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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另一方


    诺瓦兄弟会的白顶建筑有一个艺术馆那么大。但等进去了,卫极画才发现人家的据点在地下,上面的建筑只是伪装,想要去到真正的据点,必须要乘坐地下列车。


    随行的士兵们一言不发,看起来都是精锐,军纪严明,和听到的传言完全不符。


    居民物资点的北国民众们都说诺瓦兄弟会全是不愿意参加劳动和调配、到处抢夺食物的瘾君子来着。


    再结合刚才那些到处绑架学者的帮派混混打手,卫极画还以为诺瓦兄弟会是什么街头反抗帮派,没想到居然比正规军还像正规军。


    传言果然不可信。


    卫极画和白羽跟着士兵们到达地下据点,一路被带到了一间靠内的实验室,实验室内还附带了单独用于休息的房间。


    士兵们解开绳子,礼貌道:“两位教授,请在这里待几天,直到研讨会结束。”


    白羽环视实验室的布置和各种精密仪器,抬头问士兵,“到研讨会结束?你们把我们抓来就为了把我们关着?没有什么别的要我们做?”


    士兵漠然道:“那是研讨会之后的事。”


    说完,士兵们就离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也被锁了起来。只有亮得刺眼的白色照明灯轻微发出嗡嗡的运作声。天花板上几个监控也处于运行状态,发出幽幽的红光。


    被关进封闭的地下实验室,抓你的势力还没有说让你做什么,只把你关着监视。


    感觉像是在熬鹰,先施加精神压力关几天,让被抓来的学者老实屈服。


    但白羽想到自己和卫极画关在一起,并且他们被抓进来还是卫极画“刻意而为”,心里没有任何紧张情绪,甚至还很是激动。


    他想问卫极画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杀人了。扭头却看到卫极画盯着实验室被锁着的门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漠然地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实际上,卫极画只是因为50个小时没吃上饭有点低血糖,耳朵嗡嗡的,看东西也天旋地转,所以反应比较慢,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何休?”


    卫极画回过神,“……嗯。”


    “我们现在干什么?要不要我先去把监控拆掉?”白羽问。


    卫极画思考了一会:“先吃饭吧。”


    他打开从命运教派带出来的袋子,掏出里面的“圣餐”,分了一份给白羽,“你从昨天晚上启程来北国,是不是还没吃过饭?现在已经上午了,吃点东西吧。”


    “啊,这真的是吃的?我以为是伪装成食物的什么其他东西……”


    白羽赶紧接过袋子,掏出里面凉透了的三明治和鸡蛋牛奶,在实验室看了一圈,找到一个用于培养某些特殊细胞的恒温加热平台,把三明治和鸡蛋牛奶都丢上去,温度调到机器最高的50度。


    卫极画多放了块三明治上去,又默默把自己快要结冰的豆奶放进旁边的水热小电炉。


    很快,他们就吃上了来北国的第一餐。


    久了没吃饭,卫极画没有太多饥饿感,捏着手里的三明治甚至有点犯恶心,配着豆奶强行逼迫自己咽下去,胃一直痉挛。


    这很有用,低血糖的症状没一会儿就消失了,身上的体温也在逐渐恢复。


    “何休,你就吃这么点?”白羽看卫极画像吃药一样咽完手里的三明治有点担忧,“之前叫你去吃饭你也什么都没吃……”


    “暂时够了。”


    卫极画摇摇头,站起身,“你继续,我去拆摄像头。”


    实验室的摄像头装得很高,卫极画拖了桌子叠凳子,直接上去用暴力手段把摄像头挨个挨个掰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下面的白羽也找出几个隐藏摄像头,“还有其他的,我拆完了”


    “拆完了?”卫极画疑惑地从堆叠的座椅上回到地面。


    按理来说,诺瓦兄弟会把他们抓了关在这里,肯定要保持对他们的掌控。拆掉摄像头这种行为,绝对会立刻被发现且制止。可他们把摄像头都拆完了也没人过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没人负责看守他们?可看诺瓦兄弟会那些士兵纪律严明,有训练有组织,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卫极画吃饱了饭,脑子就开始转了,“我们出去看看。”


    他掏出代表自己剧作家身份的胸针,三两下从内部撬开了锁。


    实验室大门的锁是密码锁,在外部需要密码,但是内部有钥匙孔。对于卫极画来说,就算用自己的胸针没有用驯兽师的胸针那么顺手,这种锁开起来也挺轻松的,比银行金库的锁都要低几个等级,要不了十秒。


    白羽见状,更加确信了卫极画被抓进来是“早有预谋”,连忙跟上。


    等出了实验室,看走廊和实验室门口无人把守,白羽彻底震惊了,“你连守卫都提前处理了?我一直跟着你,怎么都没发现你动手?”


    卫极画沉默了。


    又是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先不说他是个废宅小说家的问题,光是白羽一直跟着他,他就算想动手也没机会啊。


    卫极画想辩解,但是回想以往的经历,遂放弃交流,无奈闭了闭眼睛,“好了,别管这个了,先走吧。”


    他们一路穿过走廊,没有碰见任何巡逻的士兵和守卫,过了好几个拐角,终于听见了前方有动静。


    卫极画停在拐角,小心地侧耳去听。白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怎么了?”


    “有枪声。”卫极画低声道。


    他把白羽按在身后,自己偷偷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感觉自己和白羽就像两只偷偷从笼子里溜出来的狗,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卫极画的潜行和探查技巧都是从工具书里学来的,要他写书,他能写得一套一套的。但自己实操起来一点也不像电影里的特工那么帅,反而有点窝囊。特工探头帅到掉渣,他探头不敢耍帅,只觉得自己笨手笨脚。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白羽被按在后面也看不到他的动作有多蹩脚,卫极画就放心大胆从墙角探头,试图弄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地下据点走廊上的光很昏暗,像二战时期的地下军事设施,顶端还有各种裸露的金属管道遮挡,看不太清前面的具体情况。


    不过卫极画没有贸然靠近。


    ——枪声已经很近了,还有火光和惨叫。就在走廊前方一个拐角。


    很快,就有响动踏过地下据点走廊的金属地面。


    走廊前方昏暗的灯光下,一队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显露出身形。


    深色的作战服,面具也是统一制式。红色的,没有五官,鲜红得像剧院舞台上的幕布。


    他们行动间没有多余的声响,作战靴在金属地面上踏出整齐而克制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个盘起长发的女人,身姿很优雅,肌肉线条精悍,腿部肌肉尤其流畅,像芭蕾舞演员。


    “远程支援的几个黑客已经封锁了这个据点的信号,其他队伍去了上面几层,我们也得迅速清理完这一层,不要给他们时间反应过来这个据点已经沦陷。”


    女人抬手点了队伍里的三个人,“你们几个去找几具完整的尸体扒了衣服换上。去里面的实验研究区,假扮诺瓦兄弟会的士兵把那些被抓来的学者杀了,然后带着尸体出去,外面的车子在等你们。”


    “是!”


    三人迅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无声跑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这层的诺瓦兄弟会士兵一个不留。”女人说完,率先迈步,靴子踩过地上一个还在抽搐的诺瓦士兵,没有低头看一眼。


    卫极画缩回了脑袋。


    他的心跳很快,但不完全是因为恐惧。


    假扮诺瓦兄弟会士兵,杀死被抓来这里的学者,带走尸体。


    这几个关键因素在卫极画脑子里转了几圈。


    本就被抓到诺瓦兄弟会,现在又来一方不明势力。


    诺瓦兄弟会关着他们,暂时不要他们的命。这伙人却是冲着他们的命来的,还要带着他们的尸体,诬陷诺瓦兄弟会。


    ……为什么?


    卫极画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那个领头的女人,在走过拐角之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面具下那条狭长的眼部缝隙正对着卫极画和白羽藏身的这个方向。


    卫极画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女人转过头,带着她的人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卫极画没有动,他继续缩在墙角,尽量降低存在感自欺欺人假装自己是空气。白羽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何休……那些人是?”


    “暂且别管。”卫极画低声道。


    远处已经传来了新的枪声,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更密集的交火。


    刚才的女人和她的行动小队大概已经和诺瓦兄弟会的主力交上火了。


    卫极画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他低声说,拉着白羽的袖子,朝相反的方向走。


    “何休,我们去哪?”


    白羽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掩不住紧张,“这伙人突然冲出来……我们现在要处理两方势力?”


    “不着急。”卫极画的脑子飞速运转,维持声音冷静,“他们要去研究区杀学者。我们是从研究区出来的,现在回去只会撞上他们,往外跑也会撞上他们的人。只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左侧是一排紧闭的金属门,右侧是一个半开的、堆满杂物的设备间。


    “这边。”


    他把白羽推进设备间,自己最后一个闪进去,轻轻掩上门。


    设备间不大,到处是废弃的管线和落满灰尘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像锅炉一样的圆形金属罐,旁边堆着几个同样落满灰的铁皮柜子。


    卫极画把白羽推到金属罐和柜子之间的缝隙里,自己也挤了进去。空间狭小逼仄,两个人几乎是叠在一起的,白羽的恐龙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嘘。”卫极画把手按在白羽肩膀上,示意他别动。


    黑暗里,白羽的眼睛亮得吓人,“我们藏在这里是要阴他们一把?”


    白羽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支藏起来的绿色玻璃管,献宝似的递给卫极画。


    “我想着帮你,又看北国的温度刚好,就随身带了之前顺手做的融合病毒。原理是把抹除免疫力的基因片段藏在病毒里,利用空气传播。这个地下据点是封闭的环境,刚好合适。而且我利用病毒特性修改了作用速度,用不着等几天或者是几周反应时间,20分钟内他们就会窒息。”


    “啊?”卫极画茫然地张了张嘴。


    基因病毒?


    白羽把这种危险的东西随身揣着?!


    卫极画看着那管绿色的病毒,“这东西,事无差别传播的?”


    “对,我们要是不小心也会中招。”白羽不好意思道,“毕竟基因病毒不是追踪导弹,不可能有精准识别的技术。但是给我点时间和资金,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卫极画闻言,痛苦地闭上眼睛。


    哈、哈,之前的绑匪还怀疑他的豆奶是病毒或者是爆炸物,干什么都要先拿枪抵着他的脑袋。


    原来真正的病毒在白羽手里。


    白羽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啊!


    卫极画现在是真不敢得罪白羽了,努力扯动嘴角,偷偷摊开手掌护在下面尽量避免白羽不小心把病毒摔了,用这辈子最柔和的声音温声细语道,“先放着吧,这次不需要这个。”


    话音未落,设备间外面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杂乱的、带着拖拽和喘息的声响。


    有人在跑?


    “那些人追上来了!”


    “别废话,快走!他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出口,再晚就出不去了!必须要将这件事情传出去,通知我们诺瓦兄弟会的高层!”


    “等等!研究区那边怎么办?那些学者——”


    “闭嘴!命令更重要!”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是诺瓦兄弟会的士兵。


    这么快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还活着吗?


    卫极画没有动,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新的脚步声出现。


    这次是整齐克制的作战靴声,一听就知道是刚才那些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


    “报告,这一层清理完毕。”


    “伤亡?”


    “轻伤三个,无人阵亡。”


    “好。研究区那边呢?”


    “去了,只找到几个,名单上还有两个学者不见了。”


    “不见了?”领队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什么叫不见了?”


    “我们去的时候,关那两个学者的那间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摄像头全被拆了,人不在。我们搜了附近几个房间,没有找到。”


    外面女人的声音沉默了一阵。


    “十分钟,找不到就算了。封锁出口,把这儿炸了,别留活口。”


    第92章 有没有想过


    外面的脚步声散开,零散几个朝着卫极画与白羽的藏身之处来。


    卫极画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外面那些不清楚是哪方势力的人,打定主意要杀了所有被抓来的学者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其他的学者已经被杀了。


    他和白羽,现在就是这座地下据点里,唯二还活着的“学者”。


    ……脚步声好像又近了一些。


    那组行动小队在地毯式搜查这一层的房间,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检查。


    不大的设备间也在检查范围之内,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光立刻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切出条狭窄扩宽的线。


    视野受限,卫极画将将能看到对方推门的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维持冷静。


    卫极画尽量屏住呼吸,静静的藏在阴影中,按着紧张的白羽。


    白羽像一只被放在弹弓上的鸟,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又激动地盯着打开的门。这叫卫极画联想到了一款很多年前用弹弓弹射小鸟的游戏。


    他生怕稍不注意就让白羽又把基因病毒掏出来,飞出去拉着他和所有人一起爆了,双手努力按在白羽肩上假装充作安抚,心里一点也不敢松。


    外面的光线在设备间里扫了一圈。仪器、管线、落满灰的铁皮柜子、卫极画和白羽藏身的巨大的圆形金属罐。


    金属罐缝隙中只有黑暗,不往里走就看不到里面的卫极画和白羽。


    幸亏刚才带队的女人说只给五分钟的搜索时间,门口的搜索者为了节省时间没有进来仔细搜查。


    脚步声迅速离开,被打开的门却没有重新关上,剩下一条能够流过光线的缝隙。


    卫极画回想刚才的女人说五分钟内找不到他和白羽就把这里炸掉不留活口,本想抓紧时间赶紧趁机带着白羽走。可当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子里时,他又回忆起一些电影里诡计多端的反派角色抓捕主角时的搜查剧情。


    电影里的反派是不是会故意假装走了,实际上杀个回马枪诈主角?


    保险起见,还是再等等吧……


    卫极画静止不动,继续停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卫极画活动了一下脖颈,把白羽从缝隙里拽出来。


    “走。”


    “去哪?”白羽的声音压低。


    “出去。”卫极画把设备间大门的缝隙推得更开,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才闪身出去,“他们搜过这一层了,我们需要在五分钟以内出去。”


    白羽跟在后面,“这里是地下,不知道具体是地下多少米,不过我们进来的时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列车,现在也是要去坐列车吗?”


    “先往上走吧。”卫极画回答得很简短。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已经在设备间耽搁了一段时间,距离刚才那伙人说的五分钟爆炸时限肯定不剩多少,卫极画心里真的很慌。


    但和他一样即将小命难保的白羽却以为他胸有成竹,还抱着学习的态度高高兴兴,导致整个地下据点只有卫极画一个人在慌。


    ……这样显得他很呆。


    唯一可以寄希望的只有刚才那个领头女人说的“其他队伍去了上面几层”。


    这代表他们每一层需要面对的行动小队人数都有限,并且地下据点中有可能还有没死完,且正在抵抗的诺瓦兄弟会士兵。


    人员不足、混乱,就代表有机会。


    卫极画回忆自己从被绑架过来的路上看到的消防通道疏散图,带白羽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间他们被关过的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摄像头被拆下来的残骸散落在地上。


    卫极画没有停留。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中转大厅。天花板很高,裸露的金属管道和电缆交织成网,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没有人。但有尸体。


    诺瓦兄弟会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制式军装被血浸透,在惨淡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白羽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嘴跟在卫极画身后,目光尽量不落在地上那些扭曲的肢体上。


    血在地上积成了洼,清洁系统和污水处理系统好像被关了,那些地上的血流不出去,叫卫极画的靴子在地面上踏践有声。


    卫极画沉下声音,“走。”


    他们穿过大厅,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走去。楼梯口很窄,铁质的台阶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找到你们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极画身体僵硬,又不切实际回想起了特工电影,下意识猜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不过脚步声都已经到后面了,应该不会骗人吧?


    卫极画在原地停下,慢吞吞地转过身。


    刚才出声的人从大厅的另一端走过来。


    深红色的面具,深色的作战服,和刚才那队人一样的装束,身形不高。


    但这位“红面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队员,而是和先前那个带队的女人一个等级。


    负责其他层的行动队长吗?


    卫极画表情不变。


    虽然不知道这些“红面具”是属于哪个势力,但对方那么多个行动小队进入这个据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将他们这些学者全部灭口,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在这个“红面具”的成员眼中,他和白羽这两个幸存的“学者”,肯定不能放过。


    如何多活一阵?


    那就要看操作了。


    卫极画的脑子一到压力下就转得很快。


    先前那个红面具的女队长给出搜查时间是五分钟,对方下了严肃命令,五分钟一到就撤离,直接把这里炸了。


    而他和白羽在设备间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没有准确估计,但穿过走廊又走了这么一段路,五分钟应该早就过了。


    再结合他和白羽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碰到其他红面具的情况来看,那些红面具应该已经撤离了。


    那么,为什么现在没有听到这里被炸毁的动静,还恰好碰到一个单独出现的红面具队长呢?


    ——对方是刻意为了他们而留下的,甚至推迟了另一个女队长下达的爆炸命令。


    要么对方是潜伏在红面具里的叛徒,刻意留下来单独和他们说话。


    要么,对方就是十分具有阿南刻风情的变态罪犯,觉得他们能逃脱搜查很有趣,任务都暂放一边了,专门留下来想和他们玩玩。


    具体是哪一种,要从对方的态度和言语间分析。


    卫极画克制地朝“红面具”队长礼节性微微颔首,“日安,没想到还能有人留下。”


    “唉?奇怪,你怎么不怕我?”红面具队长挠了挠头,声音很年轻,“以往每一次,我最后出现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可以逃掉的倒霉蛋都会露出绝望的表情。”


    ……以往每一次?


    卫极画要素察觉。


    意思就是说,这个红面具队长现在专门留到最后等他们,是因个人习惯想看到他们惊恐绝望的表情?


    听起来像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愉悦犯。


    好样的,确诊了。这个红面具队长不是想和他们私下交流情报的叛徒,单纯是个追求愉悦的罪犯。


    太地道了……那股子阿南刻的罪犯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那么,代入对方的思路和想法,这样的情况,假如他表现出慌乱,肯定就会被对方直接灭口。


    这个红面具能留下来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们“有趣”。有趣的人,在死之前,值得多说几句话。


    ……而多说几句话,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卫极画无奈地揉揉眉心,心中释然。


    果然他的设定没错,罪犯会在全世界随机刷新。就算逃离了阿南刻,也能继续和罪犯玩恐怖版本的旮旯给木,照样是纯正的倒霉熊和纯正的阿南刻风味。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红面具队长歪了歪头。


    卫极画失笑,“你是阿南刻人?”


    “……唔?你怎么知道?阿南刻人都能够分辨出同类……你们也是阿南刻人?”


    卫极画摊开手,“算是吧。”


    “算是?这么个说法……你是在和我拉交情吗?”红面具队长年轻的声音很清脆,像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笑嘻嘻的掏出枪,“我可不会看在同乡的份上放过你们,我今天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不成就没办法升职了。”


    红面具队长明显不是个正常罪犯,掏枪准备杀人都笑嘻嘻的。但卫极画见到对方这样的性格反而松了口气。


    普通的罪犯一来就开枪,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但这种精神上有点问题的罪犯,就很好操作了。


    这种类型的罪犯,卫极画在小说里写过太多了,在阿南刻碰到的也多是这种类型,以至于卫极画大脑在恐惧慌乱之余产生了一种还能活的诡异安心感。


    “原来是为了升职吗……这么上进啊?”


    卫极画叹息。


    红面具队长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你叹什么气?好像肯定我不能升职似的。”


    “哈……”卫极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灯泡的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光线突兀的熄了。


    应急灯在“滴”的一声后亮起。


    不甚明亮的灯光将卫极画的脸照得半明半灭,垂在额前的黑发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吹动,于他眉骨上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抱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在这之前死呢?”他轻笑着问。


    第93章 当初就该发卖他!


    红面具队长愣在中转大厅的应急灯下。


    他掏枪是为了在杀人之前恐吓面前的两个“学者”,可这两个学者好像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卫极画甚至不按常理出牌,还在笑着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在这之前死?


    “你……”


    红面具队长声音里的笑意没了,下意识握紧枪盯着卫极画,“你什么意思?吓唬我?”


    卫极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红面具队长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我在吓唬你吗?”


    红面具队长握着枪的手指紧绷,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卫极画的表现……太平静了。


    人类面对生死,大多都是有恐惧的。


    可卫极画,明明面对着枪口,却抽离于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漠然得不含情绪,在应急灯的冷光下近乎于黑。像结冰的湖面,你看得到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却不知道那水有多深,也不知道脚下的冰层是否牢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碎裂吞没。


    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红面具队长从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在被枪指着的时候还有闲心笑着和他聊天。


    他冷冷道:“你们好像不怕我,我很少见到你们这么奇怪的任务目标。”


    “奇怪?哈……哪里奇怪?”


    卫极画低低的笑了一声,“抱歉……只是,你才更奇怪吧?”


    他走下阶梯,俯身凑近红面具队长。漫不经心的低哑笑声在胸腔内振动,“举着枪面对两个被抓来的学者,迟疑不定……你究竟在迟疑什么?”


    红面具队长很年轻,身量不高,卫极画足足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


    这个角度,应急灯被挡在身后,卫极画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带着红面具的年轻罪犯,于是对方的世界便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眼前卫极画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鬼气森森的脸被幽暗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冷白的光,一半是浓稠的影,显出几分雨雾油画似的迷蒙。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从上方俯视下来……深不见底的眼睛。


    卫极画低笑着握住红面具队长举枪的手腕,让对方的枪抵着自己的胸口。


    “你瞧……”他轻声说,冷冽的气息流过红面具队长的面具边缘,抚摸其握着枪颤抖的手腕,“现在害怕的……难道不是你吗?”


    红面具队长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


    卫极画用极具掌控力的姿势握着他的手,叫他举着枪,冰冷的枪口隔着衣物,被迫抵着卫极画的胸膛,胸腔中的心跳透过枪身传到他的掌心。


    一下、一下、又一下。平稳,从容。与他忽然变快的心跳截然不同。


    他想后退,却像被某种湿冷灰蒙的鬼怪笼罩、审视。


    怪异轻缓的语调,森冷粘腻的视线……叫他身体僵直,一步也退不出去,甚至想要再靠近一些。


    “我……怎么会怕?”他终于艰难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干涩得多,“说出这种话来,你是故意找死吗?”


    红面具队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阴狠,但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层伪装下的裂痕,咬牙仰头瞪着卫极画,想在杀卫极画之前先给卫极画身上开几枪解解气,卫极画却没给他机会。


    卫极画怕装得太过了,让红面具队长恼羞成怒真给他来两枪,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中转大厅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明明只是一个在任务目标中要被杀死的对象,却这样理所应当地问来杀自己的人有什么详细任务内容。居高临下,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属于他,一切事物都归他掌控,从容得让人觉得他开口问这件事情很正常。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红面具队长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犹豫要不要回答。


    ——告诉卫极画也没关系吧?反正这几个学者都要死。


    红面具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终于开口:“杀光诺瓦兄弟会抓来的学者,并且嫁祸给他们,挑起北国高层之间的争斗。”


    “是吗?”卫极画亲昵地、奖励似的将他有些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含笑的眼睛蛊惑似的引导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杀了学者就会让北国高层互相争斗呢?”


    红面具队长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就算信息不是机密,也不该告诉一个即将被灭口的目标。


    何况,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被审问的,卫极画姿态从容,明显就是在刻意恶劣地玩弄冒犯他,他凭什么要回答?


    现在又不是在什么高端会所和男公关倾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卫极画问,他就必须要回答?难道他真的害怕不成?


    可是,可是。


    “……北国高层和季氏财团的人达成交易要准备发动战争,诺瓦兄弟会是反对派的北国高层,最近也有了一些倒戈的趋势。杀了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可以把水搅浑,让两方互相猜疑,继续在北国内斗。”他低声道。


    原来是这样。


    卫极画心想。


    怪不得诺瓦兄弟会看起来都是正规军,外面的民众却污名化说他们是拒绝参加工作、拒绝听从国家指令的瘾君子。原来全部都是北国的士兵,只不过是不同派系。


    ……至于季氏财团。


    卫极画想起了之前写大纲时做的设定。


    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一样都是靠战争起家,20年前那场祸及整个世界的四国分裂战争就是季氏财团挑动的。


    在小说的后期大纲中,卫极画也设置了季氏财团用特殊手段促使北国再次发动战争的事件。


    不过这个大事件的条件和导火索是季氏财团的现任掌权者死亡后,季氏财团主脉的二房、三房夺权。


    作为嫡系长房一脉和季氏财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主角”借助这场战争排除异己,趁机夺下了整个季氏财团和作为世界中心的阿南刻,并且解决了一直强行控制自己的剧团,杀了剧团长,掌控惩戒军团。


    再然后,幼年不幸且天生邪恶的“主角”就再也没有了阻碍,彻底放纵恶念,被权力全面异化,一边纵容惩戒军团废除原先剧团长定下的规则肆意行恶,一边继续向外战争,将世界作为他的游戏之国。最后主线结束,全书完结。


    按照小说来看,这种主线走向,集合了网络小说的爽点和传统文学批判人性、探讨社会教育重要性的要点,虽然两方面都不讨好,但很符合卫极画三流小说家的水平。


    如今卫极画自己顶替了“主角”,也算是自食恶果。


    他本来以为季氏财团挑动战争是大后期的事件了,一直没多在意,原来这么早就有征兆了吗?


    可是这群红面具为什么又会想方设法让北国自己内斗,尽量控制战争的发生?


    小说里的恐怖组织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就算是惩戒军团也都期待战争。卫极画记得在自己整本小说里,只有全权由剧团长掌控的剧团才会遵守规则,全世界到处暗杀激进派高层,用尽各种手段防止再次发生战争。


    等等……剧团?


    卫极画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红面具队长的身形。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薄薄的肌肉很匀称,柔韧度很高的样子,感觉和先前那个女性的红面具队长一样是专业舞者。


    剧团分支好像是有一个名叫“舞伶”的外勤行动部门。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情报的“经理人”,负责繁杂事务的“后勤组”,负责消除各类事件影响的“场控”,提供各类物品、武器和经济资金的“道具组”


    ………


    这些都是分支的下级成员,比正在为成为预备代号成员努力的芋泥波波茶还要低一级。


    预备代号成员就有权限指挥这种分支下级成员了。


    更上一级的,就是毒蛇那种在干部手底下的代号成员。


    再上一级才是“驯兽师”、“灯光师”、“魔术师”这种剧团干部。


    所以,这群红面具是舞伶小队的?这个红面具队长说的急着杀了他们这些“学者”升职,也是跟芋泥波波茶一样努力做任务攒积分急着往上爬?


    哈、哈……那很有上进心了,上进得差点把他这个被迫上任的新干部给杀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戏剧了!


    卫极画试探性向红面具队长确认,“你……是剧团的人?”


    “你怎么知道?”


    红面具队长没有否认,声音中的阴狠变成了警惕,皱眉道,“……你知道剧团,应该也明白剧团的规矩。我的任务是把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杀了。再怎么攀关系,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们。”


    卫极画无奈叹了口气,反问,“我知道你的任务是杀光被抓来的学者。但你觉得,我是被抓来的学者吗?”


    红面具队长愣住了,“你不就是被抓来的学者吗?名单上都有你,假如你不是的话——”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卫极画微微弯了一下唇角,语调轻飘,“怎么了?”


    红面具队长猛然后退了两步,厉声道:“你绝对不是被抓来的学者,你是哪方势力的人?!说!”


    “我就不能也是剧团的?”卫极画慢条斯理推开对方抵着自己的枪,倦怠地抬起眼,“行了,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和你的队友一起撤离。北国的事情我来解决。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其余参加研讨会的学者都不许再动,否则……”


    “你敢威胁我?!”


    红面具队长眼神冷凝,“无论你是哪一方的人,都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我警告你,虽然北国封锁,但驻留在北国的剧团成员众多。并且已经分配了新的干部。整个北国隶属的第七幕区都是属于剧作家大人的辖区范围……剧作家大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干部。”


    “……剧作家?”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白羽从卫极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盯着红面具队长,小声问了卫极画一句,“剧作家不是你在剧团的代号吗?”


    这突兀的信息一下子把红面具队长的大脑冲得一片空白。


    ——掌控北国的新干部,那位大人,代号叫什么来着?


    剧作家……剧作家大人。


    是的,是的……哪怕北国在两个月前被封锁了,他也在几天前听到北国被分配新干部的消息。


    北国和周边的几个小国都属于剧团的“第七幕区”。


    毋庸置疑,剧作家大人,是第七幕区的新任掌权者。同时也是剧团中相关信息最少,最神秘的干部。


    可那位大人怎么会……


    红面具队长忍不住反复看向卫极画。


    过肩的黑发狼尾微微反翘,鬼气森森的冷峻五官,苍白的皮肤,灰蓝色的眼睛,神色倦怠。


    那双眼睛漠然暗沉,明明看着他,好像又从没看他,抽离于世界之外,俯视他与周围的一切。


    红面具队长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回想起了卫极画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又回想起了卫极画的每一个动作,现在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别有深意。


    推开他枪口时的从容,拍他脑袋时的居高临下、理所应当。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没有感觉到呢?为什么当时没有察觉出来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红面具队长心头一阵发凉的寒意。


    “剧……剧作家大人。”他低下头低声道。


    卫极画没有说话。


    其实这一刻,只需要卫极画一句话,红面具队长就会自行为先前堪称僭越地位的一切付出代价。哪怕卫极画要让他自裁。


    但卫极画没有。


    他不像传言那样是个“比灯光师大人还恐怖的疯子”,反而更加温和。不彰显自己的权威,也不颐指气使,甚至没有计较先前的冒犯。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安静的,从容的,静谧得像一幅雨雾中的油画。


    如此……如此宽悯,却绝不会让人质疑对方的权威与掌控感。


    ——假如卫极画能看到红面具队长的想法,肯定都已经尴尬笑了。


    他那是故意不说话吗?


    他只是还没想到现在该说什么。


    想报复吧……又怂,怕对方气急败坏给他两枪。


    想说话吧,又要思考怎样才能在维持“剧团干部”身份的情况下把人支使走,免得让对方猜出他是个被迫当上干部的废宅小说家。


    卫极画窝窝囊囊装作冷漠,小发脾气,“走吧,回去告诉你的上级,那些学者别动了,北国的事情我会解决。”


    “是,”红面具队长低头应声,“我会……如实转达。”


    卫极画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正准备抬步,忽然又想起旁边还有白羽那种稍不注意就黑化翻脸的恐怖科学家,赶紧惜命地朝白羽招了招手,用最温和的声音提醒,“走了。”


    白羽如梦初醒,看了一眼红面具队长,立刻小跑跟上卫极画,心中产生了一点靠关系获得职位的心虚感和优越感。


    别人都是千辛万苦的执行任务,一点一点往上爬。他居然直接就管卫极画要代号成员的身份,但卫极画却没拒绝。


    卫极画果然很喜欢他!


    ……


    卫极画与白羽离开诺瓦兄弟会据点的行为很顺利。


    这集倒霉熊仿佛已经拍完了,他们路上没有遇到其他“舞伶”行动组的红面具,坐着地底列车就回到了地面。等出了据点的白建筑,甚至还有一辆打好热空调的吉普车停在旁边。


    这辆车大概是刚才那个红面具队长用于撤离的,车上好像还有个遥控器。按照先前那个红面具女队长的话,这个遥控器很可能连接着能炸掉整个据点的炸弹。


    卫极画还要靠红面具队长传话,没动遥控器。开着车和白羽回酒店。


    他决定抽空研究一下剧团在北国的工作群,吸取教训了解一下工作情况,以免又发生这种差点被辖区内的下级人员在任务途中干掉的情况。


    虽然他只是个活到现在纯靠演技的水货干部,但是剧团干部被辖区下级成员单杀这种事听起来也太窝囊了。


    卫极画在酒店的沙发上正襟危坐,报以严肃的态度掏出剧团发的那个手机开始刷。


    最先进去的是论坛界面,照样是一个个聊得很起劲的标题。


    [听说剧作家大人去北国处理封锁问题了,我要是也想办法混进北国,能不能获得大人的赞赏成为代号成员?]


    [今天凌晨有惩戒军团标志的一艘战机全歼了20艘敌方战机,还在其他国家的国境线进进出出晃了好多圈,有没有人扒一扒是哪位前辈?]


    [云海会所怎么不营业了?我前面预约了那个头牌男公关,排到下个月,结果突然因为涉及剧团禁令的毒品,换了个老板就不开了,有没有同事知道原因的?]


    [去给剧团长送文件,整个办公室的文件都堆成山了,人都看不到。感觉剧团长好命苦,白天出去处理各种事务,晚上回来熬夜批文件,又要管前线的惩戒军团,又要管国境内的民生问题,还要分出精力管剧团。干部当中甚至只有驯兽师精神比较正常,其他干部办事时总会惹出多余的烂摊子,要么就是财政报损。]


    [季氏财团两个继承人,那个叫“楚决”的,最近不知怎么了,跟被踹了一脚扔在路边的疯狗似的,见人就乱咬。昨天在季氏财团总部杀了好多人,我潜伏在季氏财团里面差点被波及到……]


    楚决?


    卫极画好奇的点进了最后那条提及楚决的帖子,心想楚决那天生邪恶的杀人魔小孩怎么又发疯了。


    他昨天下午才离开阿南刻,这是又发生什么触碰到楚决敏感多变的神经了?


    [楼主:那个叫“楚决”的继承人完全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2楼:我好像知道一点,昨天新闻上不是有一架飞往阿瓦隆的飞机吗?那架飞机在中途失事了。]


    [3楼:飞往阿瓦隆的飞机?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4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专门去查了一下,好像季氏财团另一个继承人“卫极画”当时就是乘坐的这架飞机,乘客系统内部有信息,用的假身份,好像是叫“何休”。]


    [5楼: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两个继承人应该是竞争关系吧?]


    [6楼:听说这两个继承人从小是邻居,资料上显示兄弟关系。我潜入资料库去翻纸质档案,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还有配偶关系和父子关系。]


    [7楼:贵圈真乱。这就是上流社会吗?(呆滞)]


    [8楼: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故意这样填的吧,反正这两个继承人的关系大概率很好。]


    [9楼:所以,是“卫极画”飞机失事死了,“楚决”才为了他哥哥乱发疯的?]


    [10楼:不止,那辆飞机中途“意外故障迫降”,但所有的乘客都活着,只有“卫极画”死亡失踪了。好像“楚决”怀疑是季氏财团动的手。短短半个晚上,已经把整架飞机所有的幸存者全部杀了,今天凌晨还冲进季氏财团总部杀人。]


    [11楼:我去,这么有效率?这是要冲阿南刻罪犯排行榜吗?杀那么多,我买的死人彩票又要赔了?!我昨天只买了48个死人!]


    [12楼:我好像知道这件事,之前我手下的一个探查情报的“经理人”在薄日港富人区那边听到,是季氏财团三房的少爷“季乐文”对“卫极画”下的手。整架飞机全部都是杀手,“卫极画”只要一登机,绝对必死无疑。]


    [13楼:原来早有预谋,这些豪门斗争听着真有意思!劲啊!]


    [14楼:好耶,我要看到血流成河.jpg]


    [15楼:这个可以问芋泥波波茶吧?他昨天去南刻大学执行刺杀“林恩珠”的任务,结果那个“卫极画”用“何休”这个身份提前把人杀了。应该是“林恩珠”那个在给季乐文当情妇的表姐吹了耳旁风,所以季乐文才派了杀手。当时芋泥波波茶还发帖子,也说要去把“何休”杀了呢。@芋泥波波茶]


    [16楼:奇怪,芋泥波波茶不是最喜欢水论坛了吗?怎么不在?]


    [17楼:他攒积分升职呢,混进北国了。北国那边都封锁了。信号不流通。除非用干部接了单独信号的手机。]


    ……


    论坛还在吹水,一条接着一条。卫极画却皱起了眉头。


    那架飞往阿瓦隆的失事飞机是他原先订的飞机,他在机场买咖啡时不小心把机票和那个叫“扎罗”的劫机绑匪弄反了才没能上去。


    现在看到的信息,意思就是说,季乐文早就算好了他要上的飞机,安排了一整架飞机的杀手。


    那个顶替他的“扎罗”,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楚决以为那个死掉的人是他,就开始发疯了?


    卫极画联想起自己在小说中设置的大纲结局,表情扭曲。


    可恶的季乐文!先前就该把这个庶出的小瘪三给发卖了!当初在船上就该把这玩意儿掐死!居然想买凶杀他!


    并且他好不容易才把楚决那个天生邪恶的原书主角哄住!勉强制止了楚决变成恐怖杀人魔的念头。结果现在才离开阿南刻半天,季乐文这鬼玩意就把楚决给惹发疯了!


    等他从北国出去的时候,不会已经看到楚决准备发动战争统治世界了吧?


    第94章 你去把总统干掉!


    卫极画胆战心惊地设想自己从北国逃出去以后会不会看到楚决像大纲主线一样夺权发疯到处发动战争,焦虑地刷了好一阵的论坛,忽然意识到自己原先是打算看工作群的。


    ……稍不注意刷论坛就刷上瘾了,差点忘了正事。


    楚决再闹出什么来,也都是等他出了北国之后才有空处理的事了。不先看看工作群,他现在就有可能提前被剧团那群整天想着升职加薪的恐怖犯罪分子在任务途中给弄死。


    卫极画赶紧从论坛退出,转进了旁边的北国工作群,群名就叫做“第七幕区”,里面正在聊天。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我安排的舞伶行动小队已经从诺瓦兄弟会郊外的那个白顶地下据点回来了,我去听汇报,你们先聊,有事@我。]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北国好冷啊,我快被冻成老鼠干了。谁有服装券和工业券?我想买件厚点的羽绒服,再整个小火炉。]


    [泡泡酱:只要服装券和工业券?吃的不要吗?]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明知故问,北国的食物里面全是药,吃了我就变成死耗子了。只能每天去命运教派的教堂听讲座领鸡蛋勉强生活的样子。就是冷得我受不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并且,你们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今天我裹得跟个狗熊似的去命运教派的教堂,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又土又怂,结果看到一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傻逼!]


    [红豆泥年糕:零下30度穿风衣?此人的忧郁恐怕在我之上(肃然起敬)]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是个建模怪,我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是假装不冷,只看出他的忧郁……而且他打扮得跟男公关似的,街口摆个动作都能随时拍男模大片!太会装了!我最恨这种比我还装的人,差点偷偷给他一枪!]


    卫极画:?


    今天早上、命运教派教堂、零下30度、穿风衣。


    条件都对上了。


    所以……


    这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不会是说的他吧?


    卫极画瞳孔地震。


    碰见了就碰见了,干嘛骂他?!


    他又没带厚衣服,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给他一枪?!就因为他看起来更体面吗?


    他又在没注意到的时候差点被弄死了!?


    这群罪犯全是神经病吧!


    卫极画愤怒地打字:


    【干部.剧作家:撤回。@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他的账号自带干部标识,连对话框都与众不同。一出现在群里,刚才还随意聊天的工作群就瞬间安静了。


    [红豆泥年糕:干部标识……真的假的?!不是哪个同事假扮的吗?]


    [修电脑主理人:标是真的……]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真是干部来了?!新分配的干部大人?!]


    群聊的消息开始疯狂跳动。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在工作群里聊无关的内容,我这就闭嘴!]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工作群里说废话了!您别生气!]


    卫极画愣了一下。


    这个叫做“鼠鼠我这次洗定了”的剧团成员是不是以为他说的“撤回”是领导批评他们工作不认真,态度不庄重,在工作群里聊闲话?


    ……工作群里聊一点闲话也没关系吧?


    毕竟北国原先没有分配干部,工作群相当于是没有上司和领导的交流群。剧团成员聊一聊天也没关系。


    卫极画打算告诉这群剧团成员不是不让闲聊,然而还没来得及打完字,群聊里已经开始认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对不起各位,我撤回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以后再也不在工作群里聊无关的内容了。]


    [泡泡酱:啊……那我也撤了,抱歉抱歉。]


    [红豆泥年糕:+1,下次我会注意的。]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是我的问题,是我最先开了闲聊的头。剧作家大人,抱歉。]


    卫极画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道歉,嘴角抽了一下。


    这群剧团成员真以为他是来抓考勤,批评他们在工作群里聊天?


    卫极画无奈,在输入框里慢慢打字:


    【干部.剧作家:群里可以聊天。】


    群里又安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可、可以聊天?那您让我撤回的是?]


    【干部.剧作家:把那条脏话撤回。】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啊,脏、脏话?哪儿有脏话?我好像只骂了那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装货?]


    【干部.剧作家:……】


    【干部.剧作家:那是我。】


    信息发送成功。


    群里这下彻底安静了。


    刚才的安静是“我们在工作群里聊私事被领导抓包了,赶紧认错”的那种安静,带着心虚和讨好。


    而现在的安静,纯纯是不小心在工作群骂顶头上司是装货,还被当场抓包了的鸦雀无声。


    群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为站队——帮“鼠鼠”说话,就是和剧作家大人作对,甚至被牵连;站剧作家大人的队,就是落井下石。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沉默,沉默,无声的沉默。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然后——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连续好几条撤回。卫极画没来得及看清撤回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最开始骂他的那几句,还有群聊天记录前面有可能骂了他的部分。


    撤完了,“鼠鼠”的头像灰了一下,又亮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最后,一条消息颤颤巍巍地蹦了出来。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省略号长到需要换行。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大人……您是说……今天早上零下三十度……在命运教派教堂附近穿风衣的那个人……是您?]


    【干部.剧作家:有意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又是一长串省略号。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冒昧问一句,您有没有看到我说那个人是“傻逼”


    ………]


    【干部.剧作家:……】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说那个人“太会装了”


    ………]


    【干部.剧作家:还有呢?】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说我打算给他一枪?]


    【干部.剧作家:你死前走马灯回忆完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省略号的长度比刚才又翻了一倍。


    卫极画几乎能隔着屏幕看到“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此刻的表情。


    ——脸一定是白的,瞳孔一定是地震的,手指一定是发抖的。


    也许对方正在疯狂回想今天早上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更出格的事,比如有没有在教堂时就把“傻逼”这两个字真的说出口,有没有被“剧作家大人”听到。


    这真是太好玩辣!


    这种假装恐怖组织干部吓人的感觉太棒了!特别是恐吓的还是剧团的恐怖罪犯!


    卫极画看着沉默的工作群,矜持地找回了场子,决定见好就收,大发慈悲放过“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然而,在这之前,“鼠鼠”先发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如果我说……我今天早上戴了口罩……您没看清我的脸……您是不是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卫极画差点被逗笑了。


    这是在求饶还是在做梦?


    【干部.剧作家:你的群昵称不是挂着?】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我可以改。]


    【干部.剧作家:你的头像是一只花枝鼠。】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可以换。]


    【干部.剧作家:你的个性签名是“北国好冷,想回阿南刻”。】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大人您连我的个性签名都记得?!(惊恐)]


    【干部.剧作家:毕竟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公开骂我是装货。上一个说我是装货的,还是驯兽师……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因为多根肋骨断裂不得不穿戴机械外骨骼才能继续工作。】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鼠鼠”像被猫摁在地上的废物老鼠一样绝望得吱吱叫,彻底放弃了挣扎。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不该骂您,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嫉妒您的忧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嫉妒使我变得如此丑陋,令我如今才发现您的伟岸。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您看……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道歉的话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密集得像在刷屏。


    看起来是有点惨了。


    骂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装货”被当场抓包,还要在上千人的工作大群里被公开处刑。这是什么级别的社会性死亡?


    体面的卫极画光是想想都替对方觉得尴尬。假如面对这个情景的是他,他估计都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他现在是恐怖犯罪组织的干部!干部不能表现出“我觉得你挺惨”,只能假装深不可测,表现出“我在考虑怎么处置你”。


    【干部.剧作家:你先前说你打算给我一枪?】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我就是嘴贱过过嘴瘾!枪都没掏出来!我真没掏枪!]


    【干部.剧作家:哦。】


    卫极画深谙人性和心理学,只回了一个字:“哦”。


    在这个语境里,“哦”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可怕。因为你不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我知道了”的“哦”,还是“你继续编”的“哦”,或者是“我已经在想要怎么弄死你了”的“哦”。


    模糊不清,意味不明,最能够激起他人的恐惧。


    “鼠鼠”显然也读不懂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害怕极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大人……您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您这样我害怕……]


    卫极画想了想:


    【干部.剧作家:你们群内在北国安排的下一个重点任务是什么?】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额……利用来参加交流会的学者和诺瓦兄弟会,挑动北国高层内斗防止战争?]


    【干部.剧作家:主要阻碍目标呢?】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主要目标……应该是北国总统吧?他一直都是激进主战派,已经和季氏财团达成合作目标了。]


    【干部.剧作家:好,给你两天,你去把北国总统干掉。】


    这句话就跟《西游记》里的九头虫让一只名叫“奔波儿灞”小鲶鱼怪去把唐僧师徒四人除掉一样离谱。结合北国的国情,相当于让人两天之内在苏联把斯大林和列宁干掉。


    “鼠鼠”都被吓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啊?干掉北国总统?我?!我吗?]


    【干部.剧作家:怎么?你有意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没、没有。]


    卫极画欺负完罪犯,唇角弧度上扬,心情甚好地关上了手机。


    真好玩啊,这些罪犯究竟是谁发明的?逗得他连被困在北国继续演倒霉熊都没那么忧郁了。


    ……


    卫极画离开后的“第七幕区”北国工作群内: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鼠鼠,你还好吧?]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哈、哈、哈……鼠鼠我啊,这次是真的死定了。呱!能在死前骂一次剧作家大人是装货,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口牙!]


    [泷:别同情鼠鼠,他背地里和毒蛇一样是纵欲派,剧作家大人长得跟男模似的,现在还将他狠狠地羞辱,他肯定爽爆了。]


    第95章 我成间谍了?


    北国的白昼很短。卫极画退出第七幕区工作群时,窗外已近暮色,漫天的雪在稀疏的路灯照射下如同鹅毛飞舞。


    卫极画看久了屏幕,脑袋闷闷的痛,不知道是因为脑震荡,还是因为缺乏睡眠,又或者两者皆有。


    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刚进入北国时,碰到的那个绑架白羽的北国男人和诺瓦兄弟会有欠债的关系。诺瓦兄弟会发信息说让北国男人绑架完白羽就一笔勾销,并将其父亲的心理诊所归还。


    正常来看,是没有什么必要去探查的。


    但今天早晨去命运教派教堂领鸡蛋时,卫极画恰好看到了那个心理诊所。


    诊所的名字叫“织机”,感觉和命运教派也有关系。卫极画觉得还是要去看一下才能安心。


    白天没去,是怕诺瓦兄弟会的人蹲点,现在晚上了,撞上诺瓦兄弟会成员的风险会小上一些。


    趁夜色去探查一下那个叫“织机”的心理诊所刚好,早点弄完早点回来睡觉。


    卫极画带上先前在北国男人车中找到的身份凭证和心理医生执照,又找了个小型手电筒揣进兜里。


    “又要出去吗?”白羽小声问。


    “就在附近,有事情需要办。处理完就回来。”卫极画感觉自己真成了心理医生,怕白羽又分离焦虑精神应激随便扔个基因病毒带着所有人一起去地狱观光,努力回忆自己学到的心理学书籍,尽量表现出自己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回来的样子,并且给白羽安排了点事做。


    “你去把明天有多少学者会参加研讨会的情况摸清楚,统计好他们分别是主研什么方面的。如果有谁带了检测器具就借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北国派发的食物里具体有什么药物。那些群众对这个国家太狂热了,不像是只吸食了普通毒品。”卫极画说。


    从心理学上来讲,卫极画觉得自己的话术很高明。


    先暗示自己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会很快回来。再用给白羽安排事做来加深这种暗示,避免白羽应激心理。


    安排白羽做的事就更有说法了。


    探查学者剩多少、剩余学者的主研方向,包括食物里的药物。


    听起来都很合理,很有作用,并且很重要的样子。让白羽觉得自己被托付信任,且潜意识认为卫极画让他去做这些事,就一定会为了得到这些消息回来。


    一句话考虑那么多,常人可能觉得麻烦。


    但卫极画就不。


    卫极画是旮旯给木高手。


    只需要将心比心照顾到他人的情绪就行,这种让人平静的话随口就来,都不需要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的。


    靠着这种与生俱来的男公关天赋,卫极画成功离开了酒店。


    北国晚上的温度比白天更低,还有宵禁,街道上随处可见成队的士兵抱枪巡逻。


    卫极画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提前把从命运教派教堂顺来的特制取暖贴拆了几包,密密麻麻贴满了衣服内侧。走小巷避着巡逻的士兵一路走一路躲,原先只要十分钟的路程,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他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了那实木的花体字招牌。


    [“织机”心理咨询与辅导]


    招牌的金色花体字在路灯下亮着温润的光,上二楼诊所的楼道口也清理得很干净,像是谁特地帮忙铲了门口的雪。


    谈话的声音从楼梯口下来。


    “不是说今晚一定会有间谍过来吗?埋伏那么久,连鬼影子都没见到个,那间谍指不定还活没活着呢。回去吧,冷死了,待会儿雪大了路难走。总不能为了一笔军方下发的悬赏钱在这守一晚上吧?”


    “唉,好吧。这么晚了都还不来,应该不会来了。先回去。反正设了感应地雷和监控,我们明天晚上再来继续埋伏。”


    两个雇佣兵打扮的男人从二楼的心理诊所出来,穿过阴暗小巷离开。


    卫极画从暗巷的拐角中显出身形,恍惚望向离开的两个雇佣兵,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他为了躲宵禁的巡逻士兵过来得慢,不然就正好和这两个雇佣兵撞上了。


    这个叫“织机”的心理诊所里是有什么东西吗?对方居然肯定一定会有间谍过来,专门在晚上埋伏,还设置了监控和感应式地雷?


    卫极画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趁着还没有士兵到这边来巡逻,悄悄进了心理诊所。


    心理诊所在二楼,木制的老式复古楼梯,都抛光打过蜡,很干净,楼道中还有暖黄色的声控灯。唯独木制的楼梯前几阶上残留先前那两个佣兵鞋底踩过雪化掉的水渍。


    有一本叫做《反追踪》的工具书上这样说过:细节决定成败,偶然暴露的细节往往是警方抓捕你的套索。


    虽然卫极画很肯定自己不是犯罪分子或者北国现在正在严打的间谍。但为了避免被发现,卫极画很警惕地把沾到靴子上的雪抖掉,在入户口的地毯上蹭干净才避开前两个雇佣兵留下的水渍上了楼梯。


    他还记着先前两个雇佣兵说有监控和感应式地雷的事,每走一步都检查得很仔细,脚步声近乎于无,亮起的声控灯隔一段时间感应不到声音,很快就熄了。


    黑暗中,果然有幽幽的红光闪烁。


    楼道顶端拐角的是摄像头。楼梯边缘两侧连接的几条红外线是感应式地雷,只要触碰到那些红色的光束,感应到有人的地雷就会立刻爆炸。


    卫极画小心避开那些红外线,趁着监控左右移动的时间,非常不体面地狗狗祟祟从死角钻了过去。


    心理诊所的门关着,也是木制的门,看起来很古典。


    卫极画反复确认锁芯里没有用于检测是否有人进入过的头发丝或粉尘,才用自己的剧作家身份胸针开了锁。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他迅速进入诊所将门锁上,打开手电咬在嘴里,开始搜查整个心理诊所……


    诊所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旧书和木家具的味道,然后是安神的浅淡薰衣草香气,在黑暗中若有若无的浮动。


    没有多余的隐藏摄像头。


    进门是一张木质接待台,上面没有灰尘,至少一周内都还有人在这里活动打扫过。接待台的抽屉里有一串钥匙,分别贴着标签:杂物间、治疗室、办公室、病历柜、保险柜。


    除此之外,接待台不远处有一架看起来像是收藏品老式织机。


    ……重要物品应该都放在办公室。


    卫极画没动钥匙,径直去了办公室,直接用胸针开门。


    办公室很符合刻板印象中心理医生常有的布局,办公区、保险柜、病历档案柜、休息区,还有懒人沙发和一整面墙的书柜。


    很可惜,卫极画没在办公室内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就算是保险柜里也只有几张诊所拥有权证明和保险缴费记录,无论什么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假如这个诊所没有什么特殊,刚才那两个雇佣兵又要怎么解释?


    卫极画四处翻找,把每个房间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有用信息,目光逐渐落到外面的那架老式织机上。


    心理诊所的名字叫“织机”,里面还摆着一架“织机”。假如那架织机不只是装饰呢?


    卫极画若有所思地抚摸织机架上编织到一半的凌乱布料,取下了嘴里叼着的电筒。


    被手电筒的光近距离照射,那些丝线好像在发亮。


    是字?


    卫极画凑近了些,努力辨认那些织出来的模糊字迹。


    是两个人的对话。


    因为每隔一段就是不同的织法,像谍战剧里的间谍利用“信箱”接头交流。


    [愿命运指引我们,织机是否下达指示?]


    [继续潜伏,维系北国高层关系。——织机]


    [信息汇报:北国部分激进派高层已与季氏财团达成合作,即将准备发动战争,涉及惩戒军团和高危犯罪组织“剧团”]


    [停止再探。——织机]


    到这里,对话就没有了。丝线上沾了一层灰,感觉放了很久,全然不像诊所的接待台一样干净。


    ……搞什么,还真是间谍接头?


    命运织机这邪教居然是个搞情报的国际间谍组织。明面上传教,实际上就为了让间谍混在里面收集信息是吧?


    卫极画抽了抽嘴角,回想先前那个绑架白羽的北国男人。


    这个诊所是对方父亲留下的,所以这个接头的间谍应该也是那个北国男人的父亲。对方只是相信命运教派,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是间谍。


    等到对方的间谍父亲因为某些事情遭遇不测,北国男人又欠了钱,才让这个作为接头点的心理诊所被抵押,以至于这用于交流的织机布料都沾了一层灰。


    不过……命运教派的教堂就在附近,偏偏这种隐秘的手段来交流,这个间谍的身份应该是保密的,没有多少人清楚。随便来一个人发现织机的秘密,是不是都能伪装对方?


    卫极画有点想问命运教派有没有单独送他离开北国的方法,研究了一会儿织机,又不太懂怎么在布上织出字来。只能暂时无奈放弃,从织机旁站起身,准备回酒店睡觉。


    这时,锁上的门忽然发出了钥匙扭动的咔嗒声。一个穿着命运教派神父制服的黑影钻了进来,与站在织机旁边刚抬起头的卫极画撞了个正着。


    “你、你是来接头报平安的?原来你还活着啊?”穿着神父服的黑影有点不可置信。


    卫极画盯着对方提着的枪,不敢否认,心虚道:“啊,对对对。”


    “那你来得正好,明天学术研讨会,一个叫做‘阿尔诺夫’的激进派高官会来视察,你去把他杀了。”


    卫极画茫然,“啊?我吗?”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


    黑影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了警惕的表情,“等等,以前你从来都不会这样推拒任务的,难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被策反了?我可警告你,不要想背叛组织,否则组织一定会追杀你到死。”


    卫极画:……


    第96章 七日循环


    卫极画躲开宵禁巡逻的士兵回了酒店。


    北国高层两派对立,季氏财团挑动战争,剧团阻止战争,现在命运教派居然也加入进来不知道要搞什么,还把他误认为是接头的间谍,让他去明天的学术研讨会上杀人。


    整个北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卫极画当然不敢莫名其妙就去刺杀谁,随口敷衍答应完,就赶紧跑回来了。


    “何休,你回来了?”


    白羽听见动静,立刻扔开手上的报告和笔记本从书桌前站起身。


    卫极画看向书桌上摆了一堆的东西,“这些是?”


    “是检测结果。”


    白羽把笔记本和资料收拢起来递给卫极画,“还剩下的学者除我以外有13个,有八个研究神学的,两个研究文学的,还有两个生物学和一个药物学。另外还有他们的助手和学生27人。”


    说到这样,白羽补充:“我按你说的,去找了那个药物学的教授借便携检测设备,他很敏锐,问我食物是否有问题。我没有明确回答,但想来他自己会检查。”


    卫极画闻言点头,假装很认真的去看白羽给他的检测资料。


    资料和结果记录都是白羽手写的,那些专有名词和数值对于卫极画这种废宅小说家来说完全像天书一样,一个都弄不懂,顶多能看懂点结果。


    卫极画装模作样看了一会,直接跳到最下面一行。


    [牛肉罐头内含有淀粉、植物蛋白、污染鱼肉等成分。另包含部分人体组织、人类肌肉水解蛋白糊。]


    [面包与其他配额食品中则含有多种神经类兴奋药物与多种强化剂。]


    ……果然,北国的食物一点也不能吃。


    不是兴奋药物就是污染鱼肉和尸体蛋白糊。看来北国的政体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物资供应不足,产能也不足。饭都不能让民众们吃饱,只能让民众吃兴奋剂和强化剂,让他们每天精力无处发泄,压榨他们的精神和肉体,毫不停歇地为北国备战努力工作。


    卫极画叹气,看见这份手写报告下面还有一项标红的重点,慢吞吞翻到下一页。


    [饮用水中含有成分未知的成瘾性致幻药物。饮用者大概率失去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能力,同时失去部分因人而异的‘认知’,将世界构建成想象中的情景,疑似新型毒品。使大部分北国居民精神状态异常,认同北国高层下达的一切政令。]


    新型毒品?饮用水里?


    卫极画看着这行检测作用的报告,莫名生出了一点熟悉感。


    这种效果的新型毒品,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不就是改版的“七日循环”吗?


    卫极画在阿南刻旧城区的化工厂里听新城建设主管说过这款新型毒品的效果。


    “七日循环”具有极大的成瘾性,会让人失去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能力,同时失去部分因人而异的‘认知’,将世界都构建成他想象中的样子。就像脱离于这个世界,变成了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一样。


    同时,以七天为周期。注射者在第七天有机会短暂清醒片刻……至于清醒多少,因人而异。


    北国的各类作为工资的物资票券是一周一发。正好是七天,能够接上“七日循环”的效果,让他们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沉浸于幻觉中。


    卫极画也听新城建设的主管说,季氏财团前段时间已经用“七日循环”打开了北国的市场。


    原来就是这种市场?


    ……为了赚钱,季氏财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不知道是哪个产品经理,连这种开拓市场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直接将注射性药物改成水溶性药物,再把“认为这个世界一切都随自己心意”的效果改成“被高层压榨也觉得生活很幸福,一定要努力为国家做贡献继续光荣的积极心态”,便于北国高层为准备开战对国家内部进行高压统治。


    如此一来,给国家供货,让北国全体国民都成为目标用户,确实比偷偷摸摸私下贩卖简单多了。


    卫极画放下了手里的报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道,“既然饮用水有问题,就尽量不要喝了。”


    “有问题的不只是饮用水。”白羽摇摇头,小声忧虑道:


    “水管的自来水、浴室的水、包括融化后的雪,我都检查过,全部都有问题。这些东西避不开。只是皮肤触碰会好一些,但假如身上有伤口,就一定会被侵蚀……当然,这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我没碰到多少雪,可你在外面的时间很长,我担心……”


    “雪?”


    卫极画下意识摩挲自己的指腹。


    这是他穿越来这里的第八天。不说前面,光说最近两天,又是鱼雷沉船脑震荡,又是飞机坠毁的,一直摸爬滚打。要说没有外伤,肯定是不可能的。


    游轮炸毁时,他被冲击力掀了一段距离,恰好撞到几处断裂的栏杆,后背被划了条小臂那么长的伤,伤口还跟他在满是焦油和沉船废料污染的海里泡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海水。


    本来卫极画想着至少消个毒,但回家没来得及处理就撑不住昏迷了,醒来后没有流血,也没发炎。他猜测可能是“田螺姑娘”给他处理内脏受损时顺便处理过,就没管,现在伤口划开的皮肉还是翻卷着的。


    除此之外,他手上也不知道被哪里的锋利处划了几道小口,虽说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摩挲指腹时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从今天凌晨将飞机停在北国开始,他难以避免碰到雪,之前还用过酒店的浴室……


    这些伤口防不胜防。


    卫极画后知后觉感到恐慌,垂下眼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些肉眼难见的伤口。


    白羽说,假如身上有伤口,就一定会中招。


    那么,他……被“七日循环”侵蚀了吗?


    可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和幻觉,脑袋还是又痛又晕,睡眠不足又脑震荡,和前七天没什么差距,根本感觉不出什么,顶多有些脑袋发热,看东西感觉有些不真实。


    但这又不能代表什么,可能是他在北国有些发烧,或者是被自己有可能会中“七日循环”这件事情吓到了,因为紧张所导致的脑袋发烫。


    他第一天穿越落到灰雨公寓,面对两具尸体时也是这样感觉脑袋发热啊,连冒着暴雨从38层的窗户往下跳的事都做——


    卫极画忽然顿住。


    奇怪……他真的会冒着暴雨从38层的窗户往下跳,完全不思考自己能否活下来,就拿命去赌那个概率吗?


    正常人,就算认为“驯兽师”在某个地方拿狙击枪瞄准自己,且警方中也有可能有对方的人。情急之下的第一反应,也该是等警方来了再想办法,或者是先躲起来吧?


    无论怎么想,都是等警方或者躲起来的存活几率高一些。况且卫极画一向是个很惜命怕死的人,干什么都窝窝囊囊怂得不行,做事之前都要先预想好多种不同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会选择被驯兽师逼迫着从破开的落地窗逃生?


    不,等等,不对。


    他当时看到那扇破开的落地窗,以为驯兽师想要看乐子才让他从那里逃生。


    但现在仔细回忆,那扇落地窗分明是从内部破开的!


    驯兽师在外面,就算是狙击子弹,也不可能从内部破开那扇公寓顶层的落地窗。所以那扇窗户不是驯兽师干的,驯兽师也根本没有想引导他从窗户口逃生。


    那是谁?


    是谁打碎了那扇落地窗?


    当时死去的季景父子?先前在公寓中的楚决?还是顶替了楚决身份的他?


    ——那时他就已经因为未知原因中了七日循环!


    对……原来如此。


    所以,第七天碰见白羽时,他短暂清醒了一下,脑袋很疼,还晕沉沉的。但那时候他有脑震荡,以为这很正常,没察觉到,就忽略了这一情景。


    等第八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他到了北国,碰到北国含有“七日循环”的雪,就又陷入了循环中。


    仔细一想,等进入第八天后,他的脑震荡就没有第七天那么糟了。至少不会稍微晃动一下就昏沉晕眩得支撑不住身体。


    卫极画本以为这是在恢复,结果是恶化。


    那毒蛇的药物又怎么解释?


    当时他淋了旧城区有“七日循环”污染的雨,又吃了季氏财团的抗污染药物,加剧了作用,内脏受损。所以寻到机会后就让毒蛇给他做了一盒药。


    吃了药以后,污染情况确实是不再恶化了。可“七日循环”的精神影响效果为什么还在?


    难道是因为毒蛇给的药是治疗结合抗污染药造成的损伤,没有主要针对“七日循环”吗?


    不过他能在第八天察觉出精神受了影响,那药应该还是有一些作用吧?


    卫极画慢吞吞地从兜里翻出毒蛇给的药盒。


    很小的铁药盒,里面只有12颗药。最初解决身上的污染时,他吃了两颗。又给了小周警官一颗。然后给了污染严重的工头老王两颗。


    盒子里还剩七颗。


    这不是针对“七日循环”的药,只是附带有些效果,不能根治。所以只能每天吃一颗做预防,维持精神稳定。


    得赶快解决完北国的事回阿南刻找毒蛇,想办法把“七日循环”的事解决。至于白羽先前说的研讨会有一个药物学家,应该没什么作用,比不上在设定中明确写了擅长医术和毒物药物的毒蛇。


    卫极画从铁盒里倒出一颗药片,面无表情地干咽了下去。


    “……何休?”


    白羽看他忽然吃药,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还是……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卫极画没有将自己的麻烦和压力告诉他人的习惯,悄无声息将事情自己咽下。


    “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参加学者交流会,到时候恐怕不太安稳。”他说。


    房间的灯被关上。


    卫极画在沙发上坐下,看白羽回床上。


    可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忽然传来白羽带着发抖的声音。


    “何休……我、我睡不着。”


    像怕卫极画觉得他麻烦,白羽的声音很小,小到有些微弱,“这里关了灯,就和还被关在后备箱一样了……好冷……”


    卫极画无奈坐到床沿边。


    “过来。”他在黑暗中朝白羽招招手。


    白羽赶紧挪过来,想扒拉卫极画,又不太敢。


    卫极画没揭穿白羽,妥帖地将白羽拉近了一点,“睡吧。”


    “已经没事了。”他伸手覆盖住白羽的眼睛,冷冽的雨雾气息与低哑的声音仿若从梦境中传来:


    “晚安。”


    第97章 小心刺杀,大人


    夜间下了很大的雪,静谧无声。


    卫极画缺乏睡眠太久,神经紧绷,一时间还睡不着。闭着眼睛坐床边,悄悄在心里按照自己的大纲填充剧情,设想假如自己没有穿越,这本小说会怎样写?以此预测后续最有可能发生什么。


    可能是实在用脑过度,早就晕眩的大脑终于无法负载,他的思维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睡着了。


    房间的门锁传来了被撬动的声音。


    卫极画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就每天担惊受怕的,一直紧绷着神经维持警惕,哪怕睡着也仅仅只是浅眠,隐约听到动静便挣扎着想醒来。


    但他的大脑太疲倦了,控制身体的那部分功能因受损而休眠,思维再如何活跃,四肢也不听使唤,整个身体都好似被鬼压床一样动不了,眼睛也沉重不堪。


    黑暗之中,视觉受限,他闻到了一股混着淡烟草味的薰衣草香气。


    哪里闻到过呢?


    像是……那个叫做“织机”的心理诊所。


    对,就是诊所里的安抚香氛,他回来之前也沾上了一些……


    卫极画努力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穿着神父袍服的黑影。


    是在“织机”里见到的那个接头的间谍?


    怎么……跟到这儿来了?他艰难地想。


    “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但在你明天的刺杀任务之前,我需要再对你嘱咐一些事。”


    穿着神父袍的老头见卫极画在床头坐着,以为卫极画还醒着,也不管卫极画鬼迷日眼地虚着眼睛努力看他,就严肃道:“你消失的时间很长,有被策反的风险。组织上对你的刺杀任务还有多余的安排。”


    “阿尔诺夫的保镖众多,刺杀结束后,你绝对无法存活。为了以防你贪生怕死不完成任务,我们派遣了人手协助你。”


    “八个狙击手包围酒店外各个节点,另外还有20余伪装身份的特工。他们会在刺杀中途帮助你,但假如你稍有不对,便会对你这个叛徒执行锄奸任务!”


    卫极画:……


    这命运教派能派20个伪装的特工混进来,还派八个能躲开保镖的狙击手在外面围着。为什么非要他去刺杀那个叫“阿尔诺夫”的激进派高官?


    这不多此一举吗?


    难道搞这种一定会死的任务,就是为了把长久失联的“特工”当耗材物尽其用吗?!


    假如他真的是那个特工,为组织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活着回来。重新联系上组织后,得来的却是猜忌和一个必死的任务,叫他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没有改变。


    如此行径,不会让其他知道此事的特工心寒吗?


    命运教派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测试这些特工的忠诚?


    而且他就是个怕被当场打死才认下身份的冒牌货,他也要证明忠诚吗?


    卫极画第一次那么想骂人,但是由于意识不清晰,嘴里一长串激烈的话和努力挣扎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微弱呓语。


    “阿巴……阿巴阿巴……”


    神父老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等待你死后的好消息。”


    卫极画:“!”


    他挣扎着想要继续说话讲道理,“……呃……呃呃……你……我不……”


    “哦,不用再说了,我已经领悟到你的决心了!希望你生得光荣,死得伟大!我们会永远铭记你的功绩!”


    神父老头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作夸赞,转身笑嘻嘻的走了。


    卫极画:……


    这一刻,他的忧郁无与伦比,整个世界没人懂他的压力。


    倒霉熊也没有这么拍的吧?这个鬼世界把他当高压锅呢?


    卫极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忧郁破碎地凝望窗外。


    日月轮转,天光渐白。


    次日,窗外的大雪在清晨逐渐停了。


    白羽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卫极画忧郁深沉地站在窗边。


    “何休?你……你又一晚上没有休息?这样真的熬得住吗?发生了什么?”


    白羽走到窗台边,顺着卫极画的视线望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冻土和北国冷硬肃穆的红砖街道建筑,“……你在看什么?”


    卫极画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哲学般的怅然,文艺忧郁道:“明眼见,天开阔。可这片冻土,何时成了困锁的囚笼?阿南刻那场灰霾的雨,究竟是停了?还是变作雪的意象如影随形?”


    “啊?什么意思?”白羽茫然,小声试探,“这是什么三流小说中的台词吗?”


    卫极画沉默了一会,终于说人话:“有八个狙击手在外面,待会的学术交流会还会混进来二十几个其他组织的间谍。”


    “啊,其他组织?”白羽不解道:“剧团不管吗?”


    卫极画移开视线。


    他是可以发消息下达任务命令,让剧团的舞伶行动小队和那些一心想升职的正式成员过来。


    但问题是,剧团是犯罪组织啊。


    他就一个废物三流小说家,又不是驯兽师和灯光师那种正经的邪恶干部。


    平时尽量避开还好,但假如把剧团那些罪犯叫过来,中途不小心暴露出哪里不对,让那群罪犯看出他外强中干想干掉他怎么办?


    或者那些罪犯拿不准主意,把他露出的破绽传到剧团,让剧团长知道了怎么办?


    一个废物小说家,凭借弄虚作假的演技混成了干部,剧团估计会视为他故意挑衅剧团的威严,虐杀他都算好的。


    先不说灯光师要不要玩他的尸体,光是驯兽师被砸断肋骨和被欺瞒后恼羞成怒的报复,卫极画都承受不起。


    他左右思索,纠结了一会,“我让剧团的人在外围等着,假如出现了什么脱离控制的事情,再来控场。你参会时小心谨慎,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躲起来,找机会逃。”


    “那你呢?”白羽疑惑。


    卫极画推拒:“我不在这次参会名单中。”


    “你可以伪装成我的助手,这次带队的领队不是你的下属吗?就是那个说自己叫‘芋泥波波茶’的。让他往名单里添一个不就行了?”


    说着说着,白羽忽然看到卫极画的脸,后知后觉不太好意思,“哦,好像不行,你这张脸在学术界太有知名度。那些神学家和文学家应该都认识你……要不你直接刷脸进去,如果有人问,就让芋泥波波茶把你的名字也填进这次参会名单,说之前是系统出错,没有来得及把你录入进去?”


    卫极画:……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白羽默认他要进去?


    他就没有不去交流会的选项吗?他能交流个鬼,一聊起来就露馅。


    难道要他去和那些专门来北国锈骨堡参加交流的神学家、文学家、生物学家、药物学家讲自己是怎么写三流小说的吗?


    这事听起来也太诡异了。


    卫极画一点也不想去交流会和那群学术大佬见面,这显得中途辍学且作为不出名三流小说家的他很呆。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唔?何休?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不想和那些学者交流吗?”白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卫极画若有所思,“你很期待?”


    “那当然了。”白羽憧憬道,“北国的学术交流会含金量很高的,几乎每一个泰斗级别的学者都会来参加北国的学术交流会。这已经是全世界的惯例了。只有被邀请过,才有资格在学术界立足。


    我是外地人,在阿南刻很受排挤,阿南刻的特有职称没评到位,从来都没来过。这次还是因为北国封锁,多数国宝级的学者觉得可能会有危险,导致参会学者不够,捡了便宜才被邀请过来的。”


    ……嗯?这样吗?北国的交流会这么厉害?


    卫极画纠结。


    既然交流会上都是最出色的行业大佬,那随便说两句,岂不是能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算了,难得有机会,进去看看吧。


    命运教派不是把酒店周围都包围了吗?反正不去交流会也走不了。他先做个要认真完成刺杀任务的样子,中途再想办法闹出点乱子,乔装改扮趁着混乱溜走。


    卫极画揉了揉太阳穴,下定决心,“我和你一起去,但中途有事的话,我可能提前离开会场。”


    白羽赶忙道:“我会给你打好掩护的!”


    ……


    锈骨堡市中心,卫极画的刺杀目标“阿尔诺夫”正站在市政厅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位激进派的高官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俯视窗外淹没在大雪中的城市,喃喃自语:“北国沉寂了太久,不是吗?当初四国分裂战争,其他国家占据大陆的丰饶地段,唯独我们北国居于这片冻土。是时候重新让战争划分一次了。”


    他身旁穿着正装的季氏财团代表微笑着附和:“当然,大家都需要战争的火焰融化这片冻土的积雪,点燃这个世界。季氏能因此获利,北国也能够获得更辽阔、资源更丰饶的土地。这是一件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北国的民众和未来都会赞颂您如今做下的决定……我代表季氏财团提前恭贺您。”


    “客套的话少说,我只想知道,季氏财团承诺的物资会到位吗?”


    季氏财团代表姿态闲适,“这是当然,无论是改良后的‘七日循环’,还是军火武器、食物供给,都不会少。不过我们需要更多学者。研讨会这些只是用来证明北国安全的引子,我们需要更多各领域的顶尖权威。在战前就要将他们扣下,避免为世界的进程造成损失。”


    “哼!谁知道你们的想法是不是和说法一样?”


    阿尔诺夫冷笑道:“我不在乎你们想做什么,我只在乎物资能不能到位。这次的学者被化名诺瓦兄弟会的鸽派绑架了部分。今天凌晨传来消息,郊外发生了一场爆炸,派遣专员探查后发现是他们关押学者的地下据点。他们恐怕也有别的计划,一旦让周边的其他国家察觉到我们要发动战争,切断运输链……”


    季氏财团代表轻描淡写地说:“这不重要,贵国是封锁状态,真真假假不都是由新闻主宰?我们会帮助贵国压下所有消息,为货物安排好运输。您只需要在今天的学术交流会站台,让记者拍上几张照片,把新闻传出去,让那些担心不安全而犹豫的学者都来北国就好。毕竟贵国学术氛围浓厚,含金量如此之高……他们为了继续精进,总会来的。”


    “最好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尔诺夫冷哼一声,“如果没事就请离开吧,我稍后会去参加学术研讨会。”


    “……小心刺杀,大人。”


    季氏财团专员提醒他,“有一个喜欢制定规则并且制止战争的恐怖组织十分活跃。最近,季氏三房季泉大人在阿南刻中心广场被活剐3000刀虐杀的事,您想必也听说了。”


    “刺杀?呵,你该知道,这里是北国。”


    阿尔诺夫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抬手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我背负着整个北国的未来,民意所向。是命运要让我成为掀起战火,用他国苦痛塑造我国荣光的先知义人,除非是死神,谁有资格带走我的性命?”


    第98章 交流会


    北国交流会在下午3点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下午一点,整个锈骨堡市便已经为稍后的学术交流会运作了起来。


    通往会场酒店的道路全部被清空,记者、车队、保镖、还有被临时调来的士兵,聚集的人群熙熙攘攘。


    酒店正门前的积雪被清扫出了一条完整的通道,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抱着枪的士兵。他们耳朵里的通讯器发出微微电流声,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卫极画和白羽倒是不用从酒店正门进。作为受邀的外来学者,白羽就住酒店里面,到时间直接上电梯去顶层会议厅就行。


    不过酒店内部的防卫也很森严,与外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房间到电梯口,至少有40多个站岗的士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这还只是外围,会场内部只会更多。甚至还有那位激进派高官“阿尔诺夫”的精英保镖。


    被安排要当着这么多人去刺杀阿尔诺夫的卫极画心虚极了。虽然他没打算真的去刺杀,只想找机会跑路,但还是做贼心虚,努力目不斜视,生怕被看出哪里不对。


    他就是个从小普通到大的废宅小说家,从来都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小时候上课不小心睡着都不敢面对老师忧郁的眼晴,他是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


    卫极画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干脆直接把领带扯下来,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


    没错,他终于有机会把他那件薄薄的黑风衣换掉了,现在这套体面的正装是昨天那个逼他来刺杀的神父老头留下的,说这套衣服便于他假扮学者混进会场。


    说实话,这身衣服感觉是那种一件就足以过冬的高级货,很有韩剧男主角的意思。看着薄,实际上比羽绒服还暖和,再贴几张一次性发热贴就更暖和了,在有空调的室内还有点热。


    穿上这身衣服,配合卫极画很能唬人的忧郁艺术家气质,挂上从芋泥波波茶那儿拿来的参会证,那股高知学者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一路上居然没有士兵怀疑卫极画这个大学都能没念完的社会闲杂人员。


    白羽也换了身正装,脖子上挂着参会证,并排走在卫极画旁边。他在自己国家的时候被保护得很严密,见到这么多密集的士兵没有任何不适应,完全没看出卫极画的做贼心虚和故作从容,还以为卫极画不看那些边上的士兵,是不把那些士兵的威胁放在眼中的意思。


    “何休,按照惯例,我们这个时候就该先入场了。进去吗?还是过一会儿?”白羽问。


    啊,惯例?


    现在就进吗?


    不还没到时间吗?


    卫极画很慌,在会场通道入口拐角偷偷鬼祟张望那条通往会场的长廊。


    整个走廊都铺着暗色的红地毯,灯光亮恍恍的,两侧的士兵和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会场进门处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着,门口设了一道安保,三个保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检测仪,全部严肃沉默,高大的身躯仿若几座铁塔挡在门前。


    卫极画有点担心芋泥波波茶到底有没有给自己把参会身份的事情处理好,硬着头皮跟白羽往会场走,一路上又反复想待会儿过去用不小心少录了名字的理由后,能不能凭借[何休]在学术界的地位刷脸通过。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会场门口。


    白羽有参会证,名字也在参会学者的系统里,检查得很顺利,排在卫极画前面没要两分钟就通过了。


    很快,就轮到了卫极画。


    卫极画递出参会证,正欲编点谎话和旁边准备查询系统的保镖解释自己的名字因为意外没能提前录入参会学者名单中,看见他长相的保镖却忽然愣住了。


    三个保镖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卫极画的脸。


    “何……何休教授?”最前面那个保镖带着一丝不确定,惊讶地开口试探。


    卫极画有点懵,但还是故作从容,“是我。”


    “真是何休教授?”第二个保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充满敬仰地激动和卫极画搭话:


    “两个月前听到您失踪的消息真令人担忧。能见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您的书我读过很多遍,特别是那本《四国回忆录》,真是太动人了!既道明了战争的本质和罪恶,又阐述了20年前那场分裂战争的不可避免性,简直就是文学史和反战史上的里程碑!我曾经上前线时就读您的书,是您给了我在战场上坚持活下来的动力,我才能有幸在这里遇见您哩!”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何休教授!”


    另一个保镖和旁边几个站岗的士兵也激动地接连开口:


    “我的妻子也喜欢您的书!我们正是因此相识!”


    “何休教授,您记得我吗?我是南刻大学毕业的,有幸抢到过您的选修课,我写论文的时候还引用了您的观点哩!您那篇《论神学与文学的融合性》深入浅出,写得真是太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何休教授!听说您有一本不对外公开的自传体著作,叫做《雾中肖像》,说不公开这本著作是因为这本著作暂时还未完成,请问我们十年以内有机会读到这本著作吗?”


    这些声音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会场入口附近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落在卫极画身上。


    会场内的学者和后面准备入场的学者听到会场入口的动静,也忍不住越过人流往卫极画所在的地方看:


    “何休?何休也来了,他不是两个月前失踪了吗?”


    眼看吸引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就连不认识[何休]的人也看热闹似的向周围人了解打听,卫极画连忙无奈温和微笑着抬手,将所有的声音压下,“好了,我很感激大家的关心,但交流会议要开始了,等会议结束,有机会再和大家交流,好吗?。”


    他的话很有用,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保镖什么信息都没查,甚至都没怎么搜卫极画的身,稍微意思一下就放行了,生怕冒犯到人生偶像。


    等进入会场,内部的交谈声也低了一个档次,所有的学者和学生都注意到了卫极画,但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看,只能偷偷的看。


    特别是那十几个跟导师一起来的文学系和神学系的学生助手,看到卫极画时,有个女孩手中的会议手册都掉了。连旁边几个一直偷吃茶歇小蛋糕的学术蝗虫也不吃了,全都跟文科生亲眼见到诗仙李白再临一样,激动地悄悄交头接耳无声尖叫。


    “你果然好出名啊。”刚才被人群挤离卫极画身边的白羽忍不住感慨。


    卫极画无言以对。


    他能说他只是一个废物三流小说家吗?整个会场估计就数他的学历最低。


    卫极画心虚地维持着[何休]平等漠视所有人的冷漠人设,面无表情向前走,准备找个能完整看到整个会场动向的座位。


    这个研讨会的会场真的很大,估计是北国专门建来开研讨会的。进门处有各种小甜点和咖啡茶饮的茶歇,往里面走就是一片光线柔和的沙龙区。


    沙龙区没有座位,只有少量沙发和小圆桌,中间空出来方便人站着聊天。大概是用于学者们相互交流的。


    再往里走,就是阶梯式的礼堂主会场。


    卫极画准备坐在高处的角落,穿过边缘过道时,却偶然看到几个穿着新城建设灰色工装制服的修理工从旁边的电力小门里出来。


    这几个新城建设的维修工人正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指引着从不起眼的侧面往走廊外面跑。


    酒店工作人员低声叮嘱:“快,再去检查一下外面的电压,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会场一定不能出现问题!任何问题都不要有!我们都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嗯?新城建设的人?


    新城建设还没倒闭呢?


    卫极画抽了抽嘴角。


    原先那个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是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死了的。


    先是被驯兽师带着手底下的杀手组警告了一通,差点被阉了。好不容易驯兽师走了,又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追,最后又是被莫名其妙出现的两枚鱼雷爆炸掀飞沉海,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可以说,这位先任董事长跟卫极画一样很倒霉了,不过命没有卫极画硬,半路就死了。


    后来,新城建设应该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并且还背靠季氏财团。所以旧城区化工厂的污染才那么嚣张,甚至新城建设那位负责化工厂区域的主管就有资格下令封锁整个旧城区,要把整个旧城区灭口,将人们的尸体做成药物。


    但恰巧,这件事又碰到了倒霉的卫极画。以至于让卫极画引来了剧团,导致新城建设和旧城区那座化工厂被驯兽师发现和毒品线有关联。


    ……那新换的那个董事长肯定也死了。


    所以……这情况,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


    新城建设也是厉害,在剧团的手段下都还没破产,分部和工作人员遍布诸国,背靠季氏财团,生意做那么大。


    不过也对,新城建设做的是建筑生意和给工人派活的生意。


    卫极画想起了工头老王,还有那群吃到廉价盒饭就很高兴的农民工。


    全世界那么多工人,总得找工作才有活路。剧团大概是考虑到新城建设的体量太大,波及到太多工人,怕直接除掉新城建设后会对这些工人的家庭造成影响,才只杀了新城建设的董事长和部分高层。


    剧团也太守秩序和规矩了吧?规矩守得都不像个恐怖组织,除了动不动就用残酷手段虐杀人以外还挺善良的。


    卫极画苦中作乐,忽然注意到那群新城建设的工人们在角落遗落了一把扳手。


    按北国学术交流会这大张旗鼓的架势,明显任何纰漏都不能出。工人不小心把扳手遗落在会场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假如被追究,掉落这把扳手的工人一定会丢掉工作。


    卫极画心想工人也不容易,烂好人的本性发作,为避免这把扳手被人发现后祸及那位倒霉的工人,就顺手把扳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何休]的名声很大,所有人都在暗中关注。卫极画的所作所为也都被尽收眼底。


    许多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学者看到了他捡起扳手的行为,非常不解。毕竟卫极画这幅忧郁学者的气质和扳手太不相符合了。


    但因为卫极画先前说不要围着他,让学术交流会正常进行,便没人过来多问,哪怕他们不知道卫极画突然莫名其妙捡一把扳手揣在兜里想干什么。


    卫极画不敢和人交流,乐得清闲,正欲回座位坐着,忽然有人像看不懂脸色一样刻意上前和他搭话。


    “您就是何休教授?久仰大名!”


    卫极画疑惑抬头,却发现周围已经被保镖围了一个圈,面前和他搭话的大胡子男人则装作热情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卫极画认得这个大胡子男人。


    那个神父老头给他看过照片。


    这个大胡子男人就是他的刺杀对象,北国激进派主战高官——“阿尔诺夫”。


    不是……这人怎么到他面前来了?!他根本没有参与刺杀的想法,他只想偷偷找机会逃掉啊!这人专门凑上来干什么?找死吗?


    卫极画心中崩溃。


    万一那些潜伏在会场中的特务看到他靠近阿尔诺夫却没有动手,不会直接把他认定为是叛徒,对他执行锄奸任务吧?


    卫极画艰难抬起头,也朝阿尔洛夫伸出手,咬牙切齿,“很高兴见到您。”


    “啊,我的荣幸。”阿尔诺夫微笑着和卫极画握手,旁边的记者恰到好处抓紧机会赶紧拍照。


    阿尔诺夫想着[何休]的名气大,多聊一聊,多拍几张照片肯定对新闻有用,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学术交流会开始之前在这里多聊两句。


    反正[何休]的名气那么大,总不可能被杀手或刺客之类的恐怖分子冒充,阿尔诺夫这样想着,便闲适地继续跟卫极画搭话:


    “您有所不知,我对您仰慕已久。当初听到您失踪的消息,我真是太难过了。现在能见到您,多亏命运的指引……”


    他脸上挂着虚假的敬仰微笑,“哦,对了,无意冒犯,我刚刚看见您捡起了一把扳手。这是因为什么呢?有什么用处呢?”


    卫极礼节性陪着对方尬聊:“啊,您问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手,大概是为了修理一些会提前造成危害的东西。”卫极画微笑着说。


    第99章 肯定想不到


    一阵寒暄后,研讨会还是正式开始了。


    这次参会的学者中,研究文学和神学方面的比较多,学历最低的卫极画暗自好学,躲在角落旁听。


    他听得很入神,发自内心觉得那些在这里被讲出来的东西自己一辈子也写不出来,在心里震撼地细细品鉴那些长段词句。


    人家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他出口却是:天生邪恶的高中生罪犯主角,拥有老套的真假少爷身世设定。


    怪不得人家是文学家和神学家,而他只是个三流小说家!


    朝闻道夕死可矣啊!真是来对了!


    卫极画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赶在刺杀对象“阿尔诺夫”离开前逃跑。


    可正当台子上一个文学教授引用解析讲到何休的著作时,坐在最前面的阿尔诺夫却站起了身。


    阿尔诺夫这次本就只是为了新闻内容才过来站个台,拍几张照片作秀。现在坐在最前方认真听讲的照片也拍完了,自然要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提前退场。


    毕竟哪个在新闻中站在地里深入基层的高官在拍完照片后会真的扛起锄头劳作?


    保镖护送着阿尔诺夫,护送着他来去匆匆,路过卫极画所在的偏僻角落。


    阿尔诺夫真的很忙,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同派系的其他官员打电话,压低的声音野心勃勃,“第一军区做好备战了吗?一周之内,物资一定要到位,别管那些愚民,他们需要一个勇敢的领导者,七日循环会代替我控制他们,我们势必让战火席卷这个世界,换取我们的荣耀。绅士们,相信我,我们的名字会载入史册!”


    这时,台上正好引用到何休那本《四国回忆录》的内容:


    【战争是人类刻在基因中的本能,源自利益分配不均。世界上从没有正义的战争,所谓的正义仅是借口,是矛盾激化的体现,于是才有了政治。】


    卫极画的目光随着阿尔诺夫的离开垂下。


    几个保镖脚步无声地围绕着阿尔诺夫,形成标准的护卫队形,不留任何死角。


    阿尔诺夫走了。


    按照刺杀思路,这时候,卫极画也该跟上去。


    卫极画试图消极怠工,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却忽然如芒在背。


    ——有人在看他。


    锐利的,冰冷的,含着杀意的目光。


    是负责监督他行动的间谍特务吗?


    卫极画装作不经意地用视线余光扫过整个会场,试图找到谁在看自己。但因为[何休]名气太大,太多人在暗地里看他,卫极画并没有从那一双一双偷偷看向自己的眼睛中找到看起来像“特务”的人,仅仅只能感受到有几道冰冷而危险的视线锁定了他。


    这就要现在马上起身离开会场跟上阿尔诺夫了?


    非要逼他去杀吗?拖一会儿都不行?


    非要那么急?


    这群间谍真是太死板了,一点也不懂变通!


    卫极画认命站起身。


    唉……真希望他离开会场时就随便出现点儿乱子,让他好趁乱逃跑。


    按照卫极画的猜想,那么多人盯着学术研讨会,待会是肯定会出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闹起来……


    “我有事要提前离场,你在场内小心,”


    卫极画把藏在身上的枪递给白羽,仔细叮嘱,“拿着防身,有事就赶紧躲起来,能逃出酒店就去命运教派的教堂,我来接你。”


    “嗯?好!”


    白羽连忙悄声点头,尽量遮掩卫极画突兀离开的举动。


    会场内学者的视线,白羽能帮忙挡。出入口的安保,卫极画却只能正面碰上。


    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走向入口处。


    门口关卡的几个安保刚送走了阿尔诺夫,抬头见卫极画也要离开会场,有些疑惑,“何休教授?您这是?”


    “忽然有些事情要去办。”卫极画温和道。


    “这样啊……”安保莫名在他慢条斯理的语调下忘记阻拦,赶忙让出了通道,“您请。”


    卫极画点头道谢,从容地从安保身边离开,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风中似乎有一股冷冽的雨雾气息。保安队长吸了吸鼻子,目送卫极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队长……”旁边的安保忍不住小声道:“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随便放人吧?而且这个时间段也太有嫌疑了,阿尔诺夫大人一走,何休教授就跟着退场了……”


    确实如此。


    按照学术研讨会的惯例,假如没有特殊情况,在会议未结束之前,门口关卡的安保是不能放人随意进出会场的。


    更别提因阿尔诺夫的到来,安保和防护翻倍加强,假如出现任何疏忽错漏,他们这些守卫都得连带着被枪毙吃枪子儿。


    可卫极画……卫极画的表现太从容了。


    正常人看到被重重保护阿尔诺夫提前离开,为了避嫌,就算真有事情要去办,肯定也会等一会儿再离场。


    可卫极画直接就光明正大的出来了,临走之前还和旁边那个生物基因领域的学者交流嘱咐了一下,好像他在阿尔诺夫走后直接跟着一起离场是很正常的情况一样理所应当,完全没带心虚的。


    [何休]教授名气那么大,总不可能想不开去刺杀阿尔诺夫大人吧?现在走得那么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就算待会儿跟上阿尔诺夫大人,指不定也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想追上阿尔诺夫聊两句。


    毕竟[何休]教授的风评一向很好,那些灰色的东西从来都没有粘上过。总归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这样一想,让[何休]教授提前离开也没什么,周围还有那么多安保和被借调来的持枪士兵呢,让他们稍微注意一下[何休]教授的去向不就行了?


    安保队长觉得自己和其他安保实在是因为这次研讨会有点太紧张了,居然会警惕[何休]教授,这真是太不应当了!


    他调整对讲机频道,“这里是主会场,何休教授离开会场了,记得也注意一下何休教授的安全,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干脆的回应:


    [B区收到,我们会——呃——!]


    话音未落,细微的电流音瞬间变成刺耳的尖啸,好像是另一头的对讲机因为什么意外摔在了地上。


    哗————


    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巨大响声从对讲机中炸开,电流声剧烈波动,隐约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模糊人声。


    [不好!……开火!]


    [啊……快……拦住他们!]


    安保队长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猛然收紧,赶紧把对讲机贴近耳朵试图从那片混乱的噪音中分辨出发生了什么:


    [……诺瓦……是诺瓦兄弟会!他们冲进来了!安全通道上来的,他们——]


    安保队长浑身发凉,迅速追问:“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诺瓦兄弟会怎么会冲进来?喂!喂!?B区!B区!报告情况!收到请回复!”


    [诺瓦兄弟会!他们要来抢夺那批学者!一定要在记者面前保全那些学者!保不住就把记者一起杀了!一定不能让这种丑闻传出去——]


    声音在这时断了。


    另一头拿着对讲机的士兵没了声音,只有急促的枪声透过对讲机失真的电流音传来。


    安保队长握着对讲机的手开始发抖,迅速切换对讲机的频道,带着弹舌口音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所有单位注意,B区遭遇袭击,疑似诺瓦兄弟会武装人员!主会场立即进入封锁状态!重复!主会场立即进入封锁状态!立刻关闭所有出入口!”


    ——嘭!


    又是一声爆炸!


    安保队长反应了一会儿,正想通过对讲机全频道询问哪里又出现了问题,才发现这声爆炸的闷响没有电流音。


    这代表,爆炸不是从对讲机中传来的,而是更近的地方。


    ——是他身后的研讨会场!


    安保队长猛然转过头!


    他迟了一步!


    会场的橡木大门“砰”地一声被从内部锁上!门缝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里面快速跑动,挡住了灯光。


    乱了……全乱了!


    潜伏在会场内部的20多个命运教派特务在确认卫极画跟着阿尔诺夫离开后便再也不掩饰!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不知从哪掏出的冲锋枪,枪口对着天花板一连串激烈的威慑警告:


    “所有人抱头蹲下!这里被我们接管了!闲杂人等蹲右边,学者全部排左边!跟我们走!”


    从会场通往天台的门被打开,巨大的螺旋桨声嗡鸣着卷起气流。装载重机枪的直升机在高空中盘旋,等待接收这批被控制住的学者。


    “何休呢?不是说何休也在吗?何休在哪?!”武装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吆喝着向下张望。


    刚跑路跑到一半的卫极画若有所觉。


    他正在从安全通道走楼梯离开酒店,隐隐约约从楼梯侧边的小窗口听到了螺旋桨声,还有下方喊打喊杀的枪声。


    卫极画警惕地停住脚步,小心掩藏身形凑到小窗口前看向外界。


    酒店外面的士兵已经和另一伙人打起来了,密密麻麻的火舌像弹幕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果然不出他所料,学术研讨会一定会出问题。有多方势力都盯着这里。


    赶紧趁乱逃吧。


    卫极画狗狗崇崇,通过先前研究好的消防疏散图直接往车库底下钻,避开所有混乱准备从地下车库的3号出口离开。


    他安排的线路很通畅,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什么阻拦,也没有碰上那几个不明势力的火拼。


    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只要不碰到之前离场的阿尔诺夫……就可以……


    卫极画提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借着地下车库的阴影放轻脚步。


    “阿尔诺夫大人,这边走!”


    前方几辆车的遮挡后传来了保镖邀功的声音,仿佛专门为了打脸卫极画对于自己运气的不切实际期望:


    “我们已经安排您的替身和车队一起离开了。从这个出口离开绝对安全!那些刺杀的人肯定想不到您会从这里离开!”


    听着保镖的话,阴影中,卫极画表情彻底死了。


    哈、哈,他就知道,这鬼世界不会放过他。


    第100章 暗杀


    地下车库内的废气与沉闷塑胶味充斥着鼻腔,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嗡鸣,头顶的节能灯管直射刺目惨白的光线,让光滑的塑胶地面一片一片被照亮,踩上去很容易咯吱咯吱响。


    卫极画的影子被头顶的惨白灯光拉得很长,与暗绿色的塑胶地面混在一起,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他慢慢把腿收了回来,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遮掩自己的身形,后背贴上一根承重柱,坚实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前方的车阵和持枪保镖声音窸窸窣窣。


    卫极缩在承重柱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时候被撞上,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万一被怀疑他是来刺杀的就完蛋了。


    就算他没那个意思,只要对方怀疑,或者潜伏在上面研讨会场的命运教派特务被抓了活口指认他,他还是得死。


    卫极画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声音快得像狗熊蹦迪。他努力深呼吸,侧头从水泥柱的边缘悄悄往外看。


    在几十个保镖的保护下,虎背熊腰的阿尔洛夫走在最中央,步履沉稳,神情严肃,好像还在打电话。


    “嗯,对,我现在人在锈骨堡,这里情况还好。”


    阿尔诺夫按着耳边的蓝牙耳机,对电话另一头问,“滨海堡的暴乱压下来了吗?马上会有多余的七日循环送过去,悄悄摊在食物配额里,潜移默化几天让他们接受,尽快将暴乱压下来,别让那群愚民碍事。”


    片刻,不知电话那一头说了些什么,阿尔诺夫的表情变得很不悦,冷冷对那一头讥讽道:“我当然知道不能让信息传出去。那些不好控制的知情者都会被灭口……还有那群反对我们的保守派,我的意见是不再拉拢他们,直接把他们一起处理掉,让北国高层彻底洗牌,由我们来掌控权柄。”


    “季氏财团?呵,别信任他们,他们只想以此获利,从所有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当战争开始,第一个背后捅刀的人就是他们,所以一定要等他们把前期物资先送到位再开战。”


    滴的一声,电话结束。


    阿尔诺夫收起挂在耳侧的蓝牙耳机,突然皱眉,若有所觉。


    北国的高官大部分都是战场出身,作为激进派的领头人物,阿尔诺夫更是其中佼佼者。他渴望战争,渴望战争带来的一切利益与名望,也无比熟悉战争。


    从战场上磨练出的直觉让他对于视线极其敏锐。


    直觉从不对他说谎。


    ——有人暗处在看他。


    虽然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


    那道视线在他的感知中,就像针一样,让他的潜意识促使眉心微微刺痛,绝对无法轻易忽略。


    对方一定听完了他全程的电话内容,正幽幽地隐没在阴影中看着他。


    会是谁呢?


    争权夺利的其他政敌?保守派的诺瓦兄弟会?还是其他势力?


    阿尔诺夫沉下脸,放轻脚步,抬手示意保镖们维持安静,悄无声息地向卫极画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并未多说话,只是用眼神和手势指挥保镖们从周围散开围过去。


    保镖们无声移动,像一群在阴影中潜游的鱼,悄悄靠近卫极画的所在方位。


    ——胆战心惊的卫极画在阿尔诺夫挂断电话时便赶紧缩回头,利用沉重柱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


    不会吧……阿尔诺夫不会发现他了吧?


    他又没弄出什么动静,连视线都很克制。这群保镖都没发现他,怎么阿尔诺夫就能发现他?


    冷静、冷静!


    这种时候慌了就完了,说不定这是巧合呢?他不可能倒霉到这种程度吧?说不定只是阿尔诺夫要上的车恰好在他这边?


    他藏得这么好,应该……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吧?


    卫极画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柱子,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尽到他甚至能听到皮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然后脚步声停了。


    周围的影子开始分散,只有最中央那道高大魁梧的影子停留在原地,离他很近很近。


    卫极画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努力屏住呼吸。


    “阁下。”


    阿尔洛夫阴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阁下听了那么久,貌似有些过分吧?”


    卫极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真的被发现了!


    卫极画僵硬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第一反应是跑,可马上又想到自己估计跑不掉,于是第二反应是赶紧老实出去解释。


    他想赶紧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但快速运转的思维却迅速联想了不好的结果。


    逃跑是没有作用的,周围的保镖肯定已经散开,就等着埋伏他。那么多保镖,都是带着枪的,他一个废宅小说家怎么可能逃出去?


    然后是解释或求饶……刚才阿尔诺夫似乎是在电话说了会把不好掌控的知情者全部灭口吧?


    那他呢?听到这一切的他呢?


    这里又不是公众场合,杀了他灭口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阿尔诺夫完全可以这样做。所以假若选择求饶,活下去的几率也会很小。


    卫极画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所有的恐惧,慌乱和想逃跑的冲动都被求生的欲望与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想到阿尔诺夫和一群保镖就在柱子另一侧,即将前看到他,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的,卫极画脑子一抽,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这个动作快得像是触碰到底层代码,卫极画姿态潇洒随性地屈起一条腿,半靠着柱子,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天呐!他帅得吓人!


    简直像是他本身就站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因为害怕躲起来一样!


    卫极画做完这一套动作,心里感叹自己太帅了,但感叹完又后知后觉有点懵。


    啊……等等,他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装什么啊?!有什么好装的?非要在这种时候装一把吗?命都不要了?!


    卫极画都快给自己跪下了求自己别装了,但发现自己装得更起劲了,根本跪不下来。


    完了!晚了!晚了!


    阿尔诺夫已经看到他了!现在改动作去求饶已经没用了!


    卫极画绝望地想。


    事已至此。


    反正大概率都要死,要不然继续装?


    “阿尔诺夫先生。”


    卫极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从承重柱后走出来,“真巧啊,又见面了。”


    车库里安静了一瞬。


    “咔哒——”


    所有围拢的保镖都警惕地向突然出现在车库中的卫极画举起了枪。


    阿尔诺夫站在原地没动,高大的身躯像棕熊一样魁梧,眼神发沉地盯着卫极画。


    卫极画和他认知中的[何休]很不相符。


    阿尔诺夫本以为[何休]只是个普通的学者,顶多名气大了一点,还和惩戒军团有些关系。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不还只是一个学者吗?


    但现在的卫极画完全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卫极画太难以琢磨了。


    没有哪个普通学者能在被几十个持枪保镖包围的情况下用这种姿态和他说话。


    除非对方根本就不怕,除非对方有恃无恐,除非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还有这些保镖放在眼中。


    明明……卫极画是在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漠然得让人心底发凉,仿佛他们不是同类一般鬼气森森。就像是鬼怪或是什么脱离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用看物品的眼神俯视他们。


    在外界眼中,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会场才是。就算有人要找他,也会是去找那个提前离开会场的替身。卫极画如何能够精准预判到他还在会场,并且提前在这里来堵他?


    这恐怕不只是卫极画口中的“巧合”吧?


    阿尔诺夫抬手示意保镖们放下枪,声音恢复作为高官的沉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何休教授?您不是在研讨会会场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聊吗?”


    卫极画低笑,站直了身体,“算是吧。”


    算是?


    这是什么回答?


    阿尔诺夫在脑中过了一遍卫极画的话,见卫极画没有问他刚才讲电话时的信息,便心照不宣也没有提起,脸上浮现出宽和笑容,“何休教授对政治有兴趣?”


    他邀请般亲自拉开卫极画旁侧的车门,“不如和我一起上车聊吧,这里刚才遭受到了恐怖组织的袭击,已经不安全了,正好我要离开,是否有荣幸带您一程?”


    卫极画看了看周围的保镖和那辆车,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车子前方的引擎盖,忽然嗤笑一声,“算了吧,不打扰您的时间。”


    阿尔诺夫豪爽地哈哈大笑,毫不计较,“既然您拒绝,那我也不该再多加邀请。我还有要务在身,先行离开,何休教授保重。”


    说完,阿尔诺夫自己坐进了车内,魁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后座。坐在驾驶座的保镖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卫极画在原地漠然望着车子发动。


    阿尔诺夫看起来城府挺深,邀请他一起上车绝对不怀好意。假如他真的以为阿尔诺夫是个好人了上车,在那种封闭环境内,可就由不得他了。被当场毙了都算好的。


    不过他说自己不上车,阿尔诺夫真的就这样干脆地走了?


    一个在刚才的电话中说“不好控制的知情者都灭口”的人,被他听完了全部的电话内容,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卫极画盯着阿尔诺夫那辆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的车子,后背开始发凉。他转过身,赶紧往车库的另一侧跑。


    上面都是恐怖袭击和暴乱,各方势力都快乱成了一锅粥,只有地下车库的几个隐蔽的出口勉强安全一些。


    阿尔诺夫走的是3号口,他得换个方向走2号口。绕过酒店进门处的B区,从员工货运通道那边穿过去,应该能避过酒店上面几层的混乱。


    卫极画心中生出了一种紧迫感,加快脚步。


    行动间,塑胶地面发出轻微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头顶的灯管随着他的跑动一根接着一根亮起,把卫极画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条追逐他的漆黑怪物。


    卫极画一直跑,直到看见墙角标注着“安全出口”的荧光绿指示牌。


    好,这里就是出口……只要……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了一下。


    随着他的停步,塑胶地面上的脚步声立刻消失。车库内只剩下换气系统的嗡嗡工作声。


    车库内变得无比安静,一时间,似乎只有卫极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对劲……


    味道,味道不对。地下车库内只有沉闷的尾气味和塑胶味,可为什么现在……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分明不抽烟啊。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烟草味呢?


    ……呼吸声。


    呼吸声,呼吸声不止他的。


    ——就在他身后!


    卫极画猛然往侧一闪,一道金属的冷光擦着他的耳侧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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