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离开后,过了几天,可能是聊到很多过去的事,我开始整理旧手机的相册,也翻到一些以前的聊天记录。
隔着久远的时间,再看到那些反话和重话,真觉得自己以前太难搞、太难相处了。
那时候,我的世界里,好像除了我,没有别人,我一味把自己的感受放大,却仿佛忽略了别人也是有血有肉会感觉到疼的人。
深夜里,看得难受无比。
最后睡不着,给z发去道歉,为以前的幼稚、自我和不成熟感到惭愧,我真是奇怪的人。
后来天亮才睡,下午醒来时,手机里已经有z的回复。
很长很长的话,意思都是没关系。
最后一句是:高一的时候,你在我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想起高一做z前桌的日子。
他不喜欢跟班里的男生打闹,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的草稿纸乱涂乱画,偶尔摘抄杂志小说里的文艺句子,而z连草稿纸都工整分行,每道题都可以找出对应的解答区域。我时常在课间,反坐椅子,趴到他桌子上,故意在他草稿纸上乱画乱写。
记得,还在他英语词典的扉页上写过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知道意思后,z当时很害羞。
我是一个说长情不变却很容易感到厌倦的人。
很多时候,我一直去吃一家店,也不是始终如一地觉得那么好吃,只是懒得去探索新店;那些初听催人泪下的歌,单曲循环久了,令人悸动的感触也会渐渐消失不剩。
我从不期待永恒。
人生的变数太多,人能做的,仅有享受此刻。
我谈不上自卑,但也没自信到觉得自己就是值得被人一直喜欢。
很多时候,我也想不通,z到底在喜欢什么呢?
时间太久太久,争吵无数次,我们从童年聊到未来,从与亲友相处的模式聊到看待同一部电影各自的情感侧重,认识十一年,能聊的,全聊完了,我们邀请过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展示所有,连同彼此所有的缺点毛病都摊得一清二楚,争吵过,也磨合过,我们之间的不合适显而易见。
人是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对另一个人心存幻想的。
我们之间早就不存在任何幻想的空间了。
我说:你应该很清楚,你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以后会过什么日子,我是一个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我之前跟你分手,我妈不同意,我说,就算我妈拿断绝母女关系来威胁我也没用,我不听任何人的,我的人生,就算搞砸,我也只接受它砸在我自己的决定里。
我对z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你也应该很清楚。
z说:我没有觉得你自私,你只是在意自己的感受,这没有什么不对,我也很清楚如果跟你在一起,我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那就是我想要的。
我深深叹气,最后问他:你那些朋友,有没有人说过你是恋爱脑?
z说:没有,但我知道,我应该是,我一看到你就开心,一听你说话就心软。高中课间,我经常坐在位子上看你跟班里的女生聊天,你那些微表情很生动。
我说:这么久了,还不腻?难道就没有哪些时刻,你觉得好烦,一听到我说话就觉得真是够了的吗?
z说:有,你每次跟我说分手的时候。
我只能试着去相信,并去尊重,或许每个人执着的东西都有其不被他人所理解的意义,就像我废寝忘食看一本书,读时落泪,读后怅然,哪怕过了很久在书店再看见新版,也会立马涌现丰沛的情感,迫不及待拿起来,感谢这本书出现在我生命中,真的好爱好爱,也会有朋友疑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好看在哪里啊?
那种感受太个人了。
我也是解释不清这种“好看”的。
以前,我希望这个世界允许我把普世认为有意义的事物归于无意义,原谅我的散漫、懒惰、打不起精神;
现在,我希望自己也能体谅,别人将我认为无意义的事物赋予独特色彩,即使我不能共情这种深刻,但一定相信并尊重其中的意义。
即使做不到理解,但至少在自己未知的领域上,不要让无知触发无礼,不要让傲慢接管局促,保留应有的善意和敬畏。
“感受”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记忆中,它可能要追溯到我几岁大,我妈妈帮我试穿新鞋子,问我,脚趾难受吗?我对“不舒服”过于敏感,我一度以为那是我的天赋,从而有些不加节制地去使用。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我的茅塞顿开姗姗来迟,忽然意识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不舒服”,每个人的感受都值得被看见、被理解、被尊重。
而人生也不应该局限于“好好感受”,“好好表达”同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z第二次过来,快到令室友震惊:“这才走了多久?不是说工作忙吗?”
我也震惊,见面后直接问z,之前说什么工作调动更忙了是不是骗我的啊?
z说:怎么会骗你,我从来不骗你,给我看了有关工作交接的图,然后z说,他前几天回家看他妈妈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关我什么事啊。
第二次去车站接z也出了意外状况。
本来z不要我去接,说他去酒店放下行李来接我去吃中饭就行了,并说“你不适合去车站接人”。
我看到这句话就有点生气,我怎么就这个不合适、那个也不合适了,我是什么很没用的人吗?
我回z:你说话好伤人,上次搞错是意外,我现在真的会了,我学到坐地铁进高铁站接人的方法了,很简单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z不同意,说倒反天罡。
我说:让我接一下,我平时没什么去车站接人的机会,我好不容易学会,我要去实战熟悉流程。
最后z同意了,发了他的到站时间给我。
那天我坐地铁去接z,心想这样不可能会堵车了,肯定顺利,结果地铁坐反了方向……
平时出门不是朋友开车就是打车,我真的太久没有坐过地铁了,我对地铁很陌生,不过还好,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容易出状况,所以每次出门都会提前很久,怕耽误计划。
所以虽然坐反方向,但时间充裕,我又坐回来了。
比z的到达时间早四分钟。
我给z准备了小礼物,z很开心,收下说:我也准备了礼物,你待会儿不能不收。
我说:小礼物可以,太贵的不行。
z拎着橙色的小礼袋,说:你都送我爱马仕了。
我想翻白眼:香水线,很便宜的。
z问:那你今天用香水了吗?
我说:尼罗河花园。
z说:好巧,我也有这个,柑橘调很好闻。
我说:就是留香很短,不过我就是喜欢这个味道。
接待z的步骤跟上次一模一样,我举出餐厅让z选,中午去吃一家徽菜,上餐很慢。
z送我的礼物是一副耳夹式耳机,放配饰的粉色皮面盒子,看起来有点像戒指盒,z拿出来的时候,我呆了一下,他说,别害怕,不是戒指,是耳机,这里面放的是耳机上的配饰,有点闪,你可能不会很喜欢,但耳机还行。
我说“哦”,拿过来看,的确亮闪闪的,我不喜欢一切很闪的东西。
z说:上次看你在路边,车过来的声音都听不到,你用的应该是那种降噪耳机,出门戴不安全,用这个会好一点。
我说:我没戴过这种,我习惯了沉浸式听歌。
z说:不会很麻烦,你可以两副同时用,出门就用这个,我帮你下一个软件,你之后一打开就可以连上了。
z下软件的时候,我发现耳机壳上印了很熟悉的图案。
z说:前几天路过门店去定制的,不好看吗?
我很想笑,说:我知道是定制,也很好看,但这个小头像是我读者给我约的稿子,你从哪找到的,人家授权给你了吗?你就私印,你这属于侵权知道吗?
z愣住:这么严重?我很久之前刷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保存了,我以为画的是你就可以用,而且印了也是送给你的,这样也不可以?
这个头像稿,是读者授权过可以随我使用的,我自己还印过明信片。
但当时故意对z说:没有版权意识,等着被告。
等菜送上来,吃之前,我跟z说:今天再敢抢着买单,就鼠定了!
z说:好,听你的,我不买。
然后我们聊到我们高中的老同学们,说到那位曾调侃z的男同学,现在留在澳洲当医生;说到我们班以前天天模仿教员发言的男同学如愿进了体制内;说到我们班那个巨喜欢一个男明星,总喜欢在电台点《勋章》的女生,去年结婚了;说到我们班以前搞校园乐队,热衷参加各种唱歌比赛的男生,正跟他老婆在蜜月旅行,最近在朋友圈刷屏。
我刷朋友圈频率很低,也不太关注别人在过怎样的生活,z告诉我,我才知道,阿宠和小莓今年准备结婚了。
我难免感慨:他们还在一起。
z也很感慨,可能在外人看,阿宠和小莓的确不那么般配。
我想到六六,她长相没变,漂亮又有点孤僻的感觉,喜好也没变,这么多年还是喜欢听陈粒的歌,记得高中某个课间问她id怎么叫“如也”,她说:“你知道陈粒吗?”
后来每次听《走马》都会想到她。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我看向z,问他怎么知道阿宠和小莓的事,他们还在上海吗?
z说:回南京了。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z说:来借钱,他们说是准备结婚,各方面谈不拢,现在也挺麻烦的。
说着,突然对我说:我没借啊。
我忍笑说:哦。
z第二次来,我们的聊天气氛明显变轻松很多,晚上我带他去新粮仓,感受本城少得可怜的夜文化。
我对z说:这个城市很无聊,我也很无聊,我真的不知道能带你玩什么。
z说: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时的生活,你跟你室友她们来这里都会干什么。
他想知道,我就说。
如果来得早,就先买杯喝的,逛一逛,随便买点东西,之前还在那边的文创店买过小周边送读者,我们经常来这边抓娃娃,抓到的娃娃也送过读者,逛累了就去吃饭,夏天来这边,我们经常去吃的是一家主打龙虾的店,香辣蟹做得也还可以,最后临走前,会一人买一个开心果冰淇淋,吃完就回家了。
z说:行,那就这样,去吃那家你经常去吃的店。
又是等餐,又是闲聊。
z说他看到我和朋友们去川西旅行的照片,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去川西是和他发小他们自驾去的。
我们互看存照,发现彼此去过的地方基本一致,并在墨石公园的同一片山头取景拍照。
他发小的老婆跟我一样到新都桥就开始高反,身体不适,就说不想玩了。
我说:我没说,我坚持下来了。
z说:我当时就想,我要是敢带你来这什么远这么累的地方,我死一万次也不够。
我就笑,说:哪有那么夸张。
但得承认,如果当时跟z去,肯定会不停抱怨z,给z记很多让我受苦的仇,但是跟朋友们去,全程吸了十几瓶氧都坚持下来了,觉得自己必须坚持,朋友们已经很照顾我,基本不让我拎重物,我不能再拖后腿。
这两年,z去了很多地方,z出现在很多我所陌生的风景里,他还是那个一有空就想去外面看看的人。
以前怪他拍照技术烂,现在他买了相机学摄影,用无人机拍出来的照片也相当可以,很有自由辽阔的感觉。
说到无人机,z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用无人机拍照在哪里吗?
我想起来,说:是大四那年,跟你发小还有他老婆去喂小鹿那次吗?
z说:是,我还有那张我们四个人的照片,你靠着我,但人明显在生气。
然后我们就说到以前我好像一跟z出门就爱生气,z翻出许多照片,铁证如山,这里在生气,这里在生气,这里也在生气……
看着那些照片,怪丢人的,我捂嘴笑到停不下来。
我解释也道歉,觉得自己以前的确很不对,既然不喜欢,承担不了这份辛苦,那就不要答应出门,出门了,又总是一脸不高兴,影响别人的旅行情绪,这很不成熟。
z说:我现在觉得,你以前说的话很有道理,没有什么风景是必须要去看的,风景看多了其实都那样,重要的是心情,去旅行,人觉得放松开心才最重要。
我有点惊讶,这完全不可能是以前的z会有的想法。
z说:可能是上班太累吧,我现在没那么多精力了,出了门也很懒,今年去xx,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在酒店阳台看看海,吃点东西,想动了就出门随便逛逛,你以前的旅行方式真的挺好的。我那时候可能觉得看风景是一种人生意义,总觉得要多看,还没办法真正去享受。
我看了很多z拍的照片,拍树,拍云,拍路边的小猫,在不同的城市,很悠闲。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心里有种复杂的滋味,一边觉得真好,一边觉得真陌生。
等餐上了,我们又开始一边吃一边聊,等龙虾上的时候,我们不知怎么聊到,最后一次吵架。
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除了性格不合之外,因为什么而分手,我只记得自己当时特别想分手,说话很重。
z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有点不信,因为真的毫无印象。
z翻开手机给我:我们后来一打电话就在吵架,我有时候跟不上你,我被你说得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就把之后的每通电话都录了音,让ai翻成文档,方便随时拿出来看。
我看到了,ai还很贴心地给每通电话内容起了言简意赅的标题。
我在看最后一次吵架的聊天内容,ai把不同的声音分成字体颜色不一样的“发言者1”和“发言者2”。
z在剥虾,我看着z的手机,一头雾水问:哪个是我?哪个是你?
z说:讲话很卑微一直说不分的那个是我。
好,一目了然了。
我看了几段,脚趾开始抓地,我记得自己说了重话,但其实完全不记得实际内容了,显然我的记忆有点美化我自己……
我惊讶、尴尬又忍不住笑,说:我以前讲话,这么刻薄吗?
z一边剥虾一边也在笑,然后说:那次是有一点,但可能那时候你太想分,故意的吧。
那些电话的ai目录里,有《拒绝复合请求并解释原因》,还有《讨论婚姻现状及房产分配》,我又如同失忆般震惊。
我说:讨论婚姻现状及房产分配?我们以前聊这么深的吗?
z说:当时太想结婚了,你很抗拒,总担心婚后会不幸福,我当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想说一下能给你的保障。
真的毫无记忆。
那些电话里,我只记得一通,是z很难过,说如果二二年没有意外我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对这些全无印象,因为那时候,根本不是在跟z沟通,我只是想解决这件事。
我问z:那这通电话的结果呢?
z说:没结果,你什么都不要,也不要我。
说完我们就看着对方一起笑了。
z说:那个时候是我太着急了,你不用管,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会放在心上认真想的,我说保证以后都不让你再难过了,这是不负责的大话,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变,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但我会去想办法解决,我不会一直让你难过的。
我看着z,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z说:我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你不要有压力,你只要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来看你就行了,你要好好吃饭。
那天z剥了很多虾,太多了,没吃掉。
我真的不会招待人,我说:你老是过来,我真的不知道要带你去干什么,我平时的生活真的很无聊,就跟室友吃饭逛街k歌看电影,室友带她老公一起,四个人的话,不是去打麻将就是去逛山姆,我真的没什么有趣的社交活动。
z说:那就去逛山姆,我不会打麻将。
我要傻眼:你从上海特意过来逛山姆啊?上海没山姆啊?你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z说:特意过来是为了看你,已经看到了,其他做什么都不重要,走吧,我也挺好奇的,你平时去山姆会买什么。
刚到山姆,我们就想到一段共同回忆,但我没说,z提出来:你记不记得,你在上海的山姆还生过一次气?
我就知道要提那件事!简直无地自容。
算了,我认。
z忽然说:现在想起那件事,很后悔,当时干嘛那么轴,你不想拎蛋糕回去就不拎了,我说你姐姐喜欢,你可以带给她,非要你拎回去,弄得你不开心。
我本来打算道歉的,一下顿住,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说:你当时也是好心,只是我太懒了,我脾气很大,别人不顺着我我就不高兴。
其实没有别人。
我对别人都挺客气的,甚至跟父母相处都能做到基本的有商有量,不会过分任性,只有z,只有z不顺着我,我才会立马不高兴。我以前也意识不到。
但我觉得z也有很大的责任,是他太让着我,我才会得寸进尺,是z毁了我礼貌待人的美好品德。
所以离开z,对我也是好事,只有离开z,我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们没有在旧事上多停留,进了山姆,z问我平时来都会买什么。
我老实说:我虽然来过很多次,但我没有认真逛过,我根本不了解这里,我都跟着她们走,她们买什么,说很好吃,我就说,那我也要一个。
说着我自己都很想笑,我说:对不起,我还是太懒了。
z说:没事,我了解山姆,也了解你。
我第一次在山姆逛得那么认真,也是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口中清楚听到自己的各种喜好。
你不喜欢所有主食,尤其是面条,米饭可以凑合吃几口,但也不喜欢,土豆玉米南瓜,粗粮也都几乎不喜欢,烤红薯偶尔会吃,讨厌所有糯叽叽口感的东西,珍珠,芋圆,雪媚娘都不喜欢,喜欢番茄,但不碰任何含有番茄酱的东西,喜欢草莓,不喜欢草莓酱,不吃所有果干——其实这个苹果干还可以,要不要尝试一下?
我摇摇头。
z说:行,买你喜欢的,你喜欢布丁,喜欢焦糖口味的东西,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我说:我没吃过。
z说:试一下吧?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我点头。
后来回去吃了,的确非常对我的口味。
z继续一边说一边拿。
你喜欢吃辣,偏甜辣口,喜欢海鲜,喜欢各种虾,喜欢螃蟹,但不吃水生的无鳞无壳的东西,不吃黄鳝不吃鳗鱼,刺少的鱼也可以,对猪肉一般,喜欢吃牛羊肉。
z忽然停住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长不好吗?因为你的饮食结构里缺碳水,你就喜欢吃这些不长肉的东西。
我说:我在改了嘛,我爸妈也说我了。
z说:你很讨厌猪肝,其实你缺铁,吃猪肝对你有好处的,你爸爸做的猪肝汤你嫌腥,炒猪肝呢?爆炒的猪肝会好一点,下次带你去试一下好吗?
我不想答应,我太讨厌猪肝了,就说:我日常有在喝铁剂了。
z说:行,去买坚果吧,你喜欢大部分坚果,最喜欢开心果。
我站在z旁边:你不要拿太多了,待会儿拎很重。
z说:不要你拎,又问:你平时都要自己拎啊?
我又想翻白眼:你在说什么非人类语言啊?那我们好几个人一起来,我有那么厚颜无耻就都让别人拎吗?
z说:我不是别人。
我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他倒是很有规划:去买水果,你喜欢所有柑橘类的水果,不吃榴莲,也不吃香菜,吃车厘子,上大学之前从不吃芒果,上大学之后就喜欢了,一些处理起来很麻烦的水果就嘴上说不喜欢,但如果有人弄好,也愿意吃,比如菠萝,猕猴桃,火龙果。
那天山姆水果区的人很多,我们拿完芒果被堵在那里,等着周围的人流疏通。
z忽然说:你总是很怕麻烦,但可能你认为的麻烦,在另一个人眼里并不是麻烦,另一个人很简单就处理了。
我说:可是,性格不合适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z说:我知道我们性格差别很大,以前分手你也总说,让我去找更合适的女生,我去找谁?是要找一个能洗衣做饭擅长家务的女生吗?你为什么总觉得你不会这些是一种麻烦呢?我的人生不是缺有一个人来帮我做这些事,我自己能做,家政也能做,这些太简单了。
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值得更好的女生,让你的生活轻松一点,我太麻烦了,很多事情我都处理不来。
z说:什么是轻松啊?你跟我分手,我每次一想到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难受得要命,我一点也不轻松。
我说:那你要怎么跟你父母解释呢?
z说:我要跟他们解释什么呢?这么多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你。
我说:我们真的吵过很多架……
z说:吵架又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在磨合,或者是磨合的方式不对,但吵了那么多次,也没有白吵,越了解以后的矛盾就会越少,我们也没有一直吵架,又不是只谈了一两年,吵架很少啊,是你记的太多了,我就不记那些事,我只记得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真不可思议,这世界有人觉得架是越吵越少的,吵完就不会再吵,以后会越来越好。
我惊讶,几乎脱口而出:我真羡慕你,你总是很乐观,总是相信任何事情都可以想办法解决,也很有执行力,我根本做不到。
z说:你不用做到,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困难,你只要愿意相信我就行了,既然我擅长那就我去做,我去解决,你不需要改变,你就这样,我很喜欢,我不要你变。
我说:我以前对你说了很多重话。
z说:你说错话,我会忘,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说错话,我会改,因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之后人潮疏通了,有人推车从旁边经过,碰了我一下,我避让,下意识抓住z的捋在胳膊上的一点衬衫,我又闻到那种淡淡的香气。
我忽然问他:你现在用的香水是什么?
z回头愣住,好像不知道我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一脸懵说:lelabo红茶29,怎么了?
那天从山姆出来,晚霞很漂亮,我们俩都仰头看了一会儿。
我想起,有一年去上海打九价,从思南路出来,堵在高架上,也有这样清透干净的粉色晚霞,有飞机低低飞过,z的车里放的是李遐怡的歌。
推车堆成小山,z约好车,开始往袋子里打包东西,我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一只很轻的jellycat的纸袋,装着一只蛋糕玩偶。
是在万象城,z非要去买的。
乐乐茶点完单要排队,要等十五杯,z说那随便逛逛,不远处有一家jellycat的门店,z拉我过去,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买这些毛绒娃娃吗?去游乐园要买,去动物园也要买。
接着z有点伤感,说:我们分手之后,你把我以前送的那些全都扔了吧?
我说:还剩一个玲娜贝儿。
z问:喜欢?
我说:收拾的时候漏了,后面冒出来的,就没再扔。
z叹了叹气,说:没事。
我们站在店里,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也不太想买玩偶了,z在挑选,指的那个小兔子,刚好我有,我就说:真的不用买了。
z坚持:那就挑别的,买一个你没有的。
感觉不买他不肯走,我就看颜色随手拿了一个顺眼的,说:那就这个吧。
捧在手心,仔细一看,有点惊喜,我说:哇,有蜡烛,这个是可以许愿的生日蛋糕哎。
z站在我面前,也低下眼睛看,我在整理蛋糕上的小绒毛,z突然说:那你能嫁给我吗?
我呆了好几秒,说:……生日愿望也不是每个都一定成真的吧,奶茶应该已经做好了。
z把那只彩色小蛋糕从我手里抽走,去结账,说:不管,先买,也许以后就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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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柚西柚,希望你开心。
记于2026/0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