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什么也没有。
不论他怎样探头、怎样掀翻,刚才那只手都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虎杖悠仁想,还不如像电视剧、电影演的那样,出现几个发烂发臭的尸体呢。又或者,来个狰狞丑陋的咒灵也好。
可偏偏什么也没有。
他捏着纸条,捏到掌心出汗,仍不肯放松警惕。
反复打开、阅读。
「红粉骷髅。」
背面。
「愈强者,愈迷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粉骷髅……指的绝对是你吧?那样迷人的香气、动人的体态,好像和你待在一起一切都值得了。即使是尖叫,你发出的声音也那样羞弱、娇怯,破音时你内心迸发的恐惧是那样羞赧、柔软,让人忍不住期待你再次陷入险境,只为了再听你竭力掩下的哭泣、怯楚畏怕的惊呼。
所以,你不是人吗?
那你是谁?
鬼魂?咒灵?都市怪谈里的主人翁?还是含冤而死的、被困在大正时期记忆的旧时代千金小姐?
你到底是谁?
愈强者愈迷堕……越强大的人,对你的爱越疯狂吗?虎杖悠仁忍不住想,就连他这样刚进咒术界的人都对你产生了如此疯狂、无休止、近乎癫痫的爱意。那么强大如五条老师,抑或住在他身体里的两面宿傩……
意识迷糊。
混乱。
……
奇怪,为什么脚腕那么痛。刚刚被人拽过吗?
为什么我要把床掀开,我在找什么?
他想。
……
有哪里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虎杖悠仁立刻把纸条铺开,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每一行字。不管怎样,这张纸条都是唯一的线索了。就算把什么都忘记,也绝对不能漏掉它。
他念出来。
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红粉骷髅。
愈强者愈迷堕愈强者愈迷堕愈强者愈迷堕愈强者愈迷堕。
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红粉骷……
……
奇怪。
我在念什么?
虎杖看着手里捏出汗渍的纸条,恍然,原来我是在念纸上的字。
「红粉骷髅。」
「愈强者,愈迷堕。」
背后冒出冷汗。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这句话是指卿乃小姐吧?那么漂亮的女人,就连打人、尖叫也那样可爱,居然会是红粉骷髅么?……不!有哪里不对,他刚刚那么拼命地念这行字,是因为……是因为遗忘吗?
绝对不可以忘记。
他咬破手指,毫不犹豫地写下血书:
「绝对不能忘记。」
……
我的手怎么流血了?
还在纸条上涂涂画画……真无聊。打扫卫生居然无聊到这种程度么?
“绝对不能忘……”
他刚念出口,就忍不住笑道,“这是什么恶作剧。真好笑。”
找不到垃圾桶,虎杖悠仁随手把纸条放在裤子里。
嘴巴好干涩。好想喝水。为什么会这么干呢?
……
打扫完毕后,虎杖悠仁从口袋里找出了一卷揉皱了的纸条。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唔。
这是怎么回事?
丢了吧。
他随手抛到门口的垃圾袋,开始打扫下一间房。
如果打扫得很干净……会让卿乃对他的印象转好吗?好烦。好想她。好像看见她。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房间里画画、读书、吃点心,还是在睡觉呢?好想看见她睡觉的姿态。是侧睡还是平躺,发丝会不会乱在一旁,会不会脱下和服大衣,露出里头线条柔和的内衬?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内衬呢……
粉色好像很衬你。毕竟你虽然总对他板着一张脸,长相和声音却很可爱。如果是粉色的内衬,那么一定要略松些,胸脯只柔柔地浮起、腰线与粉裙若有若无地靠近、随风掠过或掠去。如果是紫色的内衬,那么一定要紧紧挨着,饱饱地露出圆肉、裁剪与紫色蕾丝近到快要陷入皮肤……不。卿乃小姐会穿蕾丝花边么?
她那样内敛文秀,也许不会穿这样的衣服吧?
就连和那个恶心的男人接吻时,也只愿发出细弱的、细小的、呜呜的声响。这样的你,又怎么会穿那些有引诱意味的衣物呢……
可他不知道。
这些秘密,也许只有你的丈夫才知晓吧。
好嫉妒。
可以知道你的睡颜,知道你内衬的颜色,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弄哭,可以借着爱的名义把你吻到水淋淋湿漉漉眉眼春色。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喂。”
背后传来声音。
被打断思绪的虎杖皱起眉,转身,伏黑甚尔正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一动不动地打量他。
“这个,是你的?”
///
伏黑甚尔讨厌你。
说讨厌有些太过分了……总之,他对你很厌烦。
你柔弱的眉眼、畏怯的举动、满腔爱意的心声,在他眼里只是无能者的证明。而他这样一个毫无疑问的强者,却被迫卷入阴谋,不得不扮演你的丈夫,和你玩夫妻游戏。
他也曾轮过大扫除日。
只可惜,在一次又一次的三层别墅调查里,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就算感到异常,也没有任何线索。终于,他发现了一个从未调查过的地方。
——你的房间。
是的。
你从早到晚、整日整夜都待着、决不出去的房间,他从来没有机会调查过。即使是当着你的面搜索房间,你也会立刻黏着臂膀,缠着要拥抱和接吻。否则好感度会不断往下降。
所以,趁着你哭泣逃跑时,伏黑甚尔终于开始第一次正式搜寻。
床底。
……没有人。没有女鬼。没有咒灵。
盆栽底。
一无所获。
柜子。
无异常。
最后,在你宝贵的首饰盒里……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信纸。伏黑甚尔细细地读出来。
「卿乃:
你与a新婚数日,不知过得可好?你自幼便乖巧伶俐、模样标致,即使是天底下最有权力地位的夫家要配你也是使得的。若不是我们家道中落、你这一身病需要人照料,我们又怎会为你招来一个地位低微的赘婿……也罢,也罢,我见那人性子也是好的,并不太贪图钱财,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你父亲寻来的那位西医已为你诊断,说是重症血管性偏头痛。切忌开窗、吹冷风。莫要外出。」
伏黑甚尔在心里给自己配音:
掉落线索——母亲的信纸*1
结果,到了夫妻角色扮演环节,他也是赘婿吗。
除此以外,房间再没有别的线索。
只能去看那个npc帮工了。
不知是不是他疲于攻略的缘故,这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npc。第一次见面,就当着他的面舔咬你,一副离开你眼睛就瞎掉的表情。真蠢。要是这么想当你的丈夫,那就快点来吧,他可是一点也不想玩了。
跟踪他。
他在三楼。
阁楼里,npc擦洗的动作很是熟练。从里到外细致地擦洗着,不放过一点缝隙。
伏黑甚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看见他起身,像愚蠢的高中生一样耍酷般插裤兜。
“奇怪。”
npc说,“我怎么把垃圾放在兜里了?”
遂大步流星地向前,将纸条扔进垃圾袋。
不知为何,伏黑甚尔对这个“垃圾”起了些异样的感觉。他捡起来,抚平褶皱,下一秒便眯起眼。
只见上面血水模糊、四溢,遮掩着几个大字。
「红粉骷髅。」
「愈强者,愈迷堕。」
血水虽朦胧,字迹却依稀可以辨认。上面写着:「绝对不能忘……」
伏黑甚尔立刻拦下他,道:
“这是你的?”
虎杖悠仁回过神。
发觉这是卿乃小姐的丈夫后,他眼神顿时不善,但还是接过纸条草草看了下去。
双眼微微睁大。
红粉骷髅、愈强者愈迷堕,一道用血水写的“绝对不能忘”强悍地吸过他眼球。虎杖悠仁吞咽着,内心生起些寒意,皱起眉:“你这是哪来的?”
“哈?”伏黑甚尔一副看智障的眼神,“不要告诉你忘记了。”
“……不管你是谁,都给我好好说话行么?就算是卿乃小姐的丈夫……”
他好似很恶心听到丈夫这个词,飞快截过他的话:“刚才,就是你把他扔到垃圾桶的。”
“不可能。”
伏黑甚尔瞥了他一眼,顿感无趣。见时间已过下午八点,转身就走。
过去了那么久,你应该不会生气了吧?反正,你只是一个无聊又懦弱的人,随便吻一下说几句情话就又开心了吧。
“喂,”虎杖悠仁扯过他手臂,“说清楚啊。这上面的纸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是我丢的,我可从来没印象啊。你在耍我吗?”
“你太吵了。”
“……”
伏黑甚尔眯着眼,随意地打量了他,道:“你是外来者吧。”
“啊……”
“看来,这里要变得热闹了。”
“你也是?”
“谁知道呢。”
“你是咒术师?”
男人眼神变得不善。接着,他低低地笑了:“原来是咒术师小鬼头,长得就是一副蠢样。”
说罢他便离去,好似不愿与某人多纠缠。虎杖悠仁则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这栋别墅的情况,还夹带一些你的信息。
一直到二楼你的卧室前。
那丝轻柔的、若隐若现的气味再次浮至他鼻尖。
“好香的味道……”
伏黑甚尔一言难尽:“你是没见过女人么?”
他可什么味道也没闻见。
“算了,”他挥挥手,像赶小孩似的赶他,“未成年人赶紧走开吧,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
砰。
虎杖被关在门外。
什么未成年人……搞的好像自己。很成熟一样。和七海海不一样,这家伙绝对是个糟糕的大人。
缝隙里依旧传来你身上的香气。
似潺潺流水扑鼻时的那一缕清香、花瓣艳放时里头捂得严严实实的羞怯的蕊、这世界最秾艳的香再从白垩纪开始再稀释6600万年……就是这样的香。
不知不觉间。
房间内传来细细碎碎的、情人呢喃的声音。
你好似被吻到门前,呜呜地说。
以后……以后a君不可以再这样凶我了……
我很伤心……我哭了特别特别久……我好难过……
如潺潺流水的,如花蕊般的香气,又更深地夺走他呼吸,好似渗入他每一条浮浅的筋脉。
那个男人调侃地说。
很抱歉,晚上又要让你哭很久了。
///
好黑……
熟悉的天花板。
虎杖悠仁醒来的时候,脑袋里尽是你低低啜泣的呜呜声。即使隔了一扇门,好像也能感受到你那时身体软弱无力的体感。
记忆朦胧。
有什么东西一定要想起来……必须要想起来……刚刚到底梦到了什么……必须要找个人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哭泣时你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呢?是清醒还是迷离、下垂还是上挑。嘴唇是故意抿成一条线不叫声音发出,还是忍不住张唇吐息,像吞咽什么一样吞下刻薄的空气。你那小小的圆润的耳垂会烫么?会红么?你的丈夫会不会像水一样,忍不住舔舐你耳垂的过分殷红,只为了稀释你身上那些少女心的油画色彩,使你褪色、成熟,使你柔软的心坚强硬挺。
不……不……绝对不是这个……到底是什么……
你的脸颊。你的耳垂。你的唇珠。你裹在栀子花里的羞怯的腰肢。你羞怒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卧蚕竭尽全力捧起你快要落下的泪。你扒开柜门时从和服掉下来的那截脆弱的手腕,腕骨小小地凸起叫人想一口含住。然后发现你身上小小的口好多。双眼之间的小小的口。唇瓣之间的小小的口。耳中央的小小的口。还有……还有哪里……嗯……
不……不……不是这些……
卿乃小姐……卿乃小姐……不……不是她……卿乃小姐……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喂,虎杖。”
突然。
敲门声响起。
隔着一扇门,伏黑惠忍无可忍道:“你凌晨三点到底在鬼叫什么?不睡觉吗?”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gnothisauton.」
他立刻夺过笔,在手上模糊不清地记下了这行字母。
“伏黑!!”
等他终于开门时,满脸不善的伏黑惠皱着眉头,一只手伸到他眼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