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国庆假期,舒浔想着要不要把课多加几节,但不好开口。
以往她尝试过的,家长倒是很理解,就是学生为了玩儿,非要赖她是为了多赚钱。
大人都懂小孩子的歪心思,但舒浔听着就是觉得不舒服。
今天公交来得恰巧,舒浔没再步行去八百米开外的地铁口。
周末一般下午开始上课,舒浔会提前到达,但这次萍湖公馆来了个意外的中年女人。
午餐还没结束,舒浔来得不巧,季明昭瞄见她,不动声色地摆手要她先上楼。
在她刚迈出步伐的时候,坐在主位的那位面容凌厉的人开了口。
“你是海恩的家教老师?”
舒浔微微鞠了一躬示以招呼,“您好,我叫舒浔,是海恩的英语老师。”
季海恩正坐在季明昭的身边,委屈的表情中带了点儿胆怯。
“海恩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舒浔余光瞄见季海恩眼神里的恳求,平静答,“海恩学习很用功,再加上底子很不错,保持这种学习状态,雅思考试是一定没问题的。”
女人眸光中居高临下的意味很明显,舒浔看不出任何善意,甚至觉得自己被她分配到了不可交往的那类人当中。
“那就好,海恩,尽早考过,时间可不等人。”
“我知道了阿……妈妈。”季海恩乖巧点头,双手上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拔,一点儿小动作都没有。
舒浔这才了然女人的身份,站在原地没动,就像听从发落的罪犯。
“妈,时间不早了,司机就在门口,我让她送你回老宅。”
季明荣起身,拿过沙发上的披肩,“事情你尽快考虑,海外那边我不能交到外人手里。”
“先让若水试试,她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季明荣眼神愈发不悦,“我就你这一个女儿,别人我都不认。”
舒浔微微惊讶,看向了旁边的季海恩,在季明荣经过她离开的时候,又恭敬地低了个头。
背对着她的季明昭再次摆手,舒浔这才带着季海恩去了书房。
气氛很差,舒浔完全感觉到了。
下午的季海恩果然恹恹的,判断错了一半,阅读理解五道题甚至全错。
“今天练习口语吧,要看小猪佩奇吗?”
舒浔的u盘里没有这种东西,只好去网上搜。
哈?!还要会员?
她搜出双语字幕,随便找了免费的一集播放,转眼一看,小姑娘的眼眶里都已经浸满泪水了。
大概是睹物思人了,舒浔只能将动画片又关掉了。
“我好想我姐姐……”
舒浔想到刚刚她听到的那个名字,若水。
但还不能够完全确认。
“她过两天就要去国外了……”
啊……
又是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出国的人。
舒浔依旧没有接话茬儿。
她不怎么想跟学生扯上‘心理咨询师’这种关系,很麻烦。
而且年纪小的人很容易对别人产生依赖感,一旦满足了第一次,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下一次。
舒浔自认为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她很少能够给别人带去对方想要的情绪价值。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更是一种罪过。
她不想安慰这样的人,也不会成为这种需要别人安慰的人。
舒浔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但没几分钟季海恩就冲她重重哼了一声,转头躺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有点棘手了。
季明昭敲响房门走进来,舒浔不动声色地踏实了很多,她眨眨眼睛,面带困窘地示意了下床上的季海恩。
“待会儿再上课吧,客厅准备了茶水,抱歉,舒老师,今天可能要耽误点儿时间。”
舒浔没有收拾课本,主动离开,将书房的空间留给了两姐妹。
她在沙发上坐着,迟来的阿姨收拾着餐桌。
舒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一起收拾,在家里的时候,她是最不能当这个甩手掌柜的人。
阿姨当然拒绝了她的帮忙,主动给她倒了冰镇果汁,几分钟又送来了新鲜的果切。
“舒老师别客气,这是您应该享用的。”阿姨依旧热情,“辛苦您教海恩上课了。”
舒浔叉起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甜甜的,没有任何酸涩的口感。
原来最无聊的水果也能这么好吃。
书包里还放着复习书,舒浔现在没心情挤时间,她的注意力始终在楼上。
季明昭会哄季海恩吗?
哪种方式?
是像个柔和的姐姐,还是依旧一丝不苟地去讲些大道理?
她不了解生活中的季明昭。
舒浔想到了自己在酒店那晚的眼泪。
晕晕乎乎之间,季明昭说她娇气,说她眼泪多,水也多,哪里都没完没了地流。
后来她硬气地跟她厮磨,蹭满了她的耻骨,她从女人的眸光中看出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迷离和欢喜,但很快她就再次占了下风。
娇气。
没人这么形容过她。
娇气这个词挺好的,听起来就像是在万千宠爱间长大的孩子。
这种环境并不属于她,并且她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是存在这样命好的人的。
转眼间,季明昭下了楼,舒浔手里还捧着冰块都要化开的果汁。
“四点再上课吧。”季明昭要她重新坐下,“刚刚吃过午饭,让她睡一个小时。”
现在是两点半。
茶几上没有摊开任何一本书,季明昭站在几层楼梯上,“舒老师要来我的书房复习吗?那里隔音不错,你不会被杂乱打扰到。”
还是那套熟悉的家居服。
这意味着季明昭今天会一直待在家里,她正被这个女人邀请前往她的私人密地。
“方便吗?”
舒浔的下意识矜持让女人勾了勾唇,“我会在书房忙些工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舒浔犹豫了下,“那谢谢您。”
“请吧。”
季明昭侧了侧头,眉眼中的似笑非笑跟那晚很一致。
怎么连日常的邀请都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舒浔知道自己不该再乱想,她该做个有素质的家教老师。
这样觊觎学生家教实在没礼貌。
“就在海恩的书房旁边,舒老师先去,我再准备些喝的。”
“什么?”
“红酒?”
“……?”
舒浔的脸上露出不少茫然。
季明昭笑出声来,颇有几丝把戏得逞的意味,“开个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