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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因为打开一个软件想起z,是短暂的,关上软件就结束了。得物渠道也没有笔记本的赠品,那天真的很想拿到,所以还特意出门,去了一趟西西弗。


    说来也很神奇,刚上大学时,乐乐茶风靡一时,但我从没喝过,记忆里是z随口推荐过,说只有上海和几个一线城市能喝到,还要排队,问我要不要去试试,我拒绝,还在心里暗暗不屑,什么稀罕物,不喝。


    那天去万象城买带新赠品的书,没买到,路过一楼的一家茶饮店,被一股甜香吸引,竟然就是乐乐茶。


    莫名有了尝试一下的念头,我点了刚出的新品:锡兰半熟布蕾烧。


    一口惊艳,顿感这些年实在是因偏见而错过。


    心情大好,当时还在大眼超话po过图,除了奶茶杯,还有花边衬衫和绿色毛衣入镜。


    特别喜欢,在之后的外送记录里,一连点了十五杯,安利给身边每一个朋友。


    我时常把二五年的事跟二四年的事弄混,原因当然不是跟z分手,二五年春节前夕,家人因突发急症被送往当地医院抢救,我们家整个春节都是在医院过的,在我下意识的感受里,二五年始终没有结束,因为我们都没有回家过年。


    医院里生离死别是常事,重症监护室门口尤甚,多的时候,一天会见证好几次死亡。


    每次看到那些家属哭天喊地,我会忍不住流泪,即使人生来平凡,但这个世界上都会有人想到此生再无机会跟你见面说话,就痛不欲生,每个人又都如此独特呢。


    每次殡仪馆的人从icu里推车出来,我姐姐会捂住我的眼睛,跟我说“你不要看”。


    我们同样在医院度日如年,害怕更坏的消息随时会传来,每次医生通知家属说话,我们都忐忑煎熬。


    第二次想到z,就在这样的情况里。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被喊去医办,医生说病人术后恢复情况很差,目前能做的辅助治疗有限,院方会诊后,初步考虑可能要二次手术,但二次手术的难度和风险都太大,他们医院现在没有医生能做这项手术,只能寄希望去外面请飞刀医生,费用很高,但是不一定能请来,所以来问家属是什么想法。


    我姐姐几乎要晕厥,求医生帮我们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医生说完就走了。


    姐姐自责,当初结婚是她不想离开老家,不想离开熟悉的亲友,姐夫怕她远嫁不开心,才放弃一切到我们这边重新创业。


    几个表哥表姐在安慰她,说老家的医疗水平跟一线城市是没办法比,但急症只能就近送医,没办法的事。


    我脑袋一直在嗡鸣,两手撑在一张台子上,那台面上,放了一张很旧的值班表,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我认识z那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和他同名同姓的人,第一次见,居然在这样一个时刻。


    那一瞬间,我落泪,五味杂陈,也觉得嘲讽拉满了。


    想到过去许许多多次,z试图跟我说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你不要总记着“出门会堵车”这一点,他说:苏苏,人会老会生病,医疗条件好真的很重要,等你有一天需要好的医院好的医生来救你,你就明白了。


    我当时赌气,冷脸,扭头不听。


    后来从icu转出来,慢慢康复,姐姐跟我说,问过医生,还是想去上海再看看才放心,但是我们家在上海没亲戚,对上海不熟,而且想去好医院想看专家号也很麻烦……


    我知道姐姐大概是想到了z,只是我跟z分手那么久,而且最后分手是z提的,他说过,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我说:那我联系一下z吧。


    姐姐很高兴,又担心:“会不会很麻烦?现在这样,你再去找他……”


    我说:我觉得麻烦就不答应,他觉得麻烦他就拒绝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消息会跟你说。


    话说得干脆,但实操就犹豫起来,翻了微信,能联系上z的共同好友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烟花兄。


    一个多月前,烟花兄还发过信息给我,问我过年是不是在老家。那时候我和姐姐还在医院,没有跟他闲聊。


    我发信息问烟花兄:z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z一毕业家里催他结婚就催得很紧,二二年去看望他爷爷时,爷爷快九十了,身体已经很差,他说:我爸妈让我们快点结婚,不然按我们家的风俗,长辈去世,三年不能结婚,我爸是大孝子,很传统的。


    一年不到,他爷爷离世,我们也因为结婚的事时不时争吵冷战,有次我说:你们家不是很传统,守孝三年不能结婚吗?你爷爷刚去世,你现在老提结婚干嘛呀?等三年再说啊。


    z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孝子,我不管那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跟烟花兄聊天的次数不多,打游戏次数多一点,他刚结婚有一阵跟他老婆经常在王者上拉我打游戏,后面他们有了宝宝,就再没有了。


    有时候会感慨,人生心态的转换真是神奇,不光是结婚生子这种身份转变带来的,比如我自己,在医院待了两个月后,我也觉得自己脱胎换骨。


    一想到,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那么深,却无法牵系住生命的脆弱,意外随时发生,甚至无法预料哪一次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就觉得人生真是辛苦又莫测。


    我不再那么尖锐,身上以前的那种对抗性削弱了很多,与人相处,变得平和,在某些事情上,又变得更加冷漠。


    时间太宝贵,我只想花在我愿意的事情上。


    以前无论对错,跟z吵架,我从没有主动低头过一次,放以前,在分手后再找他帮忙,估计怎么也做不到。


    但答应姐姐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像克服什么巨大的心理障碍,很平静地决定了,家人的健康,比我所有的情绪都重要。


    我只担心z有了女朋友,前女友再联系他,会影响他的新恋情,让另一个女生难过。


    所以要先去问一下。


    如果z有女朋友了,我就不找他了,再想别的办法;如果没有,就算z会奚落我也有今天,现在明白自己当初吵架时候的幼稚和不成熟了吧,我也无所谓,我愿意认。


    烟花兄很快回复:应该没有。


    我说:麻烦帮我问一下好吗,我想知道非常准确的答案。


    烟花兄说:没有,确定没有,一个多月前我找你那次,其实就是z托我来找你的,他一直放不下你。


    后来和z重新电联上,他的电话号码没换,还是尾号是我生日的那个号码。他上大学换的号码,特意去找的,记得当时回来很是得意地告诉我。


    真的太久没联系,第一次跟z说话感觉到陌生拘谨,当然,我们也不聊别的,一切围绕就医,每次,我会说:谢谢你,真的麻烦了。


    z会说: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约好医院,定好行程,我们准备动身去上海,z执意要来我家一趟,亲自送我们去医院。


    z第一次来我家,是二二年,当时我们初初有结婚的想法,他来我家吃饭,我爸爸一见z就喜欢得不得了。


    当天两个人都喝大了,话好多,我爸说我从小如何娇惯如何无法无天,家里所有人都让着我,所以脾气不太好;z说会如何如何对我好,绝不会让我吃一点苦。我爸高兴得恨不得当场宣布结婚。


    后来我要跟z分手,我爸拿我当要造反的贼子,坚决不同意,不知道轰了我多少通电话,张口闭口都是,z还不好啊?


    z当然好,所以以前频频分手也频频动摇,最后觉得,他值得被更好的人珍惜,而我更在意自己内心的自由和平静。


    z第二次来我家,是二三年春节前,分手期间,我在老家羊了,一连发了好几天烧,z深夜开车来,送来一堆东西,我妈妈让我好歹下楼见见人,我不去。


    z没有多留,跟我妈妈说,那他年后再来拜访,说他要跟我结婚。


    我妈妈上楼来说了我,你对z真的是有点狠心。


    我怪z,就因为你,我妈妈说我任性又说我狠心,明明以前她说我什么都好,是她的骄傲来着,我打电话给z,不准他再来。


    第三次就在今年,那天因为来月经弄脏裤子,居家服穿的都不是一套,下午一直在电脑前捣鼓普鲁斯特问卷,想给《错觉画》当福利番外,磕磕绊绊写到第九问就卡住了。


    后来再也没有打开那个文档,可能下意识有点拒绝再回想那天。


    听到楼下的声音时,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何止素面朝天,还有久对电脑的一脸油光,就算没理由为前男友收拾自己,基本的社交礼仪也要有点,但当时对我来说,无论是去换件衣服还是洗把脸,都太刻意了。


    我就这样下楼,跟很久不见的z打了招呼:嗨,好久不见。


    z依旧跟以前一样,登门必带一堆东西,我很不好意思,帮忙的人还要这么破费,哪有那样的道理,z说:是给叔叔阿姨的。


    我们吃了一顿饭。


    我能感觉到家人的不自在,也能感觉到z的不自在,吃完饭,我就一会儿问他要不要洗澡休息,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他很不自然,一连说了很多“不用”,然后喊住我,问:能不能单独跟你聊天?


    就在我的房间,z进来后,四处看了一下,说上次进来还是二二年的事了,然后z停在书桌前。


    当时心脏一紧,后悔没把相框收起来,那里摆着我高中的照片——运动会的操场,穿着y中的班服,手里拿着气球微笑比耶,那是十年前的我。


    z说:这张照片是xx拍的吧?记得那时候学校有活动她就会带相机来。


    我说是。


    就是我们高中班上那个爱摄影的女生拍的。


    z说:你高二短头发的时候,看着比现在胖一点,有九十斤吗?


    我说:没有,长这么大一直没到过九十斤。


    z说:记得有一年在街上看到体重秤,你站上去,是八十八还是八十九。


    我说:那是冬天,状态就会好一点,夏天没胃口吃饭,就会瘦几斤,是真吃不下,没有故意减肥。


    我们没有什么话能聊,气氛很尴尬,沉默半晌,z说:“你黑眼圈有点重。”


    我当然知道我此刻的造型潦草又憔悴,z坐在我的书桌转椅上,一直看着我,我坐在自己的床边,以一种懒散无聊的姿势双臂后撑,回看他,说“哦”。


    心想:我知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漂亮,但是关你毛事啊,要你说我黑眼圈重,我根本不在乎,也没有打扮的必要。


    但他来我家,这么不自然,我有跟他叙旧让他稍微放松一点义务,我试着说了很多话题,我们的老同学,烟花兄当爸爸了,感慨一下为人父母是件很辛苦的事,关心一下z的工作,你现在事业发展很不错吧,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z都回答得很敷衍,好像不愿多聊,有时候我叽里咕噜讲一堆,他就捡最后一句,随便附和一下。


    感觉再尬聊对z就是负担了,我提议让他早点休息。


    第二天我们动身去了上海,开始围着医院奔波忙碌,再没有这样单独聊天的机会,z负责我们所有的出行,路上大多都是我姐姐和他聊天。


    z说他不忙,实际工作电话接个不停,有时候听到他对电话里说:先这样,我晚点回去再处理。我会自责,但会忍住这种自责,因为现在我的家人就是非常需要z,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感受,拒绝z的帮忙。


    我拜托他,在我们这次来上海的吃住用行上,一定让我来付钱。


    但是一点作用不起。


    他说随便吃一点,带我们去的地方低消要四位数,因为术后饮食有忌口,我去食材区,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说就这样吧,已经够了,服务员一脸尴尬地说这边有低消,z说我知道,然后添了几道招牌菜和虾蟹。


    我说:虾蟹都不用了,我姐夫忌口,我姐姐海鲜过敏。


    z:其他人可以吃。


    还有什么其他人,他自己对虾蟹的喜欢很一般,只有拆剥熟练。


    其他菜也太多,根本吃不掉,z让我不要管了,说:你不擅长做这些事。


    我想生气但忍住:我也不是连付钱都不会的傻子。


    z说:你姐姐他们难得来一趟上海。


    我说:我们是来看病的。


    z说:所以一切以病人为主好吗?不要在这些小事上跟我计较了,你姐姐很累,你姐夫饮食清淡,她需要吃一点好的。你希望他们轻松一点,我也希望。你之前在医院陪你姐姐那么久,现在又陪他们来上海,你做了好多事,你也很累,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好吗?


    当时觉得z也很累了,于是不想再争下去,能说的也只有:谢谢你,真的麻烦了。


    我可能真的很累,又或者我全程紧绷,不是在医院陪姐姐担心姐夫的报告单情况,就是在想z给我们花了好多钱,我除了直接转账,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还给他。


    等后来我回到和室友们同住的房子里,某天翻到之前去上海用的一只包包,里面有一支新的护手霜,我才记起一个很小又很短暂的插曲。


    应该算去上海看病那次,和z唯一一次短暂的单独聊天,在某家餐厅的院子里,他忽然走过来说:“你以前喜欢用的那支护手霜停产了。”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说:是,二四年出新版之后,就买不到原来那款了,新款的味道不好闻。


    以前很喜欢那款柑橘味的护手霜,用空好几支,有一次来上海,z从我的包里翻出来,他也觉得很好闻,我还送过一支新的给他。


    z把一支护手霜递到我手里,说:我后来买了很多护手霜回来,这支味道最像,几乎一模一样,送给你。


    说完z就走了,全程可能不到一分钟。


    我在收到的一个多月后,才想起来打开用一下,很熟悉的柑橘调甜香,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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