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就是你说的体面工作
阿南刻市中心,云海会所。
停业多日的云海会所再度亮起了辉煌的灯。
短短几天,出现多次重大事故与大型屠杀,又同时因卫极画,失去了黑虎帮这个靠山。
而饱经磨难的云海会所却凭借着经营已久的口碑和手段,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重新修整完毕,准备重新营业。
——被卫极画捡走的白羽则神情恍惚地坐在云海会所的男公关休息室,又神情恍惚地被云海的造型师换了一身男公关打扮。
白羽曾以为跟着卫极画以后,等待他的将是如同在北国时一样的四处逃亡,又或是惊险刺激的犯罪过程。
总之,他们干的应该都是能上新闻,甚至引发国际恐慌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毕竟卫极画就是一个那样可靠的人,无论遇到何等困难的情景都能够保持体面从容,还能在任何极端的条件下温和地托住他的情绪。
白羽很想让自己变得像卫极画一样成熟可靠。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男公关?
白羽在恍惚之中颤抖着声音问:“卫、卫极画,这就是你说的……城里的体面工作?”
坐在旁边的卫极画正在整理自己衣服上颇具神秘艺术感的银链子。化妆师给他弱化了眉眼的阴森冷意,此时,他显得忧郁破碎极了。
男公关怎么了?!男公关怎么就不是体面工作了?
他刚到阿南刻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男公关,到现在为止都挺体面的啊!
而且这里又不怎么排外,还能给工作签证。假如是大学生,还给实习证明盖章呢。
懂不懂云海会所的权威?在外面说自己在云海会所工作过,任何人都会高看他一眼!假如能混上头牌,闪闪发光的简历上就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排除掉云海会所的毒品问题,卫极画已经尝到了当男公关的好处,选择性忽视自己第一次被花姐招聘来当男公关时的硬气,觉得几天前的自己真是太装了,忧郁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周警官也被迫换上了一身男公关打扮。古板守规矩的小周警官拼命挣扎,“放开我!”
压力给到了造型师。
造型师托尼是云海会所新招来的,黄毛板寸渔网袜,美甲高跟超短裙,打扮十分雷霆,同时还是个全身穿孔的好男孩儿,一眼望去比毒蛇还炸眼睛。
哦不……这里应该叫时尚。
这位时尚的造型师是本地人,原先是个颇具阿南刻特色的罪犯。因为男友出轨把男友杀了,然后和男友的出轨对象撕吊,永久性失去了下半身的“小托尼”。
被捕后,从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托尼刻苦地踩缝纫机坐了半年牢,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顺带一提,当初把这位托尼抓进牢里的就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周警官。
现在托尼也是找到了此生难得的报复机会,大喜过望,一个劲儿地把兔耳发箍往周玉脑袋上扣。但很可惜,武力值排行全书前三的小周警官就像是一条狡猾的宽粉,怎么都摁不住。
托尼贴满钻的长长美甲差点戳卫极画身上,浓密的假睫毛扑闪扑闪,嘟着美式厚唇尖叫,“天啦噜!周警官,这素在做什么?你的脸圆圆嘟,兔兔耳朵戴着那么可爱,为什么要躲?吓鼠本可惹~”
“别碰我!”小周警官那张漂亮得像小姑娘的清秀小圆脸都急红了,想跑跑不掉,又不能动手,“卫极画!你快把他拉开!”
卫极画憋笑。
有一说一,托尼还是有职业素养的,没故意给小周警官乱打扮。
小周警官现在穿着白色露背毛衣,附带桃子挂链,简洁又不失可爱。假如像托尼设想的那样配个兔耳发箍和毛球尾巴就可以直接去拍艺术照挂牌等客人指名了。
不过古板守规矩的小周警官很难接受就是了。
卫极画笑眯眯地摁住周玉,“小周警官,造型师也是好心。至少比之前卧底时穿裙子露得少吧?”
“你也知道那是在卧底!”周玉羞耻恼怒,“而且我们怎么突然就要来当男公关了?你不是在被通缉吗?”
好问题!
这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因为小周警官碰见陈永年警官以后,海景区的位置就不安全了。
执法局明显调动了大量便衣警察进行挨家挨户搜查,之前滨海公寓的楼道里,要不是白羽挡了一下,他们肯定已经暴露了。
卫极画也不是不能躲去其他安全屋。但躲过了执法局还有季氏财团。季氏财团势大,搜索范围也会更大。
季乐文绝对会想办法提前找到卫极画,把杀死何文芷的罪名摁死在他身上。
季氏财团的其他人也会为了夺得阿南刻尽快找到卫极画,然后再给他多安点罪名,借此说是阿南刻居心不良,指使他们季氏财团的继承人针对季氏。
自古以来,打仗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既是为了占据大义和舆论,又是为了让手底下的士兵知道打仗是为了干什么。
有了“阿南刻先居心不良”这种理由,季氏财团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对阿南刻宣战了。
想要避免提前掀起战火,就不能被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都不会想到,“屠杀”云海会所两次的卫极画居然顶着通缉,大摇大摆地回了位于市中心的云海会所继续当男公关。
在季氏财团眼中,云海会所对于卫极画过于危险。
虽然名义上,云海会所已经转到了卫极画名下。但云海会所之前闹的乱子那么大,王海龙和黑虎帮都没了,又断掉毒品线和人口贩卖,跟季氏财团彻底没了关系。全靠王海龙的秘书“伊娃”手段狠辣,在众多虎视眈眈的帮派手上保住云海会所重新开业。
那位秘书“伊娃”可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第一个就弄死卫极画。
假如不清楚状况,卫极画也是不敢回云海的。
不过这位秘书伊娃在他的小说剧情里挺重要,卫极画做设定的时候顺手写了几页人物小传,现在刚好用得上。
伊娃是昵称假名,原名叫“伊万诺夫娜”,阿南刻本地人,父母在分裂战争时被南国军官所杀。作为女间谍潜入南国,与杀死自己父母的南国军官育有一子。
得到信任后,颇具阿南刻犯罪风情的伊娃女士就开始借着丈夫的身份疯狂暗杀南国高层,最强的战绩是把当初纵容军队虐杀民众的南国首相一枪毙命,然后把作为仇人的丈夫和儿子也杀了,单人速通南国,全身而退。
几年前,这位伊娃女士隐姓埋名回到了国土范围属于南国,实际上是独立城邦的阿南刻,还伪装成一个普通通缉犯,成为了云海老板王海龙的秘书。
明面上,伊娃扮演被抓住把柄后尽职尽责任打任骂的秘书,背地里却一直都在偷偷满足自己扭曲的虐杀欲望,在阿南刻连续作案,刺杀那些来自南国的上流人物。
每每闹出什么乱子,伊娃就把罪名扔到黑虎帮头上,假装是黑虎帮闹事。
要是没有伊娃女士每天兢兢业业的犯罪作案,黑虎帮在执法局那儿的名声说不定还没有现在那么臭名昭著。
不过现在黑虎帮没了,掌权的只有伊娃。那些零零散散的帮众也被伊娃收编了,堪称超绝行动力罪犯。
哪怕是这样一位极端好战分子,也有心中柔软的地方。
——她有一个在分裂战争时失散的弟弟。
为什么会在配角的人物小传中增加一个这样的设定呢?当然是为了便于小说中的主角发现后利用。
现在主角还没来,只有方便卫极画。
卫极画刚好认识伊娃女士的弟弟。
对方是剧团成员,在驯兽师手底下为逃避工作“叛逃”了,代号“灰鸟”。
没错,就是那个在海港区帮忙办假证的灰鸟。
卫极画之前还找灰鸟办了何休的身份证。
灰鸟能够悄悄“叛逃”还不被追杀,全赖驯兽师默许,念着战场上的交情帮灰鸟把工作做完了。假如灰鸟真要脱离剧团,肯定是不可能的。
卫极画就是在伊娃面前用“我知道你弟弟在哪,并且还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的理由重新当上了云海的老板。
他自认和驯兽师关系还不错,找驯兽师把灰鸟借过来认亲,驯兽师也不会说什么。
卫极画转了转脖子,随手接过托尼手上的兔耳朵,压着小周警官别头上,“这不挺好看的吗?前任头牌还带着猫耳朵呢。”
周玉忍不住去扒拉头上的耳朵,“前任?那现任是谁?”
卫极画视线漂移,有点腼腆:“……是我。”
旁边刚刚努力做好心理建设的白羽听到卫极画这么说,赶紧用云海会所的内网查了一下排名,果不其然看到了榜首的卫极画。
不到半个晚上的工作时间,居然碾压所有男公关一个季度的业绩!
男公关好啊!男公关得当!不但给工作签证,还有这么多钱!岂不是上几天班就能在阿南刻组建实验团队克隆恐龙了?
这一定是卫极画对他的考验!
白羽表情严肃了起来,抬手扯了扯卫极画:“经过一番了解,我认为这个工作机会非常难得,也十分具有行业前景。卫极画,你能不能传授我一点经验?或者让我先假装你的客人体验一下做个参考?”
卫极画诧异地抬起头,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问号。
他让白羽和周玉换成男公关打扮,只是因为这样在云海看起来比较正常,毕竟云海是个娱乐会所,假扮成男公关方便伪装。
白羽怎么还真那么老实?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劝白羽。
“嗡嗡嗡——”
他反扣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发出了响声。
是剧团发给他的那部。
卫极画翻开手机,发现驯兽师给他打电话,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小周警官和白羽。
和剧团的交流不适合让其他人听到。
卫极画光靠猜就知道驯兽师是为北国来的,上次驯兽师就想找他交换辖区,要用阿南刻换北国。他没当场回答。现在来得正好,卫极画正想管驯兽师借灰鸟。
他站起身,歉意地对小周警官和白羽笑了笑,拿着手机出了休息室。
“晚上好?”
卫极画换上了面对驯兽师的轻佻罪犯口吻,声音在手机的电流过滤中有些失真,“我猜你是为交换幕区来的?”
另一头的驯兽师以为卫极画又要发疯,警惕:“所以呢?”
“哈……别担心,”卫极画失笑,“这件事我答应了,辖区和任务都按照你说的正常交换暂代,但你去北国之前要把灰鸟留下借我。”
驯兽师沉默了一会儿,“灰鸟从分裂战争时就跟着我,别把他弄死了。另外,交换幕区以后,你只需要处理阿南刻的相关任务,防止出现暴乱和大型恐怖袭击就好,不想写的文件就不写,发给我,我每天晚上写了以后第二天发给你,你直接用邮件交给剧团长就行。”
卫极画愣住,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如同小学生以为没有作业疯玩一天,第二天上学才发现其他同学都在交作业。
他干巴巴地问:“我们还要写文件交给剧团长?”
驯兽师莫名其妙:“对啊,除此之外,还有各项事件的整理和手底下辖区成员们的大事件汇报,包括任务总结和季度规划。你在北国没有写吗?剧团长应该给你发邮件催过你啊。”
卫极画:……
——哈哈,他根本就没有看过邮箱。
他还以为剧团长要保持神秘,都没和剧团长打过交道。
第142章 他把谁杀了?
剧团实在有点过分正规化,卫极画从没想过这种犯罪组织居然还要写文件。
他天都要塌了。
卫极画向来是个不敢违抗任何规矩的老实人,上学时更是每堂课提前预习,作业也认认真真提前交。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无法交作业的绝望!
在学校没交作业,顶多就扣点平时分,被打两下手。
在剧团这种规矩严谨的犯罪组织不交文件,还忽略剧团长的催促,他一个假装罪犯的普通小说家还有命活吗?
卫极画连驯兽师的电话都来不及挂,慌乱地切换页面转到手机邮箱找到剧团长催他的邮件,急头白脸地把邮件和所有任务都转发给了驯兽师。
驯兽师:?
驯兽师正疑惑电话另一头的卫极画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突然就听到自己邮箱里弹出一连串的信息和工作任务,一看署名——剧作家。
“你把你的工作发给我干什么?”
“帮我写。”卫极画严肃。
他一如既往地恐吓驯兽师:“我是三好市民,看不得这种犯罪任务。”
驯兽师:……
驯兽师很想给卫极画脑袋打开,看看卫极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整天跟个鬼一样的卫极画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说自己是三好市民?
先不说卫极画是个稍有不顺就大屠杀的疯子,动不动就威胁恐吓他,光是通缉令都只能在天上失禁地望着卫极画。
驯兽师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
忍耐、忍耐,理智一点。他还要和卫极画交换管辖幕区去报复北国元首,要是卫极画因为他不帮忙写文件突然反悔不换了,不就让北国元首那狗爹养的伪人逃过一劫了吗?
不就是几份儿文件吗?
反正他每天都批那么多,替卫极画写一点也没关系,说不定卫极画就是故意找理由刁难他,实际上写起来也不会有多麻烦。
驯兽师做好心理建设,谨慎地打开了卫极画打包发过来的邮件。
——电子文档密密麻麻,全部都还是压缩状态,卫极画一份都没批过。该卫极画总结汇报《任务概要》和《行动纲领》、《工作规划》也一份儿都没有。
“你一点没写?!上任那么多天,去北国一趟惹了那么多事,你就完全没有正经工作过吗?哪怕你像灯光师那样敷衍着找个代号成员帮你写呢?”
驯兽师强忍怒火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
卫极画被吼得心虚。
他又不是真的罪犯,到北国纯逃命去了,哪有时间写文件?
而且他也不知道有文件啊,甚至不知道可以让代号成员帮忙。他现在手底下的代号成员就只有一个“序章”芋泥波波茶。早知道就提前给努力上进的鼠鼠一个代号,让鼠鼠帮他写了。
事已至此,还是再苦一苦驯兽师吧。
卫极画仗着驯兽师没办法从电话那头爬过来弄死他,毫不悔改地无视驯兽师的怒火,“北国现在是你的幕区,文件该你写。”
“好,卫极画,你好得很。”驯兽师冷笑,“既然幕区换了,阿南刻的任务就归你处理。你杀了何文芷的连带影响自己收尾,还有命运教派。”
卫极画疑惑。
何文芷的事情他知道。但命运教派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个邪教吗?
正常情况下,驯兽师应该不会管这些邪教信仰。毕竟毒蛇每个月都被命运教派骗走了所有工资。灰鸟也因为这个“叛逃”,驯兽师从没说过什么。
现在驯兽师专门提到命运教派,卫极画感觉会有麻烦事。
他很想逃避任务,又怕死,只好靠着云海会所的走廊墙壁,把拿手机的手换了一只。
如同能够读出卫极画的想法,电话另一头的驯兽师冷冷道,“命运教派本来只是普通的邪教,昨天却忽然把世界各地的大批成员全部都调回了阿南刻,剧团内负责情报的‘经理人’说他们在其他国家有挑动战争的趋势。你亲自动手,一周之内,务必要把领头人找出来杀了。具体情况看附件,懒得跟你说。”
“?”
卫极画想多问两句,驯兽师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脾气还挺大。
不过这是默认同意帮他写文件了?嘴上说着讨厌他,本质上还是挺有同事爱的嘛。
卫极画美滋滋地想。
有了精神最正常、干活最多、最受宠的驯兽师帮他完成工作任务,剧团长应该不会计较他不回邮件的小问题吧?
他瞬间放下心来,脑袋不晕了,伤口不痛了,也不怕剧团长找他麻烦了。他暂时没管驯兽师说的命运教派,转身就打算回男公关休息室久违的自助餐区域好好吃顿饭。
“大人,5楼金盏花包厢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恭谨的声音叫住了他。
卫极画转过头,身着职业正装的秘书伊娃就抱着文件夹站在他身后,金发一丝不苟盘起,看着很是干练。高跟鞋踩在云海会所铺了厚重地毯的走廊上,寂静无声,仿若猫的脚步一样悄然,以至于他刚才居然没发现对方靠近。
卫极画上下审视伊娃,表面不动声色,“什么客人?”
秘书伊娃低下头,“穿着便装,细节上看起来是神职人员。他们要见前任老板王海龙。”
王海龙……
卫极画神色莫名。
王海龙不是死了吗?新闻都播出来好几天了,怎么还会……
“对啊,主教,新闻上都说王海龙前几天死了,我们来这儿找他真的有用吗?”
云海会所五楼,金盏花包厢。
包厢不大,暗金色壁纸的华丽浮雕纹理在暖黄色的壁灯下若隐若现,大理石圆桌上装饰金盏花,柔和清幽。猩红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都穿着便装,深色外套,领口扣得很严实。只有仔细观察,才能从他们脖颈间藏着的“因果之线”挂坠猜测出他们的身份。
——命运教派。
“主教,王海龙死了,新闻都播了好几天了。”坐在左边的那个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来这找他真的有用吗?”
坐在中间被称为“主教”的中年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门,才收回来,“我们在阿南刻是邪教,躲躲藏藏,没有北国那么风光。想要在鱼龙混杂的阿南刻找人,只有借助本地帮派势力。而黑虎帮……是最大的。”
“来这里,是因为王海龙野心勃勃,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他死了,云海会所有能者居之,黑虎帮自然会派别的人过来。”
闻言,右边的神职人员点了点头,想要接话,包厢的门却被敲响了。
是来送果盘的侍者。
一个女孩穿着侍者制服翼翼推开门,托盘上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您好,打扰了。”
“谁让你进来的?”坐在右边的神职人员警惕地站起身,语气严厉,“出去!”
只是来打工攒学费的女孩动作僵住了,眼眶涨得通红,端着托盘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一只手从门口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很漂亮,五指修长,像文人或艺术家的手,骨节并不明显带有力量感,扶在女孩肩上时却很稳。
女孩手中的果盘倾斜,怔怔地抬起头,望见了一双温和的灰蓝色眼睛。
“我来吧。”卫极画声音轻缓,接下了女孩儿手中那个快要倾斜的果盘,另一只手安抚性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把她散乱到脸颊的头发别在耳后。
女孩愣了两秒,小动物似的偷看卫极画几眼,小心地退出包厢。
门关上了。
卫极画端着果盘走到桌前,随手把盘子扔到大理石桌面上,金丝骨瓷与大理石桌面发出明显的碰撞声。
“我了解各位需要保持警惕,但对一个小女孩儿那么凶,不是神职人员该做的事吧?”
他唇角扬起闲适的微笑,姿态松弛地在沙发上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倦怠冷漠,全然不见刚才对侍者女孩的温和。
金盏花包厢内变得无比寂静,气压凝滞而危险。
明明卫极画一副男公关的打扮,却带着怪异的非人感。无论是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漠然的眼睛,都有一种森冷鬼怪般的惊悚。居高临下,没有把人看作是人。
就像是……隔着一层灰蒙雨雾偶然落到这个世界的投影,连接着世界之外更高、更庞大、拨弄因果,叫人类没有资格直视的怪物。
沙发两侧的命运教派成员全部都下意识站起了身,左侧的那个已经将手伸进了外套内侧按住枪柄,右侧的人则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被压紧了的弹簧。
中央的主教神色暗沉,“……你是谁?”
“我?”卫极画低笑,一只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你说我是谁?”
“我记得王海龙不是你这个样子。”主教说。
卫极画微笑,“王海龙死了,我是这里的新老板。各位客人要见王海龙,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主教眉头紧锁,上下扫视卫极画的装扮,抬手示意两个警惕的命运教派成员坐下:“你也是黑虎帮的人?”
“没看新闻吗?黑虎帮在王海龙死后的几天就一起没了。”卫极画摊开手。
主教闻言瞥向左边的命运教派成员。对方立刻掏出手机查看过往新闻,中途抬起头看了一眼卫极画,表情变得很难看。
这位命运教派成员凑到主教耳边小声道:“主教大人,不对劲儿啊。王海龙和黑虎帮都被这人解决了,黑虎帮总长秋山雄一连全尸都没剩。”
主教淡淡教训:“冷静,我们是神职人员,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喜怒不形于色。绝对不要让人看了笑话。难道天还能塌了不成?”
“可是、可是……天真的塌了。”
刚刚刷完一大片新闻的命运教派成员欲哭无泪,“这人是个通缉犯,他几个小时前把季氏财团董事长何文芷给杀了。”
“不就杀个人吗?掌控全世界的皇帝死了而已,顶多爆发世界大战……不兑!等等——你说什么?他把何文芷杀了!?”
第143章 嗯?
出来找个人就碰见杀了何文芷的凶手,这在古代相当于一个普通小县令出门遛个弯就碰到刚杀了皇帝的太子。
主教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只感觉自己的腿有点不听使唤,想站起来跑,又僵硬得动不了。屁股底下软度适宜的沙发就像个吸盘一样把他吸在了上面。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沙发的问题。
是现在还一副闲适姿态,似笑非笑坐在他对面的卫极画。
季氏财团由军火发家,多年以来,早已发展为各行各业的子公司,掌控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季氏财团随便跺跺脚,全世界的经济与民生就要抖三抖。
排除掉惩戒军团,季氏财团可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无冕之王。
季氏财团的家族成员,随便打个电话就能直接让某些小国的总统下台。季氏财团的普通中高层,为掠夺他国资源,就能轻易派军队发动战争。
而作为季氏财团董事长和季氏族长的何文芷,身份更是重要无比,稍微出一点事都是外交矛盾和战争导火索。
这种在新闻中都难以见到的要命大人物,竟然就这样被卫极画杀了?
这是掉脑袋的事啊!世界大战都要因此开始了!
……卫极画这疯子,完全不在乎吗?
主教满脑子都尖啸着跑,甚至想用自己旁边的两个命运教派成员吸引卫极画注意,给自己创造逃跑机会。
然而周围的两个命运教派成员也不傻,一个放在枪上的手下意识收了回去,另一个也胆战心惊地坐回了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地埋头不敢和卫极画对视,好似卫极画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多看几下就会把他们吃了。
这些邪教徒的反应逗得卫极画发笑。
他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姿态松弛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从主教脸上移开,随意从桌上的果盘内摸了一颗小番茄。
尖利的犬齿刺破这枚果实猩红的皮与肉,汁水爆开,冰凉微酸,带着回甘的清甜。
嚼碎番茄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内清晰可闻。
主教僵硬着身体不敢动,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和旁侧的另外两个邪教成员一样胆战心惊坐成一排,像三个小学生。
卫极画把小番茄咽下去,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一根一根仔细擦干净自己手指上的水渍,“说吧,今天找王海龙,是做什么的?”
主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让他帮忙找人。”
“找人?”
卫极画勾起唇角,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在包厢内璀璨光线下幽幽折射出冷色调的光,“找谁?”
主教神色为难,闭口不言。
他在想该不该说。
他们来找王海龙这个控制黑虎帮的地头蛇帮忙找人,就是为了行事隐蔽。
但假如不说,面前的卫极画明显不会放过他们。对方连何文芷都能随手杀了,还会怕他们命运教派吗?他们恐怕连这个包厢都走不出去。
在为教派尽忠和自己的命之间,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
主教低下头,低声说,“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我们不清楚要找谁,只知道特征。”
“别跟我扯那些神神叨叨的,什么特征?”
“……杀人比较多。”
“什么?”卫极画坐直了身体。
杀人比较多也能算特征?想在阿南刻找连环杀人犯,街上不是随便一抓就有一大把吗?
主教显然也知道这个特征太笼统,像念经书唱圣诗一样神色肃穆地补充,“不只是杀人多,他很特殊。就像被神注视的神子一样,被世界所偏爱,无论谁妄图与他对抗,又或是对他有恶意,都会遭受神罚而死。”
好莫名其妙的形容,听起来有点耳熟。
卫极画回想起那些想对自己动手,但最后都莫名其妙死了的罪犯,总感觉主教的话有一种迷之即视感。
他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在脑后,继续问,“有没有具体的特征?比如外貌长相?”
“这……”
主教答不上来了,硬着头皮道:“这个具体是不清楚的,命运没有指示,但被神偏爱的神子,一定如同经卷中的先知一般佳形美容,辉煌典雅的油画和洁白肃穆的石膏都雕画不出他的面容!”
“说人话。”
“呃……黑头发蓝眼睛?”主教小心试探。
卫极画下意识看了看自己。
——被造型师打理得有点反翘的黑色半长狼尾,忧郁的灰蓝色眼睛。
这是报他身份证号呢?
竟然敢糊弄他!把他看扁了吗!
卫极画真有点生气了,小发雷霆。云海现在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糊弄他,还当他会扁扁的走开吗?!
“你点我呢?”他直勾勾的盯着主教,“你信仰的命运既然能告诉你这么直白的信息,不知道……它有没有说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主教被盯得心头发凉,终于注意到卫极画黑发蓝眼的特征,瞬间汗流浃背,皮肤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卫极画跟个鬼一样吓人,他不敢多看,现在才回忆起卫极画居然刚好和他所说的特征对上了!
主教窥视卫极画鬼气森森的阴鸷眉眼,幽幽的寒意让他骨头冷得发麻,身躯颤栗。
“这只是个巧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怪异的东西掐住,发声困难艰涩:“这怎么可能会是您呢?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您。”
旁边的命运教派成员也赶紧拼命点头,“对对对,不是您!那人和您不一样,他是个罪犯啊!”
“对啊,大人!我们要找的人被神注视,却德不配位!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我们找他是为了杀他!杀了他换一个配得上的人!”
另一个命运教派成员连滚带爬,扑到卫极画腿边纳头就拜:
“大人!那个被神注视的世界中心主角就是个注定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物!他肯定只是一个仗着神眷在众多罪犯手中苟活性命的无能之辈!哪比得上您啊?”
“今天下乱局将起,这一切一定都是您的深远谋划!我笑那季氏财团无谋!惩戒军团少智!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神眷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邪教徒们一通悲鸣哀嚎,也不忘为了小命拍马屁奉承卫极画求饶。可拍完马屁,他们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的卫极画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嗯?大人?大人?”
包厢内痛哭流涕阴暗乱爬的命运教派成员茫然地抬起头,“诶,人呢?”
主教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他刚才亲眼看着卫极画在他们抹黑“世界中心主角”的辩解求饶中冷冷地离开了包厢。
看着包厢那扇关上的门,主教心里七上八下。
卫极画为什么不杀他们?突然走了是什么意思?还会回来吗?
这到底是留他们一条命的意思,还是让他们等着的意思?
主教心里纠结极了。按理说,卫极画都走了,应该是对他们的命不感兴趣,放他们一马。他们该抓住机会赶紧逃,避免卫极画临时反悔。
但假如……卫极画没打算放过他们呢?
如果他们逃了,卫极画回来发现他们不在这里……
主教手心全是汗。
不,他不能赌逃跑成功的可能性。
他不能拿命去和一个连何文芷都敢杀的疯子赌这种可能性。
卫极画突然离开,一定有其他的要紧事。
只要卫极画没有亲口发话让他们走,就先等等。先等等总没错,等卫极画稍后不回来,他们才有资格再走。
毕竟卫极画那疯子总不可能会怕他们吧?哈哈哈……
——走廊上的卫极画正夺路而逃。
卫极画快被这几个命运教派成员吓死了。
他好端端的在包厢里装模作样恐吓这些邪教徒多说点信息出来,对方要找的人特征就和他对上了!
本来卫极画以为是巧合,但这几个邪教徒居然借着假装拍马屁的理由点他!
他是遇到过很多罪犯,也确实像这几个邪教徒说的一样碰巧活了下来,但他就是运气好而已啊。他活着还有错吗?从那些罪犯手底下活着就被当成世界中心主角盯上了?
而且什么鬼的叫做世界中心主角德不配位?
这些邪教徒分明是在说在北国进行的那个替换仪式啊!
这群人竟然把他当成主角,还要杀了他换一个人!
他招谁惹谁了?这个鬼世界一直针对他!都没停过!
卫极画表情扭曲。
脑袋好疼……七日循环都又要发作了!
可恶!他要狐假虎威找个能处理这群邪教徒的正经犯罪分子过来!
卫极画在走廊上跟被狗撵了一样快步逃窜,一边跑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找到秘书伊娃的对话框摇人:[到5楼北面电梯口。]
[好的。]
伊娃站在电梯口等待。
她抱着文件夹,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深色的职业裙装,高跟鞋并拢,站得很直,脸上的表情维持微笑,像一个毫无破绽的橱窗模特,指尖却不自觉地摸索文件夹锋利的边缘。
回到阿南刻后,她已经在云海会所待了好多年了,没人知道她曾经在南国当间谍时的经历。
在王海龙手底下,她过得很不错。装作一个被捏住把柄的普通罪犯,在云海给王海龙做秘书干脏活,虽然有时候,王海龙会朝她撒气。但在云海这种地方工作,她想杀人会很方便。
没人会往云海查,闹出什么乱子,只需要往臭名昭著的黑虎帮身上推就行了。
伊娃以为日子一直都能这样下去,就算王海龙死了,也能换上新的老板。她沉浸在自己扭曲的虐杀欲望中,定期狩猎那些来自南国的上流人物来填满自己内心被仇恨蚀出的空洞,从不考虑未来。
她的家人都因为战争死在了当初那个南国军官的手中,唯一的弟弟也在分裂战争时失散了。
那时候,弟弟的年纪还那么小。作为存留火种的孩子,弟弟本可像鸟一样飞走,却灰头土脸地在即将沦陷的城市中摸爬滚打跑了回来,就为了陪着亲眼见到父母被虐杀后行尸走肉的她。
可弟弟不见了,被抓上了战场,她怎么都找不到弟弟了。
分裂战争那样惨烈,所有国家都围攻阿南刻,弟弟活着的几率很小,恐怕早就在战场上被打死,或者是被炸死。
那时候,军队的补给也断了,至死不屈的阿南刻成为了孤城,哪怕是尸体也会被做成军粮。
伊娃想过,弟弟大概早已进了同胞们的肚子。
这也好,也算是为阿南刻做出了贡献。同胞们多一点力气,在战场上报仇的力气就多一点。弟弟应该也是会高兴的。
可伊娃没想到,现在还能够听到弟弟的消息。
灰鸟,灰鸟。
好听的名字。
她飞走的鸟儿又飞了回来,哪怕灰扑扑的满身硝烟,也总归能够再见到的吧?
伊娃垂一下眼,视线的余光看见随口叫破她间谍身份、告诉她弟弟还活着的卫极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没有过多言语询问卫极画叫她过来做什么,只是低下头,微微欠身,“大人。”
“跟我来。”卫极画说。
伊娃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穿过暖黄色的壁灯和走廊上的抽象挂画。
卫极画在金盏花包厢前停下,将手搭在那扇关闭的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血的味道先涌出来。
腥甜、厚重,如同铁锈。
满屋子的血,就像是被遗忘的生锈水龙头没有人关,一直流,一直流。直到全部涌进鼻腔,惨烈地冲进眼睛,想要叫人看见。
——这一切终于如愿被人看见了。
包厢内暖黄的灯还亮着,整个房间却仿若变成了一个残忍血腥的屠宰场,有着浮雕暗纹的暗金色壁纸上尽是红色的喷溅物。
……地毯上也有,和地毯原本的猩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儿是原本的,哪块儿是后来的。
命运教派的几个成员则倒在沙发边,没有活口,四肢七零八落,断裂的肋骨从皮肤里戳出来,白森森的。那些血像凝固的颜料,变作绘画的极致色彩,从那些躯干的破洞缓慢往外涌。
伊娃平静地望着包厢内的景象,抬起头,看向卫极画。
“大人,您杀了他们吗?”她忽然问。
“嗯?”卫极画像是被她的声音叫醒,转过头,无知无觉地摸了摸脸上被喷溅到的血点。
第144章 立秋
卫极画看到包厢里血淋淋的屠宰场,恍惚间以为是在做梦,小腿发软,在这惨烈的场景中下意识想跑。
他刚才从包厢里逃出来,一直从走廊跑到电梯口,中途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人存在。
可为什么,这几个命运教派成员死在了包厢里?
为什么他们会死呢?
这究竟是……
“大人,您杀了他们吗?”旁侧的伊娃平静地问。
这是个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伊娃觉得,是他杀了这些人吗?
卫极画从恍惚中惊醒,脸上忽然一阵发凉,像是被溅到了什么东西。
“……嗯?”
他无知无觉地摸了摸脸上被喷溅的血点。
暗红的,是血。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溅上的?这些人真的是他杀的吗?
卫极画明确记得自己从包厢里逃走了,这些人绝不可能是他杀的。但,他身上有七日循环。
突然缺失一段记忆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熬过了一轮七日循环,现在是第二轮。
第二轮七日循环开始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第一轮更加恶化,毒蛇的药也越来越不管用。迄今为止,他已经发现自己出现过两次记忆断层,还不算那些他没发现的。
假如真的是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发疯杀了人……
不,不对。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药物影响,他这种老实到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小说家也不可能莫名其妙杀人吧?
人家精神类药物都是放大心中的黑暗面,他没有黑暗面怎么放大?
就跟黑化的蜘蛛侠一样,能想出来最坏的事情就是命令老板给自己实习转正。
他看到尸体就害怕,从小到大连课都没逃过,再坏还能坏得到哪里去?
卫极画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在心里抹除掉了自己的嫌疑。
……既然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别人。
这一片都是云海的地盘,外面都有被伊娃收拢的黑虎帮残部巡逻。而金盏花包厢在云海主楼的第五层,避开他刚才所在的走廊,就只能从窗户爬进来。
卫极画记得自己从走廊跑到电梯口接伊娃过来的时间很短。对方既然杀了人,还把现场弄成这样,绝不可能在这简短的时间内逃走。
还有他脸上的血。
假如不是他杀人弄上的,就只能是他打开门时被溅上的。
——对方还在包厢里……
卫极画心头一阵发寒。
要是他没有带着伊娃一起回来,或者是没有中途从包厢里逃走,他是不是也已经被杀了?
哈、哈、哈、阿南刻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民风淳朴。云海会所都变成他的地盘了,居然还会随机刷新出恐怖犯罪分子!
卫极画都快为阿南刻的犯罪率腿软跪下了。
他胆战心惊,不留痕迹扶着门框站稳,推测自己脸上血迹的喷溅弧度。
血迹只溅了他左半边侧脸,溅出的血点儿由下巴到脸颊,从密集到更宽的间距,到眉眼处只剩下零星两点落在眼尾,细密的血点儿附着在眼睫上像坠了猩红的水雾珠串。
左边……
卫极画缓慢转动眼珠。
进门左边是靠近沙发的茶几,他刚才端进来的果盘静静地放在茶几中央。命运教派的主教倒在那里,比起其他两个命运教派成员还算完整,只缺了一只手,断臂的指尖还在抽搐,血液喷涌着,正好碰到果盘边缘。
一枚小番茄咕嘟咕嘟滚下了桌子,在地毯上滚动一段距离。
卫极画站在门口,看着那颗滚动到自己脚下的小番茄,忽然抬头望向门口视线死角的天花板,刚好和坐在上方吊顶水晶灯上的楚决对上视线。
楚决的刀还握在手里,像只蹲在蚊帐顶端看主人的猫一样表情奇异地歪了歪头,血淋淋的脸上甜腻腻地对卫极画露出笑容,脸颊边甚至还有个小酒窝,血珠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尖儿往下滴,砸在包厢腥红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卫极画沉默良久。
楚决面对他时看起来是很可爱,但配合上那满脸的血,简直就跟会飞的大蟑螂扑脸一样惊悚可怕!
卫极画很想让旁边能单刷南国副本的伊娃女士赶紧去把楚决抓了,但联想到伊娃是间谍出身,怕伊娃正面打不过楚决这种天生邪恶的恐怖流主角,纠结了好久都不敢开口。
他倒不是怕伊娃没办法全身而退,他更怕伊娃和楚决打兴奋了牵连到他。
毕竟伊娃也是个热衷于虐杀的变态犯罪分子,打起来顾头不顾尾。假如伊娃对他的期望值太高,觉得他很厉害就不顾及他的安全,那么他不小心被弹反流弹弄死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还是用更传统的旮旯给木方式解决问题更安全吧?
卫极画忧郁地闭上了眼睛。
“伊娃……你先退下。”他说。
“好的。”伊娃兴许是在阿南刻待久了,习惯了遍地精神有问题的罪犯,也不多问卫极画把她叫来看一堆尸体是什么意思,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公事公办地正常退出了包厢门,还贴心地关上了隔音良好的大门。
罪犯的性癖和爱好都是各有不同的,作为自由城邦,阿南刻向来是一个包容各种神人的城市,现在无论成为她新老板的卫极画要在包厢里面对尸体干什么,都暂时不关她的事了。
伊娃平静无波。
卫极画在伊娃平静的体贴中绷住表情不变。
但很快,他就绷不住了。
坐在上方吊顶水晶灯上的楚决轻巧地跳了下来,黏糊糊的扑到他怀里,把他刚换的衣服又糊了一身血。
“卫哥!你怎么发现我啦!”
楚决亲昵地把手臂搭在卫极画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踮起脚尖环住卫极画的脖子,仰着脸如同亲吻一般细密含住卫极画侧脸的血渍,尖锐的犬齿在皮肤和颈动脉处来回研磨,含糊不清道:“卫哥,我好想你呀,前几天我以为你被别人杀了,难过了好久,正后悔没提前杀你呢,今天正好赶上了,你说我用什么方法杀你好呢?”
卫极画:……
那很坏了。没有不杀的选项吗?
卫极画微微偏了偏头,防止楚决会就这样突然甜蜜蜜地把他脖子咬断。
他总感觉楚决这粘牙小孩儿就没有一天不想杀他。
其他罪犯通过旮旯给木,往往能拿一次下。只有楚决这难搞的小孩,每次碰见了都要重新攻略才能保住命。
原本搞得挺紧张,卫极画还挺害怕的。现在次数一多,卫极画都有点麻了,想害怕也害怕不起来。
算了,就当是和这些罪犯们的情趣吧。
卫极画叹了口气,托住楚决的腿弯,单手把小孩儿抱起来,在沙发上挑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
楚决骤然双脚离地,像昏暗环境下的猫,深蓝色的猫眼透彻,瞳孔圆溜溜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抱起来,卫极画总是出其不意叫他难以琢磨,让他浑身僵硬发懵。
“……卫、卫哥。”
楚决抱着还在滴血的刀,不自在地坐在卫极画大腿上。他手上明明握着刀,却不自觉拽住卫极画的尾指,让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血把卫极画的手也弄得血淋淋的。
卫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冽雨雾气息,隔着衣物,冰凉得似乎没有体温。像被一只鬼怪环抱。
其实他这次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杀卫哥了,并且还要第一时间动手,让卫哥死在他手里,永远陪着他。
可、可卫哥突然这么对他是什么意思呀?
楚决晕头转向,脸都红透了,想自己从卫极画怀里出去,身体又不听使唤坐着不动,只好嘴上磕磕巴巴,“卫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明天就成年了!”
“是吗?”
卫极画眉眼微抬,抵着楚决的腰,将自己衣服下摆的干净布料撕下一截,胸腔里发出闷闷的低笑,“原来我们小朋友要成年了啊……”
他没有回答楚决问他“想怎么死”的问题,只用旁侧杯中的酒水沾湿手上的衣料,微微俯身,仔细把楚决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温声问,“何文芷死了,外面现在查的严,你怎么过来的?”
被酒液沾湿的衣料还带着卫极画身上的冷冽雨雾气息,与脸颊皮肤初次触碰时是冰的,寒意散去后,就是烈酒挥发时的烫。
这些挥发的酒精在脸上灼热起来,滚烫到皮肤刺痛,叫人飘飘然。
楚决抿着唇,感觉自己也变得醉醺醺了。
好奇怪,怎么会有喝醉的感觉……
楚决晕乎乎地把脸埋在卫极画胸口,“我很好啊,何文芷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不在乎季氏财团未来会交给谁继承,也不在乎会不会再次发生战争。但是总有命运教派的邪教徒看到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来追我,我在找卫哥你的路上遇到好多次追杀了。”
果然如此。
卫极画在楚决看不到的地方眯了眯眼。
命运教派在找替换仪式的目标,也就是他这本书的“主角”,想要取而代之。
可惜他这本书根本没有灵异和玄幻元素,替换仪式是不可能起作用的。想要拯救世界,大概只有追杀楚决才可能会有点用。
也怪不得楚决过来直接就把包厢里的命运教派成员全杀了,原来是之前就碰到了追杀。
也算是受他牵连了。
卫极画拍了拍楚决的肩膀,拿出从何休那儿要来后就随身携带的推荐信,“拿着吧。”
“……这是什么?”
楚决把信封翻了两面,疑惑地仰着头望向卫极画。
“是阿南刻大学的推荐信,拿着就能入学了。”卫极画说。
让想学的小孩能念上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卫极画一直都对自己顶替了楚决身份,害人家没了学籍、念不成大学的事情很愧疚。
他也有想过,假如他没有让楚决做他的主角,让楚决从小受到很好的教育,对方会不会就不再是因为环境因素被迫成为一个喜怒无常的连环杀人魔,而是成为一个大有前途的人。
现在能重新去念书,哪怕改变不了楚决,也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
在这件事上,卫极画没了刻意的表演,总是倦怠微阖的灰蓝色眼眸完全睁开,在楚决愕然的神色中微笑着拍拍楚决的脑袋。
“拿着吧。”
他温声说:“这是答应过你的。顶替你身份的事,总得有个章程,就提前当生日礼物好了。小朋友还是要多念书好,不然长大以后会后悔的。”
“后悔?为什么?”楚决呆呆问。
“算是个人经验吧。”
卫极画含着笑意,“早些去报道,还能赶得上和同学们认识。无论是做一个庸庸碌碌一事无成的普通人,还是做什么其他行业,该上学时多读书总是有用的。”
说完,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打算看看楚决能不能赶上军训。目光偶然一瞥,忽然看到了现在的年月日。
8月6号。
明天楚决成年,所以,楚决生日该是明天的8月7号。
8月7号,立秋。
——与何休身份证上的生日一模一样。
第145章 有什么要说?
知道8月7号是楚决生日后,卫极画总感觉有些怪异。
虽然他没有写楚决的人物小传,不能完全了解楚决的具体情况,但楚决的生日怎么会和何休一样?两人长得也很相似……
难道有亲缘关系?
楚决的名字是他把“主角”听成“楚决”演变来的,暂且不论,但何休……
姓“何”
………同姓的是——何文芷?
卫极画回想起死去的何文芷,确实跟何休、楚决有些相似,也一样黑发蓝眼。三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很难说得过去。
楚决是季景的儿子、何文芷的孙子。
那大楚决一轮的何休……
卫极画穿越来时就在灰雨公寓碰到季景的尸体,到审讯室还专门偷瞄过一眼陈永年警官手上的档案,清楚记得季景41岁。
假如何休身份证不是假的,按身份证上的编码来算,何休今年应该有……37岁?
41岁的季景不可能是何休的父亲,顶多是同辈兄弟。
但何文芷的人物小传上没有其他亲属与何休的存在,只有季景一个儿子。这又该怎么算?
真是奇了怪了,卫极画想。何休长得倒挺年轻的,跟21岁的他站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跟楚决站在一起也水灵灵得像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弟。
要不是何休是惩戒军团出身,还在注重规矩底线的剧团长底下当二把手,卫极画都要怀疑何休是不是跟何文芷一样靠吃人来维持寿命和年轻外表了。
卫极画仔细擦净楚决脸上的血污,沉思着注视楚决与何休相似的眉眼。
真像……
“卫哥?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楚决被看得不好意思,脸都红透了,“怪怪的。”
卫极画不留痕迹地弯起眼睛,“不行吗?”
楚决闻言,脸颊上的酒窝更明显了,甜甜蜜蜜的和卫极画撒娇,“卫哥,你最好一直看着我,不然我就杀了你,把你的眼珠固定在我身上哦。”
卫极画:……
阿南刻的罪犯还是太淳朴了,想弄死他都这么光明正大。
卫极画张嘴想多给自己争取一点对其他罪犯雨露均沾的空间,旁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下意识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投注目光。
发出声音的是茶几旁的主教。
断了一条手臂的主教还倒在那里,身体背对卫极画,手臂断口处的布料被血浸透,躺在地毯上生死不知。
卫极画本来以为主教是死了的,流了那么多血,理应和其余两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命运教派成员一样变成这个屠宰场里不会说话的一部分。
但刚才的声音,他绝对没有听错。
发出声音的究竟是尸体神经抽搐,还是这位倒霉的主教还活着?
卫极画神色探究。
——地上的主教猛然睁开遍布血丝和惊骇的眼睛,然后是大口大口的喘息。
残余的记忆中,他和另外两个命运教派成员不敢离开,在包厢内等待卫极画。
他只是稍微一眨眼,包厢内就多出一个少年。
少年黑发蓝眼,符合他们想要找寻的目标“神眷者”所有特征。
这位少年似乎是在逃亡途中,手上的刀还沾着血,见到他们这个包厢有人影才从云海底下通过窗户爬了上来。
主教本来欲哄骗少年两句,降低少年的防备心把人骗去总部,可这少年发现他们脖子上隐藏的命运教派吊坠就突然动手了。
……像是某种残暴的、以撕扯猎物为乐的野兽。
其余的两个教派成员连枪都还没能掏出来,就被少年一击毙命。一切都是如此轻易,他们连在躯干上的四肢被少年像撕开糖果纸那样硬生生给扯了下来,血液喷溅了整个屋子。
主教恐惧极了,趁着少年抓另外两个教派成员,强行撑着发软的腿往包厢的大门处逃跑,想去找刚才离开的卫极画求救,却骤然被少年抓住了一条手臂。
刀刃绕着他的肩膀关节转了一圈,刺进他的骨缝。他都没来得及察觉到疼,少年就轻飘飘地顺着刀刃的裂口将他的手臂扯了下来。
剧痛和大量失血的惊恐几乎让当时的主教晕了过去了。在他晕倒的最后一刻,包厢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现在……现在那少年走了吗?
这里是卫极画的地盘,是卫极画来救他了吗?
主教不敢赌。忍着断臂的剧痛,嘴像缺失水的鱼一样张着,“嗬嗬”地压低了痛苦的抽气声。
他用还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手背遍布青筋,指节因为失血脱力发白,用尽力气手指抠进地毯的纤维,微微向前爬了一些,挪动了自己的角度。
淡金色的大理石茶几光可鉴人,隐隐映照出他身后的景象。
遍地的血、残肢、还有他自己断了的那只手。
主教迟缓地挪动眼珠,透过大理石桌面的反射,在沙发边缘看到一截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小腿。
是卫极画……
他记得卫极画的衣着。
这是卫极画,他有救了!
既然卫极画已经回到了这里,那刚才那个动手的少年一定已经被卫极画——
主教激动又劫后余生地向上挪动视线,却见到先前那个杀了其他两个命运教派成员、还扯掉他一只手臂的少年,非但没有死也没有走,还黏糊糊地坐在卫极画腿上。正抱着刀靠在卫极画怀里认真地说些什么。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们是一伙的?
主教的身体僵住。
倒影中,卫极画坐在沙发上,一手环着怀里的楚决,一手轻轻搭在楚决毛茸茸的后脑勺,微微抬了抬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模糊的投影,冷漠地直直与他对视。
主教的瞳孔在恐惧中越来越大。
不,必须要把“神眷者”在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带回教派中!
逃!逃了还有机会活!
如同回光返照,主教猛然撑着失血过多的身体爬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到茶几闷响一声,没有停,冲到窗边直接从5楼跳了出去!
“嗯?”卫极画怀里的楚决扭头,看向跳出窗外的主教,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睛,“还活着啊……”
楚决握着手里的刀,想追出去,又纠结地撇了卫极画好两下没动。
“去吧。”
卫极画低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命运教派在追杀你,不是吗?那位主教已经知道了你在这里,一旦让他活着逃出去,就一定会暴露你的信息。哪怕下面有黑虎帮的残部巡逻,见了他会抓住。但下面的黑虎帮还不知道这位主教是我们要抓的人,有可能将他放了。快去吧,别留下麻烦。”
“那……那我解决了就回来。”楚决念念不舍,像是捕猎的猫,像来时一样轻悄地融入夜风中。
卫极画维持脸上的微笑,一直到楚决彻底离开,才站起身,迈步走到窗台前,静静地看楚决与主教的影子消失。
卫极画是烂好人,换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放任楚决去杀主教。而是会想办法拦住楚决,并且第一时间找理由叫云海的执勤医生过来给主教医治,防止主教因失血过多死亡。
但这一次,并不是正常情况。
卫极画顶着全城通缉。所有人都知道卫极画“杀了何文芷”,把天都捅塌了。
估计大多数人都想着拿卫极画去季氏财团邀功,季氏财团也等着抓了卫极画再多安上一些罪名发动战争。
主教的死因不只是知道楚决在这里,而是知道卫极画在这里。
其余的两个命运教派成员都死在楚决手中,主教也因此断了一条手臂,还亲眼看到卫极画和楚决这个要被替换的“神眷者”举止亲密,肯定会把他们看成是一伙的。
他们跟命运教派的梁子这次算结大了。假如放主教活着,卫极画也一定会被命运教派一起追杀。
所以主教必须死。
断了一条手臂,从5楼跳摔下去。假如想逃,就要避开下面持枪巡逻的黑虎帮残部安保,还得甩掉楚决。
主教跑不掉的。
卫极画弯起唇角,掏出毒蛇给的药盒,再次倒出一枚药片干咽下去,转过身,走出包厢。
走廊的灯还亮着,惨白地照着他脸上残留的血迹。
秘书伊娃守在包厢不远处,见卫极画出来,平静地行了一个礼。
“伊娃,”卫极画的声音从伊娃身边经过时落下来,“包厢里的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还有,叫清理的人小心一些,不要让小周警官发现了。”
“好的。”伊娃面无表情颌首,打开文件夹中的平板向清洁部门下达指令。
卫极画不再言语,穿过走廊离开,金盏花包厢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铰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次回到男公关休息室时,他已经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又换了一身完整的干净衣服。
休息室的淡淡柑橘调香熏悄悄将他身上没散干净的血腥味消融。
“卫极画?你回来了?”
白羽坐在更衣区,正咔巴咔巴地啃从自助餐区域拿过来的苹果。
他刚把苹果咬了一半,见卫极画回来本来很高兴,可仔细一看,就看到卫极画居然还换了身衣服,联想到这里是男公关会所,瞬间紧张了起来,赶紧迎上前,“怎么出去一会就把衣服换了?难道有人对你动手动脚?”
卫极画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坐下,微笑,“有客人点我。开香槟塔时香槟喷出来不小心弄我身上了。”
“啊?”
白羽瞳孔地震,“你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还有客人点你?”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极画高深莫测,“这是阿南刻特色。往阿南刻大街上扔块砖头能砸死七个罪犯,指不定客人手里还没我干净呢。”
周玉板着圆圆的脸往卫极画腰上掐了一下,“别逗人玩儿了。想也不可能被通缉还干你的男公关。你到底出去做什么?外面都想着抓你呢,你小心谨慎点儿!”
废宅小说家的卫极画被掐得想嗷嗷叫,强行绷着体面,“联系一些事。”
“小周警官,先去休息吧,”
他说,“我看得出你熬了很多天了,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呢。后面兴许还会有得熬,抓紧时间休息吧。我让伊娃带你去房间。”
周玉皱了皱眉,视线在卫极画和白羽之间来回,什么也没说,点头跟着门口的伊娃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白羽起初还有些茫然,看周玉走前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才愣愣反应过来,“卫极画?你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说?还是你真把我挂上男公关的花名册,有客人点我,所以要单独留下我做培训?”
卫极画:……
这倒不是。
他没有真的要让一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生物基因学家和一个执法局警察当男公关的意思。
让白羽和周玉换男公关的衣服,只是为了在云海行动方便,假如有外来人过来,不容易引起注意。
“你不是不想回国吗?”
卫极画无奈地朝白羽伸出一只手,“跟我来吧,我让他们把云海地下空出来了,给你做间实验室,你看看要置办什么,我给你批款。随你想研究些什么。反正下面挺大的,塞恐龙也够了。”
第146章 替换任务
玩了那么久的恐怖版旮旯给木,废宅小说家卫极画也是当上霸总了。
他一句话下去,公事公办的秘书伊娃小姐就跟霸总文里无所不能的管家一样,一声令下,让苦卫极画久矣的黑虎帮残部被迫为卫极画哄白羽高兴的恶行买单,成为了play的一环。
从卫极画接管云海会所,仅仅三个小时,云海地下原先用于从事人口贩卖的大型牲畜铁笼与军火就都被清空了,只留下宏伟空旷的地下广场。
地下广场占地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上下三层打通,中心层高总共70多米。
惨白的工业射灯换成了明亮的穹顶灯,曾经那些洗不尽的沉闷血腥味和汗液粪便排泄物臭味全部经过了彻底消杀。
来来往往的黑虎帮残部累得跟狗一样,偏偏还得对杀了他们若头“王海龙”和总长“秋山雄一”的卫极画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可恶的卫极画!简直是丧尽天良!
杀了他们所有高层,毁了他们毒品线、截了他们卖出去的人牲,害得他们黑虎帮分崩离析也不放过他们!
之前只是假扮男公关和他们玩玩虐杀游戏,看情况抽杀,日子还算过得下去。现在居然还泡上生物基因学家,开始玩高级犯罪了!
而且卫极画这家伙,在泡生物基因学家的中途,竟然还顶着通缉令骗了个执法局的警察过来。让那小警察放着前途和未来都不要,跟着他跑来这鬼地方。
刚才在包厢杀了人还躲着那小警察呢……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令人不齿!
整天泡了这个泡那个的,脚踏那么多条船也不怕翻车!
黑虎帮残部恶狠狠地想:真希望卫极画那个警察小情人能早点发现卫极画的真面目,直接把卫极画给甩了,狠狠的逮捕卫极画,把他们从卫极画手中解放出来!
要是卫极画那些小情人给点儿力,遵循阿南刻传统,把卫极画拆成一块一块的瓜分掉就更好了!
呵呵呵,想想卫极画的惨状就爽。
“暗中盘算什么呢?”
卫极画面无表情抬腿踹翻偷偷对他露出阴险邪笑的黑虎帮小头目。
正常状态的卫极画被惹毛了,顶多毛茸茸地走开。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七日循环影响下的卫极画,具有非常强烈的攻击性,对自己能处理的犯罪分子一点都不客气。
黑虎帮小头目整个人都扑出了地下广场入口处的迎接队伍,撞上钢架楼梯的扶手,发出“哐”地一声闷响。
这倒霉的黑虎帮小头目滚了两圈,从台阶上摔下去,后背着地,疼得呲牙咧嘴,手里的对讲机都飞了出去,砸在水泥柱上。电池盖儿迸飞,掉进了排污水的缝隙里。
虽然知道自己没被弄死一定是卫极画没有使太多力,但当着那么多小弟的面儿被踹下楼梯着实丢脸。黑虎帮小头目趴在地上,在心里把卫极画翻来覆去骂了一顿,终究还是忍气吞声。
卫极画站在楼梯上方的钢架平台上,居高临下,灰蓝色的眼睛在穹顶灯的光线下无比幽深,“怎么还是这副表情?是对我心怀不满?嗯?”
他分明没有在笑,尾音从鼻腔里溢出来,森寒迥然,听起来却轻飘飘的似笑非笑,短促低沉,模模糊糊间,竟如同出现在阴影中缱绻旖旎的鬼物。
黑虎帮小头目莫名觉得卫极画其实也没那么坏。
卫极画之前可都是把杀人当乐子的,在云海屠杀也不止一两次。
无论是他们黑虎帮的若头“王海龙”,还是总长“秋山雄一”,包括他们的其他高层,无论怎么百般讨好卫极画,都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死相凄厉,人形都看不出来。更别提那些被顺带杀了的帮派成员。
那可真是沾上边就得死。
可这次,他怀恨在心,暗中盘算幻想卫极画一定要死得很惨,被卫极画当场发现,卫极画却只是踹了他一脚,让他从那么高的台阶摔下来,肋骨都没断。
卫极画连何文芷都敢杀,肯定不会是怕了他,也不会是没能力一下子弄死他。那就只能是卫极画收了力,没打算要他的命。
卫极画这种神经病怎么会留着他……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黑虎帮小头目忽然有些感动。
难道是因为他统筹安排规划把下面清理得很干净,事情办得很好,卫极画很看好他,所以才稍作警告?
而且他也颇具姿色,万一是卫极画看上他,打算强迫他玩一场办公室恋情呢?
黑虎帮小头目不由得偷瞄卫极画,这一下不得了,瞬间就跟过了一个魅惑暗骰一样。
卫极画漠然倦怠地垂着眼眸,恰好站在上方的通风口处。
云海地下广场空间大,通风口和空调的效率也大。假如是其他人,往往都会在通风口被吹得潦草狼狈。
而卫极画却好似被风偏爱似的,发丝微微凌乱,恰到好处,因他的倦怠忧郁而静谧端肃,只有衣摆和发尾在通风口的气流中冷冽飘动。
高处穹顶灯落下的明亮光彩落在其眼睫末端,发丝都像是在发光,与其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耳挂交相辉映,随便拿一帧都能当拍大片的杂志首页。
——嘶!
哪怕在这种死亡顶光和仰视的死亡视角下,卫极画都毫无死角!
假如是卫极画的话,发展发展办公室恋情也不是不行。他该答应呢,还是被迫答应呢?不会被强取豪夺吧?
黑虎帮小头目纠结地捂住屁股,又刻意地挺了挺自己领口大开的胸膛,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花衬衫底下底下描龙画虎布满刺青的小麦色皮肤。
高处的卫极画带着白羽,看下面的黑虎帮小头目一秒钟摆三个造型,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卫极画是很要体面的。
经过灯光师会随时黑入各种电子设备的事件后,他走到哪里都谨慎地注意形象,异常有镜头感。
毕竟偶像被拍到丑照顶多掉粉社死,而他在罪犯面前露出破绽,是真要被弄死的。
刚才察觉到黑虎帮小头目的视线,卫极画立马就不留痕迹地调整自己的动作和位置,甚至专门挪到了通风口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动态感,还借助白羽挡了一点风,防止风把自己的发型吹乱。
可以说,他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
那些犯罪题材影视剧和电影中的高智商反派不可能会在一个小角色面前露出狼狈的表现,必须要维持住高深莫测,别人才会怕他。
但这个黑虎帮小头目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跟他比上了?
这么刻意的摆动作也想赢过他?哪里有他浑然天成?
天才男公关卫极画不屑一顾,假装没看到黑虎帮小头目的动作,转身拉着给自己当道具的白羽就走。
地下广场很大,其他黑虎帮残部在广场上穿梭,有的推着空货架,有的在清理墙角堆积的杂物,还有人蹲在地上用铲子刮那些渗进水泥地面的陈年血渍。
黑虎帮分崩离析后,他们被伊娃收拢,穿着统一的黑色侍者服装,挡住那些黑虎纹身,压下帮派成员的戾气,个个都老实巴交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卫极画。
卫极画从他们中间走过时就像摩西分海,这些黑虎帮残部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不自觉往两边让开,一点也不敢挡路,胆战心惊压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让卫极画注意到他们。生怕引起了卫极画的兴趣,叫卫极画又一时兴起搞屠杀。
跟在卫极画身后的白羽偷偷扯了扯卫极画,“他们怎么看起来很怕你呀?”
“……怕我?”
卫极画心虚地扫过那些假装埋头努力干活的黑虎帮成员,收获了所有人的身子一缩,尴尬地假笑,“谁知道呢?我又没对他们做什么。”
“对了,这地方的面积够大吗?”
他转移话题,“听说实验室都要放那些大型研究机器,放得下吗?”
白羽赶紧摆手,“够了够了,别说实验室,建研究所都够了!”
“那要招人吗?助手和研究员之类的?”卫极画回想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沉吟片刻,“我记得这些实验项目都是要很多人一起完成的吧?”
白羽点点头,“正常情况是要招人,不过……”白羽说到这里时想了想,停顿到:“……不过这次就算了。”
卫极画闻言,若有所思。
白羽的梦想是克隆恐龙,虽然在务实的阿南刻听起来有点幼稚,不过这种目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当然,就算白羽不克隆恐龙,要干一些其他的研究,也是需要招聘大量助手和研究员的。
那为什么不招人呢?是考虑到他顶着杀了何文芷的通缉,怕暴露他?还是其他原因?
卫极画想多问问白羽,又觉得没必要问。
白羽只是年纪比较轻,没有暴露自己的研究成果,又是外地人,在阿南刻遭人排挤才名声不显。能力上是没有半点薄弱项的。
以白羽的本事,就算一个人捣鼓,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想要东西弄出来。
并且卫极画又没打算真让白羽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给他回报。
白羽现在也算是和他绑定了,先前他为了不牵连白羽,一直没说剧团的事。白羽想让他帮忙重新找个能维持阿南刻签证的工作,他也不好帮忙。
但现在白羽没地方去。假如放着不管,白羽这种潜在犯罪分子说不定会报复社会,只能拉进剧团混混日子,走后门让白羽当代号成员和他一起做薪水小偷。
反正代号成员都是有一笔梦想基金的,消费全部由剧团长买单,随白羽高兴,管他克隆恐龙还是要造火箭都行,浪费了也没关系。
卫极画随手把白羽的简历投给剧团中专门负责这一块的“魔术师”,不等魔术师同意就直接把白羽拉进自己的直属成员列表。连50字的申请都没要,当场划了10个亿给白羽,后续继续追加,随便白羽折腾。
这一套操作刚结束,邮箱里传来了信息。
卫极画以为是魔术师发信息质问他,本来还有点心虚,看署名是芋泥波波茶,又放下心来。
[序章:剧作家大人,听驯兽师大人说,您与他暂时交换了幕区。我和鼠鼠过来交接杀手组的任务。还挺多的,您估计要赶工了。]
[还有,灯光师大人知道这件事后好像很生气。说您跟驯兽师大人换幕区不跟他换是区别对待,气得杀了好多人……大概是去要找您麻烦了。]
卫极画刚放下的心彻底死了。
第147章 不嚎!
卫极画收到芋泥波波茶的汇报邮件后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根据剧团的辖区划分,阿南刻所在的第一幕区由驯兽师负责。
驯兽师对北国元首怀怨已久,卫极画几个小时前刚答应交换幕区,驯兽师就带着所有杀手组成员去了第七幕区的北国,给卫极画留下了错综复杂的阿南刻、包括阿南刻周边区域的一大堆任务。
灯光师则是听到卫极画把北国换给了驯兽师,错失亲手向北国元首报仇的机会,怀恨在心,随时可能来找麻烦。
这也太绝望了,工作堆成一堆,同事想搞他,他自己还同时顶着警方的通缉跟季氏财团的追杀?
卫极画忧郁地回到了熟悉的云海顶层办公室。
原先这个办公室属于云海会所的前任老板王海龙,他来救秦惊浪的时候来过一次。
那一次,想杀他的王海龙莫名其妙死了。被展示架上方的慈善企业家奖杯贯穿喉咙,让办公室花钱换了张地毯。
后来,卫极画接管云海,第二次来了这间办公室。以至于对他态度不好的黑虎帮高层和秋山雄一也死了。办公室不得不重新装修。
被毒蛇用破甲狙击弹打碎的巨大落地窗重新做了替换,被卫极画怂恿灯光师杀护卫打碎的环境摆设也全都是血和脑浆,一整套换下来花费甚多。
好在这些不需要卫极画出钱,秘书伊娃就已经处理好了。
卫极画揉着额头在原先属于王海龙的高背皮椅上坐下,“都出去吧。”
簇拥他的黑虎帮残部听见这话就知道没自己的事了,瞬间狂喜,感天谢地迅速逃出办公室的浮雕大门,心中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的脚步声被厚重的猩红地毯吞没无踪,办公室内只剩下昏暗灯光幕墙下的热带绿植还在摇晃。
故作高深莫测的卫极画看人都走了,小心翼翼观察周围没有摄像头和能监视他的电子设备,也是大松一口气,不用再维持恐怖罪犯的状态。
总算有私人空间了。
卫极画赶紧死命蹬地毯,用椅子底下的滑轮把自己“呼呼呼”地划到靠墙的视线死角。
前几天毒蛇用破甲弹在800里开外打穿办公室的防弹落地窗还历历在目,直接把办公室里的黑虎帮高层打成血雾,着实给了作为废宅小说家的卫极画很大的心理震撼,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来个谁谁谁一发破甲弹把他给弄死了。
他手里的代号都还空着,只给了芋泥波波茶和白羽一人一个,没有像其他干部一样随身安排大量护卫成员,安全方面只有靠他自己注意。
……人手确实是有点少啊,驯兽师这一走,留下那么多任务。他总不可能都一个人干吧?
芋泥波波茶的邮件里好像说鼠鼠跟着一起过来交接任务了,鼠鼠也算是知根知底,挺老实听话,完全不可能会跟毒蛇那种对上司也色性大起的纵欲派一样蛇鼠一窝,要不给鼠鼠也升职奖励个代号?
卫极画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内靠着椅背,轻轻敲击身前的黑檀木办公桌,漫无目的发散思维。旁侧热带绿植的叶片在昏暗的金色灯光幕墙下微微晃动,为此窃窃私语。
“铃铃铃——”
黑檀木办公桌上的通讯铃响了。
伊娃的声音从通讯中隔着电流失真传进来:“大人,您提醒过我的序章大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体面的卫极画坐直身体,蹬着地毯把椅子从墙角蹬回办公桌正中央的后方。在桌上的警报按钮和通讯按钮边上找到了开门按钮。
办公室的门自动解锁被推开。
伊娃侧身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
芋泥波波茶走在前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讲究正装,仿佛随时要上台表演一样体面极了,脸上带着如同小孩儿第一天上学一样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鼠鼠跟在芋泥波波茶后面,一进办公室就滴溜溜的左看右看,观察有没有什么能溜须拍马进步的机会。
“剧作家大人。”
两人在猩红的地毯上单膝跪地行礼。
芋泥波波茶低声汇报:“驯兽师大人让我们过来做任务交接。大部分是有关于命运教派的事。驯兽师大人按您的要求留下了杀手组代号成员‘灰鸟’,但灰鸟是命运教派的邪教成员,我们去向他了解情况时,他不愿意多说。发了好多邮件都没有回消息……属下无能,没能问出什么,也没有他的具体行踪。”
“没关系。”卫极画淡淡道。
他知道灰鸟和毒蛇一样都是命运教派的邪教徒,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把命运教派的情报说出来。
行踪不定倒是真的。灰鸟每天在海上飘着,只有下午才上岸去邪教听讲座领鸡蛋。芋泥波波茶找不到也正常,毕竟海上兴许连信号都没有。
卫极画的目光从芋泥波波茶脸上移开,转向旁边的鼠鼠,正想开口,看见鼠鼠的打扮,欲言又止。
他对鼠鼠是寄予厚望的,这次还打算提拔鼠鼠,觉得鼠鼠一定是个老实人。
刚才被芋泥波波茶挡着,卫极画没看出什么不对,现在两人一跪下,鼠鼠的穿着打扮就怪怪的。
鼠鼠年纪不大,是个和楚决差不多的纤细少年,长相很符合剧团成员的颜值标准,清秀漂亮得像女孩。
离开了动不动就零下30多度的北国,立马就换上了颜色鲜亮的涂鸦卫衣,配上小皮鞋和小腿袜,很是青春活泼。
卫极画是个很包容的人,熟读各种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书籍,能够理解青春期小孩儿渴望通过各种方式和打扮获取他人关注的心理。
——但是鼠鼠的裤子未免也太短了吧?
被卫衣挡着,视觉上就没穿似的!就算是跪下来的姿势,卫极画也没有看到鼠鼠裤子的边角!
应该……是穿了裤子的吧?
就算阿南刻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城邦,街道上各种裸奔的和穿着内衣就出门的大有人在。
可鼠鼠不是老实人吗?至少,至少不应该……至少不应该不穿裤子到处跑吗?
应该……是穿了裤子的吧?万一鼠鼠是好男孩呢?
卫极画看鼠鼠光着膝盖跪地毯上,摆摆手,“先起来,坐吧。”
年少不养生,老来养医生。
阿南刻也已经要入秋了,膝盖和大腿都在外面露着,也不怕得风湿。
卫极画把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将鼠鼠和芋泥波波茶赶去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
他本来打算学着那些电影里位高权重大人物的态度,先慢条斯理坐着,威压极重地泡个茶。
但估计顾及到鼠鼠穿得少,便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鼠鼠腿上,随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距离太近。
鼠鼠心脏加速咚咚响,心跳都快因为兴奋停止了。
在北国那些天,卫极画因为他在工作群里乱发消息,让他在被彻底封锁且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去杀北国元首。
这就跟《西游记》里的九头虫让一只名叫“奔波儿灞”小鲶鱼怪去把唐僧师徒四人除掉一样离谱。
结合北国的国情,相当于让人两天之内在苏联把斯大林和列宁干掉。
北国元首多能躲啊,驯兽师大人、灯光师大人、魔术师大人、包括剧团中掌控情报分支部门的“经理”、掌控后勤军务的“场控”
………甚至是其他国家的元首、总统和高官。
结了那么多仇,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一种本事。
可想而知,北国元首那畜牲有多能躲。
啊不对,北国元首已经离人类很远了,不能算是畜牲,只能称之为“伪人”。
鼠鼠是偏向辅助的文职人员,并不是武斗派,能力主要在于网络电子方面,和灯光师一个路子。
但北国元首太能躲,一会儿就换个地方,鼠鼠再怎么努力也没找到对方。
起初,鼠鼠是很惶恐的。觉得自己在期限内完不成任务,一定死定了。
可经过剧作家大人到他家来找他,还给他安排一些升职小考验后,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剧作家大人从来深谋远虑,肯定不是真的要让他去杀北国元首,只是考验他,想看看他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胆量,有没有忠诚!
假如他找到北国元首,能成功刺杀对方,那当然是最好的。算他有本事。超出了卷面分值,板上钉钉能得到代号。
但假如他找到了北国元首,却没有成功得手,而是死在了北国元首的护卫底下,就是他不够聪明,死了活该。
真正正确的做法,是像现在一样领悟剧作家大人的意图,展现自己的能力,同时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追随剧作家大人的脚步!
没看见剧作家大人在他任务期限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把北国所在的第七幕区换给了驯兽师大人吗?
这明显就是提示他通过了考验,让他过来领取代号,从此给肩上加加担子,更进一步海阔天空,继续为剧作家大人尽忠啊!
鼠鼠心里满是小九九。
他在来的路上刷了剧团的内部论坛。论坛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剧作家大人新收下的代号成员“独白”。
没有人知道“独白”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被剧作家大人看中。
据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新人,甚至都不是剧团内部成员和惩戒军团出身。
而剧作家大人却越过了所有规矩,给魔术师大人发了“独白”简历,直接让“独白”空降成为了代号成员。
鼠鼠当时翻着那些帖子,看着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猜测的、愤愤不平的留言,手指在屏幕上越滑越快,心跳也越快。
他想到自己。他也算是跟了剧作家大人两天,从北国到阿南刻,他以为自己勉强合格,下一个代号成员肯定就是他。
但剧作家大人提拔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人。
不能再等了。
表忠心可不能慢,这是职场大忌!一旦慢了,就会彻底落后一步!
况且剧作家大人好像还挺喜欢他的,不然大人怎么那么体贴地调高了空调温度,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
其他纵欲派哪里有这个待遇?
鼠鼠摸着腿上犹带卫极画体温的外衣,夹着腿,刻意道:“剧作家大人……属下听说,您提拔了一位‘独白’大人。独白大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这么快就得了您的青眼。”
“属下愚钝,也想像独白大人一样为您排忧解难,不知道属下有没有荣幸能够认识独白大人,向独白大人请教学习一下?”
[独白]是卫极画20分钟前给白羽的代号。
他想着白羽单独在云海底下搞研究,不会和剧团的其他人一起行动,才专门挑了这样一个代号。没想到剧团内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卫极画思索片刻,为避免白羽吸引太多注意,没有正面回答鼠鼠,只说:“独白是研究人员,不参加组内任务。”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有心者听出巨大的信息量。
鼠鼠和芋泥波波茶都瞳孔地震。
代号成员是干部手底下的嫡系,待遇都是一样的。
而这位“独白”不参与组内任务,甚至不让独白和他们为伍,连认识一下都没提。
这哪里是剧作家大人嘴上的普通研究员啊?
普通代号成员都是明面上娶回来的小三、小四,这位“独白”才是剧作家大人藏在外面的真爱啊!
不行,不能让这个后来的比下去!
第148章 海上
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来得突然,卫极画还没看驯兽师走前给他发的任务邮件。
他没胆子在两个犯罪分子面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绷着脸假装冷漠,让伊娃先安排房间带芋泥波波茶和鼠鼠下去休息了。
驯兽师负责的任务一般都是刺杀方面,卫极画怕碰见秦惊浪一家那样的好人,只能暂作拖延,放弃睡觉时间,今晚努力加班,预习一下具体有哪些目标,把不能杀的找理由挑出来。找不到理由就提前通风报信提醒对方躲起来。
但这种拖延,对于热衷于“进步”的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来说,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想要升职加薪,不怕事情多,就怕没事干,坐冷板凳。
有目标有追求的下属,往往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揣摩领导的意图。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更是其中翘楚。
他们千里迢迢从北国赶回来,剧作家大人却不给他们派发任务。
——这根本不正常!
一定是“独白”阴险狡诈,在剧作家大人面前吹耳旁风,才让剧作家大人冷遇他们!
这“独白”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没有得到代号的鼠鼠最着急,在伊娃安排的套房客厅里急得团团转,“那个独白到底是谁?从没听说过啊!剧团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号人?”
得到代号的芋泥波波茶也充满了危机感,跟鼠鼠统一战线,盘腿坐在地上啃指甲,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那位被破格提拔的“独白”。
“我好像见过。”
芋泥波波茶眉毛拧起来:“前几天,我顶替学术研讨会的领队带队去北国,确实碰到了一个跟着剧作家大人的家伙。身份也对得上剧作家大人说的研究员!叫什么……白羽!是个研究生物基因和人体潜能进化的外地人!”
“外地人?”鼠鼠怒了,漂亮的小脸涨红,“我们难道就是被一个外地人比下去了?”
他气得攥紧拳头,“不行,阿南刻没有孬种!绝对不能输给外地人!别休息了,上班!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些任务目标全杀了!”
芋泥波波茶怔了一下,随即从地上弹起来,眼中燃起了斗志:“你说的对!现在就走!记得要在现场留下剧作家大人的名字!塑造剧作家大人的恐怖!让警方和罪犯都知道,阿南刻这片幕区已经被剧作家大人接管了!”
“好主意!剧作家大人一觉醒来发现任务目标被我们杀了大半,并且还留下他名字狠狠打了警方的脸,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嘿嘿嘿,我也觉得。”
芋泥波波茶越想越美,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这种杀了人留下剧作家大人名字挑衅警方的想法真是太好了!警方一定会气急败坏,不计代价加大对剧作家大人的搜索力度,让剧作家大人玩的更尽兴!剧作家大人说不定会夸奖我们嘞!”
芋泥波波茶和鼠鼠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了想要上进、同时掺杂着兴奋的邪恶奸笑。
——还在办公室加班加点的卫极画忽然感觉背后一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奇怪,总感觉又有人要诬陷他了。
难道是季氏财团?
卫极画浑身不自在,仿佛身上无形的黑锅又重了几斤。他赶紧端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
就在这忙里偷闲的间隙,手机忽然响了。
是剧团发的那部手机,但是来电提醒上没有剧团成员的代号和部门名称,是一串陌生号码,尾号归属地是阿南刻。
卫极画谨慎地把电话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不算年轻,“您好,请问是楚先生吗?”
卫极画愣了一下,“不是。”
“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了。”电话那头准备挂断,可能是以为打错了。
……怪了,剧团的电话都是连接剧团自己的卫星和信号,号码前面的区号都不一样,怎么会有陌生电话打进来,还打错了?
卫极画赶紧叫住对方,“等一下,请问您找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您认识一位叫楚决的同学吗?档案上显示这串号码是他父亲的。”
楚决?
卫极画皱眉,握着电话从办公桌后站起了身,与其比他预想的更快一些,“是我家孩子,请问他出了什么事吗?”
“冒昧问一句,您和楚决同学的关系是?”
“我是他监护人。”
“原来是这样。”电话里头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楚先生,我是南刻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我们在几个小时前收到了何休教授的电子版推荐信,楚决同学的学籍档案现已办妥,转到了学校。”
南刻大学招生办老师?
卫极画回忆起自己请何休教授帮忙写的推荐信,心中了然。
果然还是有熟人好办事啊,他几个小时前才找何休教授写了推荐信,何休教授就直接把电子版发到了学校。大半夜的就让人把楚决的学籍给办好了。
正常情况哪有这种效率啊。不说作为全世界天才梦想之地的南刻大学有多难考,光说楚决被他顶替身份后一片空白的过往经历和学籍信息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解决了。
何休教授这人能处,太靠谱了。
不过招生办的老师这么晚打电话来,就为了通知楚决学籍转好了?
卫极画询问电话另一头:“老师,请问您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要交代吗?”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招生办的老师语气柔和,兴许是顾及到何休,讲话很恭敬客气,“楚决同学的入学手续办得有些晚,学校明天就要开始军训,我们想确认一下,楚决同学什么时候能来报到?需不需要申请不参加军训?”
军训?
卫极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军训好啊!赶紧把楚决那粘牙小孩儿关到学校去,不就没空动不动跑过来杀他了吗?
他的态度瞬间变得十分热切,“楚决明天就来报到,军训照常参加。另外,学费是交到哪里呀?”
“啊,这个……”招生办老师的声音有些难为情:“抱歉,何休教授那边已经把各项费用都交齐了,还给楚决同学办了住校……您看?”
“嗯?可以。我本来也打算让他住校。”
卫极画完全没听出何休给楚决办理住校的险恶用心,反而觉得何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南刻大学管得严,宿管每晚不定时查寝。内部还有装甲车和机器人巡逻。
与此同时,整个南刻大学都建立在岛上,四面全是海,只有一条跨海大桥可供通行,弄得跟堡垒监狱似的,楚决想出来绝对不轻松。
卫极画高兴得变成了难缠的家长,“老师,军训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家楚决站前面,多让教官看着点他?我家孩子有些内向,假如他不合群,您让其他老师多关照一下他,别让他闲下来。”
电话另一头的招生办老师听到卫极画没有因为何休的安排不满,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了起来,“您不必担忧,何休教授都叮嘱过了,选修课给楚决同学报满了,还专门让负责每门课的老师随时点他的名,楚决一定能学到东西的。”
“啊,好,麻烦您了。”
卫极画听到这个好消息,美滋滋地挂了电话,把招生老师发给他的入学须知和军训时间表转发给了楚决,又打开转账界面,随手输了一个整数,备注写上零花钱,点击发送。
[卫极画:《南刻大学军训时间表》、《教务系统链接》(入学须知见附件)]
[零花钱转账5000000(待收款)]
可能是设了特别关注,卫极画信息发出去后,楚决那边几乎是秒回。
[楚决:……卫哥?]
[卫极画:嗯,是我。学籍信息已经办好了,明天记得按时去报到。我现在顶着通缉不能陪你一起,只能下次有机会再陪你去了。零花钱每个月会打一次,如果不够一定要说。]
[卫极画: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去神学院或者是文学院找何休教授。他是我同事,长得和我很像、戴金丝眼镜。记得有礼貌,要叫何叔叔。在外面嘴甜一点,大大方方的。]
[楚决:……]
楚决打了一串省略号,不像是答应,也不像是不答应。卫极画没多看,关掉手机出门。
刺杀目标他差不多翻完了,只剩下命运教派还没摸清。他要趁芋泥波波茶和鼠鼠睡觉,赶紧去找灰鸟套话。
——这个点儿,灰鸟应该在旧城区听命运教派的邪教讲座。
虽然不知道命运教派藏在旧城区哪个犄角旮旯,但集会在天亮前就会结束。只需要在海港区的港口找到灰鸟的船,在船上等灰鸟就好了。
卫极画戴着口罩和眼镜,顶着通缉令,老实巴交绕过四处巡逻搜查他的执法局警察,溜溜哒哒开着伊娃给他准备的车去了海港区。
现在是凌晨,天蒙蒙亮。港口弥漫着灰蓝的晨雾,空寂的海风有些冷。
原先那家卖关东煮的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灯光在昏暗中明亮不改,关东煮的热气在玻璃门后面蒸出一片白雾。
码头上来往的货船已经开始装卸货物了。工人光着膀子进进出出,新城建设的灰色工服在凌晨的微光中来去匆匆。钢卷堆叠出沉重的阴影,起重机的铁臂在高处偶尔晃动一下,低沉地哐当响。
卫极画买了杯三倍浓缩的冰美式,在港口附近的礁石堆找到灰鸟系着灰色彩旗的小船,坐在船舷边吹着海风等灰鸟。
没让他等多久,身形高大、长相英俊的灰鸟就晃晃悠悠地提着一打鸡蛋回来了。
不愧是姐弟,那一头金发的确很像伊娃。
卫极画一只手的指尖在自己额头上连点三下,连成一条线,“命运指引我们。”
灰鸟看见卫极画本来还有些懵,见卫极画行礼,瞬间被硬控,抬手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
“您好,教友。”卫极画赶紧借此抓住灰鸟的手,和灰鸟礼节性握手,免得灰鸟找机会跑了。
“呃,您好?”
灰鸟几个小时前才被芋泥波波茶和鼠鼠逼问过,还被驯兽师叮嘱了剧作家会来找他,以至于现在有些风声鹤唳,见卫极画是熟人才勉强没逃跑,迟疑地小声试探,“您是特地在这里等我的吗?有什么事情?”
卫极画听灰鸟这小心翼翼的态度,故作关切地皱了皱眉:“您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对,和平时不太一样,怎么了?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
“啊,不……”灰鸟摆摆手,小声和卫极画道:“我现在正在躲新上司,不太方便在岸上多留。对方是个神经病,特别残暴吓人,我的前上司都差点被对方玩死。”
“那很抱歉了,那位新上司听起来是有些吓人。”
卫极画严肃地点点头,面色不变,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的感同身受与同情,“不过我只打扰您一小会儿。前段日子我去了北国,但看到那边的教士全部都被召了回来。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担心教派内部出现什么问题,偶然路过这里,问问您。”
“您问这个?”灰鸟挠挠头,“好像是在搞什么替换仪式?”
“嗯,这个我知道,在北国弄的。”
“就是这个,”灰鸟顺手把听讲座领回来的鸡蛋放在自己的船上,挨个挨个把鸡蛋上盖了命运教派标戳的那一面排在上面,“我们打算把原本的‘神眷者’换掉,现在正在想法子追杀对方呢。那些教士被召回来的原因,是后续要发动战争了。”
卫极画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战争?真要打仗?”
“何文芷不是死了吗?新闻上说是你杀的……”灰鸟看了他一眼,“教派内之前就因为打仗的事准备要开会来着。”
“保守派说把人替换了就不管战争怎么打了。激进派说借着这个机会联合北国元首从中分一杯羹。吵得很凶呢,其中还有各国政要,所以那些主教也被调回来了,要去海上开会,比较隐蔽。”
“海上……”卫极画神色幽深。
海上是灯光师的辖区。
第149章 海上枪声
海港区的天空逐渐明亮,灰蓝色的晨雾被即将日出的光芒撕开一道口子,金光从缝隙漏出来,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卫极画告别了灰鸟,心事重重地坐在礁石堆上。
他想掏出兜里的烟装一下深沉,或者喝点酒消解一下忧愁,又比较老实,实在不太会。只能抱着从便利店买来的薯条和豆奶,在海风中忧郁破碎地凝望海面,像个无处可去的落魄艺术家。
驯兽师给他留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处理掉命运教派那些意图发动战争的激进派。
可按灰鸟的说法,命运教派开会的地点是在海上。
海上是灯光师的地盘……他刚因为交换幕区的事得罪了灯光师,去海上不就是找死吗?
灯光师是走黑客信息流派的爆炸犯,海上是灯光师的优势区。一个炸弹下来,无论是船还是飞机都得被炸沉。
剧团是个犯罪组织,干部之间因为各种小摩擦自相残杀都是正常现象。只要不在明面上把同事弄死,哪怕是剧团长也不会说什么。
卫极画几天前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挨鱼雷是挨怕了的,鱼雷击中船体的时候,他的内脏碎块混着血哗啦哗啦地吐出来,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脑震荡现在都还没好,幸亏昏迷时碰见了田螺姑娘才没死。
他可不想又因为什么爆炸冲击波被撞得七荤八素,还得从海洋大漩涡里逃出来,顶着伤和脑震荡在冰冷的海里跟鲨鱼玩追逐战游个几千米。
但是不去海上处理命运教派的话,剧团长那边又不好交代。要是发现他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废物小说家,他还是得死。说不定还会因为“挑衅蒙蔽剧团”这种理由死得更惨一些。
……找警方帮忙的话,又因为季乐文那玩意儿的诬陷顶着通缉。
这几条路都走不通。
卫极画焦虑得一直啃薯条。可四周海浪起伏翻涌,海鸥盘旋在码头的礁石上空嘎嘎叫,对他手上的薯条虎视眈眈。
他窝窝囊囊护着最后的几根薯条,还是被一只胆大的海鸥俯冲下来叼走了,在保卫薯条的过程中差点被海鸥的翅膀扇一巴掌。
惹不起这群海上流氓的卫极画痛失一盒薯条,扁扁地回了车里。
车子后备箱躺着一个黑色的吉他盒。卫极画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盒子。
一把被拆卸开的修长狙击枪安静地镶在黑色的泡沫内衬里,枪管泛着冷光。
——这是驯兽师的狙击枪。
卫极画穿越第一天从被砸断肋骨的驯兽师手里捡回来的。
之前他从云海跑路,手里提着秦惊浪,不小心在门口被执法局的警官们当罪犯抓了。这把枪就只能放在花姐的车上,和他浸满血的衣服、包括花姐的尸体一起藏着。等再回云海看时,这些东西就一起就不见了。
当时卫极画怀疑是楚决干的,甚至还怀疑过这些东西会被警方发现,不安了好久。直到今天来港口前伊娃把枪还给他,他才明白这些都是伊娃暗中处理的。
不然之前警方搜索云海的时候,肯定能查到花姐的尸体,并且从车里的衣服上查验出季景父子的血迹。卫极画怎么折腾都得替楚决背了这个杀人的黑锅。
现在拿回这把枪,时机刚好。
驯兽师这把枪与何休那把狙击枪一样,都是惩戒军团出品,经过特殊改造,可以替换不同子弹,进行超远距离的狙杀。
只要狠狠心,去把那些想要发动战争的激进派邪教徒杀了就跑。隔得远,说不定也不会有太多危险……
危险的只有负责跟随他一起任务的芋泥波波茶和鼠鼠。
——人多了容易走漏消息,遇到事情卫极画也不好直接逃跑,还得费时费力和这些随时能杀了他的罪犯虚与委蛇。
一个人都不带,杀了就跑,很简单的……
是的,是的,没错……
他一个人去,不带电子设备,灯光师不可能找得到他。整个世界的海洋面积那么大,全是等着灯光师巡逻的辖区,总不可能正好碰上。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把沉重的“吉他盒”背在背上。
他只是烂好人而已,道德底线还是很灵活的。
不去就得死,去了才有活路。那就得去。
况且要杀的邪教徒都是激进派呢,放着他们不管,让他们发动战争,死的人更多。杀了也是做好事……有什么好害怕的。
杀几个人而已!金议员又不是没杀过!
金议员那一次隔得远,天时地利人和,碰巧运气好。这次想要成功,必须提前多做些布置,不能再被人推着走!
卫极画把吉他盒背好,锁好车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港口供游客租用船只的店里租一艘船出海。
租赁船只的小店就在海港区与海景区交界处的一座私人小港口边儿,周围停着几辆旅游大巴,来往有许多穿着度假风格裙装和热带花衬衫短裤的游客,正齐齐举起手机等着拍海上日出。
卫极画对日出没兴趣,绕过这些游客,沿着码头一排排拴着的船走过去,在港口的船只当中一阵挑,最终挑中了一架白色的动力艇。
船身大小适中,一个人就能操作,还配备太阳能发动机和起重吊机。这样的船,不但能应付一般的风浪,开得还快,在海上较为隐蔽。
“老板,这艘船租一天的价格怎么算?”卫极画朝躺在躺椅上等着晒太阳的老板问。
躺椅上的老板推起了墨镜,上下打量卫极画,疑惑的视线在他背着的吉他盒上来回巡游。
卫极画心头一紧,生怕老板看出他背着的是枪,以此发现他是杀了何文芷的通缉犯。努力绷住语气不变,“怎么了吗?”
“……哎,小伙子,这种船都是那些大老板开出去海钓的。我看你背了个琴,你是艺术家?一个人吗?要去海上观景取材还是挑小一点的船吧。”
老板蹬着人字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摇晃扇子,指向边缘另一艘比较小的快艇,努了努嘴,“选这个吧?价格也便宜些,到时候套个绳子,你想去浮潜也行啊。大船开远了不安全,你一个人别去远海,近海够你玩了。”
“不了,谢谢建议,我就想要原先那艘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卫极画爱撒点儿小谎,嘴里天南地北,客气道,“老板,不瞒您说,我是南刻大学的学生,我们要组织团体活动一起出去采风,有20多个人呢,就得要大点的船。”
“南刻大学的高材生啊?”
老板的眼神从怀疑变得了然,“怪不得……南刻大学都有自己的船,平常在校园系统上申请了刷校园卡就能免费用。你们来学校外面租船,是因为最近新生军训把船占完了吧?”
“啊,抱歉,我很少了解这些,不太清楚。”
卫极画隔着口罩腼腆地笑了笑。
阿刻市没有正常普通人,他怕老板用假信息骗自己露出破绽,说话便模棱两可,“不过今天就开始军训了,确实是比较热闹。”
“行吧,”老板不置可否,从躺椅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你选的那艘船一天租金18000,去远海的话,三天给你算6万吧,押金5万,燃油费和海钓装备另算。出了海无论生死都和我们店没关系,可以的话就来签合同。”
卫极画点头,没有讲价,也没敢用剧团给他的工资卡,便拿伊娃给他的卡付了租金和押金。
——这是王海龙的钱。
王海龙死后,伊娃在他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前把钱全部都转移了出来。卫极画就当这是王海龙给自己补的工资了。
他是头牌呢,被骗进云海不到半个晚上,就给王海龙赚了好多钱。结果王海龙一分钱都不发,还想用毒品控制他,死了也算恶有恶报。
卫极画一点不心疼花出去的钱,利落地签了合同。
老板把船钥匙递给卫极画,“行,既然合同已经签了。你是现在把船开走?”
“对,我开去学校那边接其他同学。”
卫极画鬼扯着接过钥匙,为避免有人认出他的脸,趁天色未亮,立刻就准备开船出海。
他背着吉他盒走远,身影消失在码头那些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和租赁柜台之间。
租船店的老板躺在躺椅上,手指捏着那张签了字的合同。
蓝色的墨水还没干透,规整得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签名在指腹上蹭出一道浅浅的蓝色痕迹。
——“楚决”
老板抬起头,盯着卫极画那艘白色的动力艇在海面上越驶越远,船尾拖出的白浪于灰蓝色的海水中慢慢消散,便把合同对折揣进兜里,踩着人字拖进屋,拿起了桌上的卫星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是我。”老板蹲下来,背后靠着油腻的墙壁,声音压低,“刚才有个人来租船,虽然离开时没有往你们的方向去,但他租的是能去远海的船。会议还没开始,我怕他冲你们来,导致会议结果出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认出是哪一方的吗?总共有几个?”
“就一个,背着吉他盒。”老板语气肯定,“盒子里装的应该不是吉他,凭借我打了那么多年仗的经验,那吉他盒的重量绝对有问题,甚至可能是经过特殊改造过的重型狙击枪。但那人背着却完全看不出来重量,腰背太直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保守派知道吗?”
“我没通知他们,”老板把卫星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们下手不怎么利落,万一闹出什么事来……”
“知道了,把人拦下来,不用管是不是冲着会议来的,直接在没人的地方杀了,尸体绑了石头扔海里。”
“明白。”租船店老板挂了电话,把墨镜推到头顶。
远处海面上,几艘快艇已经从港口另一侧的隐蔽码头驶了出去。
离开港口的卫极画对此一无所知。
海面上如今风不大,动力艇劈开波浪,白色的船尾拖出一条翻涌的长尾。
卫极画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指南针和买来的海图摊在仪表盘上。按照从灰鸟嘴里问出来的零碎信息推测命运教派会议的大概坐标。
海上很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天、海与偶尔飞过的海鸥。太阳升起来穿过云层,把海面照得发亮,亮得有些晃眼睛。
卫极画有些后悔没买墨镜,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眯着眼睛继续往前开。
阳光就这样一晃一晃,让他视线不清,听力却告诉他,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卫极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身后。
几个黑点迅速逼近他,三艘极速快艇,还有两艘摩托艇,皆如同锋利的刀切开海面。
卫极画下意识想加速。可他租的这艘船却突然咯吱一下。
——船被动了手脚!
卫极画的心脏猛然停滞。
船开不动了,身后的快艇却越来越近。总共十二个人在快艇上,还有三个在摩托艇上。穿着深色的防水夹克,戴着遮挡面容的头盔,手中握着枪。
“——嘭!”
第一声枪响从最近的那艘摩托艇上传来,子弹打在卫极画所在的驾驶区,距离卫极画不到20厘米。
挡风玻璃迸溅碎开!几片迎着刺目的阳光从卫极画耳侧划过,在他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卫极画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呆呆地握着无法运作的引擎操纵杆。
没有交流,没有停顿,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显然……对方不是来打招呼的。
这些人是奔着杀他来的!
卫极画急促地呼吸了两口咸腥冰冷的海风,脸颊的擦伤后知后觉传来刺痛。
他的脑子在压力中忽然变得很冷静,抬头看向身后逐渐逼近的快艇和摩托艇,用发着抖的双手拉开拉链和搭扣,打开了放在自己脚边的黑色吉他盒。
时间紧迫,复杂的狙击枪在两个呼吸内被迅速组装完成。卫极画一枚一枚把子弹抵进去,来不及再架平衡支架,深吸一口气,将这把重型狙击枪架在了肩窝上。
——准星,清晰可见!
第150章 我真是太柔弱了
枪声在空旷的海域炸开,离得最近的摩托艇驾驶员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头盔所在的位置炸开一团血红色的雾气,无头尸体踉跄栽进海里。
海水已经起伏着一片猩红。
用重型狙击枪近距离瞬时狙杀,无法追求精度和正常的狙击姿势,一枪又一枪,只能将枪柄抵着肩膀。卫极画感觉自己肩膀都快被后坐力震碎了,手臂和胸腔里的内脏钝钝刺痛。
驯兽师这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枪后坐力很大,分量也重得吓人。正常情况下,这种型号的枪都是装在自动炮塔上当重机枪使的。
要是换个正常人过来,不说能不能将这把枪扛起来的问题,单是开一枪,胳膊就得废掉。
卫极画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滚落在脚边叮叮当当。
痛觉神经随着接连不断的开枪麻木,他的手臂有些抬不起来,肩膀骨头处于半脱臼状态。但想杀他的人还没死完,一旦漏怯,死的就是他。
卫极画只能假装自己不受影响,抬腿踩在原先装枪的琴盒上,维持身体稳定,继续动扣扳机、拉枪栓,听着弹壳跳出来,再扣扳机、再拉枪栓。
海面上的血迹扩散,稀释着从那些邪教徒身下漫出来的鲜红色,在浪花里散开又聚拢。
摩托艇全部熄火了,快艇还突突突地空转,有的斜着冲过来,撞上了卫极画的船。
还有活口。
那艘撞到卫极画的快艇上,一个邪教徒被子弹打断了腿,倒在不起眼的阴影里,抱着断裂的腿痛苦哀嚎。
卫极画单手抬起枪,枪口对准那艘快艇上痛苦哀嚎的邪教徒。
那人忽然不动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动。
“哈……”
卫极画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垂下枪口,将枪口抵在地面支撑身体,微微转动肩膀,“咔嗒”一声,把自己脱臼的肩膀接回去,慢条斯理地从船尾踏上了那架快艇,用鞋尖把挡路的残缺尸体往边上趋了趋。
——意图装死的邪教徒趴在快艇的阴影中,急促地喘气,望着越来越近的卫极画,身躯止不住发抖。
这位幸存邪教徒只是命运教派中的一个普通激进派,今天接到命令过来杀人,就和其他同僚一起出了海。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务一样,只是处理一个碰巧靠近会议的普通人。
对于驱逐普通人的规矩,他这些天已经很熟练了。只需要把这个普通人杀掉,绑上石头,沉进海里。对方的尸体就会在海中被泡烂,又或是被鲨鱼啃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可现在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所有人都死了。
半分钟前还活生生的同僚们全部变成了狰狞可怕的尸体,一个一个地像曾经被他们杀掉的其他普通人一样栽进了海里。
他的腿也断了……整条腿都直接被子弹的冲击力带飞了出去,飞了几米远。血从大腿根的骨茬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惨叫着倒在了快艇的甲板上,开船的前辈惶恐地跪在地上将他往阴影处推,想保住他的一条命。
可前辈还没站起身,一颗子弹就接踵而至!
前辈上半截身躯都被子弹撕裂成了血雾,被冲击席卷的脑袋更是变成了碎裂的西瓜,迸飞着下了一场血雨,温热地溅在他的脸上。
直到前辈只剩下半截躯干的尸体倒在自己身上,幸存邪教徒才后知后觉地瞪大双眼。
泪水溢了满脸,和血混在一起。他恐惧地趴在地上,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像个懦夫一样贴着前辈的尸体,将手指扣进甲板缝隙,只求那恐怖的怪物不要发现他。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是很快,但每一次响起,都有一艘船失去控制,让一个同僚不再发出声音。
邪教徒的指甲因为恐惧紧紧抠挖甲板的缝隙,又在恐惧的力道中裂开,但他感觉不到痛。
这是一场长久的精神凌迟。
他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抬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岸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怪物的枪声终于停了。只有快艇引擎空转的声音“突突突”,像是快要熄火的风箱在喘气。
“咚、咚、咚。”
船身晃了两下,幸存者听见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
高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
……那个怪物过来了。
穿着黑色的风衣,内里是一件颇具设计感的雾蓝色内搭,坠着重重叠叠的纤细银链,在摇晃的甲板上也摇摇晃晃,没沾上任何血迹脏污,仿若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似的,唯独颧骨处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浅浅血痕。
除此之外,对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文雅艺术家。
半长的黑发在海风中微微凌乱,几缕散在额前,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在海面上被阳光照着,白得不太真实,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可对方灰蓝色的眼睛垂着,空无一物,哪怕是在这样仿若经书中神降的光芒下,那双眼睛也毫无半分情绪,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怪异感。
明明就处在阳光底下,却鬼气森森,充满叫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大型野兽一步步逼近,让水压一点点漫过胸膛,漫过口鼻,不断窒息。
啊,那怪物的手垂在身侧,单手拎着那把重型狙击枪,枪口朝下,枪管还在冒烟。在靠近他的途中抬腿用皮鞋的鞋尖儿将前辈挡路的尸体拨开,像拨开一块石头。
惊恐的邪教徒终于崩溃了。
“——你不要过来!”
这位可怜的邪教徒全然是吓疯了,惊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嘶力竭。他拖着断腿往后挪,在甲板上拖出一道恐怖的暗红血迹,手中还举着自己打空了子弹的手枪。
“啧……”
那怪物抬腿踩住了他断裂的大腿。
“——呃啊啊啊啊啊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沉闷。
邪教徒被捏断了手腕,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泣惨叫。而那怪物却还是没有放过他,抬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摁在了快艇的船舷边。
“谁派你来的?”那人温和地问。
邪教徒战栗地贴着冰凉的金属栏杆,眼里满是血丝,意识接近涣散。
他们只是杀了一些普通人而已,普通人就乖乖去死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这位幸存的邪教徒绝望地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同僚尸体,看见海水的颜色分不出哪里是红、哪里是蓝,混在一起像一桶被搅混了的颜料。
终于,他回想起了卫极画是谁。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在通缉令上看过卫极画的脸!
——卫极画是那个杀了何文芷的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平常的任务当中惹上卫极画这种疯子?
这疯子随意屠杀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做同等的人类!
为什么这种恐怖的疯子会出现在他们的地方?难道对方真的要阻挠他们的会议,阻挠他们发动战争?
邪教徒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赶紧回答身后这疯子的问题。但极致的惊恐下,他完全说不出话。
“怎么不说话?”
按着邪教徒的卫极画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这个活口什么都不说?
刚刚给自己接上脱臼肩膀时,卫极画痛得想嗷嗷叫,顾及到要营造出恐怖的形象逼问剩下的活口是谁要杀他,才强行忍着假装体面。
可是这个邪教徒为什么不说话?
这可咋办啊?要是问不出来谁想杀他,不明不白死了都有可能。
卫极画为难地回忆起自己为了取材看过的工具书,从里面挑出关于审讯的部分。
审讯……审讯……那他就地取材试一下?
卫极画大着胆子,强行忍着手掌底下活物挣扎的诡异触感,抓着这个邪教徒的头发,把对方头摁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灌进耳朵、灌进嘴里。
邪教徒挣扎想开口,在水中却说不出话,只有痛哭流涕,咕嘟咕嘟地破碎呜咽:“咕嘟咕嘟……呃啊!……呜呜呜……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卫极画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从手掌传来的律动感清晰地告诉他,有一个温热的活物正在他手中挣扎,即将被他夺去生命。
这种隔应感,对于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与人为善、不敢与人起冲突的卫极画来说,是很吓人、并且很难以形容的。
就像是为了抓住墙壁上的蟑螂,徒手将蟑螂按在掌心,并且掌心恰好留出了空洞让它的触角在你的掌心攀爬。
又好比用指甲刮擦没有贴墙纸的墙壁,或者用指甲使劲刮擦黑板!
——呃啊啊啊啊啊啊!
废物小说家卫极画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有虫子在爬!
好难受!好吓人!他要晕过去了!
为什么对方到现在还什么都不交待!邪教徒怎么会这么硬气!
卫极画心脏实在受不了继续把人摁着了,手足无措,惊恐地把死也不交待的邪教徒推进了海里。
邪教徒咕嘟咕嘟沉了下去。
卫极画:啊啊啊啊!
唯一的活口沉了!
卫极画急得想跳下去把人捞起来!
“嘀嘀——”
手机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他想跳海救人的想法。
卫极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摸到手机。
为了避免被灯光师发现,他的手机在出海前就取掉电话卡关机,放在了港口的寄存柜里。
现在的手机提示音又是哪来的?
卫极画循声低头,在一具被子弹撕裂得只剩下半截的尸体裤兜里发现手机的轮廓。
这具尸体的死相很狰狞,他刚才假装漫不经心地把对方踢到了边上,其实是为了避免自己看到害怕。
现在涉及到自己可能会被灯光师发现,他不得不蹲下身,伸手去摸尸体裤兜里的手机。
尸体还是热的,大腿肌肉软软的,像在摸一坨温热的史莱姆。
卫极画好绝望,心里的膈应感不亚于在不戴手套的情况下把手伸进温热的屎里,又害怕,又不敢不拿。他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做了好复杂的心理斗争,才强迫自己把手伸进尸体的裤兜,将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
果然是灯光师。
[卫!极!画!]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比格waerwaer大叫)]
[你好讨厌!(大哭.jpg)不但不接我的电话!我的消息也不回!难道非要我用其他人的电话才能找到你吗?!]
[要不是我偶然发现有人来追杀你,趁机用卫星黑了你的船,让你的船开不动,强迫你停下杀人!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理我?(◣д◢)]
[卫极画!我真的要狠狠控制你了!你为什么把北国所在的第七幕区换给了驯兽师!你为什么不换给我?!你到底和谁最好?!我讨厌你!(恼)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等等,我透过卫星看到你了!你为什么拿着驯兽师的枪?!]
灯光师那边的信息忽然急了起来,一条一条在屏幕里乱窜,真的很像那种不顾一切waerwaer大叫,疯狂撕咬入目可及一切物品的邪恶比格。
[卫!极!画!你自己没有枪吗?为什么要用他的!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卫极画你说话啊!你为什么用他的枪杀人杀得这么高兴!]
[你太过分了!我的消息都到现在才看到……你再不回我,我真的要生气了(·ω)]
卫极画:……
失算了,灯光师居然能认出驯兽师的枪。
他就说为什么他出海前专门检查过的船会突然故障开不动,原来是灯光师借着那群来追杀他的邪教徒链接信号,把他的船给黑了!
灯光师这小孩儿的粘牙程度简直跟楚决不相上下。
居然为了让他回消息,就随便凭借无关人等的手机连接卫星信号控制他的船。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玩死了。连展开旮旯给木选项重新哄好灯光师的机会都来不及。
卫极画扁扁地踢开了脚边的邪教徒尸体。
可恶的剧团,一群神经病!他这种无能小说家落入这个恐怖的世界真是太柔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