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180-185

180-185

    第181章 追杀


    战俘问题暂且不论,阿南刻如今这空空荡荡的样子,山雨欲来,看着就挺缺人的。


    卫极画见小周警官和小狗警官碰了面,就知道小周警官肯定是已经重新和执法局联系上了。


    他思考片刻,想着自己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便决定让小周警官和小狗警官一起回执法局帮忙。顺带让他们帮忙安置一下白羽。自己则去联系芋泥波波茶和鼠鼠,通过他们看看剧团是什么打算。


    另外,他的药也吃完了。


    “七日循环”多少对他有一些影响,得趁着战争还没有完全打乱所有秩序提前找到毒蛇,让毒蛇给他解决掉。避免他突然认知断片,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到战场上把自己给玩死了。


    精通语言艺术的卫极画给自己做好了行程规划,三言两语轻松将两位警官和恋恋不舍的白羽打发掉。顺手打开剧团发给他的那部手机。


    被驯兽师移交给他的阿南刻幕区工作群正在弹消息。


    [清纯兼职火辣辣:北国怎么会突然打阿南刻?疯了吧?驯兽师大人和灯光师大人还在他们国境内呢。参谋长也下令在阿瓦隆和季氏财团开战……北国现在把军队调过来打阿南刻,难道他们连自己的国境都不在意了吗?]


    [美美继承前辈主持人身份:这个我倒是有小道消息,我在北国的熟人说,北国大部分军队中高层都被当初负责北国幕区的主演大人掌控了,北国元首大概是带着剩下那部分忠于他的军队破罐子破摔吧?]


    [军事系爱狗人士:现在重要的不是阿南刻吗?我们要不要撤离啊?撤离回总部还是去其他幕区?驯兽师大人去了北国,替管阿南刻幕区的剧作家大人也没任何指令下达,我能留在阿南刻打仗不?]


    [拼搏100天,我要上代号:收不到指令正常,随你想干什么。剧作家大人很神秘,很少在剧团内部发布指令的。除了剧作家大人手下的三个直属代号成员,也没人有资格敢去烦剧作家大人吧?]


    [不许喵喵叫:哈哈,大家都各说各的呢,不过我还是没能理解,参谋长为啥要向季氏财团开战啊?感觉没好处啊,难道真的像花边新闻说的那样是因为那个卫极画死了吗?我看了新闻,尸体倒是挺好看的,不知道被哪个同僚偷了。]


    [军事系爱狗人士:卫极画杀季乐文时,我和室友接了季氏械生那边的任务兼职,当初从外面偷看,发现卫极画长得还挺像我们教授的。要不是我在楼下恰巧碰到了我们教授,我还以为……等等,不兑!]


    [清纯兼职火辣辣:!不兑!闺蜜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在楼下帮我们寄存纸板狗的好像真的是何教授!]


    [爱书爱神学:南刻大学那位何休教授?!真的假的?照你们这样一说,会不会有可能是何休教授把季乐文杀了,然后嫁祸到卫极画头上?]


    [不许喵喵叫:那这卫极画死得还真冤哈,不但人死了,尸体也被人给偷了。这种艳尸男鬼,阴森森的,又吓人又让我脸红腿软,太有冲击力了,看得我好爽,感觉能半夜入梦抠死我。他在云海当男公关的时候我就想点他呢,但是没排到,现在好了。要是他的尸体落到纵欲派手里,说不定我们还能有片看……]


    [序章(芋泥波波茶):闭嘴!你们当时在季氏械生楼下碰见的人和坠楼的都是剧作家大人!求求你们不要在工作群里讨论看片的事情了……这个片是我们剧作家大人拍的……]


    [不许喵喵叫:?]


    [美美继承前辈主持人身份:?]


    [爱书爱神学:?]


    [美美继承前辈主持人身份:不是吧?剧作家大人?!我前面刚在新闻里就着卫极画死了的事跟观众乱开玩笑,现在你告诉我那是剧作家大人?!那、那……剧作家大人这是、这是死了?]


    [序章(芋泥波波茶):我们家剧作家大人怎么可能死啊?!别整天造谣!剧作家大人的思维方式哪儿能让你们这种普通罪犯理解?小心我把你们通通发卖了!]


    [军事系爱狗人士:啊,那序章大人,剧作家大人现在……]


    [序章(芋泥波波茶):序曲已经在联系了。]


    序曲,那就是鼠鼠的代号。


    鼠鼠找来了?


    卫极画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旧城区数量稀少且多数故障的老旧监控。


    对哦,鼠鼠是和灯光师一样走技术流的黑客。就算监控坏了,剧团给的手机权限等级太高不接收消息,也能通过周围的其他电子设备搜索信息。


    还好他提前把小周警官跟小狗警官打发走了。


    卫极画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在街上晃。


    不多时,果然有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跟上他。


    “……剧作家大人?”


    鼠鼠激动地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总算找到您了!您果然没事!属下就知道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下!”


    卫极画微微向后仰了仰,尽量忽视鼠鼠未成年开车的问题,选择性避开了问鼠鼠有没有驾驶证的欲望。


    鼠鼠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吱吱呱呱告状:“属下和序章回云海的时候发现您带着独白走了,问那里的秘书伊娃,她也不说您去了哪里,把属下急坏了。”


    “停。”在七日循环影响下的卫极画被吵得有点烦,打断:“我在季氏械生杀季乐文的视频,是你用无人机录下来发出去并导致我被通缉的?”


    “呃——?!”


    鼠鼠心虚,视线左右乱飘:“那个是主演大人顶着您的样子拿走的,连着灯光师大人那边您杀金议员的视频和其他关于您的犯罪证据一起,都是卡尔那边放出去的。后面卡尔在新闻直播现场被毒死了,属下才发觉拿走视频的不是您。”


    “是吗?”


    卫极画不置可否,没有对鼠鼠的说法做出任何反应。


    剧团干部手底下的代号成员是直属于该干部的,就算是剧团长下命令,也不能越过直属的干部。


    鼠鼠领了他的代号,就不可能因为其他事情背叛他。


    卫极画本来就觉得他那些犯罪证据发出来让他被通缉十分存疑,现在一听是何休干的,完全不稀奇。


    他早就猜到了。


    卫极画略过了这个话题,“知道毒蛇在哪吗?”


    “您……问毒蛇前辈?”


    鼠鼠看卫极画没有追究自己责任的意思,本来还松了一口气窃喜,现在忽然听到卫极画追问毒蛇这位纵欲派的精神领袖人物,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隐藏的纵欲派身份终于被发现了。


    瞬时之间,鼠鼠吓得胆战心惊,说话都因为慌张有些混乱,结结巴巴:“毒蛇前辈,我、我,属下不知道啊!属下怎么可能随时知道毒蛇前辈的行踪……看到您尸体的照片出现在新闻上的时候也绝对没有偷偷保存……属下又不是纵欲派……”


    卫极画沉默:“不说吗?”


    “呃呃啊啊啊对不起剧作家大人我错了!”鼠鼠吓哭了,“毒蛇前辈好像因为领了主演大人的任务还在阿南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的啊!”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卫极画抬手将惊恐得吱吱乱叫的鼠鼠从车子的驾驶座里扯出来,自己坐了进去,在鼠鼠茫然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毒蛇被何休留下一定有原因,卫极画打算去兀尔山看看。


    几天前,卫极画刚被绑架到兀尔山风景区晃悠了一趟,还算清楚路线,很轻松避开最前沿的炮火,弯弯绕绕将车停在了防线后方一段被炸断的公路尽头。


    兀尔山的空气很粘腻,原先作为5A级风景区的苍翠植木像是被碾过一遍,硝烟混着泥土和未干的水泥气息,像一层湿透的抹布搭在脸上。


    卫极画下了车,站在破碎的公路边缘,可以清晰看见公路炸断的另一边布满弹坑,有的还冒着热气,边缘的土壤被烧成一种发黑的暗沉焦褐色。几辆被炸毁的运兵车歪在路边,轮胎烧化了,铁皮卷起来,在灰蒙蒙的雨雾光线下,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下方阿南刻城市防卫军的阵地缩在一段还没来得及修完的混凝土工事后面,沙袋堆得歪歪扭扭,枪声一阵一阵穿过山谷遥远的距离传到卫极画的耳朵里。


    北国那边的阵地离卫极画更近一些,火炮小组已经推进到了山脊线下方,炮口向下正对着阿南刻的方向,步兵在装甲车后面推进,像一群慢慢合拢向食物进发的蚂蚁。


    距离太远,又隔着灰蒙蒙的雨雾硝烟,卫极画看不太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能按照自己的肉眼判断出北国明显处于上风。


    时间太紧了,北国的主力军队突袭太突然,阿南刻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北国就会打进城市内部。


    毒蛇到底会在哪里呢?


    要是现在不抓紧机会找到毒蛇,等北国打进城乱起来,可就不好找了……


    卫极画纠结地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再靠近阵线一些。


    他把车停在公路的不起眼处锁好,手脚并用爬过断裂的崖壁,从密林深处向下方阵地走。


    兀尔山脉绵延,密林深处极少有人行走,树木高大,坡度陡峭,地面湿滑,卫极画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原始丛林,很狼狈地扒着沿途的树干龟速往下方蹭。


    “砰!”


    忽然有枪击声穿过耳间。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头顶过去。


    卫极画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颗子弹连发,击碎旁侧树皮碎屑溅在他的后颈上,像被热沙烫了一下。


    “后生!后生!快躲到这儿来!”


    熟悉的苍老声音嘶哑地小声喊。


    卫极画头皮发麻,赶紧蹲下,躲在一棵树后避开子弹,才来得及循着呼唤自己的声音处望去。


    是个灰扑扑的叔叔。


    穿着灰色的新城建设连体工装、戴着红色安全帽,面容苍老干瘦。


    居然是曾经在极乐之宴游轮上和新城建设化工厂碰见过几次的工头老王!


    工头老王灰头土脸,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艰难地朝卫极画招手。


    卫极画发现对方的腿好像被炸伤了,血肉模糊,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扎带扎着止血。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子弹可能射来的轨迹挪过去,抬手扶住工头老王,让对方靠在他身上站起来:“王叔?您怎么在这儿?”


    “修防线啊。”工头老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本来还在工棚里避雨呢,北国突然就打过来了,炮轰的时候勉强活了下来,就是腿被炸伤了。只能躲到林子深处来。”


    “这、这样啊。”


    在山脉里扒着树干还走不利索的城里人卫极画尴尬地看了看陡峭泥泞的密林,又看了看工头老王断掉的腿,磕磕巴巴:“那您身体还挺好啊,拖着一条腿都能跑那么远。”


    “这不是被追兵追吗?”工头老王摆手,“有北国的特种部队从这边潜入阿南刻,恰好碰上我了,我拿钢筋捅死了一个,他们正追着我灭口呢。”


    卫极画茫然:“啊?现在还在追吗?”


    “不然你以为刚才的子弹是哪儿来的?”


    工头老王催促地拍了拍卫极画的手臂,“快走啊,后生,再不走待会就被追上了。”


    卫极画:!


    ——嘭!


    子弹炸开泥地。


    身后的脚步声谨慎靠近,似乎是军靴踩在潮湿泥地上、连带着泥水一起被碾开的噗嗤声。


    卫极画心神大震,赶紧将工头老王扛在肩上,连滚带爬往上方公路的壕沟方向跑。


    第182章 火山


    穿着灰绿色伪装服的北国特种部队借着地形和掩体,在兀尔山脉的密林中快速向卫极画所在的地方突进。


    前面亡命奔逃的废物小说家卫极画则扛着工头老王,跑得乱七八糟。


    他没敢回自己原先停车的地方。


    借助车辆逃跑固然很好,但车子停在被炸断的公路另一端。想要回到车里,就必须要在雨天湿滑的情况下徒手爬过一个断崖。


    卫极画当时一个人爬都手脚并用废了好长时间,现在有追兵随时开枪,还得分出一只手扛着被炸断一条腿的工头老王。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原路返回车里。


    子弹在耳畔呼啸,没有片刻停顿。卫极画在密林的泥地中滑了一下,心里吓得鬼哭狼嚎,表面上还要装作表情正常,抓着工头老王的钢筋撑住身体,继续向前。


    胸膛中还没能完全恢复的心脏在剧烈运动下超出负荷,发出一阵阵抽痛,隔着让他勉强维持行动能力的外骨骼都能够听到胸腔内器官颤动哀鸣的阵响,断了还没长好的肋骨也在与外骨骼的摩擦间咯吱咯吱的。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样迟早会被追上。


    岔路,拐角。


    卫极画踉踉跄跄,终于看见前方有一片被烧焦的空地。


    前面是兀尔山原本的神庙景区入口,连带着停车场的一大片,都因为他在几天前被绑架过来时汽车失火烧掉了。


    对了,景区……


    景区的缆车应该还能运行。景区的路,他走过一遍还算熟悉,要是逃到山顶的景区里面去,有神庙建筑做遮挡,活下来的概率会变得更大!


    他只需要打通电话,在神庙建筑内部周旋着拖一阵时间,拖到小周警官过来就没事了!


    卫极画迅速将肩膀上的工头老王颠了颠,确认对方还被自己扛着,抬腿就跑。


    枪声被甩在身后。


    卫极画手忙脚乱把工头老王塞进缆车,自己跑去控制室开启运行模式,才飞速跑回缆车上。


    心脏和肺部在呼吸间的空气中尖锐刺痛,胸腔里剩下的药水也晃荡。卫极画好久都没感觉到这么累过,仿佛上学时刚跑完800米,必须得缓缓。


    他膝盖发软,靠着缆车的一边厢壁没有坐下,分出一部分心神,扭头去看许久没出声的工头老王。


    缆车启动时,老王还在喘,靠在缆车车厢的角落里,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用扎带扎住的那条被炸伤的腿还在缓缓出血。


    枪声从缆车下方传过来,越来越远,连带着远方战线的炮火声都变小了。


    缆车穿过低垂的云层,灰白色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开,只有细密雨丝敲击玻璃的白噪音,让小小的缆车变做一块儿暂时的安全之所。


    “王叔,再撑一会,我们上山。”


    卫极画从自己腿上拆下一卷绷带,重新扎在老王的腿上,“山上有神庙可以躲,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救我们。”


    工头老王咳了两声,捡起之前给卫极画拿着的那截断裂钢筋,无所谓地摆手:“用不着了,后生……现在打起仗来了,阿南刻的人手跟医疗资源都紧张,你扛着我也挺费事的,到了山上还是把我放下吧,别浪费城里的资源……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杀两个。”


    “那怎么行?”卫极画无奈。


    诚然,工头老王所说的也是事实。


    北国来得突然,城内资源不够,拖着一个伤了腿需要搀扶的老人回去,不但有可能会连累卫极画,也会浪费城内的资源。


    任何一个阿南刻人都会觉得,反正在哪都是打仗,不如留下一换多。


    但卫极画就是烂好人,见不得有无辜的人在他面前死,更何况是工头老王这种帮过他忙的熟人。


    他怕工头老王觉得拖累他,刻意装作为难,拖拖沓沓道:“王叔,我也想让您在这儿多杀几个啊,可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教书的,坐久了站起来都得头晕。要是王叔您不跟我一起,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教授碰见那些特种部队不就只能等死了吗?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我抓去强迫我帮北国办事呢……您留下,就当护着我一段儿路?”


    工头老王听出卫极画的好意,被他逗笑:“你这后生,文化念得高,净捡些好听话讲,还怪能骗人的。极乐之宴游轮上挨了鱼雷都能活下来,刚才还能扛着我跑。金议员在化工厂干的事也都是你解决的吧?怎么现在又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假装拧不开那些外地人脑袋的小姑娘?”


    卫极画:……


    卫极画再次体会到了自己坐在审讯室时的百口莫辩。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么多极限条件下活下来的,全部纯纯的都是巧合。


    卫极画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说他运气好的话,那确实。


    看他不爽的人全都莫名其妙死了。


    说他运气坏的话,那也很倒霉熊了。


    完事以后莫名其妙的黑锅全都扔他头上,其他人还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分析出他荒谬的犯罪过程,并且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认为他是一个恐怖如斯的高智商邪恶罪犯。


    假如“七日循环”能改变人的认知,让世界都顺着他的心意是真的,那这个世界还真是太围着他转了,好的坏的都扒拉着他不放。


    其他人中了“七日循环”,怎么都只是改变自我认知,也没见得像他一样改变现实的各种因素,被迫背上黑锅变恐怖分子和通缉犯呢?


    不是说“七日循环”能让使用者感觉自己像神一样为所欲为吗?


    这根本不是神的待遇啊!


    穿越过来当天在灰雨公寓中的“七日循环”,到现在连短短12天还没过完,结果倒霉熊大电影都让他拍了好几部了。


    用最简单,最高效,最不绕弯子的说法,这“七日循环”把他当外地人整呢!


    卫极画已经被整服了,被工头老王反问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弱弱地无力辩解:“我是真想有那些本事啊,但是那些都是巧合。”


    工头老王没说话,笑了笑,倒是没有再提让卫极画把他放下的事。


    缆车一路上升,卫极画带着工头老王在观景台下车。


    观景台位于兀尔山巅,可以完整俯视兀尔山脉下方的战场。换个身体不好的游客,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或许都得吸氧。


    卫极画先一步跨出车厢,才回头将工头老王从座位上扶下来。


    “好高啊……”工头老王呢喃。


    卫极画闻言,也向下望去。


    观景台比兀尔山防线的最高处还要高出几百米,风声喧嚣。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下方的战场景象被压缩出了一种异常的平面感。人和各种装甲车、坦克都成了细小的点,行动迟缓、间隔空旷,像摆在桌游沙盘上的棋子。


    阵地之间那道被烧焦的缓冲带也只像是一条颜色稍深的细线,沿着山脚横向拉开。炮火炸开时,火光瞬亮,硝烟缓缓上升,升到一半就被风吹散。


    卫极画突然理解了神庙修在这里的原因。


    从这样的高度望向下方,仿佛真的变成了神看向世界的视角。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一切在“神”的肉眼之中,都只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和景象。


    工头老王杵着手上的那根断裂钢筋,看了一会儿下方战场,沉默好一阵,“后生,我们确实赢不了。”


    “嗯?”卫极画抬头。


    “虽然这样说有点泄气,但大家也都知道结果。”


    工头老王叹气:“后生,不怕你笑话,叔有时也会去听命运教派的讲座。他们说,一切结局都是写好因果的命运。虽然国际上都说,咱们阿南刻是世界中心,是命运之城,但咱们也仅仅只是一座失去故国的孤城。没爹没娘的,靠着固执,才作为独立城邦,守着这最后的一点儿故土在群狼环伺之中撑了20年。现在,兴许……真的到了结束的时候。”


    老人说到这儿有些感伤,偏过头背着卫极画这位“后生”偷偷抹了把浑浊的眼泪:“北国来势汹汹,按这个情况,要不了几天,咱们的防线就得再往后缩。等北国的军队进了城,我们就只能跟他们打游击战,最多也就能撑半个月。”


    “这样啊……”


    卫极画被感染得有些惆怅,低声叹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工头老王把钢筋搁在膝盖上,视线越过开在观景台周围因为战火而暂停营业的文创店、奶茶店和24小时便利店,远远地望了一眼后方那座宏伟的白色神庙遗址:


    “假如真的有神就好了,直接让火山爆发,把那群靠近山脊的北国部队全部弄死。”


    卫极画一愣,没能理解工头老王的意思:“火山?什么火山?”


    “就是我们脚下的兀尔山。”


    工头老王用钢筋砸了砸地面,“几千年都没喷发过了,专家说是死火山,不可能爆发,除非真的有神。”


    死火山?


    卫极画下意识看了看兀尔山脉苍翠的植被。


    在地质上,火山分为三类。


    “活火山”是近1万年来有过喷发,未来很大概率再次喷发。


    “休眠火山”是几千年没喷发过,但岩浆系统还活着,依然有可能突然喷发。


    “死火山”则是地下岩浆源彻底冷却消失,地质判定几乎不可能再喷发。


    不过普通人嘴里的“死火山”其实很多都只是很久没喷发过的“休眠火山”。


    人类文明太短,只见过它安静的样子,就以为它永远不会爆发。


    可是……兀尔山上的神庙遗址都是上千年前的东西了,后来才在这里修了博物馆。这一片植被茂盛,都被评为5A级景区了,正常情况下,火山应当是爆发不了的。


    无怪信徒拜神。


    这种情况,唯一的寄托只有神。若是不能实现愿想,着实是一件很无能为力的事,许多信徒都会因为幻想破灭而痛苦。


    卫极画想安慰安慰工头老王,正要开口,观景台一侧的楼梯方向却忽然传来声响。


    不是风声。


    是军靴踩在金属台阶上的声音。


    融合在观景台喧嚣风声中,很是轻微。


    拉动枪栓的声音冰冷响起:


    “——抓到你们了。”


    卫极画身体一僵,表情冷肃,下意识将一条腿被炸伤的工头老王挡在身后。


    一个身形高大的北国男人端着枪从景区的台阶下方缓缓走上来,一身灰绿色的作战服,全套的防弹衣与头盔,护目镜下的眼睛残忍的盯着卫极画与被卫极画挡在身后的工头老王。


    “啊,我本来还疑惑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哩,原来这里是个神庙啊。”


    北国男人狞笑:“逃到这里,是想要命运庇护你们吗?”


    第183章 爆发


    能加入执行潜入计划的北国特种小队,一定是北国部队中的佼佼者。


    而卫极画和工头老王,一个胸口破了个大洞,内脏和骨头多处损毁,正常行动尽数依靠外骨骼,连喘气都费劲儿。一个被炸断了腿,仅做了紧急处理,已陷入失血过多的虚弱状态。


    兀尔山观景台周围没有遮挡物,在对方装备齐全且拿着枪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正面对抗,也没有机会逃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拖延时间,确认是只有这一个士兵追上了他们,还是后续会有更多的人,再想办法制造逃生的机会。


    卫极画轻轻拍了拍工头老王握着半截钢筋的手臂,将对方挡在身后,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才转过身,冷冽地望向北国士兵指向他们的枪口。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们突袭的意图。”他说。


    “意图?”北国士兵对卫极画平静的态度有些诧异,咧嘴笑了笑,“这是你的遗言吗?”


    卫极画叹息,“不,我几天前在锈铁堡附近的地下堡垒与你们元首谈过,告诉过他一意孤行的后果。我以为他会更加理智。”


    这话术很高明。


    北国的士兵都接受过特殊训练,话很少,不留战俘,也不会轻信敌人的花言巧语,往往在察觉敌方想要说话拖延时间后,就会将其直接击毙。


    而现在这位北国士兵在发现卫极画与工头老王后却并非如此,他不但没有在发现目标后直接击毙,还主动说话,又是“抓到你们了”、又是“想留遗言吗?”,充满着无法掩饰的个人性格。


    卫极画仅凭借对方说出的几句话来分析,就能看出对方要么是个新兵,要么就是个凭借关系上位、狂妄自大,又迫切想要获得功勋证明自己的家伙。


    能执行战时潜入的特殊任务,且有资格单独离队出现在这里抓住他们。新兵的可能性已经排除了。


    那就只能是个二世祖。


    对方一定有长辈身居高位,对北国诸多事宜了解。


    在卫极画说出“我与你们元首谈过”和“几天前的锈铁堡地下堡垒”后,这位迫切获得功勋证明自己的二世祖就一定会被吸引。


    毕竟“与北国元首谈过”有可能是卫极画为了求生瞎编,但,几天前锈铁堡附近的地下堡垒全员因未知原因死亡的事件,却只在北国高层内部传播。


    两条信息结合,就证明了卫极画不是信口开河,且一定有信息深挖,甚至大概率有能获取功勋的机会。


    果不其然,持枪的北国士兵不留痕迹地抬手关掉耳侧用于联系小队的通讯器,为自己发现的这个私吞“获取功勋的机会”单方面中断了与其他队友的联系。


    他毫不知自己已经悄然走进了卫极画的语言陷阱,满心都是即将挖到大鱼的迫切,自以为阴翳地挑眉恐吓:“你怎么知道给锈铁堡附近那所地下堡垒全员死亡的事情?老实交代,说不定我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卫极画置若罔闻,上下扫视这位北国士兵。


    身形高大,虎背熊腰,长相看着也有些眼熟。


    假如加上胡子……啊,对了。不就是命运教派在北国让他刺杀的那个阿尔诺夫吗?


    这二世祖是阿尔诺夫的亲属?


    真巧啊。


    卫极画微微一笑,“冒昧,您是阿尔诺夫将军的……?”


    北国士兵眉头紧皱:“你还认识我父亲?”


    “啊,一面之缘。现在见了您觉得熟悉,原来是令尊,”卫极画笑容加深,“令尊的死,真是深感遗憾。听说……死因不是刺杀,而是在离开学术交流会场后出现车祸所导致的意外?”


    北国士兵莫名觉得卫极画的笑容有些怪异,却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处来,便只能将此归结为卫极画提起他的亡父,才叫他心中不快。


    他烦躁不安:“别拉关系!现在是我在问你!我问的是地下堡垒的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这个啊……姑且也算作是意外吧。”


    卫极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抹除免疫力的基因片段被编辑进了传染性病毒里,地下堡垒的所有人都是因此窒息而死,而你们元首最终却丢下所有人逃了……真是虚伪啊。”


    “什么?”


    北国士兵森寒迥然,第一时间感到有些难以思考,色厉内荏:“既然是病毒泄露,又为什么会是意外?”


    “……唔?您问这个?”


    卫极画弯起眉眼,浓稠漠然的灰蓝色眼眸再不复忧郁,竟然很是愉悦似的低低笑了起来,颇有些纵容迁就地温言低语:“哈哈哈,抱歉,因为这些意外都是我刻意造成的。谁让令尊和贵国元首都有些不听话呢?”


    他语气轻松,并不觉得他随口说出的话有多恐怖,仿佛只是在聊天过程中说出了什么不太重要的小事,叫人毛骨悚然。


    这一切都太具体了,具体到了地下堡垒中所有人的死法、具体到了北国元首冷漠地抛下堡垒中的其他人离开、具体到……绝无可能是临时编出来的。


    这世界上想活的人有许多,大部分面对枪口时,都会求饶、撒谎、编故事。但绝对没有人会像卫极画这样站在枪口前用这么和颜悦色的语气随口胡诌出如此恐怖惊人的话来。


    “简直一派胡言!”


    北国士兵情绪激动,对着卫极画的枪口发抖,声音中带着刻意压出的凶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肯定是叫了什么人来帮你吧?!我才不会信你的花言巧语!”


    “是吗?”卫极画嗤笑,幽幽地直视北国士兵发抖的枪口,“您以为,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北国士兵嘴唇蠕动:“……什、什么?”


    卫极画微笑着叹息:“我听闻,北国人比其他国家的人都更为相信命运……既然您相信命运,那么您猜猜,您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究竟是命运的指引?还是我的引导呢?”


    “闭嘴!不要再花言巧语了!”


    北国士兵被激怒,惊怒之下,他装出的凶狠被撕裂,露出崩碎的恐惧,愤怒失控地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迸发。


    卫极画在原地单手插兜,并未躲避,神情仍旧从容,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微笑着浅浅偏头。


    直线子弹从他的侧脸擦过,咻的一声,打中了他身后景区入口的警报装置。


    “哗啦!”


    玻璃破碎,电线短路,报警装置发出了一阵尖利而持续的嗡鸣。


    那声音在空荡的观景台回荡着,在山脉主体间扩散,像一只躁动不安的雀鸟在笼子中惊悚尖叫着,扑腾着翅膀反复撞击笼子,即将破笼而出。


    地面在蜂鸣尖锐的间隙中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苏醒了。


    轰隆……轰隆……


    沉沉的震动声从脚下的山体深处传来,仿若山脉呼吸的心跳。


    北国士兵的脸色变了变,死死盯着卫极画:“你做了什么?!”


    “嗯?做了什么?”


    卫极画任由尖锐的风声和山体内部的嗡鸣从他身后扩散,神色戏谑地俯视观景台下方的战场,没有回答北国士兵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道:“您有没有注意到,贵国的阵地比阿南刻更靠近兀尔山?”


    “……什么?”


    北国士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卫极画偏移,虽然不知道卫极画有何意图,可他本能意识到自己不该被卫极画牵着走。


    但就在视线偏移的那短短一瞬间,他看到了战场上的硝烟。


    不,不只是硝烟……还有,还有不起眼的,只有在这处高高的观景台之上才能提前看到的灰白色烟柱。


    那是、那是什么?


    “兀尔山是一座被世人误认为死火山的休眠火山。”


    卫极画好心情地解释,“而那些,都是编织命运的因果丝线。”


    “您发现了吗?它们在您开枪时就已被拨动到了不应有的位置。”


    卫极画的声音蓦忽恶意地落下来,“按照原定的命运,北国本来能赢的。但现在……真是可惜,您成为了导致这场战争失败的罪人。”


    恶意,粘稠的恶意。


    何等可怕。


    北国士兵分明还举着枪,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冷。


    亲手成为国家的罪人,亲眼看着一无所知的主力先遣部队即将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


    这对一个渴望功勋的年轻士兵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啊。


    命运在上,他都干了些什么?


    北国士兵用尽毕生经验与物理常识也无法理解的画面正在他脚下的山体中缓慢成形。


    地核涌动着,跳动着,一次又一次地跳跃,抨击着他对国家的信仰和忠诚。


    这就是被编织的命运吗?


    如此荒诞,如此可怕,如此……难以理解。


    可是人……可是人又如何能操纵命运呢?


    卫极画又如何能办到?


    拨弄因果,甚至随口操纵自然,界定命运。


    人类大脑的计算究竟要如何精密,才能做到这样的壮举?


    这分明、这分明是属于神的伟力。


    年轻的北国士兵一时被震撼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呆呆地注视【命运】在灰白的烟柱中缓慢清晰。而卫极画已经在他愣神间转过身了。


    虚张声势的废物小说家卫极画迅速扛起工头老王,抓住北国士兵盯着观景台下方精神崩溃思考人生的机会!


    ——拔腿就跑!


    卫极画爱撒点儿小谎,还喜欢半真半假混着说,或者直接用真话编谎话。


    北国士兵朝他开枪时他都被对方情绪不稳定的暴躁吓蒙了,躲都来不及躲开,只能小幅度偏头强装从容。


    至于火山什么的,当然也全是卫极画临场瞎编出来的。他只是看到天上有烟灰,又回想起工头老王说兀尔山是一座死火山,就借着那点儿不知道是战场上哪一方炮弹打进密林里放火烧山的烟气,顺口瞎编说兀尔山是休眠火山。


    等到北国士兵真的被骗住,他就可以扭头美美逃命!


    没想到吧,这是他的逃跑路线哒!


    顶着死亡压力胡言乱语成功逃亡真是太有成就感辣!


    卫极画扛着工头老王一路往自己原先停车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偷偷窃喜。


    工头老王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后生!后生!你等等!等等!那火山爆发真是你的设计?这可是死火山啊!几千年都没动过!你是怎么让它爆发的?”


    卫极画在风中洋洋得意:“根本没有爆发,我骗他的!我演得不错吧?”


    “啊?那兀尔山的山顶怎么在冒火啊?!”


    “嗯?冒火!?”


    卫极画惊恐回头。


    后方,兀尔山的整个轮廓已经变了。


    原先那道不算陡的山脊线正在缓缓变形,像一堵被内部力量推挤的墙壁。灰白的烟柱在墙壁中央被挤压,直冲天空,如同一个被吹大的气球一样向两侧扩散,底部泛起暗沉的红色。


    先是微弱的红光。


    然后变大、变大。


    变亮、变亮。


    ……卫极画说对了。


    兀尔山是一座被误认为死火山的休眠火山。


    人类文明太短,只见过它安静的样子,就以为它永远不会爆发。


    大家都认为,草木丰茂而宁静的兀尔山不会愤怒。


    但北国突袭阿南刻,军队一路利用炸药和钻地机炸山开路,硬生生在山脉无法通行处炸出了一条行军线路。


    这震动的轰鸣,加上战场的炮火。因果的丝线数次叠加,终于震裂了地下水的岩壁。


    北国男人刚才对卫极画开的那一枪,更是巧合地击中景区的警报器。


    警报尖锐的声音传入山体,地下水倒灌进地底,便彻底打破了地层压力的平衡,强行触发了火山的喷发!


    一切都是难言的巧合,仿若编织好因果的命运。


    肉眼完全难以理解这样宏伟庞大的景象,仿若站在宇宙中直面庞大天体一般震撼!


    而造成这一切的卫极画还一无所知,就这样呆呆地满脸不可置信,连滚带爬冲到了自己原先停车的断裂公路边。


    “跑啊!上车!开车!”


    在工头老王惊恐的喊声中,卫极画把工头老王往后座一塞,自己迅速坐进驾驶座,油门踩到底部。


    ——呜!


    引擎的震动声伴随山口灌来的热风,轰鸣着向远处逃离!


    公路后方,兀尔山的红光开始放大,地面的震动不再间歇,而是像心脏一样不断低频跳动。


    “快看,山裂开了!”


    山脉下方的山谷战场,匍匐在战壕里的阿南刻防卫军停下了炮击,仰起头,望见北国部队后方那道正在蔓延的暗红色裂缝。


    天上的灰黑色烟幕正在扩散,大量火山灰扬起,浑浊的雨幕云层迅速挥发掉所有水汽。空气闷热得发烫,刺鼻的硫磺臭味儿混着干涩呛人的灰土味挤入喉咙。


    一个穿着执法局实习警察制服,袖口上却别着中将标志的年轻人在阿南刻防卫军的指挥部抬起了头。


    年轻人的皮肤晒得黑黑的,脸上还带有婴儿肥。


    是卫极画在审讯室里见过的那位帮周玉替班的年轻中将。


    北国突袭,阿南刻的部分部队被派出去处理其他心怀不轨的小国,未能赶回,资源又不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位资历不足的年轻中将便被提前调回了军部,负责夺回兀尔山防线。


    他本来被战况弄得焦头烂额,现在望着兀尔山变亮的橙红色光芒,顿时心神大振:


    “好机会!快撤!快撤!火山爆发了!通知下去!所有人撤离!把出入口堵住!别让北国军队离开这处山谷!”


    兀尔山低哑地回应了他。


    沸腾的岩浆涌了起来,仿若天罚一般的自然之怒是如此庞大而瑰丽。


    ——火矢天降,自山巅之上!


    第184章 针剂


    黄昏的晚霞被遮蔽,仿佛再次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太阳,又被后羿射日,变作金乌坠落。


    纷落的火雨点燃了整个兀尔山。


    灰蒙蒙的火山灰在空气中蔓延,浑浊天空色彩,整个阿南刻都能够嗅到灰尘核热的气息。


    被封锁退路的北国士兵哀嚎着,在炽热与窒息的飞灰中不见踪影。


    “真险啊。”


    工头老王靠在车子后座,心有余悸地扒着后窗望向被甩在后方的兀尔山之景:“后生,你这……一个死火山,你随口一句话说它是休眠火山,让它爆发,它就马上爆发了。你这不像是巧合啊……”


    驾驶座的卫极画已经无力了:“巧合,只是巧合。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火山自己要爆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你真不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头啊……?”


    工头老王摘下安全帽,挠了挠脑袋:“后生,你听叔给你分析哈,之前游轮上是巧合,化工厂是巧合,这次火山也能是巧合?那你刚才在那个北国兵面前说杀了阿尔诺夫和一整个地下堡垒的人也是巧合?那个叫阿尔诺夫的北国将军经常在新闻里出现呢,连你叔我这种卖苦力的都认识。还有那啥地下堡垒里那么多人,你连他们的死法都能说出来?还说和你没关系?”


    “呃,地下堡垒可能有点关系,是我给他们投的毒。但那次是他们先要杀我,我才自卫的……”


    卫极画弱弱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平时不那样的,没违法犯罪过,主要是中了季氏财团影响精神的药物,加上久了没休息,药物对我的影响就变大了。地下堡垒那次正好撞上我精神状态恶化。”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精神状态不好、甚至是意识模糊的情况下,给一整个地下军事堡垒投了毒,把所有人都杀了,还全身而退?没有被抓到?”


    工头老王抓耳挠腮,“不是啊,后生,叔就搞不懂了。你说你一个普通阿南刻市民莫名其妙跑到被封锁的北国去,又是怎么跑到他们隐藏的地下堡垒里面被他们追杀?这一连串都是巧合?你提到你中了那个影响精神和脑袋的药,是不是因为那个药的原因,才让你的脑子自己把这些问题给忽略过去了?”


    卫极画一愣。


    车载空调悄无声息吹出冷气,隔绝了外界火山爆发的灼热空气,让他皮肤发凉。


    从刚穿越开始的灰雨公寓逃亡,成功逃走,还恰好砸到驯兽师。


    到云海会所碰巧让花姐过敏,引起休息室一堆连带骚动逃走。


    又到走廊追杀他的人全部因为巧合而死……甚至到现在的火山爆发。


    整整12天,他到底经历了多少巧合?


    执法局多次把他抓进审讯室,他都觉得荒诞,自认为纯属是自己倒霉。


    可这么多巧合,难道就真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吗?而他仅仅因为自己的视角是正常的,就理所应当地忽略掉其中微妙的怪异?


    那么多次巧合堆在一起,让他心想事成、为所欲为,好像他还在隔着电脑屏幕继续书写剧情一样,无论怎样,都能让顶替“主角”身份的他因为各种原因绝境逢生,让所有想害他的人都自食其果。


    之前卫极画就感觉到了。


    其他人中了七日循环,只会影响自我的认知,因为认知异常,认为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可以尽情为所欲为。


    而卫极画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却能够确认,自己的症状与众不同,确确实实能够影响现实。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七日循环的浓度不同,对他的认知影响比较深?


    卫极画努力回忆,记得自己最初被七日循环影响的时候,应该是刚到灰雨公寓的时期。


    灰雨公寓是“季景”的住所,“季景”原本是季氏财团最正统的继承人,哪怕对方为了“追求自由”抛弃一切跑到阿南刻开律所,何文芷也专门派人在暗中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季景”律所中的律师尽是季氏财团的人。


    那么,为什么“季景”所在的灰雨公寓会有“七日循环”的污染存在?


    谁敢当着何文芷这个皇帝的面,把“七日循环”这种季氏旁支用来赚钱的毒品用在自家太子爷身上?


    大概率是何文芷本人的意思。


    卫极画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听说,只需要利用“七日循环”对“食材”进行特殊的诱导处理,就可以在“食材”体内激发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维系绝症的物质。


    何文芷活了那么多年,为了长生,借助“七日循环”不断吃人活到260岁。


    先前传言她产生抗性,重病命不久矣,躺在床上起不来。在经过灰雨公寓一案后,季氏财团回收了“季景”的尸体,何文芷便光鲜亮丽地恢复了年轻人的模样,出现在兀尔山的神殿不容拒绝地敲打季氏财团其他旁支,明确要求卫极画这位“季景”的儿子作为季氏财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配合上“季景”放着季氏财团太子都不当,反而跑到阿南刻这鱼龙混杂的鬼地方来开律所,答案已经明了。


    ——季景发现母亲想吃他。


    因为直系亲属对何文芷更有用,何文芷才会拖着200多岁的高龄用科技手段生育了“季景”这个亲生儿子。在对方被杀了以后也不在意,回收完尸体,暂时恢复了寿命状态,又盯上了“季景”的“儿子”卫极画。


    这种推断,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天方夜谭。但对于卫极画来说,结合各项细微信息得知真相并不难。


    所以,他身上的七日循环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成瘾性毒品。而是用于诱发特殊物质的高浓度催发剂,甚至无限接近于原本制造出来用于给死刑犯注射死刑的“七日循环原液”。


    他经过那么多次危险,途中还受了那么多严重的伤,不睡觉、不吃饭、高强度逃亡连轴转都能自我感觉良好地活下来,就是依靠那些七日循环催发出的特殊物质透支身体的寿命?


    那事情就绕回来了,他以为的那些巧合又是怎么解释的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有关于药物,还是得想办法找到毒蛇,去问毒蛇那种专业人士。


    或者……直接去问何休。


    毕竟何休一看就和何文芷有直系血缘关系,跟现有的“主角”也共用同一个人设事件模板,说不定何休被废案抹除原有身份之前也是何文芷的备用延寿食材,对于七日循环比较有经验。


    卫极画漫无目的地思考,想到这里,有些纠结。


    从人设套用上来讲,何休跟他一样爱撒点儿小谎。虽然何休对他向来诚实,干了什么坏事都会直说,但也不能排除何休直接不回答的可能性。


    卫极画叹气,把工头老王送到医院,预存了手术费和住院费,又帮忙订了住院期间的营养餐。


    等安顿好一切,卫极画精疲力竭,最终还是决定去找毒蛇。


    毒蛇被何休留在阿南刻,却不在兀尔山前线,那大概率是在……


    “嘎吱——”


    卫极画回到旧城区弄浣巷56号,熟练地用剧团的身份胸针撬开了802号房的门。


    弄浣巷56号的老旧楼道墙壁上布满各种小广告和脚印,声控灯忽闪忽闪,勉强照亮卫极画的影子。


    卫极画撕开贴在门上的封条,认真撬锁。


    回自己家还要撬门,听起来有点怪。


    但是几天前,被季乐文派来绑架楚决的雇佣兵把这里的房东和开锁匠杀了,尸体则反手扔进了卫极画家里,给倒霉的卫极画又添一顶黑锅。


    就这样,卫极画家被执法局给封锁了,非但门外贴了封条,锁也换了一个。


    卫极画当时顶着杀人凶手和恐怖战犯的通缉令,不太方便回来。现在阿南刻又在打仗,执法局没空来给他把屋子的锁换回去,以至于卫极画有钥匙还要撬锁。


    老旧生锈的门轴在嘎吱中打开,卫极画啪地一声按亮了玄关的电灯开关。


    “哎呀,剧作家大人?您这么快就把北国突袭的主力军队处理掉啦?”


    黑暗中的毒蛇在几条用白色胶带贴出的尸体摹绘标线边儿很是惊讶的抬起头,手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阿南刻幕区工作群,群内正就着“剧作家大人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引动火山爆发覆灭北国军队”聊得热火朝天。


    卫极画理性地移开视线,发现隔壁楚决家那只被喂得圆滚滚的小狸花猫正在毒蛇脚下扑腾,它好像不太喜欢毒蛇身上的中药味,用爪子不停地扒拉毒蛇的裙子。


    看见卫极画回来,愤怒的小猫松开抓着毒蛇礼服裙摆的爪子,像辆半挂货车一样咚咚咚地扑到了卫极画胸口,喵喵咪咪响个不停。


    “呃?”


    卫极画差点被小煤气罐儿创飞,拼尽全力才稳住表情不变。


    毒蛇看了看跳进卫极画怀里的煤气罐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煤气罐儿撕拉出几道大口的高定礼服裙摆。


    “啊啊啊!”


    毒蛇恼怒地踢开高跟鞋,将手上的猫条一扔,哀哀切切地扑到卫极画怀里,推开小猫开始自嬷:


    “剧作家大人,您这猫咋这样啊?”


    毒蛇仿若苦情剧女主一样抽抽噎噎假哭:“明明是我把它救活的,您不回家的时候也是我遵循主演大人的命令,偷偷潜入您家,尽心尽力地把它养得这么肥美,怎么它对着我就哈气,撕我的衣服,您一回来马上就变脸夹着声音喵喵咪咪?这绿茶猫还有两副面孔!闹得好像我对它多坏似的!”


    卫极画:……


    卫极画努力想把毒蛇扒开,没成功。


    哈、哈,还有这一出呢。


    早知道毒蛇在他家演电视剧,他就不去兀尔山防线那边被追杀了。


    这鬼日子过起来可真是太有生活了。


    卫极画忧郁破碎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怀疑这只被开膛手撕开肚子还喝了人肉包子店老板毒药的小猫为什么能被救活。


    原本他还以为是邪恶杀人魔小孩儿楚决有爱心愿意养宠物。后来才勉强猜到,是早早盯上他的何休以为他喜欢这猫,专门让毒蛇把猫救回来的。


    事已至此,卫极画已经无力对这群罪犯若无其事在他家来去自如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了,也懒得追究何休跟鬼一样一直盯着他的行为,疲惫地等兴欲大发的毒蛇趴在他怀里演完:“何休让你留在阿南刻做什么?不只是为了猫吧?”


    “哦,这个啊?”


    意犹未尽的毒蛇恍然大悟地抠了抠屁股,从裙子底下掏出一只铁盒:“这是主演大人留下的,说您可能会需要,让属下务必亲手送到您手上。还说他期待您的选择。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等等,别动。”


    卫极画条件反射后撤半步,确认盒子是从绑在毒蛇大腿上的工具包里掏出来的,才敢伸手接触盒子。


    ——盒子里是一支蓝紫色的针剂。


    针剂没有任何标识,只是嵌在盒子里的防护凹槽中,纤细的针头呈四分休止符状,针尖顶端装有特殊的保护壳。


    看起来……只需要拆掉保护壳就可以直接注射。


    四分休止符状的针头,是何休每次趁他昏迷时往他脖子上扎的那种?


    是加快修复的伤药?


    卫极画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蓝紫色四分休止符标记。


    何休为什么觉得他会用到这支成分不明的针剂?还说期待他的选择?


    有白羽的帮忙,他胸口上的破洞过几天就能长好,不至于又受伤用药吧?


    卫极画陷入迟疑。


    也许是卫极画实在安静了太久,旁边的毒蛇许久没听到动静,偷偷抬起眼睛,偶然看到卫极画手中打开的盒子。


    “唉?是七日循环哎!”


    毒蛇兴奋地惊叫一声,毫无距离感地凑到卫极画旁边,“剧作家大人……主演大人把这玩意儿给您干什么?您要用吗?”


    七日循环?!


    卫极画身体一僵,险些拿不住手中那巴掌大小的盒子。


    这玩意儿是七日循环?!


    卫极画惊恐地看向手中的蓝紫色针剂,突然觉得这触感冰凉的药剂十分烫手,甚至隔着针管都莫名觉得这玩意儿有可能会泄露了感染他,如同自己手上捧着的是一块儿沾有丧尸病毒的腐肉!


    为什么啊?怎么是七日循环啊!


    何休之前往他脖子上扎的难道不是迅速治疗伤势的特殊药物吗?


    卫极画清楚记得,自己每次昏迷的时候,只需要放心等何休像田螺姑娘一样往他脖子上扎一针,醒来之后,他的内脏破损和脑震荡都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恢复大半。


    他以为这是药啊!


    怎么会是七日循环?


    卫极画心乱如麻,一会儿想何休是不是要害他,一会儿又想自己该怎么办。


    愣神间,毒蛇在旁边期期艾艾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剧作家大人,东西已经送到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属下的吗?”


    卫极画瞬间回神,想起了自己来找毒蛇的主要目的,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七日循环能被彻底解决吗?”


    “解决七日循环?”


    毒蛇不知卫极画心中的焦虑,还在吐舌头装可爱,“这问题真是太怪了,不过既然是剧作家大人问的话……具体想问哪种?”


    “什么?”


    “就是类型啊!”毒蛇理所应当,掰着涂了指甲油的手指数:“首先是正常状态的,也就是用于制造成瘾性毒品的原液。然后是北国的改良特殊款,用来洗脑培养忠诚的。此外,就是增加浓度,用于诱发‘食材’特殊物质,满足之前海上那个极乐之宴。”


    “除了普通稀释后的成瘾性毒品版本在前期有办法解决,其他的都不仅仅只是改变认知,只要沾上一点,受害者的自我意识就会彻底扭曲,很难有救。”


    “毕竟‘七日循环’这名字源自神话故事,本来就预示了只有造物主的意志才能为所欲为,人再怎么用药物扭曲自己的精神,欲望再强烈,也变不成神。”


    “特别是您现在拿着的这种。”


    毒蛇讨好地指了指卫极画手中的盒子,“这是最初版本的七日循环原液,用于给死刑犯注射死刑的。很出名呢,属下一眼就认出来了。听说当初上面把这个当做死刑手段的时候,几十年来三十多万个死刑犯,有疯了的、还有身体崩溃的,反正最后都死了,只有一个活的。后来上面发现这玩意儿有成瘾性,才说这种方法不够人道主义,废除了这种方式的死刑,改成毒品去卖。”


    “……是吗?”胆战心惊的卫极画尽量若无其事地收起了盒子。


    他听到何休给他扎了“七日循环”以后,心里就一直发慌,现在听毒蛇说这玩意儿还是给死刑犯注射死刑的原版“七日循环”,就更慌了。


    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活着,卫极画才能勉强压下立刻打电话去质问何休到底想干什么的冲动。


    冷静……冷静,他现在还活着呢,应该碰巧运气好没事吧?


    他现在已经在第二个循环了,至今都没有感觉到有成瘾性呢!


    就算何休前几天在中途给他续了药也没关系,只要不用何休让毒蛇交给他的这支七日循环,肯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又不是那种意志不坚定的人,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主动碰这种东西啊。


    卫极画努力说服自己,终于冷静下来。


    他反复深呼吸,平复心情,朝毒蛇摆了摆手,轻声道:“你先走吧,我需要处理一些事。”


    “啊?哦、哦!”


    毒蛇作为一个纵欲派,能够在剧团活到现在,除了能力优秀以外,可以说是很有眼力劲儿,该跑的时候绝对第一时间跑。


    察觉到卫极画现在不想说话,他赶紧连滚带爬拎起自己踢掉的高跟鞋,光着脚迅速离开。


    第185章 召集令


    兀尔山火山爆发后,国际局势莫名沉寂。


    北国未有动静,阿瓦隆的季氏财团与惩戒军团照样打得如火如荼。


    刚开战半天就莫名其妙获得胜利的阿南刻则吸取了被突袭的教训,开始收拢召回位于其他小国的多股军队。


    阿南刻第一医院伤兵不算太多,但简易病床仍然堆满了大厅,刚做完手术的工头老王自己推着轮椅,指着打了石膏的腿,正在和大厅里的伤兵吹水:


    “我们被调过去修防线,昨天正因为突然下雨在工棚里坐下来歇气呢,北国突然就从山的另一头过来了,我腿就是这么被炸伤的。”


    一个好事的伤兵起哄道:“喂,老王!你腿都被炸伤了,怎么拖着这条腿回来的呀?骑北国兵吗?”


    “哼,叔卖力气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吃奶呢!就算断了条腿,你王叔我也趁他们不备,躲在角落用钢筋从背后捅死了一个想潜入阿南刻的北国特种侦察兵!”


    “哈,老王你就吹吧!这不还是没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好事伤兵任由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给他包扎脑袋,嬉皮笑脸,“后面还有火山爆发呢,老王,你还能拖着断腿逃过火山爆发?”


    工头老王扬起下巴:“你算问对了!不怕你们知道,这次火山爆发是被人为引发的!”


    “人为引发?什么意思?”


    伤兵们面面相觑:“兀尔山那么几千年都没爆发过,都已经被鉴定为是死火山了,这次突然爆发就挺怪的,你怎么会说是人为引发?”


    “就是人为引发的,我亲眼看见的!”


    工头老王见伤兵们不相信自己,中年人的优胜心上来,赌咒发誓:“是个出了名的教授呢,叫……何休!不戴眼镜长得和之前新闻里死了的卫极画一模一样!当时我们被一个端着枪的北国兵给堵住了,他就说了两句话,引那个北国兵朝他开枪,子弹一打出来,整个山脉都在震,火山就爆发了!”


    “真的假的?”伤兵接话:“他哄人开一枪,就能引发火山爆发?说得那么玄乎,跟神仙似的。”


    工头老王高深莫测,“可不就是神?不可能有假!我之前好多次亲眼看见那后生办了可多大事!人家聪明人的脑子和我们的能一样吗?早就把这些算好了!”


    “等等,”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小声打断:“打扰一下,你们……是在说何教授?”


    “对啊?怎么了?”工头老王疑惑地上下打量这位医疗兵。


    年纪很小,简单的白T恤运动鞋,外面套了个白大褂,是个挺漂亮的短发女孩儿,白大褂袖口上挂着南刻大学的袖标。


    是被紧急调过来做后勤的学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女孩儿看出工头老王的疑惑,无奈道:“王叔,您忘了我啦,我是南刻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的,之前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还是何教授送您和我的其他同学一起离开的。”


    “哦!是那后生从船上救下来的学生仔?我记起来了,你是领队的那个?”


    “嗯,是的,”短发女孩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我有点好奇您说的事情,您是说何休教授昨天在兀尔山防线救了您,还引发了火山吗?”


    “是啊。”


    工头老王有些莫名,“我今天做完手术出来,本来还担心药钱呢,结果发现那后生直接寄存了手术费和住院费,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感谢他。”


    “啊?”短发女孩惊呼一声:“可是何教授前天就已经离开阿南刻了呀!据说是被惩戒军团召去阿瓦隆战场了。”


    说着,女孩儿回忆:“我和其他同学想去送他,亲眼碰到他走的……就是、就是他看起来好像不认识我们。直接就从我们面前走过去了。”


    “前天就走了?”


    工头老王挠挠头,“那也没什么关系啊?万一是他听见阿南刻有危险又回来了呢?我和那后生可是在兀尔山防线遇到的。”


    短发女孩听着工头老王的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和工头老王说昨天北国突袭的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出阿南刻。


    她小声问:“可以给我看看缴费单吗?医院里都是机器自动识别人脸缴费,只要是何休教授缴的费,一定有名字的。”


    “可以啊,刚才机器自动打印出来的,不过叔以前没怎么读过书,不太识字,你得多翻两下。”


    工头老王把轮椅下面的一摞缴费证明和手术报告递给短发女孩,“喏。”


    女孩接过这一叠报告,开始翻找缴费证明。


    周围所有的伤兵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缴费证明上的姓名落款。


    ——卫极画。


    卫、卫极画?!


    怎么会是卫极画?


    这不是个死人吗?新闻上的尸体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男鬼回魂了?!


    *


    灰雨蒙蒙,微弱的光线透过脏污玻璃,从防盗窗的缝隙洒入旧城区弄浣巷56号802室的客厅。


    裸露弹簧与海绵的布艺沙发被胖成煤气罐儿的小狸花猫踩得咯吱响。


    而“男鬼回魂”的卫极画则在沙发上瘫成一张饼,被阳光隔着眼皮打扰,扁扁地把自己翻了一面,让阳光晒他的后脑勺。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一整天了。


    穿越来这个世界那么久,卫极画还是第一次这么闲下来。


    他从毒蛇那里听到何休给他用了“七日循环”以后,努力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把自己给劝好,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失去目标。


    向来胆小怕事的卫极画连自己屋子里曾经躺过两具尸体都不想管了,选择性忽视掉地板上被胶带贴出的尸体轮廓线和自己家门口被警察贴的封条,心里膈应,又不想动,忧郁破碎地瘫在沙发上久违地睡了一整天。


    “喵喵咪!”


    煤气罐小猫在他身上踩来踩去,大喊大叫。


    “啊,你饿了?”卫极画把手臂挡在眼睛上,遮住刺目的阳光。


    楚决去了阿瓦隆,毒蛇也离开了,小猫跟着他待在屋子里一整天没吃饭,确实应该饿了。而且这小猫之前居然怕吵到他睡觉,一直忍到他被太阳弄醒才发出声音,已经算是绝世好猫了。


    碰巧卫极画也是个绝世烂好人。


    如果只是卫极画自己,当然可以继续漫无目的地躺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好几天前才吃的饭,反正饿一饿自己也没心理负担。


    但猫总不好放在旁边儿跟他一起饿着。


    虽然这并不是卫极画的猫,卫极画也不喜欢养宠物,但这只猫当初是因为他才活下来的,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对此负责。


    “抱歉,家里没有吃的,可能要麻烦你再等一会哦,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你能吃的。”


    卫极画声音沙哑地拍了拍小猫的头,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


    呃……好晕,有点低血糖了!


    站起身的卫极画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绿,仿若老式电视的屏幕短路频闪那样在几个缺失的关键帧中看见了自己穿越前的书房。


    “呃……”


    卫极画恍惚地撑着额头,缓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发现眼前只是屋子里被布置得与他书房相差无几的主卧。


    这是卫极画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14天,七日循环的第二轮尾声。每天东一顿西一顿昼夜颠倒,大伤小伤接连不断透支,原本的身体底子养得再好,到现在也有些撑不住,出现幻觉大概算是正常现象。


    他揉了揉太阳穴,让小猫呆在家里,自己换衣服出门。


    距离北国突袭刚过一天,街上没什么人,风中带着凉意,如蛛网闸接的电线松松垮垮遮蔽天空,夜总会和发廊、舞厅的霓虹灯牌都熄了,连街边的小炒店和早餐店都没开门。


    不过旧城区终归还是那个旧城区,虽说人少,却也不像前天一样空空荡荡,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几个早起的野鸳披着外套,素面朝天,三三两两从附近租住的筒子楼里出来买早餐。


    想知道哪有吃的,并且避开阿南刻随处可见的特产杀人魔,跟着本地人是准没错的。


    卫极画溜溜达达跟上野鸳们,一路钻进了红灯区的某条小巷,果然碰到了一辆出摊的三轮早餐车。


    他远远看了看贴在早餐车上的显眼菜单,发现是卖饭团的,赶紧去排队。


    “一个饭团,加鸡柳、加肉松、加里脊、加培根,再加双倍沙拉酱,还要个豆浆。另外再帮我拿塑料袋打包点普通米饭,一点点就好,不要加酱,最好加个熟蛋黄,我喂猫。”卫极画隔着口罩闷闷地说。


    店主头也没抬:“120。”


    “啊?”


    “啊什么啊?都是这个价,现在还是战时状态,物资紧缺,爱吃不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在我这儿顶多要你点儿钱,你要是去其他地方买,人家直接要你的命。指不定碰到卖人肉的黑心商家把你给剁了。”


    “这、这样啊。”


    卫极画窝窝囊囊,从兜里掏出零零散散的现金放在早餐车边上的零钱箱里,接下店主递给他的塑料袋。惹来后面排队的野鸳一阵娇笑。


    他们互相推搡,最终,一个男性野鸳被几个女性推了出来,咬着烟头好笑地拍了拍卫极画的肩膀:“喂,老板逗你玩的,你还真不讲价呀?你是新来这边站街的?怎么老实成这样,跟外地人似的,要是又打起仗来,你不得被抓去填兵线?”


    卫极画一愣,“打仗?还打吗?北国不是都……”


    “你说兀尔山防线的那些?”


    野鸳了然点头,嗤笑着摆摆手,“虽然像主力部队,但也只能算是先遣军。只要北国开了这个头,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都会围上来,继续打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说不定隔十天半个月就又要开始。不然你以为阿南刻为什么会紧急召回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的护卫军?”


    “劲松哥!别吓到他了啦!”


    旁边另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性野鸳嗔怪地朝说话的男性野鸳瞪了一眼。被称作“劲松哥”的男性野鸳则无所谓地故意耸耸肩。


    卫极画不想掺和小情侣的打情骂俏,战术性后退一步。


    “哎呀,躲什么?”


    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性野鸳笑眯眯地勾住卫极画的领口,一口烟雾呼到卫极画脸上,声音甜蜜:“抱歉哦,别放在心上。劲松哥有些危言耸听,但其实用不着提前担心的。反正到时候打起来,只要警报一响,包括我们在内的全部阿南刻人都会上战场,结局肯定是死啦,死在一起也算和和美美。”


    卫极画:……


    哈哈,听完之后更焦虑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卫极画在野鸳们看纯情小处男的目光下躲开早餐车边弥漫的二手烟,在小巷角落垫了一张广告纸才坐下,隔着塑料袋拆开饭团的包装油纸,拉下口罩开始啃饭团。


    饭团捏得很扎实,因为加了两倍沙拉酱的缘故,咸甜咸甜的。虽然饭团里包的里脊、鸡柳之类都是流水线冷冻油炸的,饿久了的卫极画也觉得挺好吃,一点儿也不挑食。


    他三两口啃完饭团,喝完豆浆,准备提着打包好的米饭和熟蛋黄回家喂猫。


    “呜——呜——呜——”


    细微的鸣笛声远远地传入小巷,在野鸳们的打闹声中空渺得不太清晰。


    嗯?什么声音?


    卫极画微微往墙壁的方向靠了靠,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鸣笛声。


    从红灯区中央的集体广播喇叭传来的。旧城区外还有同样的声音隐隐扩散。


    发生什么了吗?


    卫极画下意识看向聚集着一堆野鸳的早餐车,却发现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野鸳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凝重地抬起头,齐齐看向小巷外路口的公共电视屏幕。


    捏饭团的摊主也顿了顿,摘下食品手套收摊。


    卫极画下意识顺着野鸳们的目光看去。


    公共电视上的……是召集令。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纯白乌鸦青柠狂想夏日悸霓虹夏日我不会爱上前任不知蝴蝶远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