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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金光裘 12、012

12、012

    她今日的香熏得淡。


    适才暇安宫中与姬陵一番斡旋,使得她的身上沾染上对方的玉檀香味,所幸皇帝并未生疑,拉着她的手叫她坐下来。


    薛扶楹乖巧,依依坐在皇帝身侧。


    龙椅上的男人略一抬手,“啪”地一声阖上一本折子。


    后宫不得干政。


    即便她想要再旁敲侧击林家之时,面对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薛扶楹也只好作罢。


    皇帝很喜欢她。


    他的喜欢,也多是体现在赏她御赐之物上。


    龙椅上男人一招手,立马便有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宫人们敛目垂容,各人手上又端了一个小金盘。


    每个盘中都摆放着一匹布料,单单只瞧其色泽,便知晓它们定是珍贵稀世、价值不凡。


    皇帝执着她的手,笑吟吟起身,让她前去挑选。


    选几匹布料,做几件入秋的衣裳。


    提起这入秋。


    夏时虽晚,可秋老虎仍燥得吓人,往年皇帝都会带上几个宠爱的妃子前去桥山行宫,一面是为避暑,另一面,则是要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秋猎。


    皇帝道,要带她前去。


    薛扶楹受宠若惊,伏身跪谢。


    一只手横至她身前。


    她抿着唇,将手递入对方掌心,温热感自手指尖传来,皇帝看着她笑。


    那笑意分毫不达眼底。


    “最近不知怎么了,朕做什么事都不大能提起兴趣,唯有与你在一起,朕才安心。”


    “朕今天晚上去暇安宫看你。”


    ……


    不少时,圣人将去暇安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还尚未用晚膳,薛扶楹整个人便被按在了妆台之前,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为她梳妆打扮,倒是秋波,一个人独独立于一侧,静默地看了她半晌。


    不等薛扶楹发问,秋波又转过头去,继续浇那盆笔尖茉莉。


    乔氏也来了。


    圣人封赏六宫,她也摇身一变成了乔婕妤,见了薛扶楹,对方欢喜地迎上前,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羡色。


    “薛姐姐!”


    乔氏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扑腾到她面前。


    薛扶楹略一侧首,便嗅见那一尾香风,袭上心头。


    “薛姐姐,你真是好命,圣人近日连舒贵妃的昭阳宫都不去了,单单点名道姓地要到姐姐这里来呢。”


    正说着,小姑娘拨了拨薛扶楹发尾的流苏,金灿灿的流苏,在光影的照耀之下分外好看惹眼。


    “这是陛下赏赐的罢。”


    “嗯。”


    “陛下待姐姐可真好!”


    “这对珍珠钗好看,这支流苏金步摇好看,这根玛瑙流玉簪好看……薛姐姐,你更好看!”


    黄铜镜中,少女梳妆初成。


    乔氏看着她,忍不住喃喃道:“也难怪陛下这般喜欢你,我若是男子,恐也会被姐姐迷晕了去……”


    薛扶楹转过头,迎上小姑娘痴痴的神色,伸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又是一番欢声笑语,乔婕妤自知再不该耽搁她的时辰,给她丢下一个小香囊后,眨了眨眼便离开了。


    薛扶楹攥着对方留下的香囊,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这是迷情香。”


    秋波在一侧,平淡地解释,“顾名思义,男女寻欢作乐时用此香,有催情之效。”


    闻言,薛扶楹惊讶地抬起头,面上神色似乎在问:你怎么知晓。


    秋波猜出她心中所想,面无表情道:“从前在东宫,有人企图用此香博得殿下欢心。”


    薛扶楹好奇:“那他有没有……”


    “没有,”秋波斩钉截铁,“我们殿下自是不喜此物,更是厌恶那些旁门左道的。径直唤人将那女子从榻上拖走,自此逐出东宫。”


    薛扶楹愈震惊:“她居然还爬上了太子床榻?”


    还敢爬姬陵的床,这么不怕死吗。


    也不知是不是在替姬陵解释,秋波赶忙道:“那日太子殿下并不在榻上,殿下方一入寝殿,便将对方逐了出去,他绝对没有碰那名女子,甚至连床单被褥都拿去烧了。您不知晓,我们殿下向来是不近女色守身如玉……”


    薛扶楹扬了扬眉,持怀疑态度。


    ——姬陵勾.引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从不近女色。


    会勾.引人得很。


    总之,这些都是姬陵的私事。她不好奇,亦不想多过问。


    薛扶楹回过首,瞧着妆镜中自己面上的艳色。


    尔后又觉得这些发饰太过于累赘,压得人直头酸,于是又一伸手,将那根沉甸甸的金簪拔了下来。


    这些都是御赐之物。


    摘下来的瞬间,她仿若能听见有人在自己耳旁惊羡地唤:“圣人待薛昭仪可真是好,这些日子只唤她一日去金銮殿,御赐的宝贝更是一样接一样地赏。哎,我要是有这般好命便好了……”


    正出着神,身后秋波迎上来。


    对方垂眸,扶正她的发冠,另一只手重新执过骨梳,轻轻为镜中人梳理起鬓发。


    一面梳着,她一面轻声问:“娘娘当真要侍寝。”


    不知为何,薛扶楹好似能自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出几分不甘。


    尚未等薛扶楹答,秋波又道:“若是娘娘不愿,奴婢也可以想办法去寻太子殿下。”


    薛扶楹想起枕下的那一枚螭龙玉牌,摇摇头。


    寻太子做什么。


    她是皇帝的宫妃,自下决心入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接受了代替阿姐承宠的命运。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君恩落在她肩上,她也只能垂眸,规矩受下。


    薛扶楹想起先前太子同她道:


    “以后若是遇见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或是有旁的什么事,拿着玉牌,来寻孤——包括侍寝。”


    这并非她不愿。


    相反,倘若她真能讨得圣上欢心,这于她而言、于阿姐乃至于整个薛家而言,都是一件百利无害之事。


    她为什么要推拒侍寝。


    秋波看了她半晌,莫名叹了一口气。


    窗外又滴答起雨声,残风卷涌起,吹得半边天际翻灰。黑蒙蒙的乌云倾轧下来。薛扶楹凭窗朝外看了一眼,只觉那乌色犹如一整个堵在她嗓子眼里。


    忽然间,她有些心乱如麻。


    “秋波,圣驾到何处了?”


    秋波领命,朝外小跑去。


    不一会儿,她又重新快步走回屋。


    对方尚未来得及开口,自院外扯起大太监尖利的嗓音,一句“圣上驾到——”,叫众人纷纷跪地。


    薛扶楹亦自妆镜前站起身,甫一福身,便瞧见那抹明黄色迈过院槛。


    她的臂弯被人抬起,紧接着,那一缕熟悉的龙涎香迎面而至。


    她起身,温声唤了句:“陛下。”


    皇帝见了她,眉宇间倦色稍减。


    对方走近些,带来比外间乌云还具有压迫的气势,薛扶楹屏息凝神,任由他将自己的手牵着,又瞧着皇帝略一抬手。


    珠帘碰撞,嘈嘈切切地轻抚过她的鬓发。


    “今日未用玉檀香么?”


    “回陛下,今日用的是沉水香。”


    皇帝略一颔首,评价道:“还是玉檀香好,衬你。”


    薛扶楹迎上皇帝带着几分打量的视线,干笑。


    她面上笑容极得体,并未展露分毫情绪,却又在对方抬手之时,双肩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说到底,她还是未经情爱的少女,面对这样未曾经历过的事,还是会害怕,会恐惧。


    皇帝似乎喜欢极了她这般青涩娇怯的模样,轻轻笑了声。


    她低下头,去寻皇帝的衣带。


    双手将搭上对方腰身的那一瞬,偌大的院内骤然响起急雨之声,而后便是一阵嘈乱的脚步声,有人惊惶传报:


    “报——”


    “启禀陛下,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于殿中突然、突然吐了好大一滩血,陛下您……”


    皇帝眉心蹙起,面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虞:“吐就吐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叫御医前去看看。朕不是御医,不会治病。”


    又不过一息——


    另一人惊惶,闯入暇安宫。


    “报——陛下,太子殿下他、他——”


    皇帝不耐烦:“他又怎么了?”


    “殿下他在荷花池边忽然晕倒,两眼一翻,直接从荷花池边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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