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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因家人就医和z再次联系上,我一直准备着去应对和z聊一聊自己过去的不成熟,也等着z问我:你现在觉得后悔了吗?


    我真心想跟z道歉。


    我为以前说过的一些伤人话语和幼稚行径,深感愧疚。


    作为一个自我过于蓬大、不肯为他人让渡分毫的人,进入一段感情,带给别人糟糕的恋爱体验,是要负责任的,即使早已结束,我也认为自己有必要承认自己的过失,不希望z觉得只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才导致我们最后分手。


    但就结果而言,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样的对话,始终没机会展开。


    包括再联系后,z第一次来我的城市,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像旧友重逢一样聊天、关心对方的生活,也没有往这方面聊。


    从上海回来,连微信都没有再加,我在短信里发给z客气的感谢,说欢迎他来我的城市玩,我请他吃饭。


    他拒绝了,说:不用了,需要帮忙可以再找我,祝你开心每一天。


    之后z给我发过两次信息,一次问我的体检情况,一次问我姐夫的恢复情况,我每次简单回复,最后都会加上“欢迎你有空来我这里玩,我请你吃饭”。


    z始终没有答应,后来见面聊到,他说:我知道你只是想还我人情。


    我说:还不掉,你来十次我也还不掉。


    z忽然说:我真的能来十次吗?


    那时候我们坐在电影院的休闲区等检票,周围是爆米花的甜香气,没想到他问得那么认真,我一时失语,不知道怎么回答,z说:我开玩笑的。


    七月份,距离我们之间最后一条回复大半个月,z联系我:这周六有空吗?


    我不擅长计划出游,连去车站接人也意外频出,明明提前出门了,但是真的接到人,z已经在车站等了二十多分钟。


    我一见面就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堵车,我第一次来车站接人,我不知道怎么进来,司机师傅特别热心但也完全不懂,载着我绕了车站两圈,跟两个保安打听,才找到正确的地方放我下来,真的对不起。


    z说没关系,没事,问这边堵车也这么严重吗?


    我说:平时还好,可能周六日会有点,我很少周六日出门,所以对周六日的路况不太了解。


    z说:你周六日很少出门,那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我就说:没有没有,很欢迎。


    去市区的路上,我很紧张,我第一次担任接待人的角色,这几年,虽然年纪长了,但总喜欢待在舒适圈里,生活经验并没有相应增多,我没有任何招待经验。


    我在车上像报菜名一样介绍我所知道的味道还不错的餐厅,以及我了解到它们的来源——都是朋友们带我去的。


    除了买书,我几乎从不单独出门。


    外出就餐,没人带我去新的地方,我就会来来回回选那几家老店,也不会觉得腻,新地方需要熟人带着,才可能会愿意去尝试。


    有时候,我觉得,相比于正常人类,我好像一直都开着低电量模式,怕麻烦,所以太耗电的活动都直接不去做,问就是不喜欢、没兴趣,我自己也很少去深挖其背后真正的原因。


    因为觉得人生本来就没有太多意义,所以也排斥一切过度的探索、挖掘、定义。


    我的人生准则就是没有什么准则,只要内心轻松愉快,其他瞎过过就行了。


    连在这点上,之前读书时和z也闹过矛盾,不记得是哪一年,520之后又要过儿童节,z问:宝宝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真的好烦,看到第一眼就想叹气,到底是谁在布置任务啊,今天这个节明天那个节,我不是到了固定的日子就要活泼开心起来,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事无巨细弄这些仪式感的东西我真的会心累,这种为了应付节日而送的礼物,在我看来,毫无意义,谈恋爱而已,不要弄得像在cosplay给世俗标准交作业一样。


    我一通电话打给z,一顿说。


    z很纳闷:可是身边的朋友都过,我希望你也有礼物收。


    我跟z讲不通。


    最后只好告诉他,我从小到大,连生日都不是每年都过的。


    我们家每个人都如此,谁要过生日,自己提出来,或者其他人提出被寿星本人同意,我们就一起准备庆祝,不提就算了。


    蛋糕不是生日那天才能吃到,想庆祝的时候,任何一天都可以买蛋糕庆祝,也没有什么礼物需要依托生日愿望才能得到,在想要的时候就立马得到不是更好?反正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期待过生日,生日跟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对z说:你要过的节太多,你的仪式感也太多,我受不了,我的生活节奏被这些节日和仪式感都打乱了。


    那次没吵起来,一开始我一通输出,z的确不愉快,但我为了抨击这种不合理,举例说到:照你这样,恋爱纪念日要过,以后订婚纪念日,求婚纪念日,领证纪念日,结婚纪念日全要过,那一年到头不做别的了,我们俩就庆祝吧。


    z忽然就不生气了,把话题拐向另一个奇怪的方向,开始琢磨怎么合理安排这些未来的纪念日:可以找彼此的生日,或者已有的纪念日,这样以后就可以一起庆祝,也很有意义,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们选哪天结婚比较好?


    我们之间的仪式感彻底终结,在大学某次他过生日。


    我提前找z说:我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我的预算是三千块,你挑你喜欢的东西,超过一点也没关系,你要是暂时想不到要什么,我直接把钱打给你,你想到再自己去买。


    我真的觉得自己挺贴心的,我给所有朋友过生日都这样,告诉她们我的预算,她们可以发代付给我,或者我直接把预算发过去,我的朋友们都很开心,觉得我人很好。


    因为z是男朋友,我都允许他超过了,也算偏爱了吧。


    但z很生气,说:你真的很无聊,不过了。


    别人说我无聊,我也认,我的确无聊。


    后面z不生气了,来找我说:好了,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故意这样对我的,我理解了,以后我也不频繁过这些节日了,你想庆祝就庆祝一下,不想庆祝就算了。


    之后我们之间基本没有因为过节和仪式感的问题再吵过,z还是时常送礼物,但不再以任何节日的名义,减少了很多仪式感。


    所以想想分手时,我断言: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解决不掉。z说,因为你永远只看坏的一面,放大坏的那一面,那些好的、改变了的,你总是忽略。


    z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没办法,我接不住任何挑战,在压力面前,我永远把放弃键按烂——只要不得到,就不用处理得到之后的一切麻烦了。


    我那时候的想法说来有点搞笑:我知道的,人与人相处摩擦难以避免,每个人都要处理自己手里的麻烦,但倘若我两手空空呢?


    成为咬枝绿之后,我的改变之巨大,连朋友们都不可思议。


    我会回读者私信,会特意去约图,祝她们生日快乐,她们让我营业,我也会试着攒一下生活碎片发博,会定制各种小礼物,会隔一段时间就办个小活动送书。


    朋友开玩笑说:你前男友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当你读者比当你男朋友幸福,偏他来时不逢春。


    但我清楚,自己作为作者,还是不够敬业、不够称职,做不到很多事,我坦然接受自己的天分有缺。


    我不为希求任何人的好评而改变自己。


    这两年,我写故事越来越偏向角色流,深入角色重于创造剧情,写这样的故事,让我不知不觉多了许多体谅之心。


    我不再热衷去讲好坏对错,不再把人物成长聚焦于:ta一开始不好,到结局缺点不足通通净化消失,变得讨人喜欢,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成长。


    我开始以理解的角度去写ta为什么会是这样,ta如何看待自己,ta对自己有怎样的期望,ta对此刻的人生是否满意呢?


    我也是这样问自己的。


    在车上,我把我知道的每家店的特色口味举出来,让z挑选。


    z一直看着我,又是那副走神的样子,最后说:去吃你喜欢的就行了。


    我说,好吧,那我就按别人招待第一次来的朋友的模式来招待你,先带你去吃庐州太太,不算特别美味,但也算有本地特色,入乡随俗了。


    z说可以,然后指我的胳膊内侧,问:你这里怎么了?之前在上海就看见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你。


    我抬胳膊看了一下,有三颗比黄豆粒略小一点的酱油印,是去上海之前,煎鸡蛋被油溅到的,留了疤,消得很慢。


    z一脸意外:你现在进厨房了吗?


    我说:对,夜宵煮个速食面什么,想在里面加煎蛋,会开火弄一下。


    z抓着我胳膊,一直看那三个酱油色的小点,又问:起水泡了没有?


    我说:起了,我自己处理好了。


    z说:你根本不适合进厨房,以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让别人去做就行了,烫伤很痛。


    我把胳膊抽回来,说:我还可以,以前不喜欢,现在觉得偶尔给自己捣鼓一点吃的也挺有成就感,这次被油溅到是意外。


    z沉默,然后说:你变了。


    我知道z想到了什么,二二年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就是因为“进厨房”这件口头矛盾大吵特吵,但也没有什么不好面对的,承认过去的自己有不足有局限,也不是丢脸的事。


    我说:人长大就是会变的,以前年纪小,一些想法容易受环境影响,那时候觉得女孩子喜欢做饭好像是一件掉价的事,进厨房是一种耻辱,但现在会想,如果一件事,谁做就意味着谁丢人、谁就处于被压迫的弱势地位,那么应该取缔这件事,而不是推给另一方,如果事情本身没有问题,那么需要调整的,是人看待这件事的错误心态。


    z说:谁做饭都可以,谈不上什么丢人、弱势,但你还是最好不要做,你不是很适合做这些事,让更适合的人去做就行了。


    我无话可接。


    车子开到高架,z看了看窗外,忽然自言自语地说:真神奇,你在这个地方住了好几年,我从来没来过。


    因为开始排斥婚姻之后,继续恋爱可以,但我拒绝z深度进入我的生活,若问理由,是“没必要”,等分手,要清除这个人的痕迹,好麻烦。


    z说:其实这个城市挺好的,也挺适合定居的,我们公司在这里也有分部,我有同事在这边,可以申请调过来。


    我看着z,荒唐一笑,说: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公认的美食荒漠,连你过来我都想不到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特色餐厅,各方面都很一般,要不是朋友们都在这里,我早回老家了。


    z有点尴尬,解释说:我是说这边发展前景挺好的,前阵子长鑫大涨……你应该也不关注这些。


    我说:在微博刷到过,但没点进去看。


    z说:那不聊这个了。


    之后我们进店等餐,z问:你后来,没试着再接触其他男生吗?


    z知道我小姨喜当红娘,不可能不给我介绍对象。


    我如实回答:是介绍过,但都没有去见,当时跟你分手,也不是为了去找别人恋爱,而是我考虑过了,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我要一个人待着。


    z说“哦”。


    我也礼尚往来地问他:你们家不是一毕业就催你结婚,你呢?


    z说:还在催,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回去了,也介绍过相亲,对那些事不感兴趣,工作很忙,有时候看到我妈信息都不想回,所以工作忙也挺好的。


    我顺话说:你现在工作很好,你也变得成熟很多。


    记得从上海回来,室友问我再见到z是什么感受,我第一句话是:他变了好多。


    各个方面的变化。


    关于z工作,在我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换掉“蓝色小熊狗”头像也要来跟我讲一声的应届生,会因为实习加班感到未来迷茫,在深夜压力大的时候,问我:我要是成为不了很厉害的人怎么办?


    当时跟z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呢?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不好,按你们家的情况,你这辈子坐吃山空也饿不死,你总跟我说,让我去上海享受生活,你自己先享受啊,工作不开心有压力就不要干了啊。


    现在想想,我真是他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还好z没有听我的,我当时只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别人考虑,太片面太粗浅,我自己讨厌工作上班,所以也总劝他不要努力了……


    但人和人是不同的,有的人会被任何一点压力击垮,受不了被比较被筛选,比如我;而有的人似乎天生擅长与压力周旋,擅长解决问题,越与人竞争就越出彩,比如z。


    他和学生时代的z差异巨大,以前觉得z话少,不浮躁,比能言善道,他三个加一起也比不过我一个;现在觉得他成熟稳重,好像很懂社会规则,十个我加一起也比不过他一个。


    z说:你现在也挺好的,还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


    我说:你现在也很好,彼此分开,彼此都过得很好,这就是分开的意义。


    z不说话,我们就各自吃菜。


    我开始说自己之后的计划,这边真没有什么好玩,我下午打算请他去看电影,问他有什么想法。


    z说:我没有过得很好,我一点也不好,我后悔得要死,为什么对你说重话,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最后一点台阶也不给自己留,只是我不会再像念书的时候那么幼稚,你一离开,我就要死要活什么都不想做,我明白,未来会有更多现实问题需要考量,我要是变得糟糕,你也不会回来,但如果你回来,我只有变得更好,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才能让我们的生活少一点麻烦。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让他不要过分怪自己,任何一段感情破裂,到最后都绝不是某一方的责任。


    我跟z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从来没有怪你,是我长久以自身为标准,不断审视你、要求你,我意识不到自己的傲慢和无礼,我一直以为自己比较擅长沟通,近一两年才慢慢意识到,其实我同样很擅长言语伤人,我很抱歉。


    z说:你不用抱歉,是我真的做错了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我很喜欢你,一直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你,没有考虑过你到底需不需要,而且有时候很高高在上,觉得你没有不听的理由,没有拒绝的理由,我都是为你好,因为这些事,跟你吵过很多次,那时候不够成熟,也不够尊重你,所以现在觉得二二年那次我们没有结成婚挺好的,我那时候的确没有能力处理好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只是太想跟你在一起,现在能想到你当时很有压力,你已经为我妥协很多,但我总是不知足,把本来好好的一切搞砸了。


    我们莫名奇妙地就开始互相道歉,说了很多,几乎要把以前的每一次吵架都拉出来重新评价检讨一番。


    z说他忽略了我当时的“不舒服”,我说自己太任性自我,说了很多赌气的重话。


    虽然莫名其妙,但那种感受好到你不知道要去感谢谁,好像我们认识十一年了,直至此刻才真正地看见彼此——我终于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发现当时自己那样做很不好。


    分手后我的确不怪他,我给朋友发过一段话:当时年纪小,彼此都缺乏恋爱经验,也没有什么阅历,身处其中,想问题想得不够透彻在所难免,因自身的局限做错一些事情也情有可原。即使不够好,那也是当时我们之间能给彼此最好的东西了。


    我跟z说:问心无愧就好,我们都原谅自己,也原谅彼此吧。


    z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一刻,觉得喉咙哽咽。


    因为我反思了自己,之前跟z打电话经常没有耐心,我没有考虑到,我比较思维跳脱,他的反应会跟不上我,或是他做事习惯妥当,总会多考虑一些,他的沉默可能只是他在消化,但那时候,我会把这种没有立即作答当做z的故意拖延,会立马不开心。


    z说,他有时候的确反应很慢,跟不上我说话的节奏,但不是故意回答拖延。


    他提到他来我家接我们去上海那晚。


    z说:那天就好像被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包围,两年多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还能进你的房间跟你说话,你当时坐在床边,我真的好开心,一直看着你,但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你在讲什么,好几次都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你说了什么,只能随便应和一下,你像在发光一样,我脑子里全是,我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所以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但是不想跟你说晚安,一直在东扯西扯,我知道我那天去你家表现得特别不好。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误会了,甚至还以为z当时说话应付是不想再聊天,多次提议让他早点休息。


    我说:没有不好,挺好的。


    z说:我们谈恋爱,每次分手,我不答应,你都要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还没喜欢够吗?我每次都回答不上来,可能,我就是很需要你的存在,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哪里说说话,我看到你都会觉得好开心。


    我能感觉到z可能想说,他还是喜欢我,就提前说:我们真的分分合合太多次了,现在一想到这样的事情,我很抗拒,我觉得我一定做不好,我真的处理不来那些事情,我不想考虑。


    我这样说,z就没有再往下聊。


    我们开始说些轻松的事,说到我有一个室友,读书的时候一直母单,遇到合适的人,今年闪婚了。


    她也没有离开我们,生活基本如旧,只是我们的一些三人活动,她会把她老公带来,没有任何尴尬,我和另一个室友跟她老公也完全能玩到一块,一切都很好,她多了一个很爱她的人,我们也为她开心,十月他们举行婚礼,我们还要去当伴娘。


    吃完饭,z提前买了单,我有点生气,着急订电影票,催他快点走。


    z站在桌边不动。


    我人已经走到三米外,问他怎么了,他无奈地停了两秒,然后从我的座位上拎起一只包,递给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


    我知道他是觉得我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是没变,一下红脸,就有点尴尬地把包接过来。


    z说:你不喜欢单独出门这个决策其实是正确的。


    后来他以我盲选的电影不好看,换了另一部,z第一次来,我除了请他喝了一杯入乡随俗的卡旺卡,跟之前去上海一样,一毛钱也没有花出去。


    我直说:你这样把我弄得很尴尬。


    z说他不习惯。


    我说:分手都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不习惯的,摆正身份好吗,是我请你来,我招待你。


    z说:那我下次来,让你付钱。


    我们坐在影院的椅子上,我看着z,也不说话。


    z说:已经没有下次了吗?


    我小声说:……我欠你那么多,我怎么拒绝你。


    z就说到一开始没有答应过来,是他知道,我只是想还他人情,最后会过来,是他想见面,还人情也认了。


    我说:你之前说你升职了,工作很忙。


    z说:是很忙,但也不会连个双休也挪不出。


    我说:那你也不回家,至少应该回去看看你妈妈。说完意识到自己管多了,就找补:随便你回不回。


    z说:主要是每次回去就催我快点结婚,听到结婚就烦。


    我说:你以前不是排斥结婚的人。


    z说:那要看跟谁结婚。


    后来,我们聊到现在年轻人都不怎么想结婚了,大家似乎都觉得单身更自由,z说到我室友:还是有人觉得婚姻能带来幸福的,结婚不存在合适的时间,只存在合适的对象。


    我应和说:人不对就算结了婚也很可能会离,也长久不了。


    z说:我现在对结婚的态度也是随缘,不用着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结婚的事,但你室友以前不也对恋爱都没兴趣吗,现在那么快就领证了,或许某一天,你也会改变想法,也许过几年,或者等你到三十几岁,你有兴趣去尝试另一种生活,到时候,你可以考虑我。


    说到后来,z有些语无伦次,好像他不是在说话,像在别扭地翻译。


    再见面,z在我眼里,其实成熟得有些陌生了。从上海回来,我跟室友开玩笑说,z现在看起来挺商务,穿衬衫,谈股票,电话里聊工作提到的都是我不懂的东西,成熟得几乎可以说有点世故,看他那么游刃有余处理我做不到的事情,会觉得跟他之间好像有代沟。


    但每次,这个人一聊到感情,你会感觉他似乎还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好像依旧相信“爱是宇宙第一奥义”。


    在这个人人倦怠的时代,我们渴求爱又抵触爱,爱一再形变,难分真假,令人疲惫,我们渴望真诚,却不再鼓励掏心掏肺,但他依然对爱抱有近乎无限的积极想法,即使在感情里一再受挫,也会想“不去爱才是一种浪费”。


    我几乎有点羡慕他。


    z在第二天上午离开,我说送他,被他拒绝:你喜欢睡懒觉,不要早起了。


    z发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吃饭。


    或许在z眼里,我也变得陌生。


    那天我们从商场出来,他说:你染头发了。


    我说:对。


    z说:你以前从来不染发。


    是的,我的室友们各种漂染,只差绿色就够凑齐彩虹,我一直很排斥,说不上原因的排斥,总之就是不要。


    今年说去染就去染了,几乎不需要心理准备。


    我说:她们说这个颜色适合我,显得人更柔和,以前担心很伤头发,其实做好护理,也就还好,就尝试了,我自己也很喜欢。


    z说:是挺好看的,很适合你,你是不是也弄睫毛了?


    我说:很明显吗?


    z说:不明显,就是你以前好像也不喜欢弄这个,有点变化。


    以前对化妆都很懒,出门的化妆包被人惊叹极简,气垫眉笔,几只口红,就没有了。以前几乎没有单独挑选过化妆品,都是试用室友的,觉得还行,我就去买同款。


    怕麻烦,一想到麻烦就懒得尝试。


    懒到我去年才知道我并不是油皮,我一直用室友同款的混油粉底,去年才换到适合自己肤质的底妆产品,也是去年,安手把手教我,我学会了贴假睫毛。


    没什么麻烦,比我想象中简单多了。


    我说:是我新学的。


    z说:很好看,你变了挺多的。


    那时候,室外有风,凑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也觉得z变了很多,连他开始用新的香水,我也不知道、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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