意。
多好的天气,哪里热了。
他眼眸一转,落在洗衣服的张有道身上。
沈朔的眼神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他双手环胸,心想文人不都颇有骨气,不堪受折辱吗。
怎地他都把张有道当作奴仆看待了,他还表情平静,甚至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呢。
沈朔想不通。
屋内,喜月扬声唤他:“沈朔。”
沈朔走近,看到她用手绢轻轻打着风,那模样像是十分炎热的:“中午做点丝瓜汤吧,消消火气。”
沈朔看了看身上,并无半点汗痕,又去看喜月面颊,白净如玉,也无半点炎热痕迹。
他瞧着,她这热是从心里面起来的,确实应当喝点降火气的。
沈朔出了门,去往集市。
他动作熟稔地在一堆蔬菜瓜果中翻找。
身旁站着的,皆是些年轻或年长的妇人,突然见她们中间插进来一个男子,纷纷退让。
她们一开始掩唇轻笑,见沈朔不曾理会,只低着头挑选着要买的东西,那戏谑的眼神渐渐变了意味,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哪家的郎君,竟这般体谅家中娘子,亲自前来买菜?”
“瞧着像是城东巷子里的那家。”
“你是说文家娘子。不是说她未曾婚配,怎地忽然有了郎君?”
“你们都错了,他不是郎君,只是家里的管家。”
众妇人上下打量沈朔,见他身高体健,既能看家护院,又能办些采买小事,选这样一个管家委实划算。
有家里颇有些银钱的,就动了心思,走上前去,打听沈朔在喜月那里拿到的工钱。
在她们看来,只要比喜月出的工钱多,就能将沈朔变成她们的管家。
沈朔闻言,目光敏锐:“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是不安好心。
“我想请你来我家当管家,给的工钱比你在文家要多,你可否愿意。”
得知是这个原因,沈朔眼里的防备渐渐散去。
他忽地觉得好笑。
他的工钱?
他几时在喜月那里拿到工钱过。
若喜月知道有人来这里挖他,说不定会因为害怕失去他,待他更好。
沈朔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对着众妇人,他声音发冷:“我的工钱,你们给不起。”
他买了丝瓜,付了银钱,转身就走。
不过转身的功夫,腰间的荷包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小贼摸了去。
沈朔即使伤了一条腿,也轻易地捉到了小贼。
那小贼招认,一开始不想冲沈朔下手,但另外一人给了银钱,务必让他偷沈朔的荷包。到时候,无论偷不偷成,都另有赏钱。
这人显然是故意捉弄沈朔。
沈朔问起那人的长相身形,小贼都摇头说不知。
看着沈朔高大的身形、冷沉的眉眼,小贼心里发虚,连忙把从那人手里得来的银钱双手奉上,只求留自己一命。
沈朔拿了银钱,挥挥手让他走了。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十分不安。
将丝瓜下锅的瞬间,沈朔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不是……他曾经的暗卫兄弟来了吧。
15、第 15 章
同类推荐: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双A结婚两年后、
皇家寡媳、
路边的Alpha,谁敢捡?、
omega驯服黑月光_怿炜静姝、
裙下之犬_文似看山不喜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