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躺在床上,望着天。
a君已经熟睡了。
方才那样爱欲炽盛灼热的、你的丈夫,睡着时却那样安静、冰冷,好像一具尸体。你埋在他冷冷的胸膛,用肌肤、唇齿温热他的体温。他却没有醒来。
好寂寞。
好寂寞……好寂寞……
他一向炙热的胸膛,每到深夜便这般寒冷。
白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
[今天是礼拜天。]
[特别消息:女主人最近心情有点寂寞呢~请好好地侍奉女主人吧!]
[今日基础任务:
1.一日三餐
糟糕,女主人睡到下午一点才起。请准备好午餐、下午茶点心和晚餐。
午餐:日式土豆炖肉、天妇罗、青苹果汁
晚餐:金枪鱼蛋黄饭团、牛奶
温馨提示:为女主人准备下午茶会迎来加倍好感度哦!
2.除味。
房间里的味道太重了,请让房间重新充满香气吧^^
ps.女主人喜欢薰衣草的香气哦。
3.洗衣。
你昨晚太粗暴了,衣服丢得床底下都是。请把衣服手洗干净,再清理掉撕碎的衣物吧^^
新加设定:由于你昨天忘记洗衣服,今天洗的衣服也要翻倍哦。」
…………
……
这是……什么?
虎杖悠仁被勒得喘不过气。
有人环住他的脖颈,脑袋落入他颈窝,缠乱的发丝爱抚着他的脸颊、咽喉,几丝发丝还被他含在唇间。
香味……
好近。
不是像昨晚那样无色无形的气味。而是柔软的、脆弱的、甚至紧紧裹着他每一寸肌肤让他感到窒息的。
他迷蒙地睁开眼。
闭眼。
睁眼。
……
“夫人?!”
他这道声音立刻吵醒了你。此时你还紧紧裹着他、双手捧着他脸颊捧到麻木、连腰肢也好似变得僵硬了。你还没睡好,不愿让他看见你的脸,只陷在他颈窝低低地说:“怎么起得这样早……卿乃还想再睡会儿。”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名字。
绝对是昨晚的夫人没错了。
可为什么……身为帮工的他,怎么会突然和夫人睡到一起。
他猛的把你拉开,双手抵着你瘦窄的肩颈,细细打量你的每一处。
你穿着松散的和服外套,腰侧的栀子花皱巴巴的、原先清淡的色彩变得浓浊。就连昨日在他眼前满脸端庄的你,也羞赧又坦率地袒露出身上刻薄的吻痕,眼眸饱含爱意。
“还是昨天的栀子花呢……”他下意识说。
你顿时红了脸,为自己辩驳:“分明……分明是a君昨晚闹着不愿要我洗漱,非要同我……我才……”
a君?
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自己。陌生的手、陌生的胸膛、陌生的大腿,还有你眼眸里映出的……陌生的脸。毫无疑问,这不是他的身体,但在一些细枝末节处却与他本身的构造极为相似。
而且。
由于跟了昨天那位“a君”很久,虎杖悠仁很明显地发现自己与他的不同。那人的肌肉相当健壮、强大,而他要较清瘦些。
见他不理你,你一时委屈不下,睡意未消便强撑着要去洗漱。
却被搂住。
你本就松垮的和服大衣,因他过分重的力道落下,身体颤颤巍巍地袒露在刺眼的灯光下。你们夫妻许久、a君也每日为你穿衣洗漱,你自然不甚羞赧。只是……
a君竟不道歉,蓦地转身、闭眼,好似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你顿时恼了。
——a君难道是嫌恶我的身体?
好感度-10
——夫妻多年,昨日才那般亲近过,如今怎能这样。
好感度-5
你立刻爬到床上,用力掰开他的眼睛,恼羞成怒:“a君未免太过分!你我夫妻多年,今日竟如此嫌恶我!”
“……”
你恶狠狠地放话,强忍住不落下眼泪:“我今天偏要你好好看我不可!”
他依旧不说话。
你的身体白茫茫,偶有星星点点的艳梅落下。他神色呆呆的,好似一点反应也没有,身体却僵直。
好久以后。
他才喃喃着,眼神躲闪地搂抱你,只敢看你落红的耳垂。
“不……我只是觉得。”
“好像有点。呃。害羞。”
…………
……
今天的a君……好奇怪。
你不止一次这样想。
其一。
是他的称谓。
从起床至现在,他便一直“夫人”“夫人”地叫你。从前他都是直呼你名字唤你卿乃的。
其二。
是他的神态。
要知道,由于你血统高贵、身份高雅,虽家道中落,却也肩负着延续家族血脉的任务。因此,你们每周都有固定的助孕日,且他对你的身体很是熟悉。
可今早起床之时。
他照常为你洗漱、穿衣,模样却很怪异。好似看你身体是一件相当趁人之危的事,决不愿意看你一眼,眼睛直直地看着壁画。
导致衣服穿得别扭又错乱,使你不得不自己洗漱。
真是怪事。
其三。
是他的厨艺。
要知道,a君的厨艺一向参差不齐,只有做家常西餐时如有神助,好似有外国血统一般。平日做日式料理时,要么完全不行,要么则是过甜。
今天的饭菜却很可口。
你一边吃着,一边想这个味道好熟悉。
好像……好像昨天的帮工先生为你做的。
这样一想,你顿时有背叛之感,再可口的饭菜都没了胃口。喝了几口净口的柠檬汁便说饱了。
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其四。
便是现在。
饭后,他那少年人的羞赧便消失无踪。他变得分外黏人,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非要搂着你的手臂。
你想给花浇水,他便转身搂你左胳膊。
你想翻页看书,他便短暂松开,翻完页后又快速搂你。
你想画些花鸟,他便刻意把调色盘放到他手边,让你不得不每次开口与他询问。
你实在受不了了。
可就在你想说“a君未免太过分”时,a君竟先恶人先告状,好似很委屈地说:
“为什么夫人只做自己的事,不理我呢?”
你哑口无言。
过了好久,你才说:“是a君今天太黏人!而且,你怎么突然叫我夫人了。以前不都是直呼我的名字吗?”
虎杖很诧异:“可昨天,你就让帮工叫你夫人呀。为什么他可以叫,我不可以叫。卿乃这样就太狡猾了!”
你再次哑口无言。
你忍不住道:“这……这夫人自然有两层意思。我只是想叫他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才吩咐他这样称呼我。你这样叫我,就太生疏了。”
“哦。”
“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与他调笑不成?”
“哦。”
你顿时气恼,不愿与他多言。他却又在背后搂着你,有些别扭地撒娇道:“我还是想跟在你后面。”
你板着脸问:“为什么?”
“不知道呢……”
他神色涣散,不像是在回答,而像是在富有深意地询问你,“为什么只有跟在你后面,头疼才会好一点呢……”
你听不懂。
可丈夫的太阳穴处青筋错杂地浮起,眉头拧紧、错乱,好像真的很痛苦似的。而那痛楚的表情,唯有碰到你肌肤才会缓和几分。
“a君,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事,”虎杖悠仁笑了笑,随后若有若无地提起昨天的事,“话说,卿乃很讨厌那个人么?”
昨天那个人。
昨天那个……过来帮忙的少年郎吗?
你不免再次想起昨日。为了方便a君打扫卫生,你特意叫了帮工来帮忙,他却……却那样粗鄙地握住你的手,含吮舔咬你的每一条手指,还落下怎么也无法抹去的齿痕。
你当然是讨厌他的。
可是。
这讨厌之间隐隐夹杂着并不确切的情感,叫你心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你询问自己。
厌恶自然是真的。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竟那样不知礼数、言行僭越地冒犯你。可是,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往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你就觉得……
很害怕。
你怯怯地问:“a君,我们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嗯,也许吧。”
再也见不到。
再也见不到了……
他走出了这场大雪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他的背影、他的声调、他的脸以及他留下的痕迹,也都会随着时间而消逝吗?不,不用随着时间。他已经消逝了。
啊……
不知为什么,这个理所当然的发现让你感到恐慌起来。你开始望起窗外的雪来。外面,雪碎飘飘摇摇、散散落落,往前数十几年都是这个样子。明明这每一粒雪是那样的不同,有的略薄、有的略厚,可只要落下,就混入皑皑的雪里,完全认不清楚。雪总会坠落,人也总会离开。而且是转瞬即逝的、毫无迹象地离开。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留住的吗?
好寂寞。
好寂寞……好寂寞啊……
明明那样讨厌他,却依旧恐惧他的离开。这个房子昨日有三个人,今日只有两个人。每到夜晚,又只有你一个人醒着。
你悲戚地说:“a君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吗?”
他诧异地望着你。
“父亲母亲已经离世,唯有这雪陪我多年。明明只是二十余岁,却觉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过了几百年、几千年似的。总觉得自己已是个几千岁的怪物了。”
你眉眼不似从前温柔,而是沾染着绝望的哀戚。
——父亲会离开、母亲会离开、容颜会老去、唾手可及的金钱地位也随家道中落尽散。下人会离开、帮工会离开,那a君呢,a君也会离开吗?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啊……好想……
经久不化的皑皑白雪、华丽古旧的红砖洋楼……还有一个一直在雪里等待新的丈夫到来的、恐惧寂寞和别离的女人。
这样的等待,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听见你的心声这样道。
——没有办法忍受了……这样的寂寞……
——好想、好想、好想叫所有的人来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