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夏桔提出什么测试, 凌戍的第一反应就是支持她,给她创造条件,让她去做, 可是在任何情况下, 他都很理智。
他的嗓音温和悦耳:“夏桔,三米宽的壕沟对25Y是极限挑战,跟一点五米宽的壕沟差别很大,必须得靠速度飞过去。”
一旦失败, 他担心夏桔会受伤。
高总工很欣赏夏桔的主动跟挑战精神,这就是他愿意把重要工作交给夏桔的原因,不过他说的是:“车辆跃起,如果不能平稳落地,可能会出故障, 比如前桥受损, 分动箱的螺栓可能会断。还没有任何一款车能跨过三米宽的壕沟。”
夏桔并不是展现自己高超的架势技能, 也不是为了“通过”三米壕沟,她完全理解其中厉害, 说:“这就是一次破坏性试验, 看汽车能不能抗震,测试底盘、悬挂, 车架在极限冲击下的断裂阈值跟变形余量。我感觉咱们这款车能够做到。”
在试车场的测试比预期顺利,常规测试之外,一直有人在提议搞破坏性测试。
高总工说:“我们考虑一下。”
经过讨论, 汽车试制组决定安排这次跨越三米壕沟的破坏性测试。
夏桔很振奋:“说不定我们的车真的可以。”
得知这个消息,方灼大为震惊:“你们居然要对车辆进行跨越三米壕沟测试?对车辆可真有信心,万一出现很多问题,咋办?或者……”
万一大梁断了呢, 或者车辆跨不过去,失败会被看笑话。
夏桔打断他:“没有或者,我们的车质量很好,不会有很多问题。”
方灼了解夏桔的性格,挑战不可能。
他对测试结果非常期待:“好吧,那就拭目以待,期待成功,夏桔。”
试车场的树木杂草已经冒出嫩芽,随处可见生机勃勃的浅绿,就像夏桔心中的希望。
春日的阳光下,三米宽的壕沟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是第一次破坏性测试,高总工跟众多技术人员都在试车场。
夏桔站在线条饱满做工扎实的车辆旁边,看向前方三米宽的壕沟。
凌戍手里拿了顶坦克帽,递到夏桔手里,声音沉稳:“戴上,安全第一。”
他已经嘱咐过李连长他们这些手下,一旦失败,第一时间去检查夏桔的安危。
坦克帽是坦克兵专用的防护头盔,能把头完全包裹起来,防撞。
夏桔从善如流地接过坦克帽,戴在头上,把下巴处的按扣扣好,语气轻松:“不用担心。”
所有人都在安静观看,有各种担心,比如担心大梁上的焊缝承担不住压力。
夏桔上了车,手握着方向盘,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车辆以最高的速度行驶,需要彻底离开地面。
油门被她踩到底,汽油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经过坦克帽显得沉闷,二点五吨的钢铁巨兽向前猛冲。
摩擦力消失,车轮离地,夏桔顶住油门,把车辆的重心往后拉,控制着车辆平衡,调整前进方向,避免落地失控。
车辆腾空而起时,凌戍觉得他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
夏桔的头被坦克帽包裹,只露出姣好的脸庞,眼中有光,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淡定,沉稳,举重若轻。
凌戍包括所有人都感觉到跨越壕沟是一种精神,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造出能走向战场的车辆的自强不息的精神。
是民族工业奋力追赶世界脚步的艰苦奋斗的精神。
他仿佛能看到这辆车在战场上接受战火的检验跟洗礼。
等车辆落地,夏桔明显地感觉到冲击力通过轮胎转移到车身、底盘跟动力总成上。
还有,她自己也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
车辆减速前行,夏桔感觉车辆底盘承受住了冲击,暂时没听到异响。
她从驾驶席上跳下来,摘下坦克帽,才发现额角的碎发微微湿润,感觉到专注的视线,回视过去,正是凌戍。
夏桔扬起笑脸,俊美的男人也抬了抬唇角,带着关切,嗓音温和悦耳:“怎么样,夏桔,没磕到吧。”
夏桔笑道:“我挺好的。”
作为优秀民兵,身体素质当然好,她收到的震动跟颠簸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她。
众人都很振奋,夏桔的驾驶水平自不必说,他们厂试制的车竟然可以跨过三米宽的壕沟,越野能力可见一斑,比现有车型都强。
起码从已经做过的测试来看,25Y没有辜负部队对军用越野车的要求。
工厂制造出了一款优秀的越野车。
高总工吩咐:“大家别急着高兴,对车辆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变形、破裂。”
技术人员一拥而上,赶紧去做各种检查。
夏桔也跑了过去:“全面检查,一处都不能漏。”
“没有变形破裂,高总工,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这说明我们的车质量很好。”
“车辆能经受得住这么大的冲击,各位,我们的车很厉害啊。”
夏桔又开着车跑了一段,听车辆没有任何异响。
这次难度极大的破坏性测试成功,充分验证了25Y过硬的质量水平,说明他们工厂有一定的造车水平。
夏桔这才松了口气,青春的脸庞上溢满笑意:“凌团,成功了,”
“成功了,夏桔,很棒。”
方灼自己大受震撼,也把这个消息带回了红光机器厂。
“真的,25Y跨过了三米壕沟,我亲眼看见的,车辆落地就对车辆进行了检查,没有变形开裂。”
“那25Y就是目前国内唯一能跨过三米壕沟还没出故障的车。”
“长征修配厂造出来的车质量这么好?”
他们厂没有加速,没有紧急把车给攒出来,可即便造出来的话,也未必能经受得起跨越三米壕沟测试。
红光机器厂的相关人员都有种不好的预感,长征修配厂应该能拿到造车资格,那就没他们厂啥事儿了。
——
又一次骨干成员开会,郑厂长郑重其事地跟大家说:“我们的造车资格还没批准下来,但问题不大,我们一方面要继续试制车辆,一方面要进行道路测试,还有就是跟外协件厂谈合作,高总工,你来给大家分配任务。”
夏桔格外振奋,坐得倍儿直,郑厂长说造车资格问题不大,那就是极有希望,而且工厂一点都没耽搁时间,马上就往下推进各项工作。
试车场实在太简陋,即便是在试车场试车没有多少毛病,道路测试也不容乐观。
随着行驶里程增加,试验车的毛病预计会逐渐增多。
接下来就听高总工说:“五辆车分成两个小组,一组去西北边疆,由夏工带队,一组南下,由陈工带队,试车组成员要测试极限驾驶跟极限路况,任务艰巨。”
夏桔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了,她要带队去西北边疆试车,这么光荣且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
她是设计师,工程师,有一流的驾驶跟维修水平,道路测试的活儿理所当然地会交给她。
“边疆地域辽阔,气候和地形复杂,交通运输主要靠公路,是考核汽车性能的典型环境。”
其实工厂的技术人员都肩负重任,等到造车资格批准下来,以现有的工厂规模跟设备肯定没法实现量产,工厂要建多家分厂生产不同零部件,所有技术人员跟工人都会非常忙碌。
可现在领到北上试车任务的夏桔格外兴奋,这是工厂交给她的重任,对她能力的认可,她要驾驶自家生产试制出来的车辆,在广袤的天地纵横驰骋,发现各种问题,获得第一手的数据资料。
她的内心有雀跃的声音:夏工要驾驶车辆奔跑在边疆大地。
一定不负重托。
她的梦想居然是这样实现的,比她想象中更肆意昂扬。
接下来就是大家一块儿看地图,确定行驶路线,凌戍从部队叫来了不少在大江南北当过兵的人,帮着确定行程。
等到下班时间,难得不用加班,夏桔立刻出办公楼,往自行车棚走的时候,遇到凌戍,对方跟她说:“夏桔,我跟着一块去边疆测试车辆,不过不会跟全程。”
夏桔俊俏的脸庞突然焕发明亮光彩,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有繁星闪烁:“太好了,凌团,我们能一起试车。”
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有凌戍在,夏桔会感觉安全、踏实。
凌戍看向年轻姑娘流光溢彩的脸庞:“祝我们试车顺利。”
夏桔看到他时眼中会有光,就像她接到重要工作时一样。
所以在夏桔眼里,他约等于工作?
并没有捕捉内心深处凌戍带给她的触动,夏桔跑到自行车棚,开锁,骑上车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曾小群从后面追上来,叫道:“夏工,试车对成员能不能加我一个?”
夏桔车速未停,说:“这我可帮不了你,你不会开车,再说跟设计汽车不一样,试车队有人员限制。多你一个就得把别人替换下来。”
曾小群料定夏桔就会这样说,并没气馁,想要极力说服:“可我懂设计啊,还会修车,别的技术员也不一定会开车,我会认真记录各项数据。我跟你一个组设计发动机,表现不是挺好的嘛。”
夏桔拒绝对方劝说:“你去找高总工,比找我好使。”
驶出工厂大门,骑着自行车汇入车流,迎着春天微凉的风,回到大杂院。
今天是周六,夏曙光休班,正在做晚饭,等夏桔跑到澡堂洗完澡回来,夏安北跟沈棉也回了家。
夏桔边擦半干的头发,边迫不及待地显摆:“你们猜,工厂交给我了啥工作?你们肯定猜不到。”
夏安北端详着夏桔雀跃的表情,催促:“交给你了啥工作,快说。”
夏桔笑道:“我是试车队队长,要去边疆试车。”
没有语言能形容夏桔的兴奋:“我要开车在戈壁上飞奔,寒风猎猎的垭口,我来了。嘿嘿,我就去过一次省城,技术革新奖领奖那次,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这次真厉害了,要去边疆。我很想离开江州市,去外地看看。”
夏安北的心脏骤然紧缩,眉头也皱起来:“北上跟南下,肯定是去边疆的条件更艰难吗,我在戈壁滩上执行过运输任务,你好像低估了试车的难度。你觉得你有带队的能力?
边疆高寒缺氧,会有高原反应,夏天温度能达到五十度,还会有寒流跟暴风雪,除了路况复杂跟气候恶劣,还会有拦路抢劫的,万一车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他恨不得自己加入试车队,跟夏桔一起去。
屋子里另外俩人被夏安北唬道,都觉得这活儿难度特别大。
沈棉担忧地说:“夏桔这工作跟汽车试制可不一样,汽车试制没危险。”
夏桔又没去过边疆,她能接触到的只是干巴巴的文字资料,对试车难度预估不足也很正常,她语气很轻松:“在江州市的路上跑没啥意义啊,我们就是要到路况复杂跟气候恶劣的地方去,你不至于担心成这样吧。要真遇到打劫的,我巴不得让他看看我的刀法,这项工作我干最合适,凌戍跟我们边疆组一起去。”
夏安北:“……”
原来有人跟他一样,想加入试车队。
“凌戍也去?”他惊讶地问。
“他不能去?”夏桔反问。
“工厂那么多人,军代室的领导需要亲自参与道路测试?他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做吧。”夏安北问。
夏桔轻描淡写地说:“造车资格还没批下来,工厂接下来就三项工作,接着试制汽车跟道路测试,还有就是跟外协件厂谈合作,他指挥道路测试不是很正常嘛。”
夏安北:“……”
作者有话说:
那个年代造的车能跨过一点五米壕沟,本文进行了艺术加工。道路测试参考了解放新征程
第147章
“准备行李吧, 你要带啥,我帮你收拾行李,边疆昼夜温差大吧, 还是得带上棉衣棉裤, 毛衣毛裤,军大衣也得带上。”沈棉说。
“我去买猪肉,给你做点肉干,在买点糕点, 多带点糖,可别饿到。”
夏桔笑道:“我们不是开车过去,车辆由火车托运,我想押车,行李尽量精简。”
夏安北的眉头拧得更紧, 说:“你们还得带指南针、工兵铲、拖车绳、绞盘等, 还得带医疗急救包, 夏桔,御寒物品要带足, 被子, 军大衣,棉帽, 保温毯,热水袋等等,还有你们需要在野外做饭, 煤油炉,锅灶都要带,你们这道路测试得持续到年后吧,涉及到生命安全, 你东西要带够。”
夏桔对天高地阔的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三个兄姐越有紧迫感,她越兴奋,说:“要带的东西我们都知道,还得带修车工具跟备用零件,凌戍的经验不比你少,万一试装车有问题,我半路就回来了,再说工厂也有可能安排别人替换我,都看情况,你们不至于这么担心吧。”
夏安北十分了解边疆的恶劣气候跟糟糕路况,根本就不想让夏桔去边疆,生怕出啥意外,想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开口:“带点钱,万一遇到拦路抢劫的,把钱给人家,就怕是不只要钱,还会把汽车上的零件都拆走。”
夏桔笑出声来:“你听听,这是公安能说出来的话?我要乖乖双手把钱奉上?要真遇到拦路抢劫的,遇上我算他倒八辈子霉。”
夏安北连连叹气:“夏桔啊,你能不能意识到道路测试很难很危险啊。”
中午去食堂吃饭,曾小群赶上来,美滋滋地说:“高总工批准我去道路测试,跟你一组,去西北。”
他找了高总工好几次,积极争取,才得到这珍贵的机会,都快美上天了。
夏桔说:“那好吧,要对道路测试的难度做好心理准备,你负责记录数据。”
曾小群连连点头:“我最擅长记录分析。”
不只是曾小群,还有人也死乞白赖想要去参加道路测试。
下午刚开完道路测试碰头会回办公室,夏桔很意外的是,方灼居然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们开完会了?我没赶上。”方灼扯了扯嘴角,开口询问。
夏桔眉心攒起:“红光机器厂的技术员怎么到到我们办公区来了?卧底都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程度了?”
方灼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我不仅要来你们办公区,我还有张办公桌,我调到了长征厂,钱教授推荐的,他还说安排我进北上道路测试组,你这个领队不会不同意吧,我没让钱教授跟你说,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夏桔深感意外,说:“确实惊到我了,以后这种惊喜就不用给了,看这意思红光机器厂放弃跟我们厂争了呗,你居然要加入道路测试。”
方灼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开车,开车水平你也知道,比一般人高点,再说我懂车辆构造原理。”
夏桔答得干脆利落:“那你这几天就先熟悉下25Y吧,你可以去试车场搞测试。”
只要25Y能量产,全市的汽车人才估计都得往长征厂调,更别说方灼这样的江州大学汽车专业的毕业生,他只不过提前来了而已。
方灼点头:“我会尽快熟悉车辆。”
长征机器厂的女技术人员少之又少,去边疆的测试车队是三辆车,十五人,考虑到夏桔一个女同志不太方便,工厂特地安排了一位女技术员。
夏桔对试车团队的人员安排很满意,她跟曾小群还有方灼都很熟,肯定能合作愉快。
军代室出了三人,凌戍跟李连长要跟着去西北边疆,另一人跟车南下。
军代表们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刚好弥补像夏桔一样的技术人员没怎么出过远门的短板。
除了各种必备物品,人武部还给夏桔开了张持枪通行证,有了这个证件,她能带上在民兵大比武中赢来的步枪去西北。
夏桔想尽量压缩行李,可根本就精简不了,被子军大衣都得带。
她从囤积的布料中翻出十几尺藏蓝色跟军绿色的最普通的布料,说:“钟小娟跟黄胜要结婚的话,我应该是赶不上,你把布料代我交给他们当贺礼。”
沈棉把布料接过去,放进自己的衣柜里,说:“他们要是结婚的话,我会交给他们。”
齐鸣也要结婚,一个大杂院住着,王大娘要在大杂院请客,夏桔给他准备的贺礼是两条毛巾。
分房在即,农机厂很多年轻人抓紧时间结婚,再说钟小娟他们也到了适婚年龄。
夏桔又笑嘻嘻地说:“他们为了分房都要结婚,大姐,你要是想分房也得抓紧。”
哪怕是跟妹妹聊这种话题,沈棉还是会不自在,笑道:“我不着急,不想为了分房急急忙忙结婚,你就别操心我啦,大哥说的你都记住了吧,人身安全放在第一,车队尽量不要在野外露宿。”
下班时间,何少文又赶了过来,在大门口等着,见到夏桔,把两包江米条递到她手里,说:“一定要带上,江米条补充能量快,还不爱坏,慢慢吃。方灼呢,我有话对你们俩说。”
看在江米条的份上,夏桔态度极好,把点心接过去,转身朝大门口张望,说:“他从试车场回来的,诶,看到他了吧。”
何少文顺着夏桔的视线看过去,招手:“方灼。”
方灼骑着自行车拐了个弯,走到兄妹俩面前,何少文殷殷叮嘱:“方灼,边疆条件艰苦,你得把夏桔照顾好。”
工作之后的何少文跟学生时代不同,也成熟沉稳许多。
可夏桔不接受他的好意,马上反驳:“用他照顾我?应该是我照顾他,我都没嫌方灼是累赘!”
方灼脸上的表情凝滞:“谁是累赘!你别忘了我也是民兵!身强体壮,总比弱不禁风的技术员强吧。”
他转向何少文:“你多余操心,夏桔根本就不需要我照顾,凌团也去,还能有我啥事?想不到吧,军代室的负责人也要去进行道路测试。”
何少文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很好,互怼的时候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这样吧,他还是别瞎操心。
——
三辆车要从江州市火车站运往乌市,占一个半车皮。
要保护车辆不被破坏,定的是凌戍、李连长还有方灼随车押送,其它试车组成员则是坐旅客列车前往乌市。
“凌团,我要跟着押车,把方灼换下来。”夏桔提议。
方灼一听就急了,忙说:“为啥要把我换下来,我不同意。”
凌戍想要让所有人全方位地了解任务难度,好言好语地跟夏桔解释:“等到口外,治安情况值得警惕,有人会扒上火车偷东西,运车的话,会有盗贼上车偷零件,轮胎、电器全都偷光,甚至发生过押车人被害的情况。”
口外指的是嘉峪关以西,是通俗说法。
这是凌戍坚持自己押送车辆的原因,另外边疆气候跟道路情况恶劣,凌戍想他怎么着都得帮助这些身体脆皮的技术人员熟悉当地情况,让他们适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立无援的野外。
开会的人被震惊到,开始讨论,有人问:“凌团,真的发生过押车人被害的情况?”
凌戍点头:“是的。”
军代表们跟职工们相处融洽,大家相互配合齐心协力,当职工们意识到凌戍把最危险的工作留给自己,对他肃然起敬。
凌戍本来并不需要做这些具体工作,可他仍然愿意做一线最艰难最危险的工作。
恐怕别的厂都没有像凌戍这么好的军代表吧。
夏桔对去边疆道路测试的预估或者想象很有局限性,她想象中是开车在辽阔大地上行驶,记录各种数据,找出车辆的问题。
凌戍说的这些超出她的想象,所有参会人员都跟夏桔一样意外,想不到治安情况这么恶劣。
换成别的职工来同样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夏桔跟同事们相比,好歹是全能的。
夏桔擅长迎难而上,坚持说:“凌团,面对的形势越复杂,我越应该参与,跟方灼相比,我武力更高,是更合适的人选,让我押车吧。”
押车这件事,凌戍原本就没把夏桔考虑在内,不过既然她想参加,凌戍想夏桔需要成长,她需要更多的经历,更丰富的经验,军代表总不能一直手把手的保驾护航。
他简单思索,很快做出决定:“好,那你跟着押车,不过,我们除了要保护汽车,喝水,吃饭,上厕所都不方便。”
不仅是在车上不方便,在野外也不方便。
得到押车机会,夏桔扬起嘴角,忙说:“我都能克服。”
方灼急了:“凌团,我也跟着一起押车呗,我的武力不比夏桔差多少,多我一个,在货车上也不占地方吧。”
凌戍本来觉得不需要大家都上,但本着培养更多人才的原则,同意:“你也押车。”
方灼的神情马上变得舒缓:“好的,凌团,一定完成任务。”
——
上午十点,夏桔在看道路测试方案,钢厂的丁技术员往工厂跑了一趟。
等夏桔跑到办公楼外,丁技术员就在不远处等她,老远就问:“顶置气门的新材料咋样,没出问题吧。”
夏桔笑道:“台架测试,装车测试跟现在在试车场的测试都没问题,预计这个新材料研发成功,你可以把它当做成果申请评副工程师了。”
丁技术员等的就是夏桔这句话,眉开眼笑地说:“可是新材料的设计方案是你做的,我是按照你的方案试验材料,按贡献来说,你的贡献更大……”
夏桔很爽快地说:“都算你的,以后应该还会有新材料的研发合作,你多出点力就行。年中会有工程师职级评定,你尽快整理材料递交参评,能赶上评定。”
丁技术员觉得跟夏桔合作非常顺畅,她又很大方,直接把成果都算到他头上,笑着说:“那好,这次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要研发啥新材料,你找我就行。”
换成别人,基本上不会把成果算成他一个人的,那样他副工程师的评定就会受到局限。
夏桔点头:“好,以后少不了合作,祝我们合作愉快。”
另外,新材料研发期间,六级工杜新民一直都呆在钢厂,负责跟进,夏桔觉得他达到了七级工的技术要求,已经跟工艺科的科长说过,工厂在进行职级考核时考虑给杜新民提成七级工。
工艺科科长说问题不大。
——
送别仪式很正式,跟五辆试制车从车间里开出来,驶上大路去市政府报喜时一样隆重。
清洗干净的试制车挡风玻璃处悬挂着大红的绸花,在明亮的春日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芒,这五辆车要开到火车站,其中三辆要运上前往乌市的火车。
夏桔站在车边,依旧穿着工服,身姿笔挺像青葱小树。
职工们赶来,在甬路边列队,欢送道路测试队伍。
这是盛大的、热烈的、激动人心的欢送。
郑厂长殷殷叮嘱:“你们是咱们厂最精锐的骨干力量,咱们还在试制汽车,车有的是,跟汽车相比,你们这些队员更重要,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遇到啥难题及时联络工厂,工厂还有市里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他朝凌戍伸出手:“凌团,感谢你对工厂的支持,希望这一路安全顺利。”
凌戍也伸出手:“一路顺利。”
夏桔开头车,五辆车缓缓驶出工厂,驶向火车站。
她依旧带着对广袤边疆壮阔天地的想象,无边无际的戈壁,寒风猎猎的垭口,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道路测试部分会参考解放新征程,p176,向前辈致敬。
第148章
承载着工厂所有职工的期待, 五辆试制车开到火车站,开上了平板车皮,固定捆绑。
迎着朝阳, 夏桔心情雀跃, 有种在城市里闷坏了的鸟儿终于能飞向山林的雀跃。
夏桔叮嘱九名要坐客车去乌市的工友:“不出意外是你们先到,联系乌市交通局,交通局会安排食宿,咱们在那儿见面, 沈工,你负责带队,曾小群,点好人数,可别把谁落下。”
沈工是工厂的劳模, 不算夏桔, 全队技术水平最高, 不过年纪有点大,三十七八岁, 看着很清瘦脆皮的样子。
沈工点头:“保证不落下任何一位同志, 你们四个的任务更重,咱们要在乌市胜利会师。”
原本试车队一共是十五人, 现在压缩成十三人,另外两人由乌市交通局石油运输车队派出,共同组成车队, 两名当地人自然对边疆的气候跟地形更加熟悉。
可见国家对道路测试的支持。
平板车皮没有围挡,车辆直接露天运输,夏桔他们四个就呆在驾驶室里跟车。
四人仔细检查,确定三辆车固定得结实牢靠, 凌戍去跟驾驶员打听车辆将在哪些编组站停靠,夏桔跟方灼、李连长就在不远处,看着车斗里被苫布盖起来的物资,有工具箱,汽车备胎备件,酒精炉、粮食等。
夏桔没想到,夏安北来了,一大早就跑到修配厂家属院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这还没完,又跑到火车站来送行。
“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安全第一,你们上的这列火车都拉得啥?还有别人押车吗?”夏安北叮嘱。
尽量不表现出来,夏桔还是能看出夏安北浑身上下都带着担忧,笑道:“你真的不用担心,就我们几个押车,这辆车现在拉的是农机、木材跟粮食,你不会想说这些东西容易被抢吧。”
这些东西当然容易被抢,不过经过编组站,到了治安差的地方,拉啥还不一定呢。
夏桔的语气越是轻松,夏安北越是无奈,问道:“凌团呢。”
夏桔说:“他去打听货车停靠站时间。”
本来想拜托凌戍把妹妹照顾好,可他又不想给妹妹拖后腿,毕竟妹妹是队长,总要以身作则,队长都需要别人照顾,那别人怎么办啊。
他啥都没说,只是远远地看着夏桔他们上了车。
再说,凌戍都跟着去了,还需要他拜托?
凌戍跟夏桔上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室,方灼跟李排长上了第三辆车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有被子,有军大衣,有水壶跟干粮,凌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夏桔很松弛,坐在后排舒舒服服。
等火车开动,向城市外驶去,夏桔觉得高坐姿,高视野还挺新鲜,开始还有点担心车固定得不牢固,后来在驾驶室里呆得稳稳当当,才踏实下来。
“咱们要轮流值班,轮流休息,两人一组更合适。列车会经过几个大的编组站,到编组站才能打水、上厕所买吃的,但啥时候到编组站并不确定,你要是觉得跟我一个驾驶室上厕所不方便,可以分开。”
在驾驶室上厕所那当然就是就地解决。
编组站指的是给火车解体跟编组的地方,各车皮根据到站、种类重新排列组合,再发往全国各地。
夏桔没有坐长途车的经验,不过她觉得问题不大,说:“你们能坚持,我就能坚持,我会跟你换班,轮流休息,你不用硬撑着。”
从江州市到乌市,货车比客车更慢,走走停停,可能需要六七天。
等到中午,两人开始吃干粮,发面饼跟煮鸡蛋,为了不上厕所,夏桔很少喝水。
这一路都要吃干粮,工厂给试车组成员准备了不少食物,先吃发糕跟煮鸡蛋,再吃不爱坏的酥饼跟咸鸭蛋,另外他们还带了粮食,菜干,罐头等等。
凌戍看她的嘴唇微微起皮,有点心疼,建议:“你还是喝点水吧。”
夏桔靠着被子坐得舒舒服服:“就这样吧,挺好的。”
哪怕是有凌戍这个大帅哥可以看,可夏桔还是觉得这一路有点无聊,直到在兰州编组站修整,火车沿着丝绸之路驶入河西走廊。
四周苍凉的景色跟夏桔看惯了的城市景色截然不同,人口稀疏,村庄分散,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姑娘指着窗外兴奋地问:“是戈壁吗?”
连绵起伏的沙土、砾石,稀稀拉拉的植被,惊惶跑远的土拨鼠,在驾驶室里闷了好几天的夏桔重新变得兴致勃勃。
凌戍回答:“对,这就是戈壁,等我们到新藏公路,景色更苍凉壮美。”
夏桔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致,凌戍很会煞风景,说:“六二年,这个地区开展过打击盗窃铁路运输物资的专项斗争。”
六十年代,外流人员多,铁路物资被盗严重。
夏桔:“……”
她搓搓手:“那就让小贼来得更猛烈些吧。”
事实证明,俩人都有张乌鸦嘴。
火车一路停停靠靠,夏桔都有点麻木了,这次直接停在了荒郊野外。
没有站台,没有灯光,附近有稀稀拉拉的胡杨树。
已经是后半夜,夏桔值班,盖着军大衣,在驾驶席上精神抖擞。
凌戍躺在后排睡觉,等车一停,他就醒了,问道:“车停了?”
夏桔回头看他:“对,应该是给别的车让行,你接着睡吧。”
凌戍坐直身体往窗外看,黑洞洞的,看不到远处,也判断不出来是否有村庄。
他又躺下了,不过格外警惕,在火车减速、过弯、临时停车的时候要高度戒备。
有五六名小贼在黑暗中潜行,借着土坡跟树木灌木的遮掩,车辆停了下来,那不是送上门的钱吗,不抢就是傻子。
带头的黑影压着嗓子说:“军车。”
据某地公安志记载,六二年某段铁路联运各类汽车六百三十辆,汽车极拖拉机备件两千多件,发生偷盗、丢失、破损、短缺等问题两百多起。
小贼很喜欢拆汽车零件。
有人问:“拆军车?军车一般都有人押送。”
带头人贪婪的语气中带着轻蔑:“谁怕他们啊,把他们给打晕过去,拆。”
这群人很嚣张,明知道车上可能有人,根本就不怕,还是偷东西要紧。
夏桔耳力极好,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虫鸣之声,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跟小兽在黑暗中跑过的声音不同,她听到声音越来越靠近火车,跑到了车厢上。
她的心脏提了起来,除了喝水跟上厕所不太方便,一路顺利,没想到还是会被小贼给盯上。
紧张过后,就只剩兴奋,就是那种“终于等到你”的兴奋。
黑暗中,她凝神听着动静,开始时一动不动,后来转身,伸手拉了拉凌戍的被角,轻声说:“他们在偷第三辆车上的东西。”
凌戍坐直身体,拿了枪跟手电筒,速度快到看不清,迅速拉开车门,一跃而下,垮了几步,强光手电筒扫过去,同时手臂上的步枪指着其中一人,气势凛然,声音很有压迫感:“不许动,把东西放下。”
苫布已经被扯开,“咚”的一声闷响,小贼手里的蛇皮袋掉回到车厢里。
凌戍太有威慑力,小贼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消减了一大半。
夏桔紧随其后,又一只强光手电筒扫过,迅速分辨清楚形式,那个剃着平头的应该是领头的,好像刚踩缝纫机出来。
“敢动开枪。”遇到敌人,小民兵的气势同样气吞山河。
她已经向带头的瞄准,方灼跟李连长也已经从驾驶室跳了出来,三杆枪指向小贼,另外还有三人在车下接应,见势不妙不再管同伴,转身就跑。
被枪指着,三个小贼不敢动,李连长拿着麻绳,麻利地把三人都给捆了,把车斗挡板打开,给踹到了车下。
驾驶员们听到动静,拿着手电筒跑过来察看,见到三名盗贼已经被制服,才松了口气。
“这车要停多长时间?附近有派出所吗?”凌戍询问。
驾驶员抓抓头发,看向远处说:“咱们的车预计停四十多分钟,现在已经停了二十多分钟,派出所离这四里多地,估计来不及把他们弄到派出所。”
带头的小平头有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来不及送派出所还不得把他们给放了。
连连求饶说:“各位大爷,放了我们吧,我们都是好人,附近的村民,我老娘没粮食吃块饿死了,我们才出来扒火车,我给你们磕头还不行吗。”
凌戍根本就不搭理他,吩咐李排长:“发信号弹。”
派出所附近的公安当然知道信号弹是求助的意思。
小平头大惊,完啦,完啦,遇到狠茬子了,扒了好几次火车,这次栽了。
公安看到信号弹,就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赶,路上黑,又都是起伏不平的土路,走了十六七分钟才赶到,看到被捆起来的小贼,踹了一脚:“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终于抓到你们!走吧,回所里。”
还有仨跑了的,夏桔没打算放过他们,口齿伶俐地跟公安描述了一番,什么疤瘌头、鞋拔子脸、酒糟鼻之类的。
她记忆力好,手电筒扫过,就记住了几人的特征。
小贼被公安带走,火车重新开动,夏桔兴奋得够呛,黝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兵不血刃抓到盗贼,实在太惊险,太刺激了。
遇到小贼,道路测试终于完整了!
凌戍提议:“应该不会再有盗贼,累了吧,你休息,我值班。”
夏桔笑得呲出白牙:“我睡不着,还是你睡吧。”
凌戍看向夏桔松弛的笑脸:“我也睡不着。”
两人都没睡,直到天边露出第一道天光。
火车驶入边疆,夏桔终于见到了无边无际的戈壁,砂石起伏,目光所及之处,到处荒芜一片,壮美的景色让她的内心异常开阔。
她想,有生之年确实应该到开阔之地走一走,放下生活中的琐碎,让大气磅礴的风景涤荡心灵。
这位初见世面的女同志受到了启迪,她以后会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博大的胸襟,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当上发动机分厂的厂长。
又走了三天三夜,一共走了三四千公里,终于到达乌市,把五辆车顺利开到交通局下属的石油运输车队,入住交通局招待所,跟先到的工友们顺利会师。
在驾驶室里闷了七八天,终于安全落地。
天空清澈得像宝石,白云在空中肆意洒落,天高地远。
可以不受拘束地喝水,夏桔拿着自己的水壶,仰着头,咕嘟咕嘟喝水,一口气喝了半壶,直到水壶见底。
能够自由地喝水跟上厕所,真是太爽了。
她觉得试驾再艰苦,也苦不过在驾驶室里闷上好多天。
夏桔小队长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发问:“你们都挺好的吧。”
沈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顺利吗,遇到啥情况了吗?”
夏桔笑道:“遇到贼了,抓了仨呢,交给了公安。”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起大家更大的兴趣,曾小群着急地说:“快给我们说说啥情况。”
夏桔跟女技术员一个房间,回到房间,俩人一起去澡堂洗澡,从澡堂出来,浑身清爽,夏桔又喝了足足半壶水。
等到傍晚,交通局的东道主在招待所请他们吃饭,“凌团,夏队长,你们这一路都吃得干粮吧,饭菜简陋,不成敬意,大家凑合着吃。”副局长说。
没人一大份杂合面的拉条子,胡萝卜土豆羊肉丁当浇头,另外还有两大盆羊肉炖萝卜跟白菜炖肉跟豆腐,还有玉米面发糕,热气腾腾的奶茶。
盆里满满的羊肉就能说明这顿饭的诚意。
连续吃干粮,终于吃到了热乎饭菜。
拉条子油汪汪的,很劲道,萝卜羊肉汤极其鲜美,喝上一口浑身舒畅。
夏桔还见到了石油运输队派来的两位驾驶员。
都是三十多岁,熟悉边疆地形,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看着都很厚道踏实。
“道路测试还得拜托你们。”夏桔说。
“夏队长,久仰久仰,我们都听说过你,在报纸上也看到过你,没想到还能见到本人。”头发是自来卷的师傅说。
夏桔笑道:“接下来合作愉快。”
——
试车队成员在乌市修整了两天。
道路测试要节省成本,不可能跑空车,抛除特殊项目不谈,他们这种道路测试要结合运货进行。
也就是说,要拉货。
第三天一大早,各种物资搬上车子,所有人员到位,每辆车坐五个人,车子满载着要运给兵站的粮食、萝卜、土豆、煤炭等物资驶向广阔天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在边疆的道路测试很艰苦, 可对夏桔来说是如鱼得水,边疆景色的壮美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除了经常吃干粮跟上厕所不太方便, 她觉得试驾很有趣。
二十多个人的兵站亟需物资, 几乎是望眼欲穿,等夏桔他们赶到,给他们带来粮食、煤炭等物资,兵站的气氛格外热闹如过年一般。
当天他们在兵站修整, 一大锅鲜香酥烂的白水煮羊肉被三四十个人一扫而空。
养足精神之后,次日继续行驶在路上。
他们还未遇到大的挑战,直到两个多月后,取道新藏公路,穿越喀仑山, 海拔越来越高, 达到四五千米, 还没受到什么磋磨的队员开始变得有高原反应,大多数变得蔫叽叽。
夏桔平时活蹦乱跳, 精力最旺盛充沛的就是她, 可她也感觉头疼,晚上在帐篷里过夜都难以入睡。
“夏桔, 少说话,不要激动,保存体力。”凌戍叮嘱他。
好在几天之后, 所有人都已经适应高原反应,车辆也已经经受住了高原考验,开始做热适应性测试。
遇到停在路上的车,夏桔放慢车速很热心地探出头, 大声问:“师傅,咋不走了?”
对方需要帮忙的话,他们肯定会义不容辞。
蹲在路边抽烟的驾驶员喊道:“水箱开锅了,你们的车水箱没开锅吗?”
水箱开锅就是冷却水沸腾,是这个年代汽车的通病,这又一段上坡路,迎面吹来的风可以让散热器降温,可现在是从车尾吹来的风。
问答刚刚结束,夏桔就分辨出从水箱处传来的沸腾的声音,说:“咱们也停车吧,测试下温度跟风速。”
三辆车都停到了山体的阴影里,天很热,温度有四五十度,大家顶着高温留着汗分工合作,分别测了发动机温度,水温,风速跟环境温度,汇总到曾小群手里。
方灼从车上搬下两个西瓜,跟女技术员一起,切好,分给大家。
“快来吃点西瓜吧。”女技术员招呼大家。
西瓜跟哈密瓜还是从边疆带过来的,几分钱一斤,他们买了几麻袋,好在他们带了水果,进藏后,根本就没有本地水果可以吃。
夏桔摇晃着蒲扇,说:“苏国一年四季的温度比我们这儿要低,我们拿苏国的车仿制的车就容易开锅,等回到工厂,咱们得想办法解决水箱开锅问题。”
曾小群边低头整理数据边说:“哪有那么简单,这问题要是好解决的话别的厂早就解决了,现在散热器的主要材料是黄铜,铝制散热器倒是散热效果更好,可是咱们国家铝资源紧张,不可能大量用在汽车上。”
到九十年代,铝制散热器开始普及,水箱开锅的现象逐步减少。
也就是说现在的水箱开锅问题受制于材料,很难解决。
夏桔早就有想法,说:“我们可以试试改进散热器的构造。”
曾小群合上记录本:“你不会真的能搞成吧。”
沈工程师边吃西瓜边擦额角的汗:“夏桔想搞啥技术改进,就没她干不成的,要是你真能解决水箱开锅问题,那就是解决了行业大难题。”
夏桔很有信心,笑道:“那大家就把数据记录得更详细一些。”
本来要等发动机跟水箱的温度降下来,车队再重新上路,可凌戍正拿着望远镜朝四处看,突然发出预警:“有狼正在朝这边跑,大概五六只,各位赶紧上车。”
他们已经数次见到野狼,并不觉得多意外,夏桔按了按斜挎包,喊了一声:“赶紧上车,你们先走,我们的车殿后。”
所有人动作都很麻利,一点都不带耽搁,赶紧收拾行李上车,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
夏桔的斜挎包里有多把飞刀,还有一把装在裤兜里,她一个人用飞刀就能对付这些野狼,更别说他们还有枪。
不过只要不是短兵相接,他们不会主动对狼进行攻击,反正狼追不上他们。
李连长跟曾小群、方灼他们也上了车,招呼尚在车下的夏桔跟凌戍:“所有人都上车了,你们也赶紧上来吧。”
凌戍的手像铁钳,攥住夏桔的手腕就跑,俩人一左一右,从后门上车,砰砰两声将车门拉好,同时开始拿着枪跟飞刀开始戒备。
李连长声音嘶哑:“坐稳了。”
一脚油门到底,怠速的发动机立刻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轮稳稳地抓着飞蹿,尘土激荡,砂石翻滚。
还是像之前一样,他们要尽量躲避开凶恶狼群的追捕。
眼见躲不开的话,才会发起攻击。
闻到鲜美食物气息的狼群穷凶极恶地追逐不停,被汽车激起的尘土砂石笼罩。
近的时候,眼看就能扒住车挡往上蹿,这时一块大石蹦到头狼脸上,头狼扬着利爪,气急败坏地“嗷呜”一声,号召群狼发动攻击。
蜿蜒山路上,好一出惊险刺激的生死大追捕。
三名驾驶员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车子开得飞快,当然,这也是测试车辆极限速度。
群狼还是落了下风,黄土砂石越来越远,野兽的身影越来越小,头狼还在观望,望着已经缩成小黑点的车队,发出一声愤怒又不甘的长嗥。
车内众人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如果在空中看,群山环绕,车队欢快地行驶在群山之间。
方灼心有余悸地说:“那个头狼真威风,幸亏咱们跑得快。”
李连长开玩笑说:“怕啥,吉人自有天相,车上的西瓜跟哈密瓜该颠坏了吧。”
夏桔对车辆很满意:“高温的情况下,跑了三两个月,还没出啥毛病,高速行驶很平稳,没有异响。等停车的时候咱们检查下西瓜,磕坏了咱们就都吃掉。”
——
太阳猛烈地照射着大地,白云像撕碎的棉絮,山路连绵起伏,车辆在崎岖上路上纵横驰骋,熏热的风从车窗外掠过。
夏桔所在的车辆又开到最前面,前面是一段比较平直的下坡路,卡车在山路上行驶得轻快,山路在脚下延展。
李连长说:“我要加速。”
夏桔答:“好。”
谁都没想到会乐极生悲。
山路上沙石多,夏桔盯着转速表,车速飙到了四十公里每小时,车子颠簸得厉害,这个速度已经比较惊险。
但他们要测试在各种极限条件的车辆状况,在山路上检验车辆的可靠性和质量,高速行驶必不可少。
车速在飙升,眼看车速已经五十公里每小时,已经到了在山路下坡上的极限速度,夏桔看着道路另外一侧的斜坡,沉声说:“太快了,减速。”
李连长踩了刹车,忽然感觉根本就刹不住,额角立刻冒汗出来,他的声音有点慌:“刹车软,不好使了。”
“刹不住。”
“完了,真刹不住。”
“刹车失灵。”
车辆开始像失控一样向下俯冲,李连长额角的汗涔涔而落,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可是路上突出的石块垫到前轮,导致方向失控,车头右偏,车子不受控制,朝路右侧的斜坡俯冲。
车辆没有安全带,别说夏桔所坐的后座没有,驾驶席跟副驾都没有。
车辆向下翻滚,没有任何束缚的夏桔虽然紧紧抓住驾驶席座椅,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地向右侧也就是凌戍那一侧冲去。
在快要压到凌戍时,凌戍果断地伸出双臂,抱住夏桔,用身体给她当肉垫,并用手臂护住了她的头。
翻到斜坡上的卡车撞到巨石,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又向下滑去。
从刹不住车到翻到斜坡,事故的发生只在一瞬之间,等撞击声、呼啸的风声停止,夏桔发现她正压在凌戍身上,凌戍单臂抱着她,左手按着她的头顶,可是凌戍双眼紧闭。
夏桔从未想现在这样慌乱过,连忙攀着座椅试图起身,大喊:“凌团,你醒醒,凌团。”
前排两人跟夏桔一样,除了磕碰之外没怎么受伤,只有凌戍昏迷,且额角往外冒血。
李排长推开车门,手脚并用的往外爬,声音急促:“咱们赶紧把凌团弄出来。”
几人合力把凌戍从驾驶室里拖出来,平放在比较柔软的沙地上。
夏桔蹲跪在地,语气满是慌乱:“他有呼吸,用不用做心肺复苏啊?”
“凌团,快醒醒,你快醒醒。”
她的声音从来没这么急促,带着祈求:“赶紧醒醒。”
“凌团,你可千万别有三长两短。”
她轻轻地拍着凌戍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可是凌戍闭着眼,一动不动。
后面两辆车里的人也都下车,跑下山坡,围着凌戍焦急万分。
他们走得大概是世界上最坎坷最崎岖的路,又要对车辆进行极限测试,出车祸在所难免。
可是有人受伤昏迷,他们该怎么办?
夏桔现在又冷静又慌张,她们民兵学过各种急救知识,理智告诉她有正常呼吸不用做心肺复苏,可是夏桔现在又很慌,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没有医生,凌戍醒不过来,那该怎么办啊。
运输队的驾驶员皱着眉头:“怎么办,最近的医院离这儿四五百公里。”
“这种盘山险路,快的话也得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医院。”
大家都知道,把凌戍送到医院去急救,黄花菜都该凉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个人都急得够呛,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连长又是内疚又是自责:“都是我的错,没有刹住车。”
方灼已经把急救箱翻了出来,可是光有急救箱也没啥用。
根本就叫不醒凌戍,夏桔干脆地掀开他的衬衣衣摆,检查胸腹没有外伤,还按了按,看着不像有肋骨骨折或内伤的样子,心一横,说:“我要给他做心肺复苏。”
她很干脆,双手交握,马上开始做心肺复苏,当然人工呼吸也得加上。
她正在忙活,忽听有人喊她。
“夏桔。”凌戍的声音很温和。
突然听到凌戍的声音,有谁能明白现在夏桔的狂喜啊,像是听到天籁之音。
她连忙跟凌戍分开,仍低着头,俯视着凌戍那双黑眸,惊喜地喊道:“凌团醒了,人工呼吸跟心肺复苏有用,快看,凌团醒了。”
凌戍的嘴唇残存着夏桔带来的柔软触感,面前是夏桔那张放大的又是焦急又带着狂喜的脸:“……”
夏桔这才有精力关注凌戍额角的伤口,胡乱地问道:“凌团,你的头疼吧,有没有脑震荡?感觉有没有受内伤?”
凌戍想要安抚夏桔,扯了扯嘴角,嗓音平稳柔和:“我挺好的,没受伤,小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凌戍坐了起来, 夏桔双臂搀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有树荫遮蔽的铺了军大衣的巨石上。
凌戍头有点晕,知道自己并无大碍, 但夏桔要把他当病号, 只能任由她摆布。
大家都围过来,见他状态不错,紧张焦灼的气氛才变得松弛。
凌戍看同车的五个人都在,向滚下山坡的车辆, 安抚大家:“我没事儿,没有别人受伤吧,你们看车也挺好的,找最近的兵站帮忙拖上去。你们去看车吧,不用都围着我。”
所幸路边并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否则人跟车一起报废。
他们要做的不是安全驾驶, 而是极限测试, 当然,他们也不会选择在危险的下坡路段测试极限性能。
夏桔忙说:“我们都挺好的, 就你流了点血, 我给你包扎下。”
方灼拎着急救箱走过来打开,找出棉球跟酒精递给夏桔。
血液已经凝固, 从额角流到脸颊上,流到头发里,看着狰狞恐怖, 实则没有撞到骨头,伤口也并不深。
包扎对学过急救的夏桔不难,但毕竟是第一次实战,伤口有种灼烧感, 可他紧抿嘴唇,一声不吭。
夏桔边处理伤口,边说:“等你休息一下,咱们开车去四百公里外的县城医院做下检查。”
带着人检查车辆的冯工程师惊喜地喊:“咱们纯手工的驾驶室质量真好,磕到了大石头上,只有轻微变形,车身立柱矫正一下就行,门板做下钣金。”
曾小群在记录各种数据,连连赞同:“质量确实很好。”
夏桔朝忙碌的人群看了一眼,行吧,碰撞测试也有了,她带人手搓的驾驶室居然这么抗造,突然又增加了点信心。
“检查别的部件有没有变形开裂,把刹车系统拆了检查下,刹不住车才掉坡下面,看看是咋回事?”夏桔说。
等夏桔给伤口涂好药水,撒上药面,拿出纱布跟胶布粘好,又准备把他的头缠上几圈,凌戍连忙拒绝:“不用浪费纱布,我不想被包得像粽子,再说,挺热的。”
夏桔手上动作不停:“你就听我的吧,咱们纱布带得足够,我要把伤口固定好。”
李连长像做了错事一样,眼巴巴地蹲在巨石旁边,看夏桔处理伤口,愧疚又自责:“都怪我,没有把车刹住,凌团,我愿意接受惩罚。”
凌戍嗓音沉稳清淡:“不怪你,没有惩罚。”
夏桔的话也很有安抚性:“当然不怪你,你是咱们团队里面驾驶水平数一数二的,我觉得应该是刹车片出了问题,你应该知道刹车片的热衰退性。”
没有人能理解李连长现在的救赎感,没有人责怪他,他的直属领导说没有惩罚,夏桔这个领队更是把车祸归咎于技术问题。
“我知道。”李排长说,“但别的厂的车就没这方面的问题吗?”
夏桔给他还有别的技术人员解释:“刹车片常温下耐磨性没有问题,但山区行车总需要踩刹车,反复刹车尤其是下长坡频繁制动,温度有时候会超过四百摄氏度,甚至可以达到七百度。
超过四百度之后就不耐磨,摩擦系数急剧降低,汽车制动大幅度下降。别的车不会像我们这样极限测试,我们的车是军用越野车,要求肯定要高一些。”
“跟四五十度的高温有关系吗?”李排长问。
如果真是车辆问题,那么他的压力跟愧疚感会减轻许多。
夏桔说:“环境温度对刹车片的影响小,主要还是刹车片自身能达到四百度的高温。既然有刹车失灵的问题,肯定要解决。”
等包扎完毕,夏桔给凌戍吃了点消炎药,又从方灼手里接过打开的黄桃罐头,拿勺舀了甜水喂到凌戍嘴边,给他补充点糖分。
糖水带着热气,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漾开。
凌戍身体无大碍,可以自己来,但既然有夏桔喂他吃东西这种福利,他欣然接受。
整个刹车系统全被拆了,检查之后发现刹车片磨损严重,跟夏桔推测得一致,沈工把刹车片拿来给夏桔看,说:“咱们在山里行驶,下坡路总要踩刹车,刹车片磨损得很快,再加上热衰退性,就容易刹不住车。”
夏桔看着刹车片上的磨损,说:“我们正常驾驶的话,一般不会刹不住车,但这个问题肯定要在量产前解决,看看是改进刹车鼓还是刹车片。”
两队人马分头行动,夏桔跟凌戍、方灼、那位女技术员还有一位向导奔赴县城,哪怕凌戍一再说不用,夏桔还是坚持说身体要紧,肯定要先做检查。
另一队人马去兵站求助,要把车拖上来。
让人惊喜的是,车被拖上来后,变形的驾驶室被修整好,换了刹车片,经历了车祸的车辆完全没有故障,行驶正常。
凌戍轻微脑震荡,没有骨折、内伤之类的,医院给重新清创消毒,缝了几针,包扎好,走出医院,夏桔心情轻松,眉眼舒展,劫后余生的狂喜达到顶端。
“凌团,你当时特别英勇,抱着我给我当肉垫,手臂还护着我的头,我真不想害得你脑震荡。”
换成别人,会在车里滚动,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别人。
凌戍脸上泛出两团红晕,不过被晒黑的脸色有效遮挡,问道:“你的急救知识里包括在有呼吸的情况下做人工呼吸?你的民兵训练不合格。”
从他的角度,就是夏桔亲了他,夏桔得负责!
夏桔听着凌戍的语气像秋后算账,连忙解释:“……当时不是着急,急病乱投医嘛。”
方灼拉着另外两人放缓脚步,跟前面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这是他们能听的嘛?他们三个好多余啊。
格外想念何少文的毒舌,真该让何少文来吐槽。
两拨人马在县城胜利会师。
在路上奔波了大半个月的测试队终于能够修整,住进招待所,洗了澡,吃上了丰盛的热乎饭。
夏天的高原也没有多少蔬菜可以吃,他们吃的是炒土豆丝,炒圆白菜,炒萝卜,但是有卤牦牛肉可以吃,卤牦牛肉切了两大盆。
卤牦牛肉香味特别浓,肉味醇厚,紧实弹牙,就是嚼起来有点费牙。
夏桔招呼大家吃肉:“都甩开腮帮子吃,好好补充营养,等我们走的时候再带点路上当干粮。酥油茶好喝吧,都多喝点。”
夏桔已经适应了酥油茶的味道,在路上上厕所不方便,她很少何少,现在喝到咸香扑鼻的酥油茶,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进过慎重思考,她还有个计划:“咱们在高温高原地区做的热适应性测试差不多已经完成,车辆表现良好,接下来最重要的测试是在极寒地区。
我想要回厂,水箱开锅这个难题倒是不着急解决,可刹不住车的问题亟需解决。
我希望能在极寒测试前把刹车跟水箱开锅的问题都解决掉。”
车辆总装之前,刹车片做过台架试验,很多零件做过几千次台架测试,刹车片当时并没有问题,她需要在实验室重新做磨损试验。
她可不想缺席极寒测试。
沈工觉得她这个计划可行,说:“那你就回去搞改进吧,我们接着在高原做测试。”
夏桔说:“我问问厂里同不同意我回去。”
很快,夏桔联系了工厂,工厂同意她返回。
凌戍也要回厂,他不可能一直跟着做道路测试,本来就打算热适应性测试之后回去。
女技术员肯定不能独自跟一群男同志做道路测试,她也要回。
另外,他们不搞疲劳战术,工厂会派人来轮换,让疲劳的人回厂休息。
方灼跟曾小群最年轻,好不容易得到道路测试的机会,他们可不想轮换,坚持要跟全程。
夏桔殷殷叮嘱:“沈工,由你来当队长,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很重,行驶里程增多,车辆的毛病也会变多,你们可能要经常修车,做好记录。”
沈工点头:“放心回吧,我们能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回江州市又是一段漫长的旅途,三人搭部队的车,在路上颠簸四五天,从格市到青省西市,终于坐上从西北到东南的火车。
坐在靠车窗的座位上,夏桔长长松了口气:“终于坐上火车了。”
火车车窗外的景色从苍凉戈壁变成黄土丘陵,再变成绿油油的庄稼地,夏桔有荒凉地区重新回到工业城市的喜悦。
戈壁、风沙、高原、垭口,不知何时能再见。
突然觉得不舍。
等到冬天,她希望能奔赴寒冷的东北,在冰天雪地里试驾车辆。
上午九点钟,火车到站,夏桔不仅轻松扛着自己的行李,还把女技术员的被褥都拎在手里。
“我来,给我。”凌戍伸出手臂。
夏桔健步如飞:“我可以。”
工厂派出的两个接站人员正在出站口等他们,帮三人拎着行李,上了工厂最新试制出来的车辆,先去工厂做工作汇报。
他们带回了宝贵的测试数据,是工厂造车的基础资料。
工厂在大门口还安排了欢迎队伍,好像他们是了不起的英雄。
本来夏桔以为向高总工跟钱教授汇报就行,可郑厂长把有空的技术人员全都叫来,开了个小型报告会。
夏桔把行程路线,温度、路况,车辆表现详细地都说了一遍:“我们的车质量非常好,经受住了高原跟高温的考验,除了水箱开锅跟刹车片的热衰减性问题,还没有别的故障,甚至车祸之后,驾驶室只有轻微变形,能很好地保护驾乘人员。”
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深受鼓舞,巴不得自己也能去参加道路测试。
“夏桔,回家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回来做改进。”郑厂长说。
夏桔不会亏待自己,笑道:“那我就休息三天再回来上班吧。”
从食堂吃完午饭,把行李都绑在自行车上,夏桔跟凌戍一块儿骑车往大门口走。
凌戍嗓音温和:“夏桔,对刹车系统还有水箱的改进有信心吗?”
夏桔点头:“嗯,我想问题不大,我得快点,冬天还得去东北呢。”
凌戍看了眼夏桔被晒得黑黢黢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跟雪白的牙齿格外突出,他淡定地说:“等你改进完,我有话要跟你说。”
自然是夏桔给他做人工呼吸,他觉得夏桔得对他负责,可夏桔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这事儿在她脑子里没留下一点波澜,他要提示夏桔。
夏桔惊讶道:“啥事现在不能说,还得改进完再说?”
凌戍轻描淡写地说:“到时候再说吧,上班见。”
——
回到家,夏桔跑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赶紧躺到床上。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累,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躺在柔软的床上,还感觉在路上颠簸。
深度睡眠,梦见自己在开车,半睡半醒间,还感觉在颠簸。
这一觉睡到傍晚,沈棉第一个下班回来,到卧室看到夏桔躺在床上,惊喜不已,见夏桔被惊醒,忙说:“你回来啦,在外地顺利不,累不累?接着睡吧。”
夏桔笑道:“回来了,家里没啥大事吧。”
她坐到床边,拿着大蒲扇给夏桔扇风,随口说:“我们都挺好的,哪儿有啥大事儿啊。”
看夏桔身上都是汗,又拿毛巾擦着夏桔的额头,心疼地捋了把夏桔被晒得粗糙暗哑的头发,说:“还没吃饭吧,家里有挂面,还有牛肉罐头,我给你煮面条,再加两个鸡蛋。你不在家,我们几个都在食堂吃饭。”
大哥又立了个三等功,奖品有七八个罐头,都给你留着呢。”
给夏桔扇了会儿风,沈棉去煮面条,没一会儿,夏安北回了家。
夏安北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呦,这是谁家的小煤球啊。”
夏桔睡不着,走到桌边,拿起圆镜,看到镜中黝黑粗糙被风沙暴晒磋磨过的脸:“……”
真黑啊。
黑到她快认不出自己。
夏安北上下打量夏桔,看她全须全尾好手好脚才放心。
他感觉夏桔现在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大概是青涩褪去,经过风霜磨砺后变得坚韧,再加上她现在很黑,青春明媚不足,沉稳有余。
倒是更像个工程师。
夏安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路顺利吗,有没有啥危险,遇到抢劫的了吗,野外有狼吧。”
沈棉把一小盆面条端到桌上,雪白的面条上堆着油汪汪的大块牛肉。
沈棉又端来一杯红糖水,拉了椅子在左边坐下,边给夏桔摇蒲扇,边说:“边吃边说。”
夏桔都想听,夏桔只能像说书一样给他们俩说,说到轻松制服盗贼,说到经常遇到狼,说到岩石上能烤熟鸡蛋,说到美味的羊肉、牦牛肉、哈密瓜、青稞酒,当然也说了车祸,毕竟这是她回厂的主要原因。
夏安北听得很认真,试图从细节中推断是否真如夏桔说得那样轻松,他突然打断:“等等,你说你给凌戍做人工呼吸?”
夏桔反问:“要不怎么办啊,他昏过去了,叫他又醒不过来。”
夏安北无语追问:“所以你觉得人工呼吸很管用?”
夏桔点头:“那我不得试试,效果不是很好嘛?”
夏安北:“……”
理智上,他觉得很合理,情感上,他想凌戍是不是得对夏桔负责啊。
时间过得真快,夏桔已经二十二岁,凌戍三十岁,比他还大一岁。
在这个年代,他们这个年纪未婚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好在,夏桔正走在她当汽车工程师梦想的路上。
夏桔这几天又是吃吃睡睡,等到第四天早上去上班,精神还算饱满。
“我去上班了。”夏桔跟兄姐说。
“晚上回来吃饭吗?”沈棉问。
夏桔想了想说:“不知道忙不忙,忙的话就不回来了,还是各自在食堂吃饭吧。”
等到办公室,夏桔开始翻看刹车系统的台架试验数据,并没发现问题,她带着试验报告去找钱教授,询问:“钱教授,我看试验过程跟结果并没有问题,是不是我们的实验室不够先进?我再做测试的话,也未必能发现问题。”
有大教授的支持就是好,钱教授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汽研所的相关设备比咱们这儿的先进,我联系他们,看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实验室。”
夏桔黢黑的小脸上眼睛格外晶亮:“好,那先谢谢钱教授。”
电话打过去,对方很痛快地答应借实验室,夏桔马上带着几个技术员,带上两套刹车系统,跟钱教授一起赶往汽研所。
忙碌一天,等到十点多钟,他们才赶回家属院,夏桔刚打开房门,烧水准备洗澡,就听凌戍在外敲门。
夏桔把门打开,发现凌戍手里拎了两个网兜,里面装的都是食物。
凌戍边往里走边说:“给你的,给我做人工呼吸,把我唤醒的谢礼。”
夏桔:“……那按这个逻辑,你保护我,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拿点谢礼啊。”
“那倒不必。”凌戍说。
凌戍带来的有水果罐头、麦乳精、红糖还有满香记的糕点。
六十年代物资匮乏,可他们刚去过更贫瘠的地方,啃干粮,不方便喝水,现在在江州市,可以自由吃喝,感觉物质极为富足。
夏桔并没客气,看着精美的糕点包装,说:“不用买这么贵的,就买供销社的桃酥就行,还禁放。我要吃个罐头再睡,一起吃吧。”
凌戍随口说:“行,下次再给你买桃酥。”
拿螺丝刀把罐头瓶撬开,夏桔拿来饭盒,给凌戍分了一半,两人分吃了桔子罐头。
桔子瓣甜软,轻轻一抿就化开,糖水浓甜带着清香,吃完罐头让夏桔觉得特别满足,好像一天的忙碌都能被化解掉。
尤其是凌戍那张俊脸虽然晒黑了点,但依旧秀色可餐。
——
夏桔这些时间不是呆在办公室,就是呆在实验室,忙忙碌碌,她想不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超出她的想象。
她没受到啥影响,对运动的感知并不敏锐。
受运动影响最大的居然是夏曙光跟苏静兰。
要是何少文留校当老师或者进江州日报当采编,受到的冲击肯定最大,可现在他在情报研究所,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兄妹几个根本就想不到运动竟能波及到饭店。
原本迎宾饭店是中高级饭店,有几十个菜式,可现在菜品数量只剩下六个,只有酱爆肉丝、家常豆腐这些普通的菜,跟路边的小饭店没啥区别。
饭店的经营管理一片混乱,已经进入勉强经营的状态,食客也变得稀稀拉拉。
让夏曙光想不通的是,厨师们已经不需要好好做菜,整天开会学习精神,有的厨师还被按上一些名头拉去披斗。
胜利饭店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曙光很有紧迫感、危机感。
他跟苏静兰是御厨传人,根本就不用被安上什么名头,御厨传人就是他们现成的罪名。
曾经御厨传人的光环成了把柄跟束缚。
夏曙光觉得下一个被拉去披斗的人就是他跟苏静兰。
他身强力壮,身体扛得住,可他担心苏静兰那身板够呛,另外他还担心会影响到兄弟姐妹跟师父。
他只能想出一个对策,跑路。
苏静兰跟他一拍即合。
晚上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炒米粉里加了切得薄薄的腊肉跟笋丝,点缀上碧绿的油菜,另外还做了一盆丝瓜鸡蛋汤。
夏曙光正高高地扬着手臂,往锅里倒鸡蛋液,这时夏桔去后院叫苏静兰过来吃饭,俩人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到底有啥事儿要说?神神秘秘的。”夏桔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问。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说。”夏曙光搅着锅里的鸡蛋花说。
突然酸涩之气从胸腔蔓延开来,以后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在家里做饭,也不能跟兄弟姐妹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经过许二狗、渣爹、厨师主管这些混账,他的内心很坚韧,只是舍不得离开兄弟姐妹,又担心照顾不好苏静兰。
每个人一大碗炒米粉,笋丝鲜嫩,腊肉肥瘦相见,肥肉透明,瘦肉色泽鲜艳,夏桔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油脂香气混合着腊肉味道立刻溢满口腔,看夏曙光关了门,夏桔笑着说:“咋这么郑重,你们俩不是要结婚吧,不至于保密吧。”
夏曙光的脸顿时红得像熟虾。
倒是苏静兰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是想结婚,不过要跟你们说的不只是这件事。”
夏桔又喝了一口鸡蛋汤,笑着说:“好吧,嫂子,有啥事,说吧。”
听夏桔叫她嫂子,苏静兰白净的圆脸红了又红。
所有人都坐到桌旁,夏曙光才开口:“我们俩的饭店现在不好干了,我怕有人会拿御厨传人这个名头找我们麻烦,我跟苏静兰商量过,我们想去边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