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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万人迷包围后[足球F1] 120-130

120-130

    第121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一天


    81.


    小小的围场也和足球俱乐部一样被按语言分成了好几个板块,说英语的,说西语的,说德语的各自玩在一片。凯蒂很早之前随口提起说会很多种语言有很多好处,语言相通是正常交流的最前提条件,我说是的,凯蒂说像你一样,感觉所有人都和你能打成一片,好羡慕。


    “也没有都能够打成一片啊。交流的前提不仅是语言相通,说话的内容也应该相同才是。”


    受到了巨大关注的试车,所以出意外之后也是瞬间上了社会新闻。踏入10年代后热度最大的一场事故,漫无目的地刷新着多出来的帖子,上了当地的热度趋势,西语帮的大部分人都转发了推特乞求好运。逢场作戏还是出于真心没有人知道,在这种时候还纠结这种问题更是没有意义。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除,按删除键的力气有点太大了,连带着指腹感到了疼痛。


    很痛吧。即使有头盔的防护,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肯定是会痛到巴不得停止呼吸的。玛瑞亚要比耐痛性很弱的我要坚强很多,所以会很坚强的挺过去吧。


    玛瑞亚没有在我离开之前醒过来,从急救室出来过了几个小时后她的父母和兄弟也到了医院,父亲去和工作人员讨论事务了,母亲和我站在病房外。阴冷的医院走廊,在炎热的温度之下开了低温的空调,风速小到几乎感受不到,但莫名让人感到阴森森的。


    这就是医院给人的刻板印象,从没有在医院发生过颠覆刻板印象的事情。凯蒂一个小时前顺路回了学生公寓,玛瑞亚的经纪人是靠谱的中年男人,也是她父亲的多年好友,能把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


    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深呼吸一口气,攥紧手,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玛瑞亚的妈妈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勉强的笑,说谢谢你,这里交给我们,你可以离开了。


    掺合其他家内部的交流是没有分寸的行为,于是我顺从的离开了医院。


    82.


    阳光和煦,医院外有很多块绿草地和无数棵长得茂密的漂亮树木,遮蔽掉刺眼的阳光,温和地将合适的光照到人的皮肤上。


    有空调和没有空调的体感区别还是很大的,只是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沁出汗珠,有路过的人不轻不重地推搡我一把,说不走动拦在路中间是干什么啊?在做梦吗?


    我如梦初醒一般地苏醒过来,刚刚推我的人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刚刚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是在做梦吗?如果是在做梦就好了。我用左手掐了右手小臂上的皮和肉,痛感从手臂传输到大脑。


    啊哈,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83.


    在遇到问题时便才会开始思考解决方案,这是大多数工程开始前的共性。提前防范之心是大部分队伍所不具备的,即使少数人有心也只能落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结局。金钱要投入新车的研发,比起安全总是速度更加迫在眉睫的。


    死亡的车手并不会影响比赛的继续开展,甚至是在有人逝世之后,当场比赛短时间暂停,然后继续奔跑到此站结束决出胜负积分花落谁家,接着下一场做出聊胜于无的纪念活动。


    赛车比赛其实是有点残忍的比赛。Fia的部分官员把这称为想成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哪怕是一条年轻又鲜活的生命,除了开赛车外他们的生活也许还会有无限可能。


    头痛欲裂。


    84.


    “那就自己回家吧。max,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哪怕没有我带着你也能够找到回家的方式。”


    “不,爸爸。我知道我的错误了。我下一次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


    在加油站旁观这样的一场闹剧。在围场里工作的人通常耳朵和眼睛功能都不怎么样,因为喜欢戴耳机所以免除了耳朵的损坏,我的听力还不错,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


    也可能是由于他们的声音太大了,在清晨除了我和他们外没有其他的客户,加油站里安静的有点过头,争吵就变得显眼。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入上班时间,零星的人拿着简单的早餐进入站内,在工作的也只有为我加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上夜班的年轻人,话意外的多,不需要回复也可以一个人碎碎念很多,说他快要认识这对父子了,总是出现在这里。


    说的话太多了,话题转换的也很快速,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东西,打了个哈欠嘟囔着终于要下班了。


    然后对我点头,说已经完成了加油工作,可以离开了。


    我把目光移开这场闹剧,说谢谢,打开车门时很巧合的看到了那孩子转过头来。


    很眼熟的人。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人。


    在拉塞尔发过来的照片背景里见到过的人。


    拉塞尔是很同年龄段里很努力也很有天赋的车手,对给予投资这件事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揣揣不安状态。


    到梅赛德斯的次数太多,连凯蒂都对他的脸有了几分印象。凯蒂对我投资了年轻车手这件事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好奇地问怎么从一群孩子中选中拉塞尔的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速度更快?体型更有潜力?反应力更快?


    我诚实地说因为他的勇气?


    凯蒂切了一声,对这样朴素的答案半信半疑,说不可能吧。那翻车的概率岂不是很高?


    我不置可否,说但是只有他来找过我。


    “好随意。”凯蒂说,和在工作中的状态完全相反,你真的是在生活中很随意的人。


    不是专门学习过投资的人,所以和大部分人一样把财产交给了专业的人来管理。


    唯一的优点是除了在布朗GP的去留上的冲动决定从没有做出过其他任何大型投资活动,所以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岔子。


    能让凯蒂认为我是个很擅长投资的人纯属意外。


    但用随意这个词形容我也找不出很错误。是很随意的人,所以做出了在离开医院后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落地意大利的事,着实不是很严谨的人能够做出的事情。


    在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个坚定向前走的人,沉浸在过去非常不值得。


    时间总是在向前流动的,即使是轰动全世界的巨大新闻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覆盖上尘埃,尘埃越堆越厚,新闻也就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作为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我是没有参加他们葬礼的冷血动物。甚至在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死亡的意义。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没有遗嘱,也并非像名人一样拥有正式的隆重仪式,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做出的决定,最后葬在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气的城市,距离蒙扎赛道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


    洒脱的决定,我想父母也许同样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但还在世界上的人没人能说清去世的人都想法。总之我死后是不会在意我的骨灰在哪儿的。


    无数次路过这地方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墓碑上写下的字,很多次都是远远地看到墓碑旁放置着用于纪念的新鲜花朵,呆滞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落荒而逃。


    所以勇气是很值得被赞颂的品质。而有勇气的人应该得到想要的东西。


    第一次来这里时遇到过看守的保安,热心又和蔼的老人,根据我的眼神看具体的方向,说定期会有人来这里送新的鲜花。


    “您知道是谁吗?”


    “每次来的都是不同的人。”他呵呵笑两声,说应该是很有名气的人雇佣来的员工吧。也许本人是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您是他们的什么人呢?


    “……只是普通的后辈。”


    这一次来时熟悉的保安已经不见了,更替他的职业是更年轻一点的中年人,撇了我一眼后继续做着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


    在有鲜花的墓碑前跪下,俯下身低着头看着石头上刻下的文字,我说我见到很好的朋友进了急救室生死未卜。我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是你们会做些什么呢?


    贪婪的对模样都快要记不清楚的父母提出愿望。说可以保佑我的朋友平安吗?


    85.


    “伊恩特。”


    我循声回头,看来我真的和这位因为被父亲丢下在加油站啜泣的孩子有过那么一些缘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相似的两张脸在我眼前重合,我皱着眉头思考,还是不太想得到名字。


    眼看着他的脸色由红变白,我感到冷汗从我额角流下,他往我这边走了几步,到我面前说可以请您捎我一程吗?只要送我到附近的火车站,我会自己回家的。


    能在拉塞尔的照片作为背景板出现的肯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我点头,后者极其自然地上了车。


    车行驶离开加油站,清晨的道路是空旷的,我侧头看维斯塔潘。发动机开始前这孩子自我介绍说名字是max,然后用带着点希冀的声音说姓氏是维斯塔潘。


    终于是对上了脑电波,副驾驶座位上的维斯塔潘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很久不见的孩子突然长大了,我说出刻板的年长者会感慨的一句话,说好久不见居然长这么高了。你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


    “我又不是像你这么忙碌的人。”


    “你是乔治的朋友吗?”


    他对我投来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说我和他不熟悉。


    “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事情。”


    “什么事情?”


    “不太方便能告诉小孩子的事情。”


    “和玛瑞亚德维洛塔有关系吗?”


    直接的问题,我这次是完全的想起了迈克斯维斯塔潘究竟是哪个孩子了。从说话方式和长相都和小时候没有差别的孩子。


    “嗯……可以说是有关系。”


    “那就是有关系了。”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我点头。


    “她一定会脱离生命危险的。”


    “借你吉言。”


    车停在火车站附近,我问维斯塔潘你身上有钱吗?会自己坐火车吗?


    没有解开安全带,维斯塔潘说我有安慰到你吗?


    被问的一愣,我有点麻木,但秉承着不扫兴的原则说是的。我有被你安慰到。


    “你没有被我安慰到。”


    对青春期孩子最有效的方式是从不反驳,我说好吧。那我没有被你安慰到。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你呢?你看起来很难过,而我希望你开心。”


    领口还有因为刚刚被父亲训斥留下的泪水痕迹,我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他,说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你爸爸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能让9岁的孩子开车。又能把十几岁的孩子丢在异国的加油站。真的不需要警察介入处理吗?


    “我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维斯塔潘这次回答的咬牙切齿,说我被丢下了也能自己回家。


    “那就不会哭了啊。”我说会哭的话还是代表在难过。


    “我爸爸很爱我。”他看起来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些什么反驳我,“你没有哭,也看起来很难过。”


    “说的很有道理啊。”


    维斯塔潘好像快要被我哄孩子一样的语气热恼了,皱着眉头箍住了我伸手欲要解开他安全带的手,说我能做些什么让你感到高兴一点的事情吗?


    动作顺带扯起了他的袖子,我看到了他手腕上有点眼熟的手链,说你还留着这东西啊。


    现在看起来有点老土的手链,五彩缤纷的艳丽色彩褪去了很多,却仍旧可以辨认出来是我曾经送的那条。


    “能问这样的问题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说,“一定要说些什么,如果能看到你下次别在加油站被老维斯塔潘丢下,还哭着问我怎么安慰别人。”


    维斯塔潘愣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片刻后他松开我的手,别扭地说我不会再让他找到机会了。之后我只会是第一名。


    变声期还没有完全过去,被刻意压低装作成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好笑,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皱着眉躲开,耳根红了一片。很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迈克斯维斯塔潘后面只会跟着第一名的次序。


    第122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二天


    86.


    研制全新的保护系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艰难一千倍甚至一万倍。非常通俗易懂的道理,为什么xx的第一人是会被深刻记住的名字,因为要成为行业的开创者是艰难的。


    从意大利回到布莱克利的第三天,玛瑞亚在昏迷中醒来。私人飞机转院回到西班牙,说是要丢掉一只眼睛,好运的是是生命不会因此丢失。


    消息是艾丽西亚在凌晨三点发过来的,手机震动把我从浅眠中拖出来,艾丽西亚说怎么办啊?她害怕见到玛瑞亚。


    我说为什么害怕见到她呢?


    她说她以后再也没办法碰车了。卡洛斯换了新的导师。她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时候医学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装上新的科技眼的地步。不只是赛车或者卡丁车,连平时里的汽车也没办法再动了。


    残酷的事实在气泡框里一条条不间断地冒出来。


    絮絮叨叨的信息结尾最后一句是简短的一条,艾丽西亚说没办法面对她。


    盯着满当的一版内容看了很长时间,屏幕自动熄灭,从漆黑的屏幕中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脸,我愣了好几秒才再一次摁亮屏幕,打字说我也是。


    凌晨三点的公寓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风声。


    夏天雨季带过来的风是潮热的,让人像被勒住了喉咙呼吸不上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是干的。


    明明在医院走廊和玛瑞亚的家人告别时,在墓碑前跪下时,都应该哭的。但眼泪一如既往是在我身上很稀缺的的东西,所以一滴也没有掉落下。


    久违的感受到情感和心脏像是有隔着一层膜,从床上翻身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咬碎爆珠时甜蜜又苦涩的味道浸入口腔。


    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感受,不合时宜地觉得很想恋爱,或者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处于脆弱到好像一阵风就能打倒我的时刻,需要全新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缺口。


    87.


    我给技术总监发了一封长邮件。


    附上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和现在的总监本人·巴里切罗的前工程师·奥利弗共同起草的初步方案,关于在座舱周围增加额外的头部保护装置。


    这项研究追溯到上世纪末的骇人事故,在这个世纪初有了显著成果,但随着速度的加快,显著成果所能带来的保护效果微乎其微。


    上个赛季Fia安全部门刚刚提出了类似的设计,最后被搁置下来,毕竟赛车比赛最重要的概念还是寻求速度和热度而不是寻求安全。这扭曲的概念却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不只是和奥利弗讨论过这回事,上赛季初有fia的工作人员也和我们发邮件讨论过这方面的内容。关于有没有车队的研究部门愿意承担这部分的落地辅助工作,为此开设了相关会议,技术总监敲板给予了同意的答复,却还是没有得到二次答复,后来就也没有然后了。


    如果当时能再强硬一点,再坚定一点,也许这次的事故连发生的余地都不会有。玛瑞亚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


    如果更早一些找到这些方法,就不会…如果…


    人生可以有太多如果了,更有效的不是思考如果,而是将目光放到现在。令人头痛又难以接受的现实在不断往前走。


    技术总监的回复比我想象的要快。在凌晨两点打来电话,接着群组的会议消息弹出。


    我一夜无眠。


    清早的会议厅。


    技术总监把方案投影到屏幕上,我曾经见过这设计,出自他本人之手,上个赛季差一点投入的试验品。


    空气动力学部门的主管开口,说这东西会严重干扰气流。


    “根据我的估计,会增加大约十五到二十公斤的下压力损失。”他说这话时盯着屏幕,“这会让我们每圈慢零点三到零点五秒。”


    F1比赛里的零点三秒不能和其他时候的时间致以同一单位概念计算,连眨眼都做不到的时间里可以让第一名掉下领奖台。


    我翻开笔记本电脑,把连夜算出的数据投射到旁边的屏幕上。


    “如果把侧箱的气流通道重新设计,损失可以控制在五公斤以内。”我说,“如果配合新的前翼端板设计,甚至可以完全抵消。”


    主管翻白眼,说弥补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更快的设计。


    “研发预算已经分配好了。新赛季赛车的空气动力学套件、引擎升级、底盘改进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支出计划。”年纪更长一些的男人打断了那主管的话,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残酷的话。


    车队高层都是群体面到冷漠的人,不会做出在公开会议中争吵起来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房间留下我和技术总监两个人,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份资料,办公室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噪音若影若现。


    他再一次拿起了文件,纸张摩擦被一页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需要大量的模拟测试。”他翻到数据部分时停下往后翻动,“你知道FIA为什么拖了三年吗?


    时间就是金钱,在围场更为深刻的道理。


    “在这岗位上我更意识到了这方案的不可行性,这是件非常难的事,战线会被拉的很长。”


    “不。”我反驳,“如果FIA能重视这个问题,那么一切都将顺利地进行下去。”


    “短期内看不到收益的东西。谁会支持呢?投入几百万、上千万,可能几年内都用不上的东西,所以没人在继续做这个,还有太多问题需要去解决了。”


    “但如果我们不做,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呢?”


    “你太悲观了。维洛塔的状况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不是没有死吗。”


    “没有死?”我不可思议地重复,人怎么能说出那么事不关己的话,我说但她的一辈子都毁了,因为这场事故,葬送了一个人本应该前程万里的未来。


    88.


    “总是这样的。赛车运动意味着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但低概率。”电话那头的人说,“这就是比赛的规则,我以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套。”


    他发出一声嗤笑,说都是这样的,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对生命变得麻木,利益才是被放在眼里的东西。别对这东西投入无用功了。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东西。你今天难道不需要和罗斯伯格一块儿训练吗?


    说话这人是Fia理事会的副主席之一,升职前和我关系就不错,在几场聚会上被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他见我没有回答,在电话那头叹气,说你只是阴影太重了,我知道二十年前那场事故给你带来了很深刻的阴影,但人总不能活在过去。你该走出来了。


    窗外的天色从刺目的白变成浅金色,停在了沉闷的灰蓝色。


    没有新意的雨天,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哈伯德和唐宁的名字出现在搜索结果的第一页,紧跟着的是关于HANS系统的历史资料。上学时为了应对考试而被印刻在脑子里的时间线。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研发,九十年代商业化到成立公司,还是被国际汽联拒绝,直到1994年伊莫拉那个黑色的周末之后,才终于被强制引入F1的系统。


    发明到普及点十几年里发生的事故变成了网页上的白底黑字,一场又一场的葬礼和无数个家庭的希望破灭。


    联系到哈伯德比我想象的要容易。


    他在密歇根大学的官网上挂着邮箱地址,我发了一封长邮件,把玛瑞亚的事故,我的经历和曾经出于我手中的研究资料成果都编辑在一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盯着屏幕上的成功提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在向陌生人倾诉心事的未成年人。我几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深知这大概率也许是杳无音信还很矫情的无用功,想要真正联系到他们需要采用其他的方式,于是我开始同时联系曾经与这两位老人有合作关系的中间人。


    令人意外的,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回复。


    哈伯德给了我肯定的答复。唐宁的回复来得更晚一些,是一通电话。(这意味着他把我那有部分令人羞耻的邮件从头看到了尾,因为我的电话附带在了最后)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精神很多,但语速很慢。


    吉姆唐宁今年70岁,仍活跃于SCCA俱乐部赛事推广赛车安全。


    “你的方案我看过了。”他说,“有很多地方需要改,但方向是对的。”


    冒昧的问出问题,“您愿意和我讨论吗?”


    我控制不住我颤抖的声音,即使没有抱有太多的期待,但难以控制地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我今年七十二岁了。”他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赛车这个行业里找到多少意义。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电话结束在他爽朗的笑声,说我当然希望能帮到你。即使是在没什么人关系的赛车安全领域,也需要人来继承我们的衣钵不是吗?


    第123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三天


    89.


    想要最快出发所以冲动选择了转机的航班,候机时在休息室睡了一觉,到地方时哈伯德派了他的研究生来接我,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孩,是开朗的性格,对我绽出一个礼貌的笑说很荣幸为您服务。


    哈伯德的办公室里贴着几十前的车队海报,威廉姆斯,迈凯伦,法拉利,看起来是多年前贴下的收藏品,纸张泛着有点陈旧的黄色,个别几张边角有毛边。


    蓝色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明亮,从上到下像是在审视一样看我,却没有让我感受到不适,最后眼睛回到我的眼睛上,他对我微微颔首,说进来吧。箱子放在门口。


    我依言把行李箱靠在门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本职工作是梅赛德斯的工程师?”


    我点头。


    “布朗GP在09赛季的成绩很不错。”他说,“你们团队的人很聪明。”


    开启话题的常用方式,能坐到像哈伯德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实力是我没法衡量的,只能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应对他说的话。和严肃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温和夸奖让我感到了一些放松,说谢谢您。


    “你是阿尔瓦的女儿。”


    用的是陈述句。


    只要是在圈子里就绕不开的名字,太有名气的逝去的爸爸的名字,即使是入行后也在不断挣脱的名字,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口碑在某些时刻却还是比不上提出爸爸名字时有用处。是枷锁也是托起我的翅膀,明知道没有在问我还是点头说是。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我抬眼看哈伯德的脸,他面对窗外出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蔚蓝色天空下排成一排离开的鸟,其中一只没在队伍里,还是亦步亦趋地艰难跟着飞行。


    直到它的身影在很远的地方变成黑点消失不见,哈伯德说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的父母也不再年轻了,但我认识你父亲时他们都很年轻,很漂亮,你遗传到了他们身上的很多很多优点。


    在围场里工作的人并没有在球场里的人早婚早孕的传统,妈妈生下我已经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出生时即没有亲眼见过年轻时被很多人称赞有姣好容貌的爸爸妈妈,现在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老了的模样。


    哈伯德是思想很开明的人,像在开玩笑一样说生命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风华正茂的年纪具体是多少岁呢?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四十岁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对有梦想的人而言在这个年纪消逝是有很多事完成不了的。


    “人生总是有很多遗憾,没有人能完美地度过一生。”他转变了话题,说你对年轻时候的我有记忆吗?当时我还抱过你呢。哈哈,这可不是个玩笑,我真的抱过你。


    “我不记得了。”我诚实地说。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如果不把父母的照片带在身边,我甚至会把他们的样貌都忘记。


    他又昂起头笑了几声,笑声似乎是爽朗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里面听出了几分苦涩的味道。我想这是我的错觉。


    “你的方案,”他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桌面上,“气流干扰的问题你想过怎么解决吗?”沟通话题变化的太快,我连忙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了电脑。


    我麻利地翻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后看着开机动画结束后打开文档,“新保护装置的设计装在座舱上方,会扰动两侧气流,预计带来约15公斤的下压力损失。初步计算显示,如果重新设计侧箱上方的导流通道,并给前翼端板增加一道开槽,可以将净损失控制在5公斤以内”


    “五公斤。”他重复这个数字,舌头在口腔里搅动,右脸颊鼓起来瘪下去,说如果能投入实际的话。大概是个不错的数据。


    不涉及任何利益的谈话进行的效率很高也很顺利,哈伯德有一双能一眼看出问题的慧眼,这双慧眼指出了很多我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知道我们当年做HANS的时候,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吗?”


    “FIA?”


    “这是之一,另一个是车队。”哈伯德笑说,“车队不愿意。他们觉得这东西会影响车手转头,会影响视野,会增加重量,会让车变慢。每一条理由都是真实的,但实际上每一条理由都是也可以克服的。只是没人想投入实践。”


    “人是有强大的侥幸心理的。”他说,“没有人因此真正离开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瞎子。直到有人在镜头前死去,全世界都知道出现问题,他们才会说,好吧,那就试试。”


    我说梅奔的技术团队也许愿意干这个,我也许能试着说服fia现在的主席。


    刚刚上任的主席会不会同意做这件事?我的心里在打鼓,有资历的老托德在我初次入职时的确提供了帮助。但这种东西和那种轻易的事情不一样,搞不好还会让他本人陷入争议-


    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因此受伤了。


    玛瑞亚的医生提供的报告显示神经中枢出现问题,不仅开车出现问题,连正常生活都会出现障碍。说到这里我感到鼻酸,接着恍惚间觉得这真是件不现实的事。


    用不太温和的语言形容就是因为玛瑞亚不是能引起最大重视的人,不是拥有正式席位的车手,是行业中的少数群体,似乎即使她因此死去了也不会有人因为她的去世把新的保护系统引入比赛。


    恍惚间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是平等的。应该为此投入设计。因为它一定是能保护更多人的。


    “我们做这件事的时候,没人相信我们会成功。”哈伯德说,“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但唐宁觉得应该做,所以我决定帮助他,接着我们做成了,最后保护了很多人。”


    唐宁是在第二天落地的。


    第一印象是他有一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他说我也认识你呢。年轻的工程师小姐,一眨眼就二十多岁了,时间真是没法捉摸的东西。接着我们在一间小会议室落座,没有任何用来引入对话的东西,直接开始专业的内容。


    唐宁带来了他年轻时的手稿,泛黄的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草图和计算公式,有些地方随着岁月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HANS的雏形,一点点推进的修改,从一个模样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模样投入使用。


    “你看这里。”唐宁用枯瘦的手指指着其中一页,“我们最初的设计是xx,后来发现这样会影响转头,才改成了最后的模版,最终投入了设计。”


    盯着那页纸,我喃喃说你们用了很长很长时间。唐宁说是的。但你们可以更快。人力资源,科技发展,车队的重视度,他发出干涩的笑声,说毕竟当时我们不是全身心的投入设计,删删改改后进度很慢。


    那天晚上,哈伯德说他是地方的主人,应该请我和唐宁在底特律的一家老餐馆吃饭。唐宁调侃老友说我也是主人之一,哈伯德翻白眼说和我在客气什么?


    两个年龄相加超过三位数的人的相处方式和我平时能见到的二三十岁的男孩互相的相处方式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餐馆开在一条安静的的街上,门面不大,墙上挂着六七十年代的碟片。哈伯德说这些都是店主的悉心收藏,有很多那个年代歌星的粉丝甚至会特意来这里打卡。


    “这家的牛排很好。”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哈伯德对服务员点了点头,“你父亲来底特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儿。”


    “我父亲也喜欢来这里?”我又环视一周,说那可真是家年代悠久的店铺。


    “来过很多次。”哈伯德说,“八九年到九四年,他每年都来。有时候和迈凯伦的人一起来,有时候自己来。这家店的年纪可比你要大。”


    哈伯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最后一次来是九四年三月。那时候他跟我说,他打算做完那个赛季就从一线岗位下来,看着你长大。”


    声音戛然而止,他喝水时我盯着我面前水杯里晃动的水面。


    “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唐宁打破了凝固住的空气,说但你如果做成了这件事,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90.


    回到布莱克利之后,我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了新系统的研发。


    凯蒂主动提出帮忙,她的学位论文恰好涉及复合材料的力学性能,在新系统的材料选择上帮了大忙。奥利弗也参与进来,他的时间比我们都还要稀缺,但每个周末都会抽几个小时和我们一起讨论。


    2012年底到2013年初的冬歇期,几乎每周都要和技术委员会开会。空气动力学部门那主管仿佛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姿势翻看我的报告,然后提出同样的质疑。凯蒂有一次参与了我们的会议,说他是专门来挑刺的机器人吧?看起来真讨厌。


    年轻的实习生也不是对每个领导都有好脸色,私下说他非常喜欢挑我的刺,是妥妥的性别主义者。


    “不能因为被指出错误就贸然给别人下定义啊。”担忧无心的话给她带来问题,我说能被直接指出错误也是好事呢。是因为希望你进步的更快一点。


    “哪里只是指出错误啊。”凯蒂抱怨,说即使没有错误也要训斥我一番,明天就该因为我左脚踏进大门而辞退我了。


    那组长的语气的确令人讨厌,但总是能提出些有建设性的问题,一遍遍的拎出来又不断和团队的人改进。


    弱肉强食的职业氛围偶尔令人发心底的厌恶,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带着咬着牙说笑听完然后背过身偷偷翻白眼,再专心致志地改掉他指出的错误。


    第124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四天


    91.


    极速一生从开拍时开始,导演和演员,参演的车手和有名的人都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宣传,但凡是在大屏幕上露面的人都在ig上为其留下了一席之地。包括除了情感状态被人议论之外其他时候都如同神秘幽灵一般生活的伊恩特。


    不受欢迎的纪录片形式的电影开拍就不是以盈利为主要目的,但能多售出一张总比少售出一张票更好。


    在围场里是高热度明星车手“布兰妮”的工程师,丝毫不会被罗斯伯格的tr影响到的神奇人选,因为情绪太过稳定被无数年长者称作这个岗位的最佳继承者。


    fia官方放不下哪怕是一点热度,原来的镜头爱放在舒可辛格上,现在汉密尔顿和舒可辛格的恋情走向be结局,镜头就几乎是被等量送到了伊恩特的身上。


    从小就在镜头前长大的孩子,算不上一眼惊艳人以至于惊呼出绝顶漂亮的长相,眉眼很温顺所以意外的有路人缘。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官完全张开了,比例和脸型很适配,意外的非常上镜。


    fia的剪辑师乐此不疲的愿意让外界觉得罗斯伯格和他的工程师有点什么特别的关系,引导式剪辑导致很多人真的相信了这样离谱的新闻。


    被顶到最高赞的评论是俊男美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在梅奔坐牢,管他真的假的,苦难才诞生爱情啊,磕一下怎么了?


    不仅是办公室恋情,还是车手和工程师这样的关系,发酵到最高潮时是伊恩特和托雷斯约会的照片被挂到网上引起的脚踏两条船风波。


    熟悉到能开玩笑的,又清楚知道罗斯伯格和伊恩特关系的同事,比如凯蒂,举着手机到桌前画图的伊恩特面前说和托雷斯在交往是不是?这是你们被拍到的第四次了哦。


    否定的答案。


    有温和到无害的动物相的伊恩特却是有着倔成牛一样三个人都拉不回来的性格。在恋情的消息上嘴封的很紧,怎么盘问都只给出单身的答案。


    车队里都是很有边界感和分寸的人,大部分说到这里就截止话题了,不会再纠缠着不放。


    凯蒂遗憾地说还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男人。到底是要多完美的男人才能坐上你身边的位置啊?我还是看着你和托雷斯的新闻长大的呢。


    伊恩特嘴角抽了一下,凯蒂连忙找补说只是上学时看到过八卦新闻。不交往也很好。轻松的关系在年轻一辈更被提倡。男人有时候真的很烦人。罗斯伯格路过听到这话噗嗤一下笑出声。


    罗斯伯格很多次和汉密尔顿讨论过女人的话题,关于这话题年轻又多金的男人们谈话的最后都会落在身边最近的人上。罗斯伯格说她最近很忙。最近领奖台之后的聚会都没有去。


    “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


    “但都是会去的啊。”罗斯伯格说她几乎都是轮流着到场,随意说点什么,然后找个借口离开的固定过程。罗斯伯格听汉密尔顿转述简森巴顿说过她在最早时候会找理由再离开,表现的小心翼翼,巴顿描述的生动形象,说像是出洞的兔子。


    “恋爱了吧。”


    “和那个西班牙人吗?”罗斯伯格笑说那你可真是不够了解她。


    “她一直很喜欢这样的类型。”汉密尔顿皱眉说,“有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又没什么脑子在思考的男人会和她互相成为对方的猎物。发生在她的事业稳定下来之后,进行不需要思考的一段互利互惠的关系。”


    汉密尔顿实实在在的见过伊恩特几年前在做翻译工作时的行径,对能再一次看事态重演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说这也许是感情投射?也可能是和她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学习的生活方式。但总比困在过去要走不出来好。


    “那么她现在走出来了吗?”罗斯伯格说好像还是没有呢。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研究吗?


    “有点魔怔了吧。”汉密尔顿说她没办法接受有人因为赛车事故而离开,尤其那个人是她的朋友。


    “我们都没办法接受有人因为事故而离开。”


    “噢,是的。当然了。”汉密尔顿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希望她成功,如果她需要我帮助测试,那么我会做的。但她看起来太疲惫了。你不觉得吗?


    前后矛盾的话。却是伊恩特实实在在会做出来的事情,从小就有着泛滥的同理心和在某些时刻会格外突出的英雄主义。


    “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和研究团队那边交流方案,不疲惫该是超人了。”


    “你不觉得她会辞去做你的工程师这份工作吗?”汉密尔顿的问题让罗斯伯格霎时间冷下脸,过了几秒钟就似乎刚刚只是一时错觉一般恢复了原来的轻松表情,玩笑般推了汉密尔顿一把,说老板可不会让她离开岗位的。


    汉密尔顿耸肩,说我听到她打电话时说有意把威廉姆斯的赛道工程师挖过来,就是那位在威廉姆斯和你合作的很不错的那位。她还是很在意你的,连接任的工程师都找的是你最熟悉的那位。


    “操。”罗斯伯格暗骂了一句,对上汉密尔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发丝上挂着的汗珠,对自己的竹马从齿缝里抠出声音,说你真是会说话啊。


    93.


    “和我一起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吧。”穆勒在电话里说,“极速一生?我没有记错片名吧?”


    问句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伊恩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签字,对对面那人点头,然后才把手机握到手里回复穆勒的问题,说是的。这部电影在德国也上映了吗?


    知道片子在北美地区同步上映了,恰好到了在美国的比赛周,所以上映没几天伊恩特就和罗斯伯格去看了电影,同行人有汉密尔顿和他的工程师,还有几个说要一起来的技师。伊恩特数了一圈人头后买了所有人的电影票,凯蒂抱着她的手臂说姐姐请我看电影,那电影结束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吧。


    被邀请的人面露无奈,说晚上还有一个会议呢。


    凯蒂脸上有点遗憾的神色,但很快又振奋起来,说好吧好吧。那我们至少现在不讨论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吧。


    非常无聊的电影。没有什么感情的旁边如同打字机一般将文字输入观影者的大脑,褪色的电影画面处理。伊恩特看完之后仿佛被勒住了喉咙一样难以呼吸,想着即使再有耐心的人也很难在这样带着沉重压力的剧情之下保持兴奋。


    电影题材决定了极速一生的上限和下限,深夜档的电影除了车队里的人只有一个年轻男孩。散场之后来找汉密尔顿要签名,说即使不是车队的粉丝也很想要曾经年少夺冠的wdc的签名。


    被忽略的罗斯伯格的笑一瞬间有点尴尬,汉密尔顿的神色也有些僵硬,还是很有耐心的签名合影,然后和那孩子道别。


    出生于优渥家庭的罗斯伯格对拿wdc实际上没有到不拿到wdc奖杯就会死的地步。但处在竞技体育的高压氛围,队友兼朋友的对比之下,说对wdc不感兴趣纯属是在开玩笑。


    和这想法截然不同的,罗斯伯格对wdc同样具有野兽般的强烈渴望。由自己亲手捧住那个奖杯到底是什么感受呢?每个在f1拥有席位的人甚至每个选择卡丁车的孩子都想过的问题,也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德国人脑海里。


    罗斯伯格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扭开脸看街景,伊恩特本来走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也没被罗斯伯格注意到。


    突然拉住罗斯伯格的手腕,后者踉跄一下皱着眉头说你干什么?


    一只粗笔被突兀的塞到了他手里,伊恩特说给我签个名吧,未来的wdc,大明星尼科。


    无语的翻白眼,手却诚实地握紧了笔杆,罗斯伯格说你又是在搞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马克笔?


    “之前开会用的白板笔而已。”伊恩特说。


    “签在哪里?”


    签在哪里?伊恩特在脑海里复述一遍问题,摸摸随身的包和口袋,只带了笔而没有带任何纸制品。她想一下伸出手臂,说签在手臂上吧。


    白板笔没有马克笔那么好的耐水持久性,不至于签到手上难以清洗掉,罗斯伯格还是很无语,说要签名也得提前准备好才是。


    “好好好。”敷衍地答应罗斯伯格,伊恩特又把手往他那边伸了一下,问你还要不要签了。对粉丝应该态度好一点啊。


    “你也对偶像不是那么殷勤啊…”罗斯伯格小声嘟囔,迎上伊恩特看过来的目光又噤声了。女人的纤细手腕被他一只手环住,手腕上是细腻的白色皮肤,翻转到手心却有被磨出来的厚茧。


    笔在手心落下的感觉有点痒,连带着伊恩特瑟缩了几下,问你落笔能不能快一点?平时这个效率车迷会急死吧。


    不仅没有加快速度,他更加恶劣地用拇指扣住了手腕上的皮肤,以至于那片地方泛白。她惊呼一声硬生生从罗斯伯格手里挣脱开,签名糊作一团,修剪的没有很圆润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伊恩特没好气的用手指擦过那道刺眼到极点的痕迹,说好心当作驴肝肺。下次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罗斯伯格说对不起。但下次的确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这样我就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标记你的人了。


    伊恩特听到这句话混身起了鸡皮疙瘩,推开罗斯伯格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头看他,说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种腻歪的话?用在我身上也太过奇怪了。


    刚刚产生的一点旖旎氛围消失了。罗斯博格呵呵笑了几声,说放心吧。我用在谁身上也不会在你身上试验呢。


    第125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五天


    93.


    是真的无聊透顶的电影。就连一向擅长捧场的穆勒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术对伊恩特捧场这部电影。


    很精彩的电影?剧情很出人意料的电影?拍摄手法很棒的电影?目的是敷衍她则每一个理由都能夸出长篇大论来,托马斯穆勒天生拥有这样让人羡慕嫉妒的口才能力,意外的在这时候说不出一句话来。


    伊恩特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能将她的面部轮廓看得更加清晰,电影播到了最后一秒,之后便是一块黑屏,在空无一人的影院里只能听到电流若隐若现的声音,空洞又持续不断的响声刺激着神经。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迫使他找回了眼前场景,伊恩特的脸再次变回清晰的模样。穆勒听到她说你在想什么呢?散场了为什么还在座位上发愣。


    咧起一边嘴角,穆勒说我在想怎么给予你电影的反馈。


    “嗯?”伊恩特说,“为什么要给我反馈?”她顿一下,然后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你的反馈告诉主创,他们听到会很高兴。


    诞生于众多截然不同的理由的纪录片电影,连导演自己都无法确定心中的天秤会歪向哪个理由。


    说悲情也好,巧合也罢,上映在玛鲁西亚试车手发生事故之后,为这部本该完全没有票房的电影增加了些零星的销量。


    在维洛塔出事后几天伊恩特曾经反复陷入同一个梦境的循环,开始于三年前断在前一年的新型装置研究,提出的很多种可行性高低各异的方案,最后其中没有一个得到了实践。画面开始在颁奖典礼上简森巴顿作为年度wdc致辞,结束在和同事心照不宣地将这方面提出的方案排在梅赛德斯新赛季车的研发工程之后,彻底的关入抽屉的最低下积灰;再然后重复播放切回到巴顿那张肆意的脸上。


    和极速一生中采访到的工程师说的没什么不同,所有的一切生命安全问题都拥有同一条方便快捷的解决方案。决定速度的是车手自己,如果感到恐惧那么就放慢速度,没有人逼着车手要开到最快,用最危险的速度去夺冠。


    一个站在高处的人说出的无厘头的东西,在解决问题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f1席位是难得的,打败全球无数竞争者之后选择放慢速度,和从来没有得到过席位有什么区别?


    这回挥手的人变成了穆勒,他在伊恩特眼前打了个闷声的响指。后者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腾地站起身,说我们离开吧。


    伊恩特来到慕尼黑是谈有关于新系统的用料,对方是帕德里克,荷兰人,创建的荷兰公司LKN WeldCompany BV主要在德国活动。


    花了近20年时间研发出一套革命性的焊接工艺,见到他第一面伊恩特就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可靠的人。能坚持做一件事二十多年的人,无论成功与否,做得怎样都是值得敬佩的,更不用提得是他成功了。


    至少已经在行业内打出了名头,成为无数企业选择合作的对象。伊恩特在凯蒂给予的报告中了解到这家有些年轻的企业,第一时间想到那位在马德里任教的荷兰教授。


    选择了合适的时间打电话,听到名字时那教授如同触发了什么感应器一般尾音上扬,说曾经是我合作过的小子。我打电话替你问问那家伙。


    荷兰教授大概是从新闻里得知了维洛塔的事,絮絮叨叨地说前几天有去看那孩子,躺在病床上用绷带缠着一边眼睛,另一只眼睛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问候说感谢您的关心。


    似乎是教授要说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感到太过沉重,铺垫了很长一段话,最后才进入正题。问她你确定要做这东西吗?


    “能早一天完成,就能少一个人消失在这世界上。”


    教授呵呵笑,说你和阿尔瓦很像呢。他也对这方面有点兴趣,给予了第一次做头部保护试验那两位很多支持。


    作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工程师,阿尔瓦也曾是少数不对hans系统作反对意见的一位呢。


    没说的是态度不反对,却也没有支持的迹象。如果能够明确支持的态度,是不是hans系统就能更早被引入,从而避免悲剧的连环发生呢。


    伊恩特是和LKN WeldCompany BV主讨论定制焊接舱的问题,那边的对接人准备的很充分,提出将组件置于充满氩、氦、氖混合气体的密封舱内的方案,将氧气浓度控制在极度小的范围里;再尝试精准控温,通过激光扫描实时监控温度分布,确保焊接区域始终处于惰性环境。从数据上看不出问题,对方显然是十分重视这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给出了两个月的期限,说能够在方案提出后的两个月内给出符合fia要求的原型。


    “无论fia给出的是什么要求?”


    “我们是行业内的top5,打包票能有这样的能力。”


    结束之后和穆勒约好去看电影,后者用得是如果不和我一起去,那么我就抽不出合适的时间去了的理由。


    伊恩特说你可以让托尼和你一起。穆勒说托尼要和新女友去约会。伊恩特说他恋爱了?穆勒说是的。女方是在隔壁大学上学的学生,不是大多数球星会喜欢的类型。我把照片发给你。伊恩特拒绝了,说如果不是公众人物的话,还是不要发给我照片了。穆勒反应过来说是噢。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伊恩特思考一会,说球星配模特或者网红,互联网发展的飞速连手机号都不需要就可以在新兴上发起聊天,但托尼的确不像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需要一个像母亲那样的恋人。能把他的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最为合适。”伊恩特说他在生活上和在球场上的表现几乎是彻底反过来的。


    想要说像巨婴这样的犀利评价。又想到自己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觉得不太合适所以又吞回了嘴里。伊恩特舒展一下总结自己的话,尾音上扬,有点得意地说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呢。他的取向。


    穆勒在电话那头笑到不能控制自己的声音,说你是这样形容他的?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说这回事了。


    伊恩特干咳了几声。尴尬地说还是不要吧。


    人生进行到现在这一步,克罗斯是伊恩特人生中很少会见到的人,认识很久还是端着一副架子的猫系男,进行着如果不主动维系关系就会自然的淡下去的关系。


    在慕尼黑那场雨之后反常态的再也不发来消息。


    这样的亲密关系处理方式反倒让伊恩特觉得诡异的舒适,接吻之后断崖式的不再联系也无所谓,球员和工程师都可以算作高强度的工作,感情问题是生活的调味剂,像吃食物不在意口味一样,她在感情问题上也没有忌口。


    穆勒想到这里就再一次露出笑容,虎牙在嘴角若隐若现。


    作为和克罗斯常年生活在一起的队友,对其那两个月的状态了如指掌,到了每次休息都要从包里翻出手机检查新的消息的地步。


    穆勒多数时候都会伸着脖子偷窥一秒界面,然后回到自己的手机上打字。


    大多数爱情的完成是需要双方共同前进的,倘若喜欢足够强大也可以由同一个人走出百分之九十九步的路程,而克罗斯不是能主动到愿意付出太多的人。


    少年天才,中场新星,太多的名头挂在同个人的身上,付出到这地步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要做更多就需要对方的同等付出,得到甜头才是前进的动力嘛。


    “你不在意他突兀的吻吗?”


    “他的吻代表什么呢?”


    穆勒难得的又一次哑然,说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吗?”


    “…好吧。这的确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94.


    揉揉因为长时间疲劳工作后接着盯着巨幅电子屏幕而酸痛的眼睛,伊恩特擦去因为哈欠带来的眼泪。


    再次到德国能突兀地关联到前一年德国大奖赛时和朋友的出行活动,强制回忆就能做到把从早到晚的经历如同动画一般在大脑里播放。出演动画的大部分人都在向前走,也有人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愉悦的经历转成了令人痛苦的,连带


    德国的空气都那么令人难受。比起英格兰过分干燥的气候,已经熟悉了高湿度所以到达德国当天出现了从不曾体会过的水土不服现象。


    落地的日子是周日,酒店旁边的便利店全都大门紧闭,莫名更加窒息。


    一气之下咬掉了干裂嘴唇上的嘴皮,痛感从嘴唇延伸到大脑,那种窒息感消失了个彻底,血腥味道被舌头带进嘴里变成了畅快感。


    负责联络的助理先生打电话来确认时间,伊恩特又很快的切回到了工作状态。淡淡的味道萦绕在口腔,和燥热的窒息感同时消散。


    伊恩特想情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替代这些的是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空虚感。


    穆勒在影院门口的转角处等伊恩特,说怎么迟到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遇到了车迷被堵住了,差点要进去找你!


    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的勾起嘴角,伊恩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这里可是慕尼黑,认识我的人可能是认识你的人的百分之一。


    穆勒故作谦虚地摆手,说我只是个普通的球员,怎么能比得上每个月都要在镜头里出现的人呢。


    伊恩特耸肩说我们还是说点人话吧。这样的话在夏天都听的我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穆勒假装搓了搓短袖下的手臂,摇头说可能你是说的假话吧。我都是说的发自内心的话,所以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喂。”伊恩特不满地想将手上的水抖落到穆勒的衣服上,穆勒躲过去又敏捷的抓住她的手腕,说你的反应力还是很不好啊。


    “我的反应力在工程师里是上等。”伊恩特说完之后过了几秒钟,又犹豫着补上了一个maybe,说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年轻。她想把手从穆勒的手掌心里解脱出来,用力挣脱几下还是被牢牢锁定住,她叹口气放弃了挣扎,说松开我好不好?


    虎牙碾过下唇,从手心根部相贴地旋转一圈,握住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手心和手心相贴互相传递着热量,在本就炎热的温度下很快沁出汗珠。


    距离逐渐暧昧起来,黑暗光线下只能看的面部的轮廓,唇快要贴到一起时原本暗着路灯突然一下亮了起来。


    大眼瞪小眼,升高的温度也和冷白色的温度同时回到原点,暧昧的场面变成了有点搞笑的场面,穆勒快要憋不住笑,退后一步说好不巧的灯。


    伊恩特茫然地说为什么不巧呢?


    “呃…因为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伊恩特皱眉,说为什么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你现在在恋爱中吗。火速往旁边挪了几步,这一次很轻松地挣脱开穆勒的手,她瞪大了眼睛,说不会吧?是真的?


    对平日相处的男人们在感情上的人品了解大概有八成,但穆勒看起来着实不是完全一类的人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不是。”她没继续说下去的是在染缸环境里,独善其身是有点难度的事。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啊。”


    “我很信任你啊。”


    “我怎么会是那种有了女友还在外面偷吃的男人啊。我很有道德的。”


    “好吧。好吧。”伊恩特说,“那我们就当然不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啊。”穆勒的不满溢于言表,她于是说对不起。话音落下扯住穆勒的领口,唇覆盖在他的唇上,很快分开,说这样呢?不是见不得光的关系为什么路灯亮起来就不能接吻了呢?


    穆勒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说那为什么你的手在颤抖呢。


    “咖啡因渗入太多了吧。”顺着穆勒的视线方向,伊恩特看到自己的手正在以很小很小的幅度上下晃动,懊恼地用另一只手抓紧手腕,没有产生任何作用,用力过度晃动的幅度反而更明显了。


    想到高强度的工作负担,伊恩特说我要辞职。


    “啊哈?!”


    “被吓到了吧。”笑点很奇怪的因为穆勒打心底展现出的惊讶表情而高兴起来,伊恩特说我只是在开玩笑。废了很大力气才走到这一步,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呢。


    “你这家伙…”


    “但我的确需要休息一会了。”她说我想要做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能成功,我会考虑休息一会。她说毕竟我不是在为了工资而工作。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穆勒疑惑地看向伊恩特,问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伊恩特说我不敢确定。也许是梦想。最后的词语是从嘴里挤出来的,她为自己补充,说我的梦想是不再有人因为赛车比赛而死去了。


    “这也是梦想吗?”


    “这不是梦想吗?”


    “不是。”穆勒说我以为梦想难道不是“我”要达到什么样的成就,或者是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吗?比如我的梦想是拿到世界杯。


    “那我的梦想就是成为让没有人因为赛车比赛而死去的人。”活到二十多岁才终于能用语言形容出自己的梦想,伊恩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说完就后悔了,手下意识的给了自己的嘴一巴掌,说你忘记刚刚的话吧。我可能被夺舍了。


    穆勒似乎和她想得不怎么样呀,皱起眉头,表情不怎么好看,认真的说对不起,这是很好的梦想。


    “道歉干什么啊?我突然说起这些东西才最奇怪吧。”伊恩特说一定是我太累了。抬眼看恰好走到了距离酒店一条街的地方,她朝穆勒挥手说再见。那我回去了。


    95.


    某家不怎么出名的小报的xx记者上一次拍到的热点新闻还是现在在为多特蒙德踢球的马尔科罗伊斯在门兴效力时因为无证驾驶被警察拦下的照片。那照片发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之后再也没拍到这么热门的新闻,再拍不到东西就要倒闭了。


    将还在燃烧的烟头在脚底板下踩灭,他看到路灯下拥吻的人,眯起眼睛低呼这下有新闻可以报道了。得到的是好评还是差评不是他的考虑范围,只知道把这两个人的照片挂上新闻版头是能让报纸卖的很好的神器,如果拜仁慕尼黑这个赛季拿不到冠军就能靠黑稿赚一把,如果拿到了冠军就能靠红稿赚一把,xx记者是没有支持德国足球俱乐部的意大利人,对拜仁是否夺冠丝毫不在乎。


    翻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相机,他骂了一句脏话,掏出像素不高的手机放大,用尽全力也没拍着高清照片。


    再次骂了一句脏话,一步三回头飞速跑回车里拿到相机再马不停蹄的回来还是没拍到东西。


    新闻从手上溜走让他把看到的人连着俱乐部和车队都从头骂到了脚。只能夹住相机又翻出了手机,连拍下有很多张动作都不变的照片,他不死心地放大又放大。


    路灯的顶光下拍的照片,特征明显的侧脸。他眯起眼睛又睁开,辨认了好多遍似乎是能够分辨出照片里的主角,于是把照片发给主编。  :能看出来这是谁吗?


    接近半夜的时间,主编却是秒回复,说出两个xx心里的名字。  :没有更加清晰的照片了。单独做头版磕碜就放在边角吧。可惜失去了年底畅销的机会。


    第126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六天


    96.


    在那天慕尼黑的晚上,托马斯穆勒第一次让伊恩特感受到了冲击。


    关于一个人性格的性格,或者专一一些仅仅说穆勒这个人的性格,几年的相处总该是让她了解一些的。


    表面上阳光明媚,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笑出来,实际上心眼子比谁都多。对这种性格没有过多的解读,在以绿茵好莱坞名号的拜仁慕尼黑做太子可不是件容易的活。


    有人是智性恋,有人是颜性恋,也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分别集结了前两个完美的优点,伊恩特对聪明人实在没有太多偏爱,比起一秒钟玩八百个心眼子的天才,和一根筋直来直去的人相处反倒是要舒服的多。


    当然,如果这种人恰好有一张漂亮的脸就更好了。


    可托马斯穆勒尤其聪明,伊恩特在为其做家教时就深刻明白这个道理。除了有体育生人均坐不住的毛病以外,穆勒在很多门功课都做的不错。


    即使偶尔嘴上会说他的高考成绩拿不出手,但伊恩特对他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满意,以至于会向朋友提起这位邻居家的孩子。


    聪明人通常是懂分寸的,伊恩特对穆勒的感情朦胧,但还是察觉到他在道别后还突然拉住她的手是有点突兀的举动。


    前倾的身体往后踉跄几步恰好落早穆勒的手臂上,如同行云流水地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虎牙落在脸颊上,下一秒就在嘴角留下了红色的一小道伤口。


    比起痛感更多的是惊吓,伊恩特手落在那道鲜红色的印记上,沁出的一点血迹在白皙的手指上刺眼,她蹬大眼睛抬头问你要干什么啊?大晚上的别吓我。


    不仅没有道歉,还恶劣地吸吮了伸出来的手指,说我们没有告别吻,所以要用其他方式来补上啊。


    离开德国后穆勒偶尔会感觉又关于她的经历是人生中的一场梦境,尤其是在克罗斯从拜仁租借去勒沃库森的那段时间,曾经的队友和朋友陆续离开慕尼黑,又有新的陌生人出现在这座美丽的城市。


    简森巴顿到罗斯伯格,穆勒知道罗斯伯格是拜仁慕尼黑的忠实粉丝。和伊恩特同时出现在看台上一次,看完比赛后又很快离开。


    穆勒甚至是从粉丝的推特上刷到这条新闻的,那粉丝是拜仁球迷又是梅赛德斯车迷,对这一对新搭档尤其看好,字里行间都是满意和幸福。坐在更衣室里把推特的评论从上翻到下,穆勒有点牙酸。


    队友问你是不是和那个伊恩特认识啊?他第一次没听到,被人踹了一脚后猛地回神,和提问的队友四目相对,咧嘴说我们还挺熟悉的。


    队友一把刀插在他心里,说你看起来也没比我们早知道多少啊。最好别是幻想里的关系很好。球场上的兄弟在球场下通常是调侃最狠的一批人,吹口哨说我还指望你给我一个手机号码呢。这样看起来不如ig上联系更快。


    穆勒一条毛巾甩在那人身上,大笑着说你这死的小子说什么鬼话呢。我认识她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还要早。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个约定吗?”伊恩特对这个说法大吃一惊,反问道。


    似乎是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皱着眉头思考了很长时间后笃定地说托马斯穆勒,你是在骗我吧?


    眼睛里没有对暧昧氛围的一丝幻想,只剩感觉自己被诓骗后吃亏的茫然和愤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交接处逐渐模糊,变成实实在在的现实场景。生动的动作和声音在身边环绕,穆勒再一次露出了愉悦的笑。


    愉悦的笑在对面人的理解里变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挑衅笑容,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说你有什么阴谋吗?


    “没有。”穆勒无所谓地耸肩,说作为报复,你可以也在我的脸上咬一口。说着自然地将脸凑到了她面前,说可以更加用劲一点,我不怕疼。


    伊恩特长大嘴,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人之后才揪住穆勒伸过来的脸,说上帝啊。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否则我们真要成为拥有见不得人的关系的人了。


    穆勒脸上毫无悔改之意,任由她把自己的脸颊拽起成一层皮,说我其实觉得有见不得光的关系也挺好的。伊恩特,我们变成那种关系的人吧。


    97.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界都如同一场毫无意义的噩梦,而我是被卷进漩涡中的众多人其中的一个。


    穆勒说出那种话的时候我脑子短路了一刻,然后想像往常一样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我真是格外擅长这种东西,毕竟我真有丰富的经验,目前看来我也做的不错,至少没有真正的引火上身。


    偶尔觉得在为F1比赛工作是个不错的职业,我也没有刻意躲着他们。


    奈何我的工作需要满世界飞,今天在摩纳哥明天说不定就在西班牙,后天又去了加拿大或者漂亮国,想找到我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说马总有失蹄的一天,但人生就得有能过一天是一天的态度,否则就凭着我这样悲惨的人生,我早该一头撞死了。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是电视剧里那种最大的反派,比如碰到我的皮肤就会遭遇厄运,和我拥抱就会获得死亡结局之类的。


    罗斯伯格听到这话先是狂笑,看到我凝重的表情才敛了深色,说怎么可能。你不要这样想。


    我想后觉得也是。一般这种角色出场前都应该有很风光的方式。像我每天灰头土脸的状态,可能连这种角色的边都沾不上。


    况且我现在是真的有非常重要、乃至人命关天的项目处理,总不能让私人感情排在这东西的前面吧?


    在德国的行程开始前我去看望了玛瑞亚,她的状态很好,我打开门时在看电视。咬着苹果块和我对视,她飞快地嚼了几下吞咽进喉咙,指指电视机,说要和我一起看吗?


    电视里放的是最近国内很火热的一部狗血玛丽苏连续剧,沙滩上小麦色皮肤的漂亮男女在屏幕里将排球从这边打到那边去。


    艾丽西亚作为潮流的引领者,很早就在igstory里说她在看这部剧,图片上配的是爱心星星的推荐emoji,私下却和我偷偷吐槽,说这部剧的剧情和演员演技都烂透了,最吸引人的大概就只剩下几个主角靓丽的脸。


    想装作她脸上缠着的纱布不存在。


    事实证明我的演技显然连被艾丽西亚狠狠踩在脚下的演员演技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眼球顺着房间里的装潢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回到了白色的布条上,接着僵硬地扭过头去看电视里男二女主在雨里淋得湿透的尴尬剧情。


    冰凉的触感在嘴角,我咬住了送到嘴边的叉子上的果肉,下意识咬碎,清甜的汁水吞进喉咙里。玛瑞亚说味道很不错吧。是爸爸送来的当季水果。刚刚才摘下就被送了过来,浸了维生素c水所以很甜。


    被她说的愣一下,还没不太理解她对我说这些东西的原因是什么就先点头。


    玛瑞亚的手从上到下抚摸过我绑起来的辫子,本来应当在年中去剪掉的头发,因为很多事情搁置了,现在长到了胸下面一点的位置。玛瑞亚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留长发的样子呢。这一次没有等我回应,她的手卷起自己的发尾,同样是金色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手指上,她说我几乎从来没有短发的时候。因为我觉得我短发的样子很难看。


    “怎么可能…”


    “但我要去剪短发了。”她说在出院之后。这是我第一件要做的事。


    “这是个好的尝试。你可以自己决定你在未来的人生中留长发还是短发。”我突然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一点悲伤,如同近年网络上兴起的挑战,在死去前一生应当完成的100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之类的。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预感,她还在思考一样继续说“我打算在八月和罗德里戈(她的青梅竹马男友)在桑坦德结婚,似乎短发不太适合新娘。毕竟传统还是长发比较方便梳妆打扮。”


    “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你都会是最漂亮的新娘。会有全世界最好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为你服务…”


    她又一次打断我,“我们当然会邀请你的…噢…我们会选择没有比赛的那天,毕竟罗斯伯格的比赛才应当排在第一位。”


    “你选择你的日子,即使有比赛我也会来的。”我急切地说。


    她终于又笑了,用调笑的语气问那罗斯伯格怎么办呢?谁来帮帮赛场上的他?


    我嘴硬,说比赛还有很多次,但你的婚礼可只有一次。


    她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说那我看来要特意选在比赛日?……哈哈哈,你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宝贝儿,我们当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还等着看直播比赛呢。


    “好吧。”我想他们大概不是我们车队的车迷,否则可能会气得整夜睡不着。我建议她为了身体和心理,还是不要在半夜看比赛了。这并不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第127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七章


    98.


    有关于我和托马斯穆勒的关系,我曾描述过很多次,不像其他的朋友的关系,但说有别的关系,也似乎并不符合。


    穆勒在慕尼黑的公寓还在熟悉的地方,他问我你什么时候退租的房子。我说按照合约的时间结束的租借期,大概是离开慕尼黑之后两个月左右吧。助理负责的这一部分,我了解的也没有非常细致。


    “我没想到你还住在这儿。”我没话找话似的和穆勒说。


    在我和他的相处模式里总是他先开启话题,然后我回答,因为他说话总是很琐碎,所以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反而让我感到不舒服。


    “我还能搬到哪里去?”他说得自然,如果能够忽略掉几秒钟之后补充上的东西,我想我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是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噢。马里奥搬走了。半年前还是一年前吧,他换了一套更大的房子,说这里记者有点多。


    我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但说话的方式有很坦荡,像是真的偶然提起一样。于是我说对啊。他搬家的时候给我发了照片,的确比这里的环境要好一些。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间,说你们居然还有联系?


    “是啊。”我说但不怎么频繁,大概就是在社交网站上会给他点赞的程度。


    “你们不是一夜情吗?”


    “…是啊。”


    “和情人也能自然的变成朋友。”穆勒笑,说你交朋友的能力还是很令人佩服。


    “我也觉得。”


    蘸了碘酒的面前从伤口上擦过,本来是被蚊子咬的包,被穆勒咬过之后沁出血迹,我伸手去挠,没有修圆润的指甲尖角把小口上的皮勾开,变成了一道有点明显的疤痕。


    穆勒边从药瓶里把白色的棉头浸满紫红色的药水边说这么大的疤痕可能会永久留在脸上。


    我说那你得负责啊。穆勒说好啊。我愣一下,当即打开手机开始算钱,说大概就需要一百万欧元吧。


    穆勒哑然,说你狮子开大口啊。我说当然是的。你都提出负责了,当然要多要一点。


    穆勒说那你和我结婚吧。和我结婚我的所有钱都给你修复脸上的伤口了。


    “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吗?”我想到这里,说你现在有一百万元积蓄了?穆勒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一瞬间散去,说没有。我又不是开F1的车手,做球员并没有那么赚钱的。


    浪漫的话题突然变成了打工人哭诉工资的话题。德甲作为五大联赛里出名的农民联赛,球员年薪比不上西甲英超是自然的,但比起做工程师还是很赚钱的职业了。


    我和穆勒莫名其妙地开始讨论年薪问题,我说车手虽然年薪高,但实在不是个很安全的职业。这几十年还好,最早期的比赛才最吓人。比起做车手,还是做球员更安全。


    穆勒说这可不是能比较的东西。


    “仅仅在身体安全方面而言。”


    “在选择伴侣方面也是吧。”因为电影剧情台词衍生出的对话,我说也是。毕竟没有人会想看着爱人死在自己眼前。


    “…肯定会是一辈子的阴影。”我说所以我才想做能保护车手的装置啊。这不止是救了车手本人,还是挽救了很多个家庭呢。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长大的孩子死在比赛里,怎么想都是件残酷的事情。


    眼看着话题就要跑偏,穆勒把它拉了回来,说工程师啊。那讲讲你的职业吧。


    “有些工程师最后变成了资本家,有些工程师因为承受不住很高强度的工作日程所以去做了其他更赚钱也更舒服的职业,留下的那些是对这份职业真正热爱又有奉献精神的人。感觉没有工资也会留下来为车队服务,像当年的布朗GP一样。”


    “那你属于哪一种呢?”


    “第三种。”我说我是那种因为坚持了很久所以找不到放弃的理由的工程师。他听到我的形容笑出声,说和我想象中的答案一模一样。


    “不是噢。”穆勒的手指在我眼前晃。


    “嗯?”


    “你很喜欢这职业呢。”他说就算是刚才,你说起这份职业的眼睛里是有星星的。我被他突然凑近的距离吓了一跳,我能看到他颤动的睫毛和骨碌碌转的蓝绿色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凑近亲上来。


    “好抽象的说法。”拉长了脖子,我嘴上在吐槽,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跳动,脸上也跟着泛起红晕。


    似乎是觉得我的说法很无趣,他退开了,又开始用棉签蘸取药水,对我勾了勾手,说好了。结束谈话。


    很小的伤口上贴上了创可贴。穆勒把东西收回药箱,利落地收好后回到我面前,说你要在这里住吗?


    我看他的脸色,说你要送我回酒店吗?


    “如果你想的话。”


    我不知道穆勒想要做些什么,我现在反而能肯定他刚刚是想要吻我了。


    但至于为什么要退回去,我阴暗地想起艾丽西亚曾和我描述过的方式,也许是欲情故纵的那套把戏,几乎是每个男人出生就会携带的技能。


    我说那好吧。我要离开。我感到有点心烦意乱,我想如果他是在欲情故纵,那么他显然成功了。但我自然不会因此认输的。


    又是一场游戏。出发于不同角色的恋爱游戏,我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不送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搭地铁。但是你不要后悔。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穆勒抱住了起身的我,说我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留下来吧。我希望你留下来。


    99.


    “如果他那天和你说些什么,你会同意还是拒绝?”


    “说些什么?”


    “别装傻了。”艾丽西亚丝毫不掩饰她语气里的嫌弃。


    “我是真的没明白你说什么。如果是他说想要和我变成情人的话。我没有回答。”


    艾丽西亚发出无语又鄙夷的笑,从听筒传过来还有点卡顿,她说你要和我装到底吗?如果那天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还是拒绝,还是继续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丽西亚自问自答,说肯定是最后一个的结局。但你实际的答案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呢?同意还是拒绝?


    “……”


    “我不希望你因为感情心碎。哪怕是一点,没有男人会等你一辈子的。”艾丽西亚说,前一天还嚷着说爱你的男人。明天就会对另外一个漂亮女人说同样的话。所以你也要做这样的人。我察觉到她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对,皱着眉头说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夜店噢。”她说我和他分手了。是迄今为止交往最长时间的男友,还是分手了。清晰的吻吸吮在脸颊上的声音成了她说话的中断,她骂了一句脏话,窸窸窣窣的东西歪倒声音接连响起,她对我说还是享受当下吧。不要考虑前因后果,只要享受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挂断后我打给了艾丽西亚的妹妹,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听到我说的状况,放松地回答说不要担心啦。她去的那家夜店是我们家刚刚买下来的,爸爸派了人盯着,没有任何安全问题。


    100.


    异国情人。


    和托马斯穆勒变成了异国情人。


    说是异国情人好像也不怎么符合,和之前与他的相处方式并没有显著的不同之处,朋友还是情人?


    艾丽西亚一针见血地指出对你而言区别就是你们有没有上过床。把接吻这件事放到一边,至少上床后怎么都算不上普通朋友了。她看我的表情纠结,最后还是又补了一句,说至少可以用我区分开了,我和你是普通朋友。


    “不是。”


    我仿佛可以看到艾丽西亚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然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说真实和你在一起还是不要吧。


    “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我佯装愤怒。


    艾丽西亚正经地点头,“和你交往是恐怖的事情。和我交往也不逞多让,我们还是不要互相交往了。”


    “什么呀!”我推开了艾丽西亚,后者反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感慨说还是肆意恋爱的状态更舒服。再也不要尝试来一场认真的恋爱了。


    穆勒这一次打电话的时间刚好是在玛瑞亚的婚礼上,在她理想的场景下举办的婚礼,除了很亲近的宾客外真的一个外人也没有。


    见到全妆盛宴的玛瑞亚我和艾丽西亚发自内心地夸赞说很漂亮。


    从内到外的漂亮,温和到好像整个人都在放圣光。从医院搬出来之后和她的父亲开始了新的慈善企划,在计划新书的出版。她说大概是因为发生了很不幸运的事情,但很好运的捡回了生命,所以后半生要做一些回馈世界的事情。


    我说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善良。命运会善待每一个善良的人。


    她对我和艾丽西亚眨眼说一定要帮忙在社交平台上宣传啊。艾丽西亚说当然了,我要一个人买一箱呢。我点头附和。她嗔怪地推她一把又弹了我的额头,说开什么玩笑。你能来支持我已经很感谢了。说完之后像是头很痛地说记者们好像都疯了一样,巴不得把我每天的行程都曝光在网上。婚礼都要派人在附近蹲守。


    艾丽西亚很生气。说就是这样啊。每年都要在一些没用的地方花一大笔钱。恨的人牙痒痒。


    第128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八天


    101.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或是压缩,拉长在被拖延的计划。压缩在一场又一场进行的比赛。


    也许是值得庆幸的事,不止有我一个人在为安全问题而奋斗,我们是一个团队,由车队里的一小部分人组成。


    奥利弗开玩笑说我们是整个F1比赛里最清醒的一群人,凯蒂积极地附和前者的想法,另一个和奥利弗私下关系不错的工程师说得了吧。fia可不会采纳这东西。


    凯蒂不满地偷偷撇嘴,说为什么要泼冷水啊。明明就是有可能做到的。你都为此付出这么多时间了,当然应该以积极的态度看待了。


    把凯蒂从那边拽了过来,虚虚掩住这孩子的嘴,她愤愤的蓝色眼珠和我的对视,然后乖乖掩下了神色。还没忘记补充着说fia没有完全否决这想法,那么自然是有成功的可能性了。说不定下赛季就把halo抬上来了。


    halo,秉承着类似系统都有自己的名字的传统,共同讨论并敲定的带有美好意义的词语。背负着团队里成员的美好心愿。


    那工程师嗤笑一声,想说什么但被奥利弗打断,说2013赛季我们的重点也没有放在halo上,空气动力学才是最需要被研究的,最好能借着新规在新赛季拿出些好成绩。


    又是一场不怎么愉快而结束的讨论,紧接着就是车手团队的单独讨论。


    两场讨论结束后是晚上十点。我感到头像发生爆炸了一样疼痛。


    办公室总有些人尽皆知的守则,会议大小决定着人投入的精力多少,整个车队都在的大型会议意味着我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旁边的罗斯伯格听得认真,这样重点频频的小型会议就不得不睁大眼睛。


    梅赛德斯高层对halo的态度仍旧模糊,没有完全否定大概率是因为我对他们还有些利用价值。


    如果他们能立刻从威廉姆斯把罗斯伯格的前工程师挖回来并说服罗斯伯格同意更换工程师,我怀疑他们会直接把我排挤出车队也说不定。


    真可怕。如果我被车队开除会怎样?我很长时间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上一次担心这样的问题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十年前的事情了。


    多活了十年时间还是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世界上的确没什么巨大到能够引起长时间波澜的事情。


    比我职位更高的人最近总在我面前讲些大道理,比如做好本分工作,别去想有的没的事情。更难听的话就是作为一个女孩子,舆论走向朝着你是艰难的,枪打出头鸟,女性身份会让你更为难。


    带有说教意味的东西。年纪大的老男人的共性之一,总习惯于将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说这样有点道理但不多的话。


    “喂!喂?欸!”有张我闭着眼睛都能临摹出的脸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


    是罗斯伯格。


    空想,理想化,女人不擅长在竞技运动里拥有一席之地。因为太过感性,而竞技体育只需要一根筋地向前,更快,更高,更远,一旦有额外的顾虑就只会成为阻碍。


    我无法形容罗斯伯格在听到我说完这段话的表情。夸张的目瞪口呆表情?


    他一向是个面部肌肉比较活跃的年轻人,在相对更加内敛的队友汉密尔顿对比之下尤其明显。


    “你不是把instagram和其他社交软件都卸载了吗?怎么能把新闻说的和复刻似的?”


    我模仿他作出同样的目瞪口呆表情,然后在下一秒敛下去,说小报记者十年如一日的话术。


    “你不做工程师之后会很适合做记者。”分不清他是在挖苦还是在开玩笑,我随意回答说我不做工程师之后要做一个无业游民,最好每天不用工作就能领到工资。


    “你的梦想很伟大。”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说我肯定会在很年轻的时候退役,因为我除了开赛车还有很多其他想做的事情。


    我没把罗斯伯格说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难免从电脑里抬起头,罗斯伯格的脑袋把灯光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发丝间看到透出来的光亮。


    把他的头移开,他又很快的回到原位,来来回回几次。我眯着眼睛看他,说你想干什么?


    “你和穆勒被拍到了。”


    我把目光移回刺眼的电脑屏幕,说然后呢?


    “如果你能少玩上一些游戏,或者再注意一些记者的方位,我想大家对你所做的事会更加支持。”


    “噢。”我拖长了语气,说我知道啊。


    “上一个是那个切尔西的球员,这一次是拜仁慕尼黑的球员…”


    “下一个说不定是巴塞罗那的球员。”我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认识巴塞罗那的球员?”


    “不认识。”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感到不满意了吗?”


    他蹙起眉头,说没有。但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我不怎么喜欢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和罗斯伯格平时的说话风格也是大相径庭,我想以简单的话结束这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对话,合上电脑说我要下班了。


    “下班之后去和谁约会?”


    我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认为我会和谁约会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会纠结这个问题。也许你需要和汉密尔顿一样找个新的女朋友,以便你能对你可怜的工程师多一些宽容。比如别让我同时担任你的心理感情治疗师?


    这是我今天一整天说出的最长一段话,话语刚出口罗斯伯格的脸色不出我所料的变得难看。


    “在我们刚开始合作时,你明明是会做这些的。”


    会做这些吗?我开始回忆我和罗斯伯格的相处模式,从刚刚开始成为一组新的搭档开始,大概率出于所谓的死对头是除了朋友以外最了解的人的玛丽苏理由,外界认为我和罗斯伯格是一对没有磨合期的神奇搭档。


    现实和他们猜测的也没什么区别,和同样是新搭档并做的很好的bono和汉密尔顿相比,我和罗斯伯格进入状态的速度的确更快。


    建立在我对罗斯伯格的偏见之上。


    他总是这样的家伙,完美的,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向他打开大门(实际上99%的东西都在这么做)。于是我用上扬的语气说嗯哼。也许是吧,但我忘记了。


    “不要和托马斯穆勒交往。”


    102.


    我和罗斯伯格的的对话无厘头的开始又是无厘头的结束,硬要说的话我还是觉得结束的更加无厘头。


    环着穆勒的脖子,我贴在他耳侧说你最近得罪了尼科吗?


    穆勒原本埋在枕头里的脸侧过来看我,眼睛里是茫然,说哪个尼科?那个车手?尼科罗斯伯格?


    “对啊。他特意嘱咐我说不要和你交往呢。你们俩认识吗?”


    我知道罗斯伯格刚刚和回到多特蒙德的马尔科罗伊斯拍摄了越野车广告,到从来没有见到穆勒和罗斯伯格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之下。


    托马斯穆勒陷入了回忆,随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往我的手臂里缩了点距离,说那我们就更应该交往了啊。


    “啊哈?”我发出短促的音节,难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会让穆勒说出这句话。


    他说你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就应该对着干啊。他说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啊。


    “好有道理啊。”我掐住托马斯穆勒的耳朵,说你是希望我们的比赛完蛋吗?我还没有换个搭档的想法。


    “但你可以不做工程师了。”他轻易地说,“你可比他的选择范围更广泛。”


    异国恋情是我不可能尝试的东西,但选择情人总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现实问题的。


    艾丽西亚从一开始就反驳我的观点,重复说选择恋爱对象又不是结婚,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现实问题,及时行乐才是最好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维护我们的恋情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是不会有答案的沉默问题。如果人一直活在梦境里就好了。


    做情人和做恋人的差距还是如同鸿沟,前者是不需要任何人负责的,因为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关系,哪怕中途断决关系也没有一方能站在高地指责另一方。


    比起穆勒还在素人时期进行的无疾而终的初恋,我的初恋几乎是在媒体镜头下的产物,对象是有名的球星,还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如此完美的人在和我的恋情中都完美走向了众所周知的不怎么体面的结局。


    “不需要你负责。”


    “即使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也不需要对我感到任何抱歉。”


    “这样形容,交往和作为朋友或者情人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啊。”刚才还凝重的表情消失得很快,穆勒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褶子弯成扇形,“我们秘密的交往。”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着实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穆勒对我提出这个问题了。


    坚持不懈到我开始产生怀疑的人。如果罗斯伯格是出于好胜心出发,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出于所谓的爱吗?


    “考虑好了吗?”


    “那就试试吧。”


    “好吧。总之…等等…”


    第129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九天


    103.


    恋爱和交往的意义是什么呢?反正走不到分手,不都是开始交往,兴奋到倦怠,最后如果好运就和平分开,运气差点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做公众人物还有第二等级,如果对方太有名气,名字会跟着你度过一生。


    无数次在脑中浮现的想法。


    用简单的句子概括和朋友交流,艾丽西亚对于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说难怪你会单身很长时间呢。这样是找不到真爱的。


    另一个和她一块的女孩接话说好像你因此找到了真爱一样。


    是艾丽西亚说要进行的很小型聚会,参加的都是原来大学的女孩子。


    马德里着实算不上一个大城市,社交圈里的人即使算不上亲密无间,也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人。


    她用很多年没见的理由说既然在马德里,不来一个晚上的短暂party也太过分了?


    我说我在上学的时候也不总是聚会,现在去反而才会很奇怪吧。艾丽西亚打字的速度飞快,下一秒消息就弹出来,说那当然是因为我们都过于溺爱你。总之我一定要看见你。我知道你看到了,不回答也无所谓,要是没有见到你,我会生气的。


    一生都在聚会的西班牙人。很多次推脱就没有意思了。艾丽西亚一如既往地擅长用这样没发拒绝的方式威胁人。


    她这次也是反驳地很快,说本来就是概率问题啊。找到真爱又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并且要和我进行下一步的人。既要有钱,又要帅气,还要专一…


    眼看着她还要继续说下去,那女生反问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吗?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全都笑出声。艾丽西亚翻白眼,说知道就好。


    “不出轨又负责的男人就已经是极品到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家伙了。这世界对男人的要求已经降低到没有底线了。”


    “啊。对了,说到这里,你和那个德国的球员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突兀的转变话题,瞬间箭头被指到我身上,我终于明白了这场聚会被举办的原因。


    露出无语的眼神说你们是因为最近的生活太平静了,所以要以我为新闻吗?


    “倒也不是。”艾丽西亚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原本相谈甚欢的女孩子们如同可爱的小动物一样带着笑依次出去了。


    我更加无语,说有必要这样吗?你用电话问我不会更快吗?


    “你在电话里可不会这么说的。再说了,我都多久没和你一起玩儿了。”


    很长时间?西班牙女孩的很长时间指的是十几天前的大奖赛。我反问说很长时间?


    艾丽西亚贴紧了我的身体,凉爽的腰身皮肤贴紧我,说他是特别的对不对?


    104.


    和穆勒交往的感觉的确还不错。


    大部分时候都是异地的状态,和初恋的分手导火索之一却意外的变成了这段恋情开始的基调。他在慕尼黑踢球,我除了满世界飞以外,工作中心放在英国。


    从那天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月。没有人提起过距离的问题。


    当然,三个月的时间太过短暂。哪怕是以我和托马斯穆勒认识的时常做比例计算,三个月都只是几十分之一。


    托马斯穆勒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似乎更多。我想。


    我和飞机的缘分不浅,毕竟赛道工程师的确算不上是个在地理上稳定的职业,从大奖赛的地点飞到德国或者英国的区别很小。并且其实我也不总是要在英格兰工作的,甚至如果我要求,定居在德国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一个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的好意的人,最初几周我因此感到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建议我们还是不要见面,打电话也没有区别。被他义正词严地否定了,说我想见到你。


    总是他来找我。每周一次或者每个月一次。接吻,做爱,比起恋人或是情人更像是偶尔会滚床单的朋友。


    好奇怪的关系。


    像被艾丽西亚不理解的,我还是执意地想把所认识的人分类。但这时候的穆勒就好像是多出来的棋子,放在哪里都不太合适。


    又在为自己徒增烦恼。我很头疼地将它抛到脑后。


    很奇妙的是身份定义混乱给外界的判断也带来了一些困难。罗斯伯格所说的和穆勒的绯闻合照实际上是一张糊到脸都看不清的照片,


    这位拍照的记者比起做狗仔更适合做古早纪录片的拍摄者,照片看起来氛围感十足,但p上任何两个人的脸都很合适。


    艾丽西亚对这张照片同样嗤之以鼻到连私信转发给我的新活动都懒得做。


    那她是怎么知道我和穆勒的关系呢?听到这个问题的艾丽西亚显得完全不可置信,她说不可能吧?你真的完全不看新闻了吗?他的采访被推到热门了呢。


    10年代出头的互联网大数据还没有到十年后那样强大,不刻意去搜索看到的可能性很小。说断网的确有点夸张,但也没什么问题。


    在艾丽西亚快速搜索出的词条中看到完整的采访视频。记者的问题很直接。穆勒回复的也很直接,说我和哪个英国人在交往吗?啊哈哈。是的。英国都有什么名人呢?台下有外向的记者,我清晰的从视频背景音里听到了我的名字。


    秘密恋爱吗?


    异地恋,尤其是异国恋。要见面就不可能避免被拍到。


    面对着记者不合时宜的提问,被追问的人露出了熟悉的笑,接着说我是在和你们想到的那个人交往啊。


    现场一片哗然,我脑中也空白了一瞬,我又看了一眼视频链接,非常正常规整的标题。就算不是专业记者,我也该知道引人注目的标题改怎么写的。


    熄灭屏幕,手机被原主收回去,“和我们想象的一样呢。”


    艾丽西亚耸耸肩把手机收回口袋,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重播穆勒那段视频的最后几秒。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现场大概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记者群里爆发出哄笑声。有人喊认真的吗?穆勒歪着脑袋露出我熟悉无比的介于真诚和装傻之间的表情,说当然是真的啊,你们怎么都不信”。于是笑声更大了。


    他太擅长这个了。用太认真的语气说一件太离谱的事情,让所有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所以你们真的在交往?”


    “你觉得呢?”


    她发出一声嗤笑,说他很厉害。当然了,你也很厉害。


    我对她的问题摸不着头脑。她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说你喜欢他吗?


    艾丽西亚紧盯着我。


    “不是没有喜欢也可以交往吗?”


    “当然没有喜欢了。因为爱情的诞生前提是有爱呀。没有爱怎么会有爱情呢?”


    105.


    比起同为亚洲国家的中国,韩国和日本的的比赛对罗斯伯格算不上友好,在灵岩站和小林相撞退赛,把记录打包发回去,迎面和罗斯伯格对视,我说今天的事故,不是你的问题。小林的线路冒险了。他发出一声嗤笑,说我最近的运气的确差的有点够呛。


    我移开目光,说我们的运气都够呛。


    “怎么会呢。你看起来运气不错啊。”罗斯伯格语气够呛,我耸肩吞下了他的抱怨。索伯的小林可伟的状态不在线,开赛就殃及无辜,罗斯伯格作为受罪的车手只简单说了几句反而使我不太适应。


    想说失败也没有关系。人生还有很多下一场比赛,是作为旁观者很轻易能说出的话,但对参与比赛的一份子却有口难言。


    很残酷的竞技体育,从很小时候就知道的事实。真实经历时比想象中还要烦闷一万倍,即使已经在无数次失败的比赛中总结出了一套很适宜的应对方式,却仍旧感到有点烦闷。工程师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所有惊世骇俗的事情中保持死人一般的情绪稳定。


    做工程师的几年这个特征愈发明显,甚至有实习生在所谓的教学工作间隙询问这样的方法。


    “什么样的方法?”


    “像您这样,不仅能和罗斯伯格配合的很好,还能冷静地完成每一件事的人啊。”


    我觉得他们的形容很有意思,说建议你们去问威廉姆斯的那位工程师,他要比我做的好很多。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是这样说的,但无论他们能否用上还是给予了很多我能给的东西。目送着他们满意地离开,我将目光聚焦回到桌上的文字上,荒芜的土地上是种植不出植物的。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穆勒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他说我在看这场比赛,你如果抬头看镜头,我就能在电视前和你对视了。


    退赛后镜头不可能再一次给我或者罗斯伯格,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抬眼和熟悉地点安装的黑洞洞的摄像机对视,随后像做贼一样迅速地挪开了目光。


    笑声从他那边传过来,“我看到你了哦。独属于我的镜头。”不用想都是他在插科打诨,我反驳说怎么可能。


    “不不,”他神秘地拖沓了语气,说不只是在镜头里,在心里我们也在对视。


    “日本大奖赛和国家队的比赛重合了,既然都在日本,就去约会吧。”


    第130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二十天


    106.


    日本铃鹿。


    我对日本的感情很复杂,国土面积很小的岛国,乘坐新干线能很方便的从不同城市之间穿梭。和街道旁边处处印着色彩明亮的广告语不同,成年后第一次因为工作落地日本时我非常意外地出现了水土不服的反应,体现在萎靡不振的精神和昏昏欲睡的状态。


    是非常不明显的情况。对少数注意到的工作人员用舒缓的话搪塞回去也就不在有人在意。直到最初进入本田车队的半年,我飞往日本的次数突破了人生前二十几年去日本的总次数,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反应。


    铃鹿赛道以其高速S弯和极具挑战性的组合弯而闻名,对赛车的平衡和车手的精准度要求极高,相应容错率极低,被无数技术型选手所偏爱。在这条赛道上发挥的很出色的车手都是很有名的角色。


    年纪很小的孩子离开父母不被允许去很多地方,即使不在铃鹿赛道周围跟随父亲行动,也大多是在市内的小小区域内被年长的工作人员带领着找些乐子。


    我对穆勒解释我为什么几乎没有到过日本其他城市。无非就是为了安全什么的老话常谈,即使是这一次都是结束比赛的穆勒到铃鹿市来找我。


    比起赢了比赛后意气风发的穆勒,我努力控制我的面部表情不呈现出任何烦躁的态度。


    我很想知道布鲁纳塞纳的车是出什么毛病了。或者他的状态是出什么毛病了,偏偏又一次在开赛时撞上了罗斯伯格的车。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梅赛德斯奔驰要比我之前所任职的每一个车队的资金都更加充足。


    但老实说,好吧,我们的钱总不能全都用在修车上。停滞的安全计划所带来的钱是为了下投入个赛季的新技术,而不是这样如同数字清零般蒸发。


    布鲁纳塞纳在F1比赛的第二个赛季,大多数媒体预测这也会是他的最后一个F1赛季。媒体的用词很难听,被我至今记在脑子里的标题是“又一个二代选手,是继承天赋还是名气大于实力?”


    在所有表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联系的不同圈子却有共同的认知,天赋异禀的选手的孩子通常是废柴,顶级漂亮的明星的孩子长相差强人意。


    说的很不漂亮的结论,但却意外的真实。在有限的认知里只能举出马尔蒂尼父子的反例,这样顶级的天赋也遗传不到第三代孩子,在蒙扎大奖赛结束后我见到了为俱乐部青少年队比赛的丹尼尔马尔蒂尼,的确是很不错的孩子,但比起……


    我很快的打住了最令人不适的比较想法,布鲁纳在和罗斯伯格问候之后对我道歉,我又变得哑口无言。


    他张开双臂要像往常一样给我一个拥抱,短时间内没办法对他绽放出复制粘贴的阳光笑容,我侧过脸。


    罗斯伯格结束采访后走过来,以很快的速度把布鲁纳拉开,压低声音说你没有看到她不想和你接触吗?没有人反映过来,布鲁纳还是下意识反抓住了罗斯伯格的手,说你知道什么?


    场上的矛盾转移到场下,上一秒还是铁皮之间的碰撞眼看着要变成肉体碰撞。


    非常令人牙酸的误解。我和旁边的摄像大哥对视,后者对我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善良微笑,我皮笑肉不笑地咧起一边嘴角,然后把罗斯伯格和布鲁纳拉开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以罗斯伯格和布鲁纳塞纳带着假笑相拥的画面结束。


    几乎是在布鲁纳从视线范围消失的同一秒罗斯伯格脸上的笑也跟着垮了下来,咬着牙说你难道缺席了这场比赛吗?


    “那他来找我道歉时,我应该怎么做呢?”我很虚心地向罗斯伯格求教,把“他也不想要这样的结局。”的话死死封在肚子里,说我总不能指着门让他离开这儿。


    我猜是我的语气逗笑了罗斯伯格,他现在维持着我看不懂的似笑非笑表情,干咳了两声后用佯装严肃的语气警告我不要对外人太过友善。


    似乎也没有等待我回复的意向,话音刚落他很快地低下头专注于手机屏幕。


    协调机械师,检查各处零件破损整理出清单和技师对接,我很命苦的发现我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够完成。汉密尔顿的工程师不需要我的辅助,所以结束比赛的时刻恰好完成了对接工作。


    罗斯伯格和汉密尔顿拥抱,接着共同去接受记者的采访,配合领队完成众所周知的退赛原因,总结不足……所有流程结束后一个技师在我耳边说有人在找你。


    我很快地从外套里抽出手机查阅未读消息,却一无所获。有点疑惑的抬头,接着和一双口罩上熟悉的眼睛对视。


    非常鬼鬼祟祟的打扮,戴了这个赛季车队新发布的车手帽,黑色和蓝绿色的配色和穆勒的眼睛意外适配,他和我对视后又很快地往下拉下帽檐盖住眼睛。


    然后在我的目光中低下头缩到墙后,手机通知声音很快响起,穆勒的账号弹出消息,说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我有点哭笑不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在发出前顿了一下,又将消息全部删去,朝他那边走过去。


    穆勒缩在墙角的模样实在称不上高明,黑色帽檐压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口罩拉到下巴以上。我在他面前站定,他居然还没注意到我,正低头在手机上按着什么。


    我把他的帽子往上掀起,后者很有节目地瞪圆了眼睛,随即那点分不出真假的惊讶被笑意取代。


    他嘴巴张开,我刚要开口说他这身打扮简直比什么都不做还要显眼,他已经抢先一步轻咳两声,接着用故作神秘的语气说:“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无语地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的口罩也拉了下来,问这样做有什么必要?


    我时常没办法和托马斯穆勒的脑回路对接上,用玩笑的语气承认恋情,又在这种时候偷偷摸摸的意义是什么?


    他很自然地说要有探视的自觉性。总不能在退赛之后还嬉皮笑脸。


    我被他的夸张兼奇怪的形容逗笑了,想到后半句笑容又敛去了些,说你对怎么做好观赛计划倒是很有了解。听到我的话他很快的切回了正经的神色,说我有做很多功课的。


    我哭笑不得,说那看起来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不需要…”穆勒说。


    短句的后半句还被吞了一部分音,我反问说什么?


    他又笑,说不用学习。这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如果你想的话我就能很高兴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下一句话刚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托马斯穆勒?”社交媒体运营的工作人员路过,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说他托马斯穆勒?


    他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瞬间出现了一种无端的了然神色,凑到我的耳边说可以啊。你的人脉总是让我很放心。


    “他是不是几个小时前还在踢友谊赛?那你们的关系可真不错。”


    这工作人员三十岁出头,是个不折不扣语言天赋者,说话比机关枪的效率还要高得多,几乎和车队里的每个人都能轻松聊上两句。


    对我说话用的日语,又切回德语对托马斯穆勒说能拍一张照片吗?放在官网上。穆勒没有回答,对我眨眼睛,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f1车队的运营最基础要学会的东西,邀请各类名人并在p房留下照片挂在官号。


    日本的文娱业发展的很好,光我知道的就有几个车手被品牌方安排去做了轻松访谈类的节目。即使没有名人来看比赛也会获得很大的关注度,但能抓到其他人拍照的机会想必是不可能错过的。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会是问我的态度。


    被那工作人员用着很热切的目光盯着,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立刻做出请的手势然后很快地闪到一边,留下穆勒一个人在画面里。


    穆勒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笑了一下,重新拉上口罩,说当然可以。


    那工作人员撇了我一眼,说nico的身体恢复工作结束了吗?


    我眯起眼睛看降到角落的太阳,说应该…结束了吧?


    像是为了证明我说的话,那工作人员突然对着一边招手,我回头看到同样眯着眼睛乖巧走过来的罗斯伯格。他和我对视时挑眉,然后加快了步伐。


    四个人里最高兴的也许是那绽放出明媚笑容的工作人员,他亲自上手把罗斯伯格和穆勒的距离拉到没有一丝缝隙,然后问我真的不要一起拍摄吗?


    “这样很和谐啊。”我用认真的表情回看他,说如果加上我,照片就会变得人不和谐了。


    他诡异地露出了那种遗憾的表情,但也没有再一次反驳。摆弄着相机留下合影,快门按下之后两个德国人如同触电一般的弹开,寒暄一般的你一言我一语交换着同在今日进行的比赛情况。


    “很合适啊。nico是拜仁的球迷,又是德国人,他们应该很有话题。”工作人员还在原地摆弄着相机,说到这里抬头看和谐的德国人,又皱起眉头小声说为什么会感到有点奇怪呢?


    “奇怪吗?”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纠结了一会茅塞顿开,说肯定是因为不熟悉吧。尼科和马尔科也是这样的状态呢。


    “应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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