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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5

    第141章


    发动机装车测试由别的经验丰富的工友去做, 夏桔回厂要做试制驾驶室的工作。


    “夏桔,你暂时当驾驶室小组的组长,这些钣金工水平都特别高, 你带着他们把驾驶室试制出来。”高总工说。


    说白了就是用锤子把驾驶室给敲出来。


    用锤子进行加工可是夏桔的老本行。


    夏桔眼前一亮, 爽快答应:“好的。”


    把最难的任务交给她,换成一般人会有压力,可是夏桔兴致勃勃。


    在她还是个铁匠时,她曾认为可以通过捶打加工出各种零件造出汽车, 没想到,驾驶室的加工真的需要用手锤。


    明明是很“土”的加工方法,可夏桔觉得是梦想照进了现实。


    汽车试制最难的部分不是加工复杂零件,哪怕没有相关设备,老工人也能凭精湛技艺加工出相应零件。


    比如高压油泵的主被动转子是工人手磨出来的, 悬挂部分的控制臂, 是老师傅凭技能铣出来的。


    复杂零部件倒好说, 难度大的是制造汽车纵梁,大型压力机需要九百多万元, 工厂没有, 只能用小型压力机,制造土模具分段压制, 这项技术还在攻关之中。


    驾驶室的试制难度同样很大,苏国留下的图纸缺失,图纸都是自己画的, 另外同样没有大型冲压设备,只能手工敲打驾驶室。


    “时间紧,任务重,按我们现在进度, 我们的进度已经超过红光机器厂,不出意外的话,三月份五辆车就能试制完成,驾驶室的试制要在年前完成。”高总工说。


    夏桔惊讶道:“三月份?”


    时间压缩得有点过分。


    高总工点头:“对,加油吧,夏桔,你们钣金团队肯定能顺利完成。”


    夏桔:“……可是高总工,手敲部件,还要焊接抛光,时间太紧张了。”


    凌戍说得没错,果然预计完成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压缩。


    不过这样挺好,这样才有把握在速度的比拼中获胜,才有希望转成汽车制造厂。


    高总工忙得脚不沾地:“所有小组的工作都很紧张。”


    从高总工那儿领来任务,夏桔才觉得这工作完成起来有点费劲,马上召集八名钣金工开会。


    “咱们要在过年前把五个驾驶室都敲出来,难度倒不算大,只是时间紧迫。”夏桔说。


    “哪能完得成啊,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


    “钢板可不好敲,二十天怎么都弄不出来吧。”


    夏桔把压力都自己扛,语气轻松:“纵梁冲压比咱们这活儿还难呢,咱们这活儿简单,就是耗时间。”


    她很快进入工作模式:“听说你们马粪纸分解剪样,用挖出的地坑当模具?地坑只能应急用,精度也全靠手感,咱们最好还是制造胎具,可以反复使用,精度也高。”


    用地坑敲出来的驾驶室,夏桔想一定会比较粗糙。


    不只是他们一家工厂手敲驾驶室,很多工厂造第一辆车时都用手敲。


    她自己一个人手锤的话倒是会很精致,年前五辆车的驾驶室预计也能加工出来,可是夏桔需要的是整个团队有加工能力。


    这些水平极高的钣金工都担心完不成:“制造胎具就得十几天?再加工驾驶室,完不成吧。”


    夏桔一定要给他们信心:“按照我的要求跟步骤来,肯定能完成。”


    要是再多几个人就好了,夏桔可不愿意单打独斗,跟工厂要人,增加几个钣金工。


    高总工给她出主意:“咱们厂最好的钣金工都在你团队,你去找你严师父,他有好几个钣金水平高的徒弟。”


    夏桔眼前一亮:“对呀,找我师父。”


    她想都没想,马上往机械工业研究院打电话,请求师父支援。


    以前师父总带着她去别的厂干活,现在是他们厂需要支持。


    有大佬师父就是好,严振龄二话没说,马上把徒弟都调集到修配厂,大师兄陈新来助阵,严振龄也来了,不过他是来看小徒弟的热闹。


    夏桔很惊喜地说:“我们团队现在有十七个人,都是一流水平。”


    她有点感动,来自师父的支援及时又可靠。


    工厂出面的话,肯定得派领导毕恭毕敬地上门求助,可现在夏桔只打了个电话,师父就带来这么多人。


    有了强力外援,夏桔的信心增加不少,连忙致谢:“多谢师父带最优秀的徒弟来支持我们厂。”


    严振龄还在上班,但已经是只动嘴不动手的退休状态,笑眯眯地说:“我只是来看你热闹,夏桔,你肯定能完成。”


    夏桔转向陈新:“大师兄,你可是师父的徒弟里面钣金水平最高的,你是主力。”


    大师兄说:“论用锤子,谁能比得上你啊,我就是来凑份子,咋干,你说吧。”


    刚轻松了几天,夏桔又进入新一轮的忙碌,十七人的团队,加班加点,用了六天时间,手锤加扁铲,钢板加型钢,把全部胎具都做了出来。


    “我先试试敲翼子板。”夏桔说。


    翼子板是全车覆盖件里最难敲的,形状最难,最能检验胎具精度,夏桔想给所有人做个示范。


    剪裁好的钢板覆盖在胎具上,木锤在手,已经好久没做过敲击工作的夏桔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当初那个追逐造车梦想的小铁匠,现在她终于要用锤子敲出精致完美的车身覆盖件。


    小组成员包括严振龄都在旁边观摩。


    先用木锤敲出大致轮廓,然后换成铁锤。


    叮叮当当,金属敲击声密集而均匀,有节奏,有韵律感。


    十分钟过后,夏桔换了个位置,十八磅的锤子换成十四磅的,敲击声变得舒缓。


    粗敲之后是精敲。


    每一锤都非常精准,每一锤都像是经过计算,不需要返工,不需要纠结,所有动作跟已经呈现流线型外形的翼子板一样,无比流畅。


    一个小时之后,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的翼子板被夏桔放到工作台上。


    不用去测量,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个翼子板异常完美。


    根本就不像预想中的那样粗制滥造,没有凹坑,没有波纹,弧面饱满流畅。


    “听说别的工厂老师傅来敲翼子板,都得敲一天,夏工就用了一个小时。”


    “夏工手敲出来的翼子板不比冲压出来得差。”


    大家突然看到了希望,有救了!


    见识到了她的手速,原来夏桔一个人用一两天就能把整个驾驶室都敲出来。


    他们这个组长实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都是钣金高手,没想到夏桔实力远在他们之上,难怪是华州省第一铁匠,看来不会有人超越。


    有夏桔的示范,大家对驾驶室的整体质量也有了信心。


    跟夏桔一起工作,他们的水平也都能有很大的提升。


    严振龄本来也有点担心夏桔完不成任务,要不不会带这么多徒弟来,现在完全放心,说:“挺好,你们忙吧,我走了,夏桔,完全没问题。”


    夏桔笑着挽留:“师父,我这儿需要你坐镇。”


    严振龄站起身来:“走了,你们自己干吧。”


    他再次确认,夏桔有水平,有脑子,她啥都能干,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夏桔开始给大家讲解每个部件的敲击要点,车间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击之声。


    她没急着去敲别的翼子板,而是在旁边进行指点。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寒风嗖嗖地刮,整个工厂呈现出了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工厂已经尽力为他们做好后勤,又临近年底,工厂的伙食明显好了一些,经常有肉菜可以吃,晚上的加餐也经常有肉蛋。


    伙食稍好一点,就能让大家干活更加起劲儿。


    等第一个驾驶室的外壳件全部加工出来,夏桔组的任务完成,白雪梅他们焊接团队开始接手进行焊接。


    等到全部部件加工完毕,离过年还有三四天,送走一众师兄,夏桔跟总务科的工友把工厂给他们准备的猪肉跟带鱼带上,工厂很大方,每个人都给了七斤带鱼跟三斤猪肉。


    “各位师兄,多谢你们来我们厂支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


    大师兄代表大家,总要客气一下,说:“不用给我们送这些东西。”


    夏桔说:“这不是过年嘛,再说让你们加了这么多班,这是工厂特批的。”


    大师兄开玩笑说:“跟你一起工作,我觉得敲击水平高了很多,都能去参加铁匠技能赛了。”


    夏桔笑道:“那好啊,那下次铁匠大赛见。”


    大师兄冷哼:“我可不跟你参加同一个比赛,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我们走了,回去跟师父复命,还得把带鱼跟猪肉给师父拿去。”


    现在师兄妹的关系已经非常融洽,他们不再想要温柔可爱的师妹,早就被夏桔精湛的技术水平折服,觉得夏桔的性格有点好玩儿,有这样的师妹就挺好。


    五个焊接好的驾驶室摆放在众人面前,高总工再次带人来验收。


    光滑的曲面,结实的骨架,平滑的焊缝,都说明这些驾驶室质量非常优秀。


    高总工很激动,发动机,车架,驾驶室三大总成,两大总成的试制难题都由夏桔来解决。


    这个年轻人承担这么繁重的工作,前途无量。


    最开始,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倚重夏桔。


    夏桔还特意把凌戍叫来,她特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看他们这些天加班加点工作的成果。


    总是一副知识分子形象的高总工声音慷慨激昂:“检测合格,我看过好几家工厂的手敲驾驶室壳子数据,都不如我们厂的好。我们厂虽然没有相关经验,但有绝对的制造实力。”


    所有人都非常振奋,短时间内搞出来的驾驶室完全合格,比别的厂的好。


    得到高总工的肯定,夏桔长长松了口气,这项时间紧迫的工作终于顺利完成,临时接下的活儿终于完美交工。


    工人也全部出师,之后再试制汽车,没有她的指导,他们也能顺利完成。


    她偏头看向凌戍,双眸明亮,眉眼舒展,脸上有灿烂的笑容。


    凌戍回视夏桔,感受到她的轻松跟喜悦,轻轻扬了扬唇角,深沉的眼眸中满是欣赏。


    郑厂长在给所有参与汽车试制的职工开会:“春节期间,我们不搞疲劳战术,一定要好好休息,等到年后,我们要进行总装攻坚战,大家会非常辛苦。”


    说是好好休息,其实只有从腊月三十到初二三天时间,还是为了之后的攻坚战养精蓄锐。


    这假期还是凌戍给争取来的,本来工厂领导觉得过年要加班,哪怕比红光机器厂速度慢,态度是好的,但凌戍说不要搞这种形式主义,休息几天事半功倍。


    “我们的进度比红光机器厂快得多,等到年后,大家一定再接再厉,务必先于红光机器厂,保质保量把汽车试制出来。”


    工厂从来没这么大方过,给每人都发了七斤带鱼,三斤猪肉,五斤大米,一斤白糖,另外还有洗发膏、香皂肥皂洗衣粉、毛巾、手套等劳保大礼包一份。


    “通知,所有职工,按照部门到食堂领年货。”


    寒风凛冽,所有人都在向食堂聚集。


    工厂洋溢着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饱满,脸上都洋溢着由内而外的笑容。


    发这么多东西,自家就能少买点,能过个好年。


    “你帮我领东西,我去澡堂。”夏桔指使曾小群。


    她感觉头发里有很多铁屑粉尘,裹挟着她。


    “好,我去领东西。”曾小群说。


    这个年轻人很乖巧,等夏桔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全身清爽的骑车行驶在路上,已经拿了她的年货在路边等。


    夏桔把沉甸甸的东西接过来,挂在车把上说:“下班了,年后见。”


    回家收拾行李,在楼下看到凌戍,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一直说要请你吃饭也没时间,我爸妈回来探亲,你啥时候有空,到我家吃顿饭。”凌戍试探着问。


    跟夏桔来往,打直球就行。


    可还是担心被夏桔拒绝。


    其实他想请夏桔单独吃饭,孤男寡女相处不方便,再叫上俩灯泡即可,可现在父母回来探亲,又只有过年这几天有空,只能跟父母一起吃。


    他给工人争取假期并不是想趁机请夏桔吃饭,只是觉得工人们已经辛苦半年,休息之后,生产效率会更高。


    父母根本就懒得管他,他怀疑他们积极回来探亲,是担心他找不到对象。


    在六十年代,他是绝对的大龄剩男,父母操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凌戍的担心有点多余,夏桔没去考虑为啥要跟他父母一起吃饭,只是笑盈盈地说:“我还想请你吃饭呢,我总吃你的东西,再去你家吃饭,人情就更还不完了。”


    凌戍总要投喂她,她又不想推来推去,不如欣然接受。


    凌戍提议:“那就等汽车试制完了,再去你家吃饭。”


    夏桔答得很痛快:“好啊,哪天去你家?我都有空。”


    “那就初二中午,咋样?”


    “好的,我去你家接你。”


    夏桔回家拿了行李,又带上年货,骑车行驶在出厂的路上。


    碰到白雪梅,对方显然在等,招呼道:“夏桔,我爸妈说过年叫你到我家吃饭。”


    夏桔笑道:“就放三天假,等汽车试制出来再说。”


    白雪梅抿着嘴笑:“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年后你也得是主力。”


    寒风在身畔掠过,夏桔穿着棉袄棉裤,外面还穿了件军大衣,白色的围巾裹着半张脸,身姿舒展,心情愉快,自行车轮快得看不清痕迹。


    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大杂院。


    推车回到二进院,夏桔马上大喊:“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夏桔把自行车放到房檐下, 锁车时,沈棉跟苏静兰一块儿迎了出来,前者忙上前去拎挂在车把上的年货, 说:“我们还担心你过年都没空呢。”


    见到兄弟姐妹, 夏桔浑身轻松,笑盈盈地说:“过年不加班,我们放三天假呢,农机厂是不是要轮休?”


    沈棉点头:“农机厂不停产, 要轮休,我明天要上班。”


    苏静兰在解后座上的行李,说:“你三哥在做饭,我们俩都放假了,本来想着随便吃点, 你回来就多做俩菜, 家里有肉, 猪头猪蹄也有,都给你留着, 等你回来吃。”


    “我妈还给拿来了两只公鸡, 马四炉还给拿了点羊肉来,咱家里啥肉都有。”沈棉说。


    年货跟行李都被她们拿在手里, 夏桔空着手进屋,跟正在切白菜的夏曙光说:“做点重口味的肉菜呗。”


    夏曙光笑嘻嘻地提议:“我们家最忙的大忙人回来当然得做点好吃的,要不炖只鸡吃吧, 我刚处理好,还没冻上呢,就是得晚点才能吃上饭。”


    夏桔瞧着案板上的白菜说:“你们不会是要吃炒白菜吧,那就炖鸡吃吧, 好饭不怕晚,大哥呢,还没回来。”


    沈棉把夏桔的行李拎到东边卧室,开始往外掏脏衣服,说:“年底大哥一直都这么忙,不过今天他不值夜班。”


    钟小娟从对面嚎了一嗓子:“夏桔,你那工作得忙成啥样啊,都不着家的,你们厂试制汽车的速度会不会比红光机器厂快?”


    这不是啥秘密,试制汽车对两家工厂是大事,对整个江州市也是大事,好多人都知道。


    夏桔站在门口台阶上,大声说:“必须得比红光机器厂快。”


    钟小娟有很多话想跟夏桔八卦,跑到东厢房来,说:“农机厂要分房了,我的分不高,我怕分不到,大姐,你也登记一下呗。”


    农机厂分房要给想要职工打分,评分标准是工龄、级别、婚否、家庭住房情况等,分数高的优先。


    沈棉把夏桔的脏衣服放到大盆里,说:“登记了也可能分不到。”


    夏桔问道:“你不是说结了婚分房的可能性大点嘛,黄胜咋样啊,他是技术员,你们俩结婚的话,双职工,肯定能分到。”


    钟小娟小脸通红:“那倒是,我再考虑考虑,本来不着急结婚,我妈说我们家可以再养我几年。”


    大盆里放了热水,夏桔的衣服都泡了进去,四个姑娘围坐在大盆边蛐蛐,钟小娟迫不及待地想跟夏桔八卦:“你知道沈絮的事儿吗?”


    夏桔愿意把别人家的事儿当下饭菜,忙说:“我没听说,赶紧说。”


    钟小娟被夏桔热切的八卦精神鼓励道,说:“魏学农不是搞后勤去了吗,他又想去抓生产,明年秋实农场的老厂长退休,他想要当厂长。”


    夏桔从苏静兰手里接过装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的茶缸,睁大眼睛:“他要当厂长!”


    钟小娟忙说:“你听我说啊,他是想当,可他当不成,沈絮前段时间到处宣扬魏学农不给她迁户口,把她当保姆使唤,她在老魏家跟拉磨的驴一样,甚至闹到了街道跟妇联,把魏学农搞得灰头土脸,名声都给搞坏了。”


    夏桔乐滋滋地听八卦:“她能干得出来这种事,魏学农跟她真是绝配。沈絮在这个节骨眼跟他闹是不是想要迁户口啊。”


    钟小娟使劲点头:“魏学农本来想去抓生产,这下干不成了,还是干后勤,他的竞争对手把他压制得死死的,他根本就当不上厂长。沈絮本来是想让魏学农给她迁户口,魏学农有这本事,对他来说简单轻松,可这样一闹,他都不敢走后门给沈絮迁户口,沈絮的户口也没迁成。”


    夏桔惊喜地呦了一声:“这是两败俱伤啊,这窝里斗斗得好,沈絮有点脑子,不过有点可惜,没达到目的,沈絮肯定不会消停,这下魏学农有的受了,他们两口子就内斗吧,可不要祸害别人。”


    沈棉猫着腰,用洗衣板搓洗衣裳,默默听着不说话,有点后怕,当初要是她嫁给魏学农,魏家对她的欺压会更狠,哪儿像现在,掌握了农机维修技术,四级工,还是光荣的女拖拉机手,不用依附任何人,有安身立命之本。


    她很庆幸,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钟小娟笑得合不拢嘴:“沈絮当然不会消停,她一个大姑娘嫁给魏学农,不就图非农业户口,图给她弟弟安排个工作嘛,活该沈絮跟他闹。”


    夏桔双手捂着热茶缸取暖:“沈絮也该崛起了,坐等她收拾魏学农。”


    钟小娟哈哈笑:“我们就看乐子就行。”


    俩人聊得热火朝天,直到赵大娘招呼钟小娟吃饭,她才跑回自己家。


    夏安北快到九点钟才回,鲜香劲道的大公鸡在锅里冒着褐色的泡泡,马上收汁起锅,他回来得倒是时候。


    夏安北带着浑身的凉气,惊喜道:“呦,夏桔回来了。”


    夏桔笑笑:“等着你呢,火烧得小,要不早就熟了,你没吃过饭吧,有炖鸡肉吃。”


    夏安北回屋脱制服跟帽子,边说:“我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已经饿了,刚好再吃点。”


    除了有一大盆鸡肉炖蘑菇粉条,夏曙光还做了醋溜白菜,还有早就做好的肉皮冻也端上了桌。


    五人围坐桌边热热闹闹地吃饭,夏安北问夏桔放几天假,夏桔说:“三天,初二中午我要去凌团家吃饭,他父母从外地部队回来探亲,初三我们就要上班,估计年后会更忙。”


    夏安北:“……”


    怎么在夏桔嘴里说出来像是顿家常便饭,可在他看来像是见家长。


    夏桔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自己没意识到?


    好像夏桔跟凌戍的关系有点“失控”,可他能为夏桔做的事情太少。


    “你不能空手上门,也不能随便买点桃酥,你想想,上次凌戍来咱们家带了不少东西,你也得带点像样的。”夏安北说。


    夏桔笑道:“我还真想买桃酥。”


    夏安北说:“我明天不上班,我去给你买带去他家的东西。”


    夏曙光提议:“我卤猪头,给他家带点卤菜,初一再做,新鲜。”


    夏桔点头:“行吧,听你们的。”


    大年三十,沈棉去上班,夏曙光跟苏静兰贴对联跟福字,夏安北帮夏桔去买带到凌戍家的东西,麦乳精,茶叶,糕点。


    夏桔啥都没干,除了吃就是睡,家里有那么多肉,又有俩大厨做菜,可见她这两天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吃着香喷喷的孜然羊肉,夏桔情绪价值管够:“有大厨哥哥姐姐就是好。”


    被夸奖的俩大厨动力十足,变着花样做美味饭菜。


    夏桔想不到,再过几个月,俩大厨会去边疆支边,她有好几年都吃不到大厨做的饭菜。


    ——


    凌戍家的老宅距离营地并不远,是栋几十年前建得带院子的二层小楼,质朴又古色古香。


    不过之前凌戍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营地,老宅空置,他父母回来探亲,老宅才有了点生气。


    院中开辟了几片花圃,月季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位于一楼的厨房里烟火气弥漫,凌戍站在锅灶前,灰色的毛衣袖子挽起,正在顿酸萝卜老鸭汤。


    凌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特别欣慰:“你看,好几年没见,凌戍知道下厨给咱们做饭。”


    凌母把他对象扒拉开,自己往厨房里看,说:“你太乐观了,可能凌戍不是给咱俩做饭,他是给人家姑娘做饭。”


    凌韶早就写信跟她说了,原来凌戍一直没对象不是身体有问题,有喜欢的姑娘,追了好几年都没追上。


    对,凌韶就是这么夸张。


    凌母实在想象不出来,她二儿子得差到啥份上,追好几年都追不上。


    听说凌戍不是给他们做饭,凌父像被兜头泼了瓢凉水,这位在战场上披荆斩棘九死一生的硬派司令的脸色立刻一沉,浑身肃杀之气犹如兵刃呼呼地往外冒。


    夏桔感觉凌戍身上也有凛冽之气,可跟他老爹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在他如阎罗一般的老爹面前,他就是个俊朗的温和小哥哥。


    司令沉着脸,格外较真,嗓音有金石之声:“给谁做的酸萝卜老鸭汤?我从来没见过你做饭。”


    锅里尖锐的酸香之气逐渐变得浓稠柔和,凌戍边搅锅边风轻云淡地说:“你们都能吃到。”


    凌戍会做饭,他们经常在野外,不会做饭怎么能行,不过他的水平只是能把饭做熟,能吃就行,等跟夏桔来往之后,他想要做饭给夏桔吃,才意识到把饭做熟这个标准太低,可他实在没啥做饭的机会。


    选择酸萝卜老鸭汤这道菜,是他听说这道菜对厨艺要求低,两样食材随便炖在一起就好吃。


    凌父的脸黑得像锅底:“你看看你二儿子,他一大早起来就鼓捣,是给姑娘做菜。”


    凌母眉开眼笑:“你儿子比你强,凌戍,不用这么早就做菜吧,才八点钟。”


    凌戍把锅盖盖上,把煤炉的通风口关小一些:“我早点去接夏桔,她是个好姑娘,你们要对她温和一些,爸,我说的是你。”


    凌母赞同:“你爸看着是有点凶,能止小儿夜啼。”


    凌父使劲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柔和表情:“……”


    他们好几年没回来,这次回乡应酬特别多,可初二这天他们谁都不能见,生生被凌戍给搞成了家宴。


    偏偏他的两个兄弟都在外地,凌戍的大哥是名海军,一家四口在申城,本地只有凌韶一个妹妹,家宴也只有这两家人。


    不过,这次回来他们更想看看凌戍追不上的姑娘啥样。


    到九点多钟,凌戍把老鸭汤炖好,自己尝了一块儿,觉得酸香的味道很惊艳,之前他的厨艺太潦草,从来没做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自己很满意,对凌母说:“妈我去接夏桔,你们做别的菜吧,这菜凉了再热一下。”


    凌母善解人意又积极配合:“行,你去吧,人家姑娘头次上门,我会多做几个菜。”


    闻到自己身上有油烟味,凌戍花了几分钟时间洗了头发,擦得半干,每根发丝都乌黑散发亮光。


    军服崭新,昨天晚上熨烫过,挂在衣柜里,穿在身上,笔挺如松,一丝褶皱都没有。


    看凌戍推着同样锃亮的自行车出门,凌母站在客厅看向儿子的背影,赞道:“你看咱儿子还知道拾掇自己,真精神。”


    凌父眉头拧紧:“他随谁啊,我可不这样。”


    凌戍骑车到大杂院,还不到十点钟,现在天冷,在外聊天的人不多,可他还是会被大妈婶子看到,立刻有人喊:“夏桔,那个长得特别精神的军官来找你啦。”


    声音极具穿透力,惊得屋顶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夏桔听见喊声应声而出,往大门口的方向走,看到军服笔挺的凌戍,笑道:“来得真早。”


    作者有话说:


    男主父亲人设比较俗套,因为后面男主要保护一些人


    第143章


    凌戍那一身军绿色在灰黑色的质朴建筑群中格外鲜明, 能在大过年最放松的时候看到凌戍真不错,夏桔觉得他是她见过的年轻人中最俊的,赏心悦目。


    凌戍看到夏桔明媚的笑脸, 感觉大冷天被她喂了一口糖, 甜到心里。


    刚才热心大娘喊得那一嗓子极具穿透力,吸引不少注意力。


    从一进院到二进院这一小段路,大娘婶子们站在自家窗边往外看热闹,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都怀疑凌戍是夏桔的对象。


    夏桔本来想带上茶叶、卤菜等东西就走,可沈棉把凌戍请进屋,边拿玻璃杯倒水边说:“先坐会儿吧,夏桔换件衣服就走。”


    夏桔拉了椅子,让凌戍坐在炉子边烤火, 又说:“我不用换衣服。”


    她平时穿衣服很随意, 棉袄外面就套了件最普通的藏蓝色单薄上衣, 沈棉坚持说:“换一件吧。”


    凌戍手里捧着水杯:“时间还早呢,不急。”


    沈棉把夏桔拉近了东边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厚毛衣跟暗红色格子的毛呢外套, 说:“你不是还得套军大衣嘛,这样穿就行。”


    沈棉坚持要给妹妹捯饬一下, 夏桔只能依她。


    换了衣裳,沈棉又帮夏桔梳头,把两条刚过肩的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 就是这个年代的主流审美。


    沈棉的指尖点着夏桔的下巴说:“你看,有个绿豆大的疤,是金属屑崩脸上了吧,还是得注意点。”


    除了那个有点明显的疤, 脸色白里透粉,气得倒是很好。


    “没事儿,不就是个疤嘛。”夏桔完全不当回事地说。


    沈棉又凑在夏桔耳边蛐蛐:“大哥让我叮嘱你,凌戍父母要是不喜欢你,就体体面面地把饭吃完,以后少搭理凌戍。”


    夏桔秀眉挑起:“他父母喜不喜欢我,跟我有啥关系?”


    沈棉一噎:“……没关系?”


    继续夏安北交给她的任务,沈棉又说:“还记得大哥早上说的话吧,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夏桔扯了扯嘴角:“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可凌戍只有一个,我走啦。”


    沈棉:“……”


    突然理解夏安北这个大哥有多难当。


    夏桔边往外走边穿军大衣,沈棉赶紧跟上,拎起桌上的麦乳精、茶叶还有昨天做的卤菜,等夏桔系好扣子递到她手里。


    夏桔朝凌戍笑笑:“我们走啦。”


    凌戍站起来,嗓音沉稳温和:“吃完饭我把夏桔送回来。”


    沈棉点头:“嗯,去吧。”


    她想告诉夏安北,俩人眉来眼去,相处自然融洽,好像不需要他们操心。


    天冷,大妈婶子们也不爱出门,可现在都聚集到了门口打算探听点一手八卦,看夏桔推着自行车跟凌戍一块儿走出来,众人立刻来了精神:“夏桔,大初二的去哪儿啊。”


    夏桔把车搬出门槛,随口答道:“去吃饭。”


    “去哪儿吃饭啊,跟这位男同志一块儿?”


    夏桔大大方方地点名:“赵大娘、王大娘,李大娘、张大娘,你们家孩子不都得结婚才能分房,还是操心你们家孩子吧,别到时候分不着房子,不用操心我。”


    凌戍俊美的脸微微泛红,原来夏桔啥都懂,知道他的意图。


    给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开锁,两人蹬着自行车,不顾众人的注目礼,很快朝胡同口驶去。


    街上行人并不多,两个年轻人把自行车蹬得轻快,接近凌戍家的老宅,夏桔看着附近这一片古朴建筑,问:“你们家老宅这么气派?”


    凌戍解释说:“我爷爷曾经是公派留学生,主修机械、化工、地质好几个专业,回国后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华中机械工业大学就是他一手创办的,不过他已经去世,他在世的话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我大伯搞地质,三叔也当兵,我大哥是海军,都在外地,祖上留下几套宅院,我们家这套只有我偶尔在住,今天姑姑一家跟咱们一起吃饭。


    我爸看着比较严肃,你不要被他吓到。”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凌戍喊了一声:“妈,夏桔来了。”


    率先跑出来的凌戍的表妹表弟,也就是凌韶的俩孩子。


    大表妹在上高中,小表弟在上初中,围着夏桔好奇地叽叽喳喳。


    “你真的是八级工跟工程师吗,有这么年轻的工程师?夏桔姐,你没比我大几岁啊。”


    男孩还是对狙击手更感兴趣:“我知道你,你是打死特务的狙击手,太厉害了。听说你射击水平比二舅还厉害,百发百中,是吗,夏桔姐。”


    夏桔实力太强悍了,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小迷弟小迷妹。


    她捋了下辈分,男孩的二舅不就是凌戍的老爹吗,她可不跟司令比枪法。


    感觉到审视的凌厉的视线,夏桔朝门口所在的方向看,看到一对夫妇,听凌戍介绍:“我爸妈。”


    都是军人,凌父身形如铁塔,满身煞气,在战争的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浑身凛冽之气能扬到两丈开外,看着确实很难接近。


    凌母就温和得多,看着温柔慈祥,已经迎了过来:“这就是夏桔啊,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冷吧,快进屋。”


    夏桔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想着第一铁匠、八级工、民兵大比武射击第一名可能是个粗犷彪悍的姑娘,没想到夏桔明媚俊俏,体型细长偏瘦,比一般人长得好看。


    眼神清澈干净,一看就简单纯粹。


    原来儿子喜欢这样的姑娘,只要凌戍喜欢,她就喜欢。


    能让儿子脱单的姑娘,她能不喜欢嘛。


    夏桔跟二人打了招呼:“大伯、大娘。”


    凌戍的小表弟还在着急地追问:“夏桔姐,你的枪法是比二舅还好吗?”


    夏桔笑道:“我不跟司令比枪法,司令也不会跟我这个小民兵比,再说司令对各种军事装备都熟,我只会射击。”


    小表弟又问:“为啥不跟司令比?我想看你们比赛。”


    凌戍很会聊天:“司令不一定能比得过你。”


    凌父目光黑沉:“……”


    突然被激起胜负欲,想挑战一下小民兵是咋回事?


    夏桔已经被凌母让到客厅里,客厅里的桌椅陈设看起来有些念头,深沉古朴,不过跟凌戍在专家楼的房子一样,没什么生活气息。


    凌戍把夏桔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又把用油纸包着的卤菜拿到厨房说:“大姑,这是夏桔三哥做的卤菜。”


    凌韶正在做饭,走到厨房门口把卤菜接过去说:“迎宾饭店打出做的卤菜,肯定好吃,夏桔来啦,赶紧暖和一下,一会儿饭就好。”


    夏桔客气道:“大姑,我帮着做饭吧。”


    凌韶笑道:“不用你帮忙,凌戍今儿特别积极,一大早上做了酸萝卜老鸭汤,一会儿你尝尝。”


    俩小孩很会活跃气氛,问题不停,问夏桔怎么当上狙击手,怎么当上八级工等等,倒是不会冷场。


    凌母给夏桔端了被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来,等闹腾的俩孩子停下,才推销自己儿子,讲凌戍从小到大的趣事,讲凌戍有多优秀。


    她能判断得出来,夏桔对凌戍的经历那么感兴趣,一定也喜欢她儿子。


    太好了,她儿子有希望找到对象。


    一道道很有诚意的菜端到桌上,过年嘛,清蒸鱼、扣肉这些常见菜肯定要有,另外还有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冬笋腊肉、糖桂花年糕等等。


    酸萝卜老鸭汤正冒着热气,就摆在离夏桔最近的地方。


    两家把人围坐桌旁,热热闹闹吃饭。


    凌戍给夏桔盛汤,凌母把鸭腿夹到夏桔碗里,说:“他鼓捣了一大早上,你尝尝。”


    鸭肉炖得很烂,温润醇鲜,汤熬得微黄清澈,上面飘着油花,喝上一口浓郁的酸鲜味儿溢满口腔,身体都暖和起来。


    夏桔偏头,看向凌戍,赞道:“没想到你做的菜这么好吃。”


    得到夸奖,凌戍格外振奋:“下次做别的菜给你吃。”


    凌父嚼着鸭肉,心里默默吐槽,巴巴地要给人做菜,他二儿子随谁啊,反正他不这样。


    吃过午饭,凌母又拉着夏桔在木椅上坐下,递给夏桔一个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夏桔推辞说:“我早就挣工资了,不用给我压岁钱。”


    凌戍接话:“拿着吧,明年过年我爸妈应该在外地,我给你压岁钱。”


    夏桔笑道:“好吧,那我就收着,谢谢大伯大娘。”


    红包里是十块钱,按照普通工人月工资四十算,现代月工资四千算,换算的话,夏桔收到的压岁钱是一千块。


    凌母还给了夏桔一叠布料:“枣红色的毛呢布料做上衣,深灰的哔叽布料做裤子,最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我们又没有闺女,这布料送给你,你穿肯定好看。”


    送得多了怕夏桔有压力,就送她能做一身衣服的高级布料,就连压岁钱也没多给。


    夏桔真心推辞:“大娘,不用送我布料,我经常得奖,奖品有布料,再说我平时上班都穿工装。”


    凌母坚持让夏桔收下:“我们平时穿军装,也用不到这些布料。”


    凌戍可不想看俩人推来推去,说:“夏桔你就收着吧,你手头的布料送给我不就得了。”


    他只是随口提议,可夏桔认真思考,说:“我没有这么高级的布料。”


    凌戍:“你送我啥都可以。”


    夏桔:“……”


    下午两点多钟,凌戍又把夏桔送回大杂院,俩人在大杂院门口告别,凌戍说:“好好休息,节后上班会很忙。”


    夏桔点头:“你也是。”


    ——


    夏桔又睡了一下午,晚上吃了顿丰盛晚餐,等到九点多,忙碌一天的夏安北才回来。


    边吃给他留的米饭跟羊肉汤,夏安北边问:“在凌戍家吃饭咋样,他父母对你的态度咋样?”


    夏桔知道他就得操心,坐在桌旁,一一交代:“他父母跟凌韶一家都挺好的,他老娘对我很好,他老爹话不多,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很好,你该放心了吧。”


    同一时间,凌母正在对凌戍进行质疑:“你看你条件还可以吧,也不算差,怎么追人家好几年都没追上?”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凌戍很有压力:“夏桔之前在上学。”


    凌母非常乐观地提议:“现在不是上班了吗,趁着我们在家,上她家提亲,把亲事定下来,要不你们来往也不方便,结婚可以往后推。”


    凌戍有自己的思路,说:“修配厂现在工作特别忙,夏桔根本就没考虑结婚的事儿,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凌母不满:“没听说过工作忙就不结婚的?我们不在家,谁给你提亲?你不会成老光棍吧。”


    凌戍:“……”


    ——


    初二上班,所有相关职工到位,25Y进入总装配阶段。


    总装车间挂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写着:早日争取总装大会战的胜利。


    不怕红光机器厂知道他们厂的进度已经到总装,两家工厂几乎是名牌,都知道对方的进度。


    红光机器厂的进度已经落后,可无论怎么追赶都追不上。


    夏桔又搬到了车间,不只是她,很多人都在车间打地铺。


    不仅在车间休息,就连吃饭都是总务科跟食堂的大师傅把饭菜抬到车间,吃住全在车间里。


    总装车间灯火通明,昼夜不休,不管是设计师、工程师、技术员好还是工人,大家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哪怕是累病,也没有人请假,都一门心思地忙装配调试。


    装配车间一副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工期一再被缩短。


    夏桔依旧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是所有人中精力最充沛的。


    中午食堂大师傅把饭菜抬进车间,顺便招呼夏桔:“外边有人找你。”


    夏桔走出门口一看,原来是凌戍老娘,赶紧打招呼:“大娘。”


    凌母手里拿着保温饭盒,招呼她说:“听说你们特别忙,我给你拿了糖醋排骨,凌戍也有一份儿,已经拿给他了。还热乎呢,快吃吧。”


    她亲昵地捏捏夏桔的脸颊:“你看你这小脸,都累瘦了。”


    姑娘鼓鼓的气血满满的脸颊看着很疲倦憔悴,看得她格外心疼。


    夏桔把保温桶接过来,致谢:“大娘,刚好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母笑道:“拿着保温桶去吃吧,我下次再给你拿菜,你再把保温桶给我。”


    儿子追人家姑娘,追半年都追不上,她这个老娘当然要帮儿子一把。


    “大娘,不用麻烦,工厂的饭菜能吃得饱。”夏桔忙说。


    天气依旧寒冷,可她感觉很温暖,凌戍跟凌母都会让她感觉温暖。


    尤其是凌母满脸带着慈祥的笑意,给了她母亲的爱跟温暖。


    凌母说:“我这段时间在家,才能给你们弄饭吃,你就别推辞啦。”


    等凌母走后,夏桔回了车间,又去打了饭菜,连同满满一保温桶排骨,狼吞虎咽地吃饭。


    排骨骨酥肉烂,酸甜可口,夏桔能量消耗实在太大,中午一顿,晚上一顿,被她吃了个精光。


    除了凌母会来送饭,兄弟姐妹也经常来给夏桔送各种肉食,都拯救不了夏桔日渐消瘦的脸颊。


    但夏桔的精力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充沛,这是她的理想,也是所有职工的理想,大家再为共同的理想艰苦奋斗。


    这是斗志昂扬、激情燃烧的日夜。


    总装工作中有很多难题,被这些职工以坚忍不拔的精神一一攻克。


    没有赶上国庆献礼,没有赶上八一,没赶上七一,甚至没赶上五一。


    在三月份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意义的日子,五辆组装好的25Y缓缓驶出组装车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五辆涂装成军绿色的越野车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耀眼的光芒, 线条遒劲流畅,每一块钢板,每一处做工都扎实精细。


    在汽车制造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长征军用二点五吨军用越野车就这样承载着众人的热烈期盼下线。


    工厂里到处都拉着鲜红色的庆祝车辆试装成功的横幅, 湛蓝的天空下, 红色绸花绸带随风飘摇。


    所有人都围在车辆旁边,望向他们日夜加班生产出来的车。


    夏桔站在最前排,疲惫一扫而空,朝气蓬勃的脸上带着骄傲自豪的微笑。


    不辱使命!


    成功完成了军用越野车的试制任务!


    郑厂长的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工厂上空:“工厂用只争朝夕、当惊世界殊的精神, 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用半年多的时间,完成了军用越野车的试制,各位同志,我们成功完成了这一伟大任务。”


    如潮水般汹涌的掌声经久不息, 夏桔的巴掌拍得通红。


    她被安排了特别光荣的任务, 开车去市政府报喜, 五辆车组成车队,她开头车。


    她很惊喜, 没想到试开新车跟报喜的任务落到她头上。


    夏桔越发觉得之前学习所有技能的思路非常正确, 她有精湛的驾驶水平,会设计, 懂制造,维修水平更是高人一筹,是少有的全能型人才, 这种活儿她干最合适。


    工厂好多设计师、工程师、技术员并不会开车,跟他们相比,夏桔有会驾驶的突出优势。


    夏桔的嘴角快扯到耳朵根:“务必完成任务。”


    郑厂长过来找她这个领队时,夏桔以为要给她打点鸡血, 灌点鸡汤,谁知道郑厂长说:“夏桔啊,万一车坏半道上,你要想办法尽快修好,别让我们厂丢脸。”


    夏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缓缓开口:“厂长,你不会对咱们的车这么没信心吧,就这么点路都干不完?不至于就坏了。”


    再说万一车在路上趴窝,故障主要原因当然是发动机,可发动机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路试,运转情况良好。


    工厂领导层居然这么没信心?


    郑厂长表面上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可内心忐忑:“这不是没开过嘛。”


    夏桔认真思索,万一车坏半道上动不了,怎么样才能体面地修车,她给自己的答案是那么多人看着,无论如何都体面不了,肯定会丢脸。


    众人的期待跟喝彩都会变成质疑跟失望,大家会怀疑长征修配厂的造车水平。


    车坏半道上会像疯了一样传遍整个城市,说不定还会被红光机器厂拿来做文章。


    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只能尽快把车修好,如果能用简单工具修好的话。


    好多人都很羡慕司机班的五名同志,宣传科的人招呼她:“夏桔,上车拍张照。”


    夏桔上了车,坐到驾驶席的位置,自豪感更加浓烈,身体从车窗探出,藏蓝色的工服干净整洁,手里拿着束绢花,眉眼舒展,唇角飞扬,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在欢呼庆祝声中,车辆缓缓驶出工厂大门。


    夏桔没想到马路两边都是围观凑热闹的人群,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只能放慢车速甚至停车。


    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呼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个年代人们的情感非常朴素,这是他们江州市造出来的汽车,每个人都为国家强大造车实力骄傲自豪,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除了骄傲,还对车辆很好奇,很多人想近距离观看、接触。


    漫天的纸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很多人的人拿着高粱、苞米、谷子往车上抛撒。


    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都争着喊着要坐车。


    甚至热情到直接爬上车,车斗站满了人,脚踏板上也站上了人,连翼子板上都坐上了人。


    夏桔对这种场面非常熟悉,以前她开拖拉机都有好多人想坐车,更不用说江州市白手起家试制出来的卡车。


    副驾驶做的是陈工,“维修队”成员,跟夏桔一样,预备着万一车坏半道上赶紧修。


    “陈工,车开不动啊,咋办?”


    安全驾驶必须放在第一位,有人靠这么近,夏桔绝对不会开车。


    陈文理挠头:“让大家都下车,离远点,务必注意安全。”


    工友们来维持秩序,已经上车的人下了车,路被让开,车队才能在众人的夹道欢呼中缓缓前行。


    陈文理凝神听着车辆的动静,问道:“车有啥异响吗?”


    夏桔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没有,开着很顺手,所有部位都正常。”


    陈文理略略安心。


    在围观的人群中,夏桔看到了方灼,显然看到了她,扯了扯嘴角,朝她挥手。


    亲眼看到长征修配厂的司机开车去报喜,方灼很不甘心,大概红光机器厂所有参与汽车试制的职工都很不甘心。


    当初说好的,哪家工厂先把军用越野车试制出来,哪家工厂就生产这辆车,长征修配厂遥遥领先,红光机器厂输了。


    不过方灼并没有垂头丧气,没有灰头土脸。


    这辆弥补军用车空白的二点五吨越野车承载着所有人造车的梦想,承载着汽车强国梦。


    在三五时期,利用汽车装备加强国防就是汽车强国梦。


    长征修配厂要量产这辆汽车的话,会需要大量汽车人才,他肯定会被调到长征修配厂。


    他跟夏桔殊途同归。


    夏桔没想到她的兄姐也在围观的人群中,肯定是看到了她,沈棉满脸惊喜,带着笑意回头提醒俩兄弟赶紧看。


    “快看,开车的是夏桔。”


    “还真的是她,咱妹妹真光荣。”


    兄姐都与有荣焉,夏桔能实现梦想,让他们觉得很幸福。


    沈棉听见有人在说:“开车的是个女驾驶员,这姑娘真威风。”


    “呦,真的是女驾驶员,看着年纪不大,谁家的孩子,真出息。”


    “她是夏桔,你们没听说过她?咱们市的劳模,第一铁匠,民兵大比武设计冠军……”


    夏安北默默听着,唇角快要飞起来,特别想告诉周围的人,我们家的孩子,那位女驾驶员是我们家的孩子。


    挡风玻璃之后,夏桔的身姿笔直,时刻防备有人突然蹿出来,专心致志一丝不苟。


    工厂的领导层真是多虑,报喜非常顺利,根本就没发生车坏半道上的情况,也没有任何车辆故障。


    车辆试制成功是江州市的大事儿,市领导都在等着车队,夏桔还看到了杜局长,从未见过她这样喜气洋洋。


    等报喜结束返回工厂,夏桔这个司机班被团团围住,骨干力量们纷纷询问车辆试开情况。


    “路上没出故障吧。”


    “当然没有,很顺利,对咱们的车还是有点信心吧。”


    夏桔如实回答:“我那辆车跟嘎斯五六开起来手感差不多,目前也没发现质量问题,没有异响,说明我们的造车水平还是很扎实的。”


    高总工连连点头,夏桔是非常优秀的驾驶员,她说试开情况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别的司机班成员也说没有发现问题。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这五辆车就是他们的阶段性成果。


    “接下来我们要在试车场测试新车,夏桔,你是测试组组长。”高总工说。


    夏桔眉开眼笑,这样的好事儿居然落到她头上!果然,会开车的工程师比不会开车的更有实力。


    她马上应承:“好的,高总工,我爱干这活儿。”


    工厂可是一点时间都不耽搁,一位副厂长已经被派出,准备尽快启程去京城一机部汽车局报喜,这个小团队肩负着重要使命,争取拿到造车资格。


    食堂给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一进门就有糖跟瓜子分给大家。


    另外还杀了两头猪,猪头猪大肠猪血猪排骨都有,食堂上空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就连过年都没有这个气氛。


    夏桔的饭盒里是香甜软烂的红烧肉跟黄豆炖猪蹄,美美地饱餐一顿。


    下午,郑厂长给所有参与汽车试制的人开会:“前段时间大家加班太厉害,很多同志带病工作,放假三天,都好好休息,接下来我们要在试车场测试新车,夏桔,你担任组长。”


    夏桔站起来,挺直腰板:“好,务必完成任务。”


    郑厂长已经在安排人继续完善试车场地,夏桔拿到了别的厂的测试资料做参考,撰写25Y的测试计划。


    期间凌戍来了趟办公室:“夏桔,测试项目有一项是驾车跨一米五宽的壕沟,嘎斯五六完全没问题,你能开25Y过壕沟吗?”


    对军用越野车来说,跨一米五的壕沟并不难,但凌戍不知道夏桔有没有这个技术水平,毕竟她没这样开过。


    夏桔很乐意接受挑战,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很有信心,说:“我试试,我想应该没问题。”


    凌戍点头:“试试。”


    他很欣赏夏桔这种勇于挑战的精神,以夏桔的性格,显然是更愿意做有难度的工作。


    等到下班,夏桔没耽搁时间,骑着自行车就往大门口走。


    等回到大杂院,推车走到二进院,嚎得喊了一嗓子:“我回来啦,我要睡觉,有饭吗?”


    兄姐三人都迎了出来,夏桔把自行车往夏安北手里一塞,就往屋里走。


    她语气中的自豪几乎能化成实质:“我们的车试制成功了。”


    沈棉笑吟吟地说:“我们听说了,一块儿休班去看,没想到看到你开车,女汽车驾驶员,特别光荣。”


    夏桔笑道:“这就是有驾驶技能的好处,你是女拖拉机手,也很光荣啊。”


    夏曙光也跟着进屋:“我们买了肉,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你不回来我们就简单吃点,等我做饭吧,吃你爱吃的水煮肉片行吗?很快就熟,再做个酱爆肉丁。”


    “那当然好,大厨看着安排吧。”夏桔说。


    她跟沈棉一起跑去农机厂的澡堂洗了澡,回来后米饭已经蒸熟,白菜跟豆芽已经放进锅里煮着。


    大厨做得菜味道就是不一般,又鲜又香,并不怎么辣,夏桔连吃了两碗大米饭。


    夏安北给夏桔夹了一筷子肉,问道:“车辆试制完还会像以前那么忙吗?”


    夏桔把香喷喷的肉咽下去:“车要量产的话肯定会忙,不过不会像之前那么紧张。”


    “祝你们的车量产成功。”夏安北说。


    夏桔笑眯眯地说:“那当然,我希望能量产,那样长征修配厂就是长征汽车厂。”


    连轴转睡了三天,把总装大会战缺的觉都补了回来,夏桔又变得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再回工厂上班,夏桔担任测试组组长,准备开始测试车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红色引擎,第一辆解放驶出生产线的场景。


    第145章


    夏桔到了办公室就带着小组成员写试车方案, 到九点多钟,陈文理跑来叫夏桔:“方案写咋样了?”


    对嘎斯五六有足够的了解,再加上有别的车辆的测试方案可以参考, 试车方案写得特别快, 夏桔说:“等到下午就可以拿来讨论。”


    “咱们去看看试车场,给试车场的建设提点建议,开新车去。”陈文理说。


    夏桔刚好想开车,站起身来说:“那就走吧。”


    大家都张罗着想去, 算上凌戍他们,一行去了二十多人,开车五辆崭新的军绿色越野开车,一路向北,除了驾驶员, 大家更愿意坐在车斗里, 迎着春风, 意气风发。


    夏桔坐在驾驶位上,凉风从侧窗流淌而过, 上次开车一直在担心车辆故障, 现在没有这个顾虑,自豪感油然而生。


    终于开上了自己工厂造的汽车。


    车很好开, 暂时没发现问题。


    走到某处山脚下,就到了巨大的试车场。


    等大家下了车,陈文理比划着:“看, 这一大片空地都是咱们的试车场,这附近还有十几公里的山路可以用。”


    夏桔很满意地说:“这地方可真够大的,我们民兵驾驶队学车就在山路上学,我对这些山路很熟。”


    让夏桔带队进行车辆测试, 绝对是人尽其才。


    她带着团队制定的车辆测试计划包括最基础的动力性能试验、制动性能试验、行驶平顺性试验。


    拿动力性能试验来说,就包括最高车速试验、加速试验、爬坡试验、燃料经济性试验等等。


    25Y在嘎斯五六的基础上,各种缺陷得以消除,大部分工厂零件都经过检测,台架试验都做了两次。


    可这个时候的工厂并没有先进的大型室内研究设施,像风动实验室、高低温环境实验室、转鼓试验台等等,只能直接把车开到室外试车场进行测试。


    能获得造车资格的话,他们还会开车去全国各地进行道路测试。


    说是试车场,其实就是山脚下一处荒郊野外的经过修整的空地,完全没法跟现代化的试车场相比,可以用原始来形容。


    陈文理点头:“市里给我们这么大的地方,说明对车辆试制的支持力度大,你方案里的特种试验路面,跟他们说一下怎么建。”


    工程师还有技术员在带着工人们建试车场,等他们都聚集过来,有人跟陈文理汇报:“陈工,壕沟挖完了。”


    陈文理说:“特种路面怎么建让凌团跟你们说。”


    凌戍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各位,我们需要石块路面,不规则的搓板路面,乱石路面,蘑菇丁路面,卵石路面,凹坑路面等。”


    “凌团,特种路面都需要多大规模,咱们现在就确定一下。”


    “先说这个搓板路,每隔一点五米就要设置一段‘搓板’。”


    等回到工厂已经是中午,吃过午饭,下午讨论测试方案。


    等到第二天,简陋的试车场还在建设中,夏桔团队已经开车开始测试。


    等到傍晚,把车开回工厂,在食堂吃完饭,骑车出了工厂大门,夏桔很意外地看到何少文跟方灼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等她。


    自从去年各自毕业,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们俩一块儿出现。


    突然见到毒舌二人组,还挺亲切。


    上了大半年班,三个人都变得成熟沉稳。


    尤其是夏桔,一身蓝色工装,身姿舒展,眉眼沉静,神情自若。


    夏桔骑车拐了个弯:“呦,方技术员,你们厂应该挺忙的吧,不加班吗,你怎么在啊。”


    方灼扯了扯嘴角:“夏工,你这是寒碜我呢。”


    夏工两个字语气极重。


    夏桔停下自行车,随口问:“你还记得盐水鸭吗,我们工厂赢了,你得请我吃盐水鸭。”


    方灼扒拉着挂在车把上的网兜:“盐水鸭在这儿呢。”


    夏桔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积极得有点过头,不会是来我们这儿打探消息的吧。”


    方灼笑道:“对,我就是被派来打探消息的。”


    何少文说:“走吧,回家吃饭,我还买了点糯米藕跟鸭油酥饼,再聊。”


    夏桔说:“行吧,回去我再吃一顿。”


    三人一块儿骑车往大杂院的方向走,夏桔迫不及待地问:“你们的车还试制吗?”


    方灼答道:“那当然,总得有头有尾,我们试制速度慢了点,也许质量更好呢,说不定你们的车会有各种故障,比如制动不灵、前桥打摆、钢圈开裂之类的,要是你们的车质量不行,说不定最终拿到造车资格的是我们厂。”


    夏桔大为震惊:“……哪来的自信啊,你们厂的职工不会都这么想的吧,你们想得可真美。回去跟你们工友说,就别做白日梦了。我们副厂长已经进京报喜,说不定很快就能拿到造车资格。”


    这个年代流行报喜,社会主义建设的成果当然要尽快报告给国家。


    等回到大杂院,夏曙光晚上要上班,夏安北还没回家,只有沈棉在。


    “大姐,方灼给拿了盐水鸭,何少文拿了糯米藕跟鸭油酥饼,咱们再随便做点吃的就行,盐水鸭可是我赢来的。”夏桔说。


    沈棉说:“少文跟方灼好久没来了,坐吧,咱们蒸米饭,炒个土豆丝,再开个罐头,大哥晚上应该不加班。”


    何少文忙说:“鸭油酥饼就够咱们吃,就不用蒸饭了。”


    夏桔给他们俩倒了水,坐到桌边,笑眯眯地开始八卦:“大才子,你跟安媛现在只能在家属院见到吧,可比不上人家在学校朝夕相处,还舔着呢?”


    方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何少文白净的脸一沉:“……你能正常聊天吗?白瞎了糯米藕,春天糯米藕很难买。”


    夏桔理直气壮地说:“不能,谁叫方灼刚才说希望我们的车出故障。”


    何少文:“……认清你的敌人,那你攻击方灼,你攻击我干啥啊。”


    ——


    方灼还真是被派来打探消息的,明目张胆地来打探消息。


    比长征修配厂汽车测试组的职工都积极,整天蹲守在试验厂,就跟修配厂自家的职工一样,积极跟进各项测试结果。


    本来大家都很排斥他,可车辆并没有需要改进的严重缺陷,对自家的汽车质量有信心,也就不在介意这个外人在场。


    等夏桔开车顺利经过一段泥泞涉水路面,方灼有点佩服,那么深的水,汽车居然没熄火,他诚恳地请求:“陈工,车能给我试开下吗?我就开一小段,我有驾驶证,驾驶水平很高。”


    他没求夏桔,不想让夏桔为难。


    陈工不可能让外人开工厂的车,不过适当做了通融,说:“夏桔开车,你上车吧,还要测试搓板路。”


    已经给开了绿灯,方灼连忙点头:“多谢陈工。”


    赶紧上车,坐到第二排。


    “坐稳扶好,头别撞到车顶。”夏桔提醒说。


    搓板路指的是砂石路上有规律波峰的道路。


    关于搓板路的驾驶感觉有段顺口溜:“车在路上跳,人在车里跳,人还没有晕,车以颠散掉。”


    驶入这样的越野极限路况,夏桔马上感觉到颠簸,开始是车速低,车辆紧贴地面上下跳动跟剧烈抖动,人在车里面也会上窜下跳。


    方灼紧抓着前排座椅,说:“你们这搓板路建得可真狠,我快要被颠散架了。”


    夏桔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地操控着方向盘,说:“是凌团的要求。”


    方灼看向远处那抹挺拔如松柏的军绿色:“……”


    有点羡慕凌戍跟夏桔的关系。


    还有要是凌戍是他们厂的军代表就好了,听说凌戍给工厂提供了各种支持,双方合作特别顺畅。


    红光机器厂的军代表一言难尽。


    “这种路开多了会损坏悬挂跟车体。”方灼说。


    夏桔说:“对。”


    等到加速,车辆又呈悬浮状态,轮胎的抓地力极小,很容易发生侧滑,可夏桔把车开得很稳,剧烈颠簸之后,两百米的搓板路顺利通过。


    凌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样的路况对驾驶员的架势技巧跟耐力都是极大的挑战,夏桔表现很好。


    方灼差点被颠晕,下了车,看夏桔对车辆继续进行测试,车辆的悬挂没有出问题,轮胎也没有爆掉。


    好像这五辆试制车的质量真的很好。


    等方灼回自家工厂,立刻被包围,从工程师到技术员,纷纷询问他25Y的测试情况。


    “各种极限路况他们都在做测试,车辆的质量跟耐用性都不错。他们的特种试验路面都特别复杂,还在反复测试,居然没出现故障。”


    再问,方灼又答:“目前看,车辆质量很扎实,没有需要改进的缺陷。”


    “还没有发现大的缺陷,也许这些车的质量真的可以上战场。”


    红光机器厂又派出了更多的人观摩测试,结果让他们很意外,居然真的没有缺陷?


    他们越来越失望,速度上已经输了,照这架势,他们不太可能在质量上扳回败局。


    在试验场忙碌了一天,开车回到工厂,夏桔看到凌母就站在梧桐树下朝路边张望,赶紧停车打招呼:“大娘,凌团在后面的车里,我们刚从试车场回来。”


    凌母朝她招手:“我给你们拿了饭菜。”


    暖色的光线笼罩,梧桐树枝干虬劲,有人站在树下拎着保温桶等候,夏桔觉得这是很温情的画面。


    在她的记忆中,养母也会站在河边的路上等她。


    夏桔把车交给坐在副驾的试车员,跳下驾驶席,朝凌母走去。


    凌父年后没几天就回了部队,凌母还在本地,经常来送饭菜,夏桔吃了他们家不少食物,觉得人情更不好还了。


    凌母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装了三个保温桶,另外还有糕点跟罐头,满脸慈爱:“给你们拿的是粉蒸肉跟炖鱼块,你们还忙吗,要是不忙的话就去凌戍家吃饭。”


    夏桔答道:“晚上要写试车总结,不过不忙,有时间吃饭。”


    凌戍也下了车,大步流行地往这边走,喊了声:“妈,走回去吃饭吧。”


    天边的夕阳火红,三人一块回了家属院,夏桔还回自己家拿了饭盒筷子,凌母已经吃过饭,就看着两个年轻人吃。


    凌母笑吟吟地问:“夏桔,粉蒸肉跟鱼块都好吃吗?”


    没有比忙碌一天之后吃顿肉菜更减轻疲劳的事儿,夏桔点头:“好吃,大娘做的菜都很好吃,粉蒸肉又香又嫩,鱼块很鲜。”


    凌母挑了刺少的鱼肉夹到夏桔碗里,说:“我要回部队,以后不能再给你们俩送饭,有几个罐头还有两包点心、一斤奶糖、一包红糖拿给你,一定要吃饱饭,你看你越来越瘦。”


    见面次数越多,她越喜欢夏桔,这姑娘心思简单,相处起来不费劲儿。


    没有她给送饭,她怀疑凌戍想要跟夏桔独处都没机会。


    可她暂时只能帮凌戍这么多。


    等忙完车辆试制,她会出面到夏家提亲。


    夏桔再次感觉到来自母亲的温暖:“我跟凌团一起吃。”


    凌母转向凌戍:“车不是试制成功了嘛,就不能不加班?”


    凌戍的语气没啥起伏,干脆利落:“不行。”


    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凌母又对夏桔说:“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们住得近,就找凌戍。”


    夏桔乖巧点头:“好。”


    她又殷殷叮嘱:“凌戍,你把夏桔照顾好。”


    凌戍嗯了一声。


    ——


    激情澎湃的测试仍在继续,修配厂的职工越来越有信心,就目前来看,他们试制的五辆车质量非常好。


    夏桔已经驾车跨过了一点五米壕沟,在战场上,能跨壕沟非常重要,别的厂的车有的也能做到。


    在测试总结会上,夏桔提议:“凌团,高总工,我想开车过三米壕沟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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