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汴京小食肆 30-40

30-40

    第31章


    “阿姐,阿姐,要这条,这条大。”


    沈小勺下手摸着盆子里的鱼,她娘做的炸小鱼好吃,烧鱼不大好吃,不过好久没吃鱼了,沈小勺有些馋了。


    “好,就要这条,还有它旁边那条。”


    卖鱼的汉子用柳条把鱼给串了起来,“小娘子好眼光,瞧瞧我家这鱼尾巴,都是挂着红的,汴河里头捞上来的,最是好吃。”


    两条鱼花了六十来文,沈婉数了铜板给递了过去,今天收获颇丰,她手上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沈小勺拎的篮子里是春日鲜嫩的春菜。


    “二哥,二哥!阿姐买了鱼了,我们今天吃鱼!”


    沈小勺跑着去找沈林,嚷嚷的大老远沈林都听见了。


    “小六子,我先回家了。”


    小六子应了一声。


    沈林背着背篓走了,“妹子,今儿怎么想着买鱼了?呦,还是两条,今儿可是有口福了。”


    “二哥,我在这做吃食,占了六子哥蛮久的位子,我烧几个菜,晚上你带去给六子哥。”


    沈林点头,“还是妹子你想的周全。”


    路过孙家的时候,沈婉要了两块豆腐,晚上的时候炖鱼吃,今儿看摊子的是孙豆花的嫂子何氏,膝盖上坐着圆嘟嘟的小豆孙。


    “嫂子来两块豆腐,半斤豆干。”


    “哎。”


    何氏脸上带着笑,利落地给沈婉拿东西,“今儿买了鱼呀,这鱼可真大。”


    “哎,买两块豆腐炖鱼。”


    沈婉和何氏闲话上两句,拎着东西就回家了。


    这两天好像都是孙豆花的嫂子在看摊子,倒是没瞧见孙豆花的影子。


    孙豆花这会儿在屋子里呢,自打她说看中了赵同书,孙大两口子生了好的的气,一是嫌丢人,二是觉得赵同书那人凉薄。


    孙豆花不听,在家里闹脾气呢。


    沈婉几人拎着东西回了家,两条鱼放在了盆子里养着,沈小勺蹲在盆子旁看鱼,又哒哒哒跑去了王家,叫了她的小伙伴过来她家看鱼。


    杏花桃花跟着过来了,三个小丫头齐齐蹲在地上围着盆子,桃花下手摸着鱼脑袋,“好大的鱼呀。”


    沈小勺自豪地仰着小脑袋,“我阿姐买了最大的鱼!”


    桃花很是羡慕,“爹要是给我们买鱼就好了。”


    三个小丫头围着盆子看鱼,沈婉看着几个脑袋挤在一起不由笑了一声,“走了,去绣花去了。”


    三个小丫头齐刷刷跟在沈婉身后走了。


    蔡春花回来的时候,看见盆子里的两条鱼也问了一声,沈婉说一条自己吃,一条送到小六子家,占了人家的摊位挺长一段时间,挺不好意思的。


    下午的时候沈小勺早早就催着沈婉做饭了,沈婉腰间围上襜衣也忙活了起来。


    蹲在菜园子旁边利落地敲鱼、刮鳞、剪鱼肚,开春的鱼肉质最是紧实鲜美,其中有条鱼肚子里有鱼籽,沈婉呀了一声,她挑鱼的时候特意挑了细长的,竟然还有鱼籽。


    “阿姐,有鱼籽!哎,又多花了铜板。”沈小勺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沈婉都被她给逗笑了,“鱼籽也能吃,去,帮阿姐拿个碗过来。”


    “哎!”


    沈小勺跑着帮她阿姐拿碗去了,她就是个勤劳的小蜜蜂,跟在沈婉身旁忙前忙后的,一会儿拿碗一会儿给她阿姐舀水。


    沈婉在院子里把食材都给收拾了出来,鱼身上切花刀,春笋也切成片,千金菜削皮切片,豆干也给切成条。


    沈小勺帮着烧火,沈婉用的大锅炒菜,锅气更足。


    锅里放油,稍微多些,把用葱姜腌制过的鱼放在锅里煎,煎到两面金黄,煎鱼的时候就能闻见股淡淡的焦香味儿,沈小勺站起来往锅里看,伸手擦了擦口水。


    煎好再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来一勺茱萸豆酱,研磨好的五香粉来一些,盐和酱油来一些,盖上盖子闷煮。


    沈小勺忍不住闻着味儿,好香好香~


    “妹子,你这就做上了,这味儿可真香。”


    沈林今儿回来的早,他下午就和小六子说好了,晚上去他家吃酒,酒菜他来带。


    沈林手上拎着两坛金华酒,一坛给他爹和大哥喝,另一坛他拿走,有好菜怎么能少了好酒呢。


    “二哥,回来了。”沈婉打了声招呼。


    沈林也围着灶台转,真的好香,她妹子烧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


    鱼闷煮一会儿,切好的豆腐块放旁边再煮一会儿,出锅的时候撒上把小蒜苗提香,一条鱼不小呢,盛鱼的碟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旁边还围着一圈豆腐。


    别说沈家满院子飘香了,一圈几家都能闻见。


    张书吏觉得他媳妇儿今儿做的饭菜都不香了,张书吏鼻子灵着呢,“这沈家这是又炖了鱼呀,娘子,明儿你要不也买条鱼吃吃?”


    “得了吧,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你要真想吃还不如去食肆里嗦唤上一条呢。”张娘子说道。


    别说她相公想吃了,她闻着都馋了,“这沈家今儿来什么亲戚不成,不年不节的,烧这么好的菜。”


    张书吏眼珠子转转就有了主意,“娘子,过一阵不是要过生儿,就不去食肆了,不如唤沈三娘子帮咱整治上一桌。”


    “能行吗?不是要请你同僚,要是饭菜不好怕人家觉着怠慢了。”


    “应该没事,这沈三娘子做饭闻着香着呢,我听人家说她在前街卖吃食儿生意也是挺好的。”


    “我看还是算了,等到了那日我亲自给你烧上几个菜。”


    “也好,我家娘子亲自下厨给我做寿,为夫不胜欢喜。”


    两家挨得近,这沈家做饭的香味儿风一吹就飘到她家了,张娘子也馋得慌。


    沈婉这边也快把菜都给整治出来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她爹和大哥也快回来了。


    沈老爹这会儿正在收拾干活儿的家伙什,晌午他家三丫头说了,晚上要吃鱼呢。


    沈木也从屋顶上爬了下来,这家是盖新房呢,他们能干上好几天呢,一道干活的还有七八个人呢。


    沈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他爹一道走了。


    一同干活的瓦工喊了声,“老沈,跑那么快啊今儿,家里有啥好事等着你不成。”


    沈老爹嘿嘿笑了一声,“可不,我闺女今儿烧了鱼,让一下了工就快些回家呢。”


    “哎呦,吃鱼呀,老沈你可真是好口福,说得呀我都馋了,好一阵都没吃鱼了。”


    沈老爹不在闲话,和大儿子一道脚步匆匆往家赶。


    两人走到葫芦巷子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能看清脚下的路,食肆两旁的灯笼都已经挂上了。


    沈木笑了下说道:“爹,这香味儿一闻就是从咱家飘出来的。”


    “我闻着也是哩。”


    两人快步回了家,只见堂屋和灶房都点着油灯,笼得屋子里一片暖黄,灶房里头飘出一缕青烟,带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他媳妇儿大声和三闺女说着什么,小丫头也围在灶头转,偷偷下手捏了口菜飞速塞到嘴里。


    沈老爹也不由露出个笑,媳妇儿孩子都在,一家人虽不富贵,但这温暖的烟火气,他也知足了。


    “爹!你回来啦!”


    沈小勺赶紧把嘴巴里的肉咽下去,是咸津津的腊肉,她阿姐炒了春笋。


    沈老爹笑呵呵进了灶房,“呦,烧了这么老些菜呀。”


    沈小勺催着她爹和大哥快些洗手,“爹,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不大的灶房,沈家六口都挤了进来,本来就不大的灶房显得有些拥挤。


    沈林在灶房里头装菜呢,特意借了个大食盒,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爹,大哥,那有坛金华酒,一会儿筛了喝,我先走了。”


    沈林一手拎食盒一手拎酒坛子,脚步轻快寻小六子吃酒去了,他急呀,这饭菜实在是太香了,他都要忍不住了。


    沈婉把锅里的菜给盛了出来,最后一个菜是干锅鱼杂,只炒出来这么一份,自己家留着吃了。


    红烧鱼,腊肉炒春笋,凉拌千金菜,韭菜炒香干,还有道干锅鱼杂,今天沈家的饭菜格外丰盛。


    就连沈小勺都颠颠地跑着端饭碗,“吃饭啦,吃饭啦。”


    蔡春花筛了些酒出来,除了沈小勺一人面前都倒了一些,沈老爹先抿了口酒,又夹了筷子鱼,干了一天活儿,身上的劳累都被驱散了。


    一家人也不说什么闲话纷纷下筷子吃饭。


    沈婉先尝了那道红烧鱼,煎过的鱼皮焦香软烂,鱼肉鲜甜紧致,不愧是汴水里头捞出来的鱼。


    还有那道腊肉炒春笋,笋子脆嫩爽口,和腊肉的咸香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若是觉得腻了,那就来上一口醋拌千金菜,一桌菜没有沈小勺不喜欢的,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吃着菜。


    “阿姐,烧鱼好吃!比娘烧的鱼好吃!”


    蔡春花笑着给沈小勺夹了筷子没刺的鱼腹肉,“你这小丫头,之前娘做的鱼你也没少吃呀。”


    “嗯!”


    沈老爹边吃着菜边喝着酒,心情格外舒畅,“没想到这鱼杂也好吃。”


    沈木跟着点头,“好吃,好吃。”


    沈林这会儿也在小六子家吃饭,小六子家里人不多,只有他娘和个半大的弟弟,小六子家屋子盖得好,家里还有些家底。


    四人这会儿也围着饭桌吃饭呢。


    第32章


    小六子吃得不抬头,“林子,让你破费了,索唤了这么些菜过来,这得多少钱呀。”


    小六子娘也说沈林太客气了些,不过是占了些她家的摊位罢了。


    沈林嚼嚼嚼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了,“不是去食肆买的,是我妹子做的,小六子你忘了,我妹妹早上买了两条鱼呢。”


    “啊,是婉妹子做的呀,一直听你说你妹子手艺好,没想到这么好,也是,婉妹子在小马道街卖吃食生意就很好。”


    小六子夸了起来,说婉妹子也太客气些了,特意给他家整治这么一桌菜。


    “多吃点,你呀,打起精神。”


    小六子知道他兄弟在说啥,他知道孙豆花可能瞧不上他,被拒绝了还是有些难过,小六子笑了下,“我知道,林子多谢你了。”


    沈林在小六子家吃酒吃到半夜才回来,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沈林悄声推开院门进了屋子。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沈婉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早上听见她娘烧饭的声音才起来了。


    有点冷,沈婉又扒了个小夹袄给套上了。


    开门一看这会儿正下着小雨呢。


    “下雨了呀。”


    虽然雨不大,但去外面摆摊子的话肯定会淋湿的。


    “娘,孙家送豆腐没有呀?”


    “没呢,我刚开门。”


    沈婉从门口拿了斗笠戴在头上,“我去和孙家说一声,不让送了,顺带把银钱和他家结清了。”


    “行,穿件夹袄,这一下雨又冷了。”


    “穿了的娘。”


    雨下得不大,雾蒙蒙的,邻居家的桃枝伸出院子,上头开着朵朵娇艳的桃花,这都二月中旬了,今天的头场春雨落下,以后也不会再冷了。


    沈婉拎了铜板去孙家,前头孙豆子正在往外头搬做好的豆腐,看见沈婉过来了打了声招呼,“婉妹子来了,刚想去你家问一声今儿还要豆腐不要了,下雨了,想着你可能不出摊子了。”


    “我就是来说这事的,豆子哥,今儿就不出摊子,后面就不用再送了……”


    沈婉话还没说完呢,孙豆子就有些急了,“婉妹子为啥呀,是不是因为豆花的事呀,你别放在心上,她和你二哥的事就是我娘提了一嘴。”


    孙豆子虽然不咋出去,但也听说了沈家想来他家说亲的事,孙豆子知道,原是他家先和他妹子说了一句,传到了外头就成了这样了。


    他以为沈婉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不来他家拿豆腐了呢,忙解释了两句。


    “豆子哥,不是因着这事,是我想换个吃食做了,我在四平街那边赁了个小摊子,卖浇汁豆腐利有些薄,我打算换个小生意了,真的,下午木匠就把我的小车子给送过来了。”


    孙豆子这才笑了一下,“那就行,不是因为豆花就行,好,我记下了。”


    沈婉把数好的铜板给了孙豆子就回去了。


    孙豆子有些惋惜,毕竟这么稳定又要得多的客人不多,他家豆腐生意虽然做得不差,但本薄,也就比寻常人家强上两分罢了。


    今天落了雨,沈老爹和沈木依旧要去做工,雨不大,两人戴了个斗笠就出门了。


    沈婉昨儿做了锅茶鸡蛋出来,她今儿不出摊,沈林就拎着瓦罐出门帮她卖去了。


    蔡春花今儿也闲在家中,想起来看看两个闺女在王家学的绣活儿怎么样了,就看看两人绣成啥样了。


    沈婉支支吾吾不想拿出来,沈小勺这个小叛徒哒哒哒跑屋里把两人的绣活儿拿出来,“娘,你看,这是我绣哒!”


    蔡春花一看小闺女绣得像模像样的,虽然粗糙了些,但学一阵能给自己衣角鞋子绣朵花就成,也不指望她能绣得卖出去。


    “小婉,你的呢,娘瞅瞅。”


    沈婉不肯拿出来,沈小勺给她拽了过来,“娘,给!”


    “沈小勺,你个叛徒!”


    沈小勺嘿嘿笑着,“阿姐,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嫌弃你的,以后你的鞋面我给你绣。”


    沈婉咬牙切齿,“呵呵,那你怪好的。”


    蔡春花一看大闺女的绣活儿,两眼一黑,“你这是绣花?”


    “哦,娘,这叫神似形不似,大师做派,对,大师做派。”


    沈婉狡辩了两句,蔡春花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还没你妹妹绣的好,老娘可是送了十个鸡蛋过去,你这连本都没给老娘赚回来呢。”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娘,让小勺一个人去学吧,我就不去了,压根不是那块料。”


    “不成,今儿在家也没啥事,走,老娘看着你去学。”


    蔡春花带着两个闺女出门去了,反正在家也没事,去王家串串门去。


    蔡春花拉着两个闺女出门去了,沈婉拉扯着有点不大想去,“娘,下雨天就在家窝着呗,等天好了再去。”


    “不成,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这都学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跟鸡爪子挠似的。”


    两人拉扯着出了门,一时没看路差点撞到人家身上,沈婉赶紧错开了,胳膊还是撞到了人家,“抱歉,抱歉。”


    “没事。”


    一道低沉的男声落入耳中,沈婉抬头一看,不熟的熟人。


    沈婉尴尬笑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啊。”


    沈婉拉着她娘赶紧往王家去了,沈小勺跟在后头举着把油纸伞装蘑菇,伸出脑袋看人家,“你是那个厉害的大人,我记得你,你是个好人,帮我们找到了桃花。”


    谢安嗯了一声,朝着沈小勺点了点头,沈小勺也呲着牙对着人家笑。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还是个大官,虽然她小小的脑袋瓜不知道人家是什么官,但他身边跟了人,肯定是比一般的官要厉害。


    好看的,大官,这不是比姓赵的还厉害!


    沈小勺眼睛都亮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哦,我叫沈小勺,勺子的勺哦,你有没有成亲呀,我阿姐又漂亮做饭又好吃,你觉得怎么样呀?”


    跟在谢安身边的文竹噗嗤笑出了声,谢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文竹轻咳一声立马闭嘴。


    “在下谢安,安稳的安,还未婚配。”


    “那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我去找你玩。”


    “沈小勺!怎么还不走,快点过来!”


    沈婉都走到王家家门口了,回头一看沈小勺这小丫头举着伞和人家帅哥聊天呢。


    “哎,来了!”


    沈小勺看看她阿姐,又看看这好看的大官,犹豫了一会儿快速说道:“你来找我也成。”


    沈小勺举着油纸伞拔腿就跑了。


    谢安轻笑一声,这小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怕人,那姑娘原来姓沈呀,第四次见她了,头上的双丫髻依旧是一个高一个低。


    谢安抬脚朝巷子里走去,今儿给周家送一些药材过去。


    沈小勺跑到了王家门口,沈婉问她,“你认识人家吗,跟人家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呀。”沈小勺才不说呢,要不然她阿姐肯定说她是小孩子。


    蔡春花都坐在王家的堂屋了,催着两人赶紧进来,“你两在门口干啥呢,是不是想偷懒呀。”


    “来了娘!”


    沈小蘑菇跑了过去。


    除了王善长,王家人都在家呢,蔡春花一来,王家更热闹了。


    王婆子也挤了过来,“春花今儿没出去卖东西呀。”


    “这不下雨了。”


    “春花,我听说你家想和孙家提亲,真的假的呀?”


    蔡春花愣了一瞬,“谁说的呀,我咱不知道。”


    蔡春花经常跑出去卖东西,不常和葫芦巷子的人说闲话,这事她还真没听说过,“王婆子,你老糊涂了不成,不是小六子家去孙家说了媒,关我们家什么事呀。”


    王婆子嘚吧嘚吧添油加醋给说了,气得蔡春花眉毛倒立,“放屁,我家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谁在这胡说八道的,看老娘不撕烂她的嘴!”


    沈婉一头黑线,这王婆子惯是个会搬弄是非的,本来这事都过去好久了,这又在这和她娘说,“娘,别听人家瞎说。”


    王婆子哎呦了一声,“人家都说孙家瞧不上你家,嫌你家穷,嫌林子不干正事。”


    “我呸,我家穷也不沾他家闺女,小婉,以后拿豆腐不去他孙家拿,换一家去拿。”听王婆子这么说,蔡春花有些生气。


    “娘,头两天不是就和你说了,等我的小餐车做好了就不卖豆腐了,今儿一早已经和孙家那边说过了。”


    蔡春花还是有些生气,孙家怎么这么贬低她家孩子,气死她了!


    王婆子见挑拨成功还有些高兴,“那孙家闺女眼光高,小六子家去提亲也是瞧不上,我听人家说,孙家这几日经常吵架,好像听豆花说要找什么读书人。”


    “让她找吧找吧,反正不关我家的事。”


    王婆子本来就爱说闲话,这一圈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蔡春花是个卖婆,消息也灵通,两人在一块还真有话说。


    沈婉则在一旁摸鱼,然后听她娘讲那些后宅八卦,嘶,这么刺激的吗?


    蔡春花原本是监督她闺女绣花的,一说起八卦就发了狠忘了情,沈婉就坐在青娘身旁装模作样看人家绣花,自己都懒得动一下的。


    第33章


    外头的春雨淅淅沥沥下着,快到晌午的时候沈婉小篮子一收,回家。


    今儿在王家啥也没干,愉快收工~


    等出了王家门,蔡春花才哎呦一声,“你俩丫头,下午自己过去学绣花。”


    沈婉哦了一声。


    吃完了饭沈婉就躲在屋里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子,和沈小勺凑在一起咯咯笑得花枝乱颤的。


    听见外头有人寻她娘,沈婉只是好奇抬了下头,又低头接着翻书。


    混着噼啪的雨声,隐约能听见她娘和人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外头传来她娘唤她的声音,“小婉,小婉,来这一下,胡娘子找你哩。”


    胡娘子,哪个胡娘子?沈婉一时没想到是谁,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裙角就过去了。


    出门一看不正是前街胡家包子铺的胡娘子,沈婉朝人家笑了一下,“胡娘子来了。”


    “哎,婉丫头,婶子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胡娘子有些不大好意思。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这有啥不好意的,小婉,你婶子想问问你那茶鸡蛋的方子卖不卖。”


    胡娘子也说道:“不瞒婉丫头你,我在家也试着弄过,但做出来味道总是差了些,拿出去卖客人也说比不得你做的。”


    胡家包子铺离沈婉的小摊子没多远,街上有正宗的,人家何必在她家包子铺买呢,一天能卖上十来个,卖了三天,每次总能剩下。


    听说沈婉这两天就要挪到四平街那边了,胡家商量了一下,想和沈婉买方子,两家离得远些,也不耽误沈婉卖。


    胡娘子拎了两封点心,有些不好意思和沈婉开了口。


    沈婉只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婶子,这样吧,既然你想买方子,那我在四平街那边就不卖了,以后还卖不卖就不知道了,只是我二哥做帮闲,他晚上会做一些出去卖,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胡娘子一听沈婉愿意卖,瞬间大喜,而且人家现在早上不卖了,沈家晚上卖卖也不影响她家生意,胡娘子连声应了下来,“可以的,可以的。”


    这是人家赚钱的方子,虽然现在茶鸡蛋没有之前能炒出高价了,她家就卖八文钱一个也是有赚头的,胡娘子来的时候就怕沈婉不肯卖给她。


    见沈婉愿意,胡娘子脸上的笑意更盛了,随后又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不知这方子几何?”


    “既然不是独卖与你一家,我二哥他也要做,五两怎么样?”


    沈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比茶鸡蛋和包子铺更配的了,胡家包子铺生意不错,八文钱一个茶鸡蛋,有三文钱的赚头。


    一天卖不了一百个也能卖出去五十个,更何况现在茶鸡蛋热度还没散去,不出一个月胡家就能把本钱给挣过来,而且这是门长久的生意,除非胡家包子铺关门不做了。


    “哎,成,五两,我这就回家给你取。”


    胡娘子兴冲冲就要往外走,蔡春花哎呀一声,“胡娘子,你的伞呀。”


    “哎哎哎。”


    胡娘子一时高兴地有些手足无措,她来的时候家里人商量了,觉得十两刚好,要是再高了,就有些贵了,没想到沈婉只要了五两,胡娘子二话不说给答应了下来。


    胡娘子撑着雨伞快步回家去了。


    沈婉和胡娘子商量的时候,蔡春花没有吭声,等胡娘子走了才和她闺女说道:“小婉,这方子真卖呀,才卖五两,是不是少了些呀?”


    在蔡春花看来这方子哪有随便卖的,那街上卖馄饨的,打饼子的,哪个愿意轻易教人家的,这都是生钱的金母鸡呀。


    才五两银子,之前生意最好的时候,她二儿子一天就能挣二三贯钱回来。


    “娘,五两可以了,再说了,我本来就打算换个吃食做了,这茶鸡蛋现在街上好几家卖的了,五两银子可以了。”


    蔡春花不在说什么了,五两银子,要是以前她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的,现在她竟然觉得五两有些少了,蔡春花摇头,人呀不能太贪,五两就五两。


    胡娘子从家里取了银子很快就回来了,还不忘带了几个鸡蛋过来让沈婉教她,沈婉细细教给了她。


    胡娘子认真听着,见沈婉拿的红茶叶哎呦了一声,“我说我家煮出来的茶鸡蛋怎么带着丝苦味,原来这茶叶就用差了,这茶叶用的你胡大哥常喝的绿茶,卖八文钱一个本都挣不过来的。”


    胡娘子直笑,“你大哥还说你家用的是什么茶叶,八文钱不赔本?他还说是不是他茶叶用的不好。”


    沈婉听得也笑了起来,“不用多名贵的茶,就最便宜的红茶沫就行,要不然还真挣不到什么银钱,不过贵的茶叶煮出来的鸡蛋,那可能更清香一些。”


    胡娘子笑得停不下来,她一直想沈家用的什么茶叶煮出来的,没想到用最便宜的红茶就成,难怪人家有的赚。


    沈婉把茶鸡蛋的方子细细交给了胡娘子,还教她怎么敲鸡蛋做出来的茶鸡蛋才漂亮。


    不用半个时辰,胡娘子就学会了,对着沈婉连连道谢。


    蔡春花笑着把人送出来院子,“胡娘子,空了过来坐坐啊。”


    “哎,蔡大娘,我先回去了。”


    沈婉也把那五两银子给收了起来,她瘪下去的钱袋子又鼓起来了!


    半晌的时候木匠把她的小餐车也送了过来,沈婉很是满意,这木匠张做出来的小餐车挺漂亮的,她轻轻松松就能给推着走。


    沈小勺也围着小餐车团团转,“阿姐,你要做什么吃食呀?”


    “卖煎饼果子。”


    “阿姐,那是什么呀?”


    “明天你就知道了。”沈婉笑着戳了下沈小勺的额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婉和她二哥说了,茶鸡蛋的方子卖给了胡家包子铺,她二哥还能卖。


    沈林笑着说好,“这几日虽然没最热的那阵挣得多,不过也顶上我跑一天的帮闲了。”


    沈林卖得稍微贵些,一个茶鸡蛋卖十文,一晚上带五十个过去,能挣二百五十文,比他跑帮闲挣得还多呢。


    沈婉原本打算小餐车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张呢,东西没准备齐全,只能等到后日再开张。


    下了一天的雨,第二天又是个艳阳天。


    沈婉不紧不慢吃了早饭,早食都是她娘做的,现在家里不一早只喝粥了,她娘喜欢烙各种饼子,她娘做饼子的手艺挺好的。


    早起一块葱花饼子,搭上一碗杂粮粥和小咸菜,沈婉吃饱喝足,带着她的小跟屁虫去早市买菜去了。


    她要买生菜萝卜丁咸菜,还有一些杂粮面。


    春日的生菜很是鲜嫩,都是菜农一早从地里割上来的,绿油油摆在一块很是漂亮。


    沈婉挑了一篮子生菜,又在几个卖咸菜的摊子转转,咸菜的种类挺多的,琥珀瓜齑,辣芥儿瓜,姜辣萝卜,盐腌韭,糟姜……


    小的摊子摆个七八坛,大一些的摊子能摆上十来种不同的腌菜。


    沈婉寻一下就找到她要买的萝卜丁,尝了尝味道儿挺好的,酸甜口的,吃起来脆嫩爽口,沈婉要了二斤。


    那摊贩见沈婉要这么多笑着说道:“姑娘,一下子要这么多,怕是要吃到猴年马月了,少要些不打紧,我日日在这条街上卖,吃完了再买。”


    沈婉一想也是,她缺了随时能过来买,沈婉要了一斤。


    小摊贩盛萝卜丁的时候,随手还夹了一筷子琥珀瓜齑给沈小勺吃,沈小勺笑着给接了过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要自家买了还真不一定喜欢吃,人家给上一些就格外高兴。


    “好吃吗?”沈婉问道。


    “嗯!好吃。”沈小勺重重点头。


    沈婉又要了些琥珀瓜齑,早上佐粥喝。


    两个油包纸放在篮子里,路过胡家包子铺的时候,见胡家今儿生意似乎比往常热闹了一些。


    门口有个婆子大声叫卖着,“新上的茶鸡蛋嘞,都来尝尝,我家可是跟着沈家学的,保管跟人家做的味道一样嘞。”


    看胡家生意这么好,沈婉笑了一下从旁边路过了,两人又去买了些绿豆粉面粉这些,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家。


    沈婉下午也没闲着把果篦儿给炸了出来,面皮擀得要薄,里头加入黑芝麻增香,果篦儿要炸得起泡泡,这样吃起来才酥。


    沈小勺围着锅边没少吃,也不嫌腻,咔嚓咔嚓吃了个肚子滚圆。


    “阿姐,这个好吃耶~”


    “你咋不嫌腻的,少吃点,阿姐晚上给你做肉圆子汤解解腻。”


    “哎!”


    新的一天,沈婉的小摊子开张啦~


    沈林帮着她妹子把摊子给推了过来,他原想着帮她妹子看摊子,沈婉让她二哥忙去了,她自己能忙得过来。


    小推车放好,上头整整齐齐摆着葱芫荽咸菜这些,四平街的早市没有小马道街那么热闹,不过沈婉现在拥有了自己的小摊位,她还是蛮高兴的。


    炭火升上,头一单生意当然是自己吃啦。


    炭火把铁锅热好,沈婉舀上一勺子面糊,刮圆,翻面,打鸡蛋,刷酱,放葱芫荽萝卜丁,放果篦儿,卷起来,对半切开。


    沈小勺早在一旁眼睁睁地瞅着呢。


    第34章


    “给。”


    沈小勺捧着油纸接了过来,呼哧呼哧吹了两下就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阿姐,好吃啊!”


    沈小勺为了吃她阿姐做的新吃食,早上饭都没有吃的。


    沈小勺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跟她脸一样大的煎饼果子吃了起来,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饼子!


    小推车上挂着木头做成的水牌,上头写着大大的煎饼果子。


    沈小勺坐在小推车旁大口大口啃着,沈婉叫卖了起来,“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煎饼果子。”


    “姐姐,我可算找到你啦!我还特意早早起来呢。”


    沈婉乐了,这胖小子竟然寻了过来,还是特意绕了路了,大清早的就寻摸了过来,“那姐姐请你吃一个。”


    “不要,我带了铜板的。”


    胖小子数了铜板噼里啪啦给放在了钱匣子里。


    沈婉笑着说道:“那我给你多放个果篦儿进去。”


    沈婉利落地做了起来,没一会儿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就做好了,胖小子捧在手上,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嚼嚼嚼,眼珠子瞪大,低头又猛炫了一口。


    胖小子也不走了,和沈小勺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要是你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我天天都能吃上好吃的,想吃几个吃几个。”


    沈小勺无情拒绝,“那不成,那是我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沈小勺。”


    “我叫钱富儿。”


    “那你家很有钱吗?”


    “还成吧,反正我要我爹娘就给。”


    两个小孩子坐在摊子旁猛猛炫了起来,路过的人看见不由笑了起来,这两小孩坐一块,跟过年的年画娃娃似的,真招人稀罕。


    头一天开张,沈婉也没想着生意能有多好,只准备了半盆子面糊,打算卖完就收工回家。


    “婉丫头,今儿怎么在这呢。”


    “张叔,去上值呢。”


    沈婉打了声招呼,是巷子里的张书吏,在大理寺当职,整条葫芦巷子唯一一个算得上当官的。


    “卖啥呢,给我来一个。”


    “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


    沈婉麻利地开始做饼子,旁边的钱富儿抬起头和人家说道:“大叔,这个真的好吃的,我以后要天天过来吃!”


    张书吏哈哈笑了起来,今儿可算是吃上这丫头做的吃食了,每天下职闻着她家的饭香味儿,馋得不行。


    这条路每天都有不少上职的官吏从这路过,张书吏爱睡懒觉,早上都是匆匆忙忙在街上买些吃食垫吧垫吧。


    今儿从四平街过的时候,竟然发现沈婉在这卖吃食,这不就过来了。


    张书吏拿着烫手的煎饼果子,边走边吃了起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这饼子做得有水平!


    外皮松软筋道,带着鸡蛋的香味儿,里头的麻叶子酥脆,许是为了中和麻叶子的油腻,里头还放了解腻的生菜和咸菜丁,好吃!只是这麻叶子做得更薄一些。


    “哎!老张墨迹什么呢,要迟到了,你还在这吃呢。”旁边的同僚喊了他一声。


    张书吏笑着说道:“老赵,尝尝这叫煎饼果子的,保证你吃了不后悔。”


    “啥饼子呀,我日日从这条街过,还有我没吃过的饼子不成。”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卖煎饼果子的,就是之前你最喜欢吃的茶鸡蛋那家。”


    那人一听立马调转了脚步,冲着沈婉的摊子跑了过来,“这个,这个煎饼果子,给我来一个。”


    “哎,您稍等,前头还有两位呢,很快的。”


    虽然是头一天在四平街这边开张,但不用怎么叫卖,因为摊煎饼的时候外人都能看见,瞅着是个新鲜吃食慢慢就有人过来围着看了。


    那姓赵的书吏有些着急,今儿本来在家就耽了些时间,紧赶慢赶往衙门去,老张永远是最后一个,要是在路上看见他,那就得快走几步了。


    谁知今儿有好吃的,这又耽误了些功夫,大理寺离四平街没多远,从这走过去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张书吏边走边吃,差点被噎到,点了卯就进去了,还伸头往门外看了看,这老赵咋还没过来呢。


    张书吏晃进了廨宇,又悠悠哉哉倒了杯清茶漱漱口,吃舒服了,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呀。


    赵书吏也急急忙忙进来了,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进来举起袖子擦了擦汗,“差点迟到。”


    “哎,老赵,你今儿咋了,来这么晚,平日里老张可是最后一个来的。”有同僚问道。


    “别说了,老胳膊老腿的,差点没赶上点卯,都怪老张,非说这叫煎饼果子的好吃,我这不买个尝尝。”


    “那好吃吗?”


    “嘿,你别说,还真好吃,就做茶鸡蛋那位小娘子做的,真是好手艺,这叫煎饼果子的也好吃。”


    之前同僚带过来几个茶鸡蛋,几人一吃都说好吃,就是不大好买,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一听说是那位小娘子买的,同廨宇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看这煎饼果子。


    “老赵,分我一点,尝尝味儿。”


    “不成,我都咬过了,想吃明儿自己出去买去。”


    “那一半不还没咬,别这么小气,给大家都尝尝。”


    老赵拗不过,忍痛给分了半个出去,他都还没吃够呢!


    沈婉生意不差,不管人多人少,她都得一个一个做呀,手上一直没闲过,带过来的半盆面糊卖完就收摊走人。


    沈小勺溜溜达达跟在身后,手上还拿着她阿姐给她买的糖葫芦。


    沈婉心情也好,今儿太阳真好,路边的柳树都绿蒙蒙的,桃花杏花也都开了。


    街上不仅卖春菜的多了,还有一些小姑娘拎着篮子沿街卖杏花,春日的街头很是热闹。


    沈婉推着她的小车子回了家,路过孙家豆腐铺的时候,看铺子的是孙豆花,好几天没看见她出来了。


    孙豆花看见沈婉没个好脸色,“不就是我不想嫁给你二哥,你至于不买我家豆腐吗,你就只是多买了我家几块豆腐罢了,怎么连人都得嫁给你家不成。”


    沈婉可不是泥捏的性子,“孙豆花,你又发什么颠呢,我家啥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还不是你自己出去混乱说的,你当我不知道呀。”


    孙豆花脸色胀红,“谁,谁出去说的!”


    “那我可要和你好好掰扯掰扯了,我家是透漏这个意思了还是托了人上门了,怎么就成了我家的意思了,再说了,我不买你家豆腐和你大哥说得清清楚楚的,是我要换其他吃食了。”


    “你!”


    沈婉有些不高兴,之前觉得孙家人不错没和孙豆花计较,今天又给自己脸色看,她和孙家做生意,从来没少过她家一个铜板,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呀。


    “到底是我家有这个意思,还是你家有这个意思,你心知肚明,没必要每次看见我都跟我家欠你的似的,再说了,我也没必要为了不买你家豆腐,花四两银子打这个小车子。”


    沈婉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懒得搭理孙豆花,跟有毛病似的。


    沈小勺朝着孙豆花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来我家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孙豆花被气得直跺脚,这沈婉就是嘴硬。


    沈家两个光棍,沈婉又被退了亲事,就想让自己嫁她家,她孙豆花才瞧不上呢,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她就不买她家豆腐了。


    何氏在后头听见了,她也没出来帮孙豆花说话,她这小姑子对她好是一点都不记得,说了她两句反而会记在心里。


    她小姑子上头还有爹娘大哥,哪里轮到她一个大嫂操心她的婚事的,她一句话都不多说,省得日后日子过不好了,反而埋怨到她头上。


    沈婉都回家了,孙豆花还在生气呢,觉得肯定是沈家先有这个意思的,要不然她爹娘怎么会和她提呢,哼。


    孙豆花因着赵同书的事,和家里人生了几天气,她服了软这才被放了出来,心里还是惦记着赵同书,要是嫁到了赵家,那她可就是秀才娘子了,说不定日后还是举人娘子呢。


    等孙家豆腐摊子收了摊,孙豆花装了几块豆腐,拎着篮子出门去了。


    沈婉压根没把孙豆花放心上,该干嘛干嘛,她娘一早把冬日的袄子给收拾了出来,让沈婉给周家送去拆洗拆洗。


    沈婉在家喝了口水,就拿着包裹往周家去了。


    周家在巷子最里面,沈婉还是头一次来周家,只见院子里搭满了浆洗好的衣裳,有个看起来比沈小勺小一些的丫头坐在院子里玩呢。


    见沈婉过来了,那丫头有些拘谨站了起来,沈婉把包袱放在了桌子上,“你娘不在家呢,和你娘说一声,帮我家把袄子给拆洗了。”


    “哎,我,我和我娘说。”


    “你看下多少钱,我付给你。”


    那小丫头点了一下,沈婉这次拿过来的多,全家人没拆洗的袄子都被她娘给搜罗了出来,不少呢,沈婉付了九十六文。


    这么些袄子呢,拆拆洗洗要费不少功夫呢。


    小丫头红着脸把铜板给收好了,沈婉都要走了,沈小勺还在人家竹架子下面钻呢,沈婉唤了她一声,“沈小勺,走了。”


    沈小勺这才从里头钻了出来。


    第35章


    沈小勺牵住沈婉的手,“阿姐,穗穗家有股子药味儿。”


    “穗穗她爹生病了,以后会好的。”


    “可是药好难喝,苦舌头。”


    沈小勺说着吐了吐舌头,她生病的时候她娘捏着她的鼻子往里灌,好难喝。


    沈婉轻笑一声,这小丫头。


    沈小勺被养得跟个壮实的小牛犊似的,不常生病,但一想起她娘灌她药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把小脸皱成了核桃。


    “那我把我的糖给穗穗妹妹。”


    沈小勺扭头又跑了回去,把自己腰间的荷包给解了下来,叮呤咣啷全给倒在了人家桌子上,“穗穗妹妹,喝药苦,你拿给周叔叔吃哦。”


    周穗穗愣了一瞬红了眼眶,“谢,谢谢。”


    沈小勺跑了出来,沈婉捏住了她的小辫子,“沈小勺,你怎么又给自己荷包里装那么多饴糖,你的牙还想不想要了啊。”


    “我,我这不送给人了,送人了。”


    沈小勺心虚嘿嘿笑了一下,拔腿赶紧跑。


    沈婉也跟了上去,“你的糖都被没收了,以后不许给身上装那么多糖!”


    沈小勺在前面摇着头,不听不听蚊子念经!


    沈婉无奈笑着,这小丫头本来就爱吃,跟着自己干活儿有工钱,她二哥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也时常漏给她一些,小丫头的钱袋子鼓得不行。


    再也不跟以前一样,想吃什么还得数下铜板,现在好了,想吃什么自己就跑前街买了,特别是喜欢吃糖,没事就往嘴巴里塞一颗。


    沈婉怕小丫头到换牙的时候了,再把牙给吃坏,就不许她吃太多,沈小勺就偷偷装荷包里藏怀里,今儿这不露馅了。


    沈小勺跑回家假装没事,拎了绣花篮子推着她阿姐要去王家学绣花,沈婉才不上她的当呢,在屋里搜罗一圈找了不少糖果出来。


    “好你个沈小勺,私藏糖果,罪无可赦,没收!”


    “呜,阿姐,小的知错了!”


    “不成。”


    沈婉把沈小勺的糖果圈给没收,高高放在了柜子上面,“以后一天只许吃两块糖,听见了没有。”


    沈小勺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蔫掉了,“好吧。”


    沈婉这才满意,推着小丫头出去玩去了,啊不,学绣花去了。


    等晌午人都回来了,沈小勺跟她爹娘哥哥们告状,说阿姐没收了她的糖。


    蔡春花捏了下沈小勺的脸颊,给她捏成了小鸡嘴,“娘瞅瞅你的牙黑了没,见巷子里那石婆子没,牙就是吃糖全掉没了,你还敢一天嘴巴不闲着?”


    沈婉在一旁冷飕飕道:“没了牙,你连肉都啃不动。”


    沈小勺赶紧捂嘴,“那,那我还是一天吃两颗吧。”


    今儿沈婉头一天去四平巷做生意,蔡春花问她生意怎么样,沈婉说挺好的,带过去的东西都卖完了,蔡春花这才放心,“有事了和家里说,别被人欺负了。”


    “知道了娘。”


    第二天沈婉依旧是早早起来了,先去前街买一篮子生菜,回家调面糊,吃饭,沈林把两人给送到四平街,沈婉的小生意又开张了。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


    沈小勺负责收铜板,跟个神气的小掌柜似的,人家都把铜板放在她手上,沈小勺数过就放在木匣子里。


    沈婉今儿带的面糊比昨天多了一倍,她估摸着一天就卖一个半小时就行,七点卖到八点半,她就收工回家。


    一天五百来文的进账,有个二百多文的利润,比出去做活儿挣得要多些。


    她爹和大哥做瓦工,手艺人,挣的都是辛苦钱,一人一个月不过三四贯钱,外头跑堂的伙计焌漕娘子这些,一月一贯多些,账房这些就挣得多些。


    沈小勺边收铜板边吆喝,“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煎饼果子喽~”


    喜庆的小模样惹的路过的人忍俊不禁。


    张书吏今儿特意早早出了门,到了四平街直奔沈婉的小摊子,来了一看,嚯,前面有三五个人等着呢。


    张书吏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路过的同僚一看碰见张书吏了,拔腿就跑,“哎呀呀,要错过点卯了。”


    张书吏也不吭声,看着人家疾步跑过去了,整个大理寺的小吏谁不知道呀,老张是最会踩点点卯的,要是在路上碰见他了,那你就得快走两步了。


    沈婉发现今儿多了不少穿长袍的人,排在队伍里也不吭声,有的人还相识,诡异笑了一下也不吭声,拿到手了就走。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看起来应该是在这附近做什么活儿的。


    沈婉甚至都记住那几个人的脸了,有时候张书吏还会和人家打上声招呼,沈婉问了一句,“张叔,这你同僚呀。”


    “啊,对,都是我同僚。”


    沈婉记得张书吏好像在大理寺任职,“张叔,大理寺就在这附近呀。”


    “那,往前走,拐一下就到了。”


    她说呢,这几天她的小摊子怎么总来穿长袍的读书人模样的人,原来是在大理寺干活儿的人呀。


    张书里吃了好几天的煎饼果子了,也吃不腻,天天上职的时候都要在路上买一个,也不用他娘子一早喊几遍起床了,到了时候自己刷刷就起来了,看得她娘子连连称奇。


    “老张,今儿又来早了。”


    路过的同僚和他打声招呼。


    “哎。”


    “吃啥呢这是。”


    张书吏赶紧背过身,“没啥,就路上随便买了些吃食。”


    这小摊子是他先发现的,他和同僚说了,不许往外传了,要不然人多了他们得排队!


    他可不想还要再早起了,他要留着偷偷吃。


    沈婉卖完就收了摊子,又在四平街的早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已经上市的瓠瓜,清炒瓠瓜,瓠瓜炒蛋,瓠瓜饼子!都好吃!


    又去肉铺子里买了些排骨,放在小推车上就回了家。


    她做六休一,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沈婉回家就快乐了起来,又带着沈小勺去香水行享受了一番,吃吃茶点揉揉肩,回来香喷喷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娘拎着篮子来寻沈婉,自打和沈婉相熟了,她有时候经常来沈婉这绣花做活儿,沈家白天没什么人,清净,在家她婆母有时候喜欢说教她。


    要么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和她说要争气,这胎一定要生个儿子,老王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到了她这就断了。


    杏花桃花也喜欢来沈家玩,和沈小勺一起跑前街逛逛,在巷子里和小孩子玩耍,比在家里自在多。


    “出去,滚出去!”


    八卦,人类的本能。


    沈婉倏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谁家吵架呀?”


    就连青娘也放下了手上的绣花绷子,两人对视一眼,沈婉立马从躺椅上下来,扶着青娘就往外头走。


    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早跑过去了,常在巷子里做针线活的婆子更是腿脚麻利地凑了过去。


    “谁要你的东西,带着的你的东西滚出去!”


    孙大气得不行,点心落了一点,酒水也打翻在了地上,院子里传来女子的哭声,“我不管,我就愿意,你凭什么管我呀!”


    看热闹的人太多,孙家又是巷子口在前街,沈婉怕人碰到了青娘,两人就远远站着看热闹。


    沈婉垫了垫脚尖,“好像是媒人给孙家说亲事呢,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媒人也不至于给孙家说多差的亲事,那就不是来说亲的了,那是来结仇。


    那戴着红花的媒人哎呦一声,“你家姑娘愿意,你这个当爹的有啥不愿意,人家是秀才,日后说不定就是举人,到时候你家也是官家亲眷了。”


    孙大气得脸红脖子粗,“滚滚滚!”


    “还是个秀才呢,孙叔怎么这么生气。”青娘说道。


    两人也不知道,伸着头看热闹。


    孙豆子嫌丢人,推着媒人给推出去了,没卖完的豆腐直接给收回了家,这都什么事呀!


    孙家关了门,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沈婉扶着青娘也要回去了。


    王婆子看见沈婉跟看见地上掉了个金元宝似的,眼睛亮的吓人,“婉丫头,婉丫头!”


    沈婉扯了个笑脸,“王婆婆什么事呀。”


    “婉丫头,你知道这来孙家提亲的是谁家不?”


    “这我哪里知道,只隐约听着是个秀才。”


    王婆子笑着拍手,“可不是个秀才,你还认识哩,你猜猜是谁?”


    沈婉突然不想猜了,“不知道呀,王婆婆我先回家了。”


    王婆子这八卦的样子,这么兴冲冲的和自己说话,感觉不是啥好事。


    沈婉和青娘使了个眼神就要脚底开溜。


    王婆子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哎,我和你说呀,是赵同书赵秀才和孙家提亲的,哎呦呦,你看看,那会儿和你订亲的时候人家只是个童生,现在人家成秀才了,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哩。”


    沈小勺哒哒哒横冲直撞跑了过来,一把扯过她阿姐,“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阿姐以后要嫁给大……呜呜呜……”


    沈婉忙捂住了沈小勺的嘴,这话要是落在王婆子耳中,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她呢,沈婉忙拉着沈小勺走了。


    第36章


    沈婉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这孙豆花脑子是真的进了水了,这种人品的人都看得上。


    赵同书这见利忘义的,若真有一天高中了,这头一个抛弃的怕就是糟糠妻了。


    沈小勺还在生气,本来就肉乎乎的小脸更气鼓鼓的了,“阿姐,你干嘛捂我的嘴呀,不就是个秀才,以后你一定能嫁给个大官,比秀才大大大多了!”


    沈婉咯咯笑出了声,“嫁什么大官呀,以后吃喝不愁就行了。”


    沈小勺邦邦拍着小胸脯,“阿姐,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挑个最好的!”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丫头家家的,还操心起大人的事了。”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脸,跟个小河豚似的。


    巷子里热闹了起来,那些做针线活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哎呦,了不得了,竟然是赵秀才家过来提亲的。”


    “这赵秀才,就看中了咱葫芦巷子不成,退了沈家的亲事,这又看中了孙家。”


    “嗐,还不是孙家比沈家有钱,咱这又兴厚嫁之风,人家可不就另外寻个家底丰厚些的。”


    “我怎么瞧着豆花是愿意的,这孙大两口子倒是不愿意。”


    “我和你说呀,我有次瞧见豆花往赵家送东西哩,肯定是豆花看中了赵秀才,人家这才来提亲的。”


    “啧,我瞧这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中了秀才扭头就退亲了,这要日后真中了举子了,怕也瞧不上孙家哩。”


    几个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这可真是热闹啊。


    孙家,孙大气得在院子里直骂人,“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狗屎糊住你的眼睛了,那姓赵的就这么好?那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谁说的,不就是和沈婉订过亲事,两人又不是成亲了,我怎么就不能瞧上赵秀才了,那是赵秀才娘不喜欢沈婉,人家喜欢我。”


    孙豆花坐在屋里抹眼泪,觉得她爹就是因着赵秀才和沈婉订过亲事才不同意的。


    孙大气得直跺脚,“是这回事吗!单不说丢人不丢人,就算是你看中个人品好的,别说这退过婚的,就是个鳏夫老子都认了,你偏生看中这么个人!”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赵秀才,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爹,你一个大字不识的,还瞧不上秀才哩,人家现在在大同书院读书,等几年赵郎用功,肯定是能考中举子的!”


    “你,你!”


    孙大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孙大娘忙扶住了他,“老头子,老头子呀!”


    孙豆子也气,“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你真是脑子有病不成!”


    “你脑子才有病呢!”


    何氏抱着小豆孙不说话,哄着他别被吓哭了。


    不用多大一会儿,赵家去孙家提亲的事就传边了整条街,蔡春花还没走到家呢,就有婆子拉着她说了这热闹。


    “啧啧啧,你说说,都是一条巷子的,那孙家以后见了你家不嫌尴尬呀?”


    蔡春花有些生气,她人精似的,哪里在外头表露出来,只是笑了一声。


    “那有什么尴尬的,都是多年的邻居,再说了我家和赵家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愿意和谁家订和谁家订。”


    蔡春花拎着篮子回家了,一进家门就闻见飘着的肉香味儿,她家小丫头手上捏着肉啃得正欢呢。


    饭香味儿都没能灭了蔡春花的怒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孙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打我家的脸!”


    沈婉从灶房伸出头,“娘,那都过去的事了,你生什么气呀。”


    沈小勺砸吧砸吧嘴跟着点头,“就是,赵同书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我阿姐好看,我阿姐以后能找个当大官的,才看不上赵秀才呢。”


    蔡春花笑了一声,“你这丫头,除了吃还知道啥。”


    沈老爹两人也回来了,沈林晌午最是忙了,要么早一些吃饭要么晚一些吃饭,沈婉用小瓦盆成了小半盆米饭,上头盖上菜给放在锅里温着。


    晌午饭是糖醋排骨,沈婉买了不少的排骨,比五花肉便宜,还有蒜蓉炒瓠瓜和菜干炖腊肉。


    沈家人都是饭量大的,沈老爹两人一回家就闷头扒饭吃,“这瓠瓜真嫩呀,还是今年头一次吃呢,媳妇儿多吃些。”


    “吃吃吃,就知道到,我都要被气死了。”蔡春花嘴上说着生气,一点没耽误她下筷子。


    沈老爹停下了筷子,“媳妇儿咋了,是不是在外头受气了?”


    他媳妇儿的活也不好干,陪着那些夫人说话,高门大户的规矩又多,做小伏低的,难免受气。


    沈老爹小心翼翼给他媳妇儿夹了筷子排骨,“媳妇儿,今儿这排骨做得好,酸甜口的,最是合你口味了,别生气了,老大老二都能挣了,小婉现在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能干,媳妇儿,要不你就别和那些夫人打交道了。”


    “哎呀,不是这个事。”


    蔡春花给说了孙家的事,沈老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


    倒是沈木说了句,“娘,那赵家跟咱又没啥关系,你何必为了个外人生气呢。”


    沈老爹忙跟着说是,“老大说得对,媳妇儿别生气了。”


    “娘,你快多吃点,要不然小勺都给啃完了。”沈婉也笑着给她娘夹菜。


    蔡春花想不笑都难,“行了,行了,都吃吧。”


    今儿这排骨做得就是好吃,没想到这排骨还能做成酸甜口的,一大盆排骨被吃了个干净。


    沈小勺吃得打了个饱嗝,“阿姐,明天咱家还能吃排骨吗?还做成这个口味,我给你铜板呀。”


    “行呀,那你多数点铜板给阿姐,让爹娘大哥二哥也吃上小勺挣的肉。”


    沈婉不客气地忽悠小孩,省得沈小勺拿了铜板又偷偷摸摸去买糖吃。


    沈小勺一口给答应了下来,“好!”


    “那明日做梅子排骨,也好吃的。”


    “嗯!”


    蔡春花颠了颠小闺女,“哎呦,我家小勺真厉害,你哥哥姐姐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能挣铜板呢,小勺都能给家里买肉了,可真厉害。”


    沈小勺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给爹娘买肉吃!”


    沈小勺脚一沾地就跑屋里拿铜板去了,沈婉差点笑出声,小丫头可真好骗。


    王婆子还想看沈家的热闹呢,以为蔡春花听说了孙家的事两家肯定要吵架,蔡春花可不是那泥捏的,没想到沈家静悄悄的没个动静。


    真是奇了怪了。


    别说沈家没个动静,就连孙家除了上午那会儿在院子里骂豆花,现在也没个动静了。


    王婆子是个好事的,还偷摸跑到孙家院墙外头听墙角,静悄悄的,啥也没听见,啧,难不成这赵家和孙家的婚事不成了?


    孙家,这会儿也在吃晌午饭呢,孙大娘进屋唤孙豆花出来吃饭,孙豆花不肯吃,“饿死我算了,你作甚还要管我!”


    孙大娘进屋喊了两遍,何氏原不想管孙豆花,毕竟是自己小姑子,还是要做做样子,进屋去喊了一声,“豆花,出来吃饭了,饿坏了身子。”


    “要你管啊,少在这瞎好心!”


    何氏叫了一遍就出来了,她可是叫过了,日后可不能说她不管小姑子。


    孙豆子听孙豆花这么说气得拍桌子,“长本事了,这么和你大嫂说话,饿死刚好,省得日后给家里添乱!”


    孙大娘直抹眼泪,“这都是什么事呀。”


    她家一向和顺,老大娶的娘子也没有那么多事,家里和睦,还有个手艺养家,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怎么到了老二这就成这样了。


    孙大哼了一声,“哭什么哭,若真如了这死丫头的愿,以后有的你哭的。”


    晚上的时候孙豆花依旧不肯出来吃饭,说要是不同意赵家婚事,她就饿死自己,把孙大给气的头晕。


    孙大娘心疼闺女,给端了碗饭进去,孙豆花一巴掌把饭给打翻了,气得孙大要打人,他家的铜板也都是辛苦挣来的,这死丫头竟然敢糟蹋粮食!


    夜里,何氏哄睡了小豆孙,给他脱了衣裳盖上小被子。


    孙豆子在一旁直叹气,“娘子,你去豆花屋里劝劝,这死丫头要翻了天不成。”


    “我哪里能劝住她的,爹娘的话她都不听的。”


    “你去劝劝吧。”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如何去劝,上次说了句沈家的好,那丫头就怪上我了,我进去劝了,别管她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但凡有一点错处,都想起来是我这个大嫂当日劝的。”


    孙豆子忙给何氏擦眼泪,“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个做嫂子的,上头要孝敬婆母,下头还要爱护小姑,还有壮壮要照顾,我小心勤谨,不还是被小姑子责骂。”


    何氏心里也委屈,这事她敢说什么吗?


    孙豆子拍了拍他娘子的后背,“我知道了,这事不让你难做。”


    “不管豆花嫁给谁,日后我也不求沾她的光,我不落埋怨就千恩万谢了。”


    孙豆子叹了口气,“这死丫头,真是鬼迷心窍了,那姓赵的一看就死个薄凉的,不过是看中咱家家底殷实些罢了。”


    别说比不上沈林了,就是小六子他都比不上的,不管嫁哪家,一辈子和和顺顺的不好吗?


    *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一下,这会儿有些人多。”


    这活儿急不得,不像卖浇汁豆腐那会儿,动作快点就能让人家少等一会儿。


    沈婉游刃有余地摊饼刷酱。


    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她不过是在家歇息了一日,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今儿还多了些穿青绿官袍的小吏,不用想,应该是不远处大理寺当值的大人们。


    难不成是张书吏觉得她生意有些冷清,特意给她拉了同僚过来买?


    虽然她这小摊子看起来没有在小马道街那边热闹,但她手上不停着,其实生意比那边还好一些。


    沈婉心里还是感谢张书吏呢,真是个好人。


    沈婉正想着呢,张书吏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嚯!这么多人啊!”


    沈婉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叔来了,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张书吏在队伍里看见了主簿还有录事,人家虽然是小吏,但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可比他这干杂活儿的书吏强多了。


    张书吏也不敢仗着自己是沈婉的邻居插队,老老实实排在了队伍里,昨儿沈丫头没来,一天没吃上,他这不又馋了,早早起了床,那知道今儿人这么多啊!


    这一早起来排队买煎饼果子的,不仅有点卯的官吏,还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沈婉侧头一看,好家伙,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啊!


    这队伍看起来都排了快十来号人了!


    张书吏隔着人偷偷拽他前头的同僚,“哎,老赵怎么回事呀,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呀?”


    那人摇头,“我哪里知道呀,要是之前这会儿都吃到嘴里了,今儿还在这排队呢。”


    张书吏小声嘀咕,“是不是咱同廨宇的人大嘴巴张扬出去了,不是说了要藏着偷偷吃的!”


    之前本来就要排队,但排得时间不长,这下好了,哪个大嘴巴给嚷嚷了出去,这队排了这么长!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后面还有排队的,老赵已经拿着吃食儿跑了,“老张,快些呀,快要点卯了!”


    这会儿都能隐约听见大理寺敲小钟的声音,这是马上就要过了点卯的时辰了。


    张书吏有些急了,现在跑了岂不是白瞎他等这么久了,“婉丫头,能不能快点呀,我快要迟到了。”


    “哎,很快!”


    沈婉加快了速度,一煎熟饼子立马放篦果儿和生菜,赶紧给人家打包,又赶紧给张书吏做了一份。


    张书吏拿着烫手的煎饼果子赶紧跑了,他老张是喜欢踩着点点卯,不代表他想迟到扣铜板啊!他只是爱睡懒觉而已。


    沈婉长舒了口气,朝还在排队的队伍里看了一眼,有些小吏已经走了,就这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呢。


    沈婉愣是急的额头微微出汗,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深深共情了,可怜的打工人。


    谁上班的时候不爱踩着点上班呀,还好,张书吏应该能赶上点卯。


    张书吏这会儿正风驰电掣地往大理寺跑呢,老胳膊老腿的倒腾得飞快,终于在人家要记他迟到的时候赶了上来,“俺来了,俺来了!”


    点卯的小吏笑了一下,“刚刚好,你瞧,再晚一步进门,这香可就要灭了。”


    张书吏点卯,站在一边呼哧大喘的,“可,可跑死我了。”


    “老张,你这是又在家差点睡过头了?”


    点卯的小吏调侃他,知道他总是衙门里卡着点卯的,也就头几日来的早一些,他还奇怪呢,今儿就差点错过了点卯。


    另一个小吏说道:“我瞧见老张了,在那排队买吃食呢,啥吃食呀,非要等那么久。”


    “你不懂。”


    张书吏撂下三个字就去办公的廨宇去了,他才不说这煎饼果子有多好吃呢,要不然队伍排得更长!


    张书吏进了廨宇,进屋一看,五六个同僚都正吃的开心着呢,看见老张来了笑了起来。


    “呦,老张来了,我们还在打赌你今儿会不会迟到呢,要是你迟到了明儿就是老刘帮我带,要是没迟到那就是老赵帮我们带。”


    老张坐下喝口茶润润口,“还说呢,你们谁把那小摊子张扬出去了,害得我等了那么久。”


    “可不是我,我可是没说。”


    “别瞅我呀,我没说。”


    五六个书吏都说不是自己说的,有人说道:“肯定是咱哪个同僚偶尔吃到了,回来说那家小摊子好吃。”


    老赵哎了一声,“以后岂不是还要起的更早。”


    张书吏本来就爱睡懒觉,他娘子都是叫他好几遍的,最近因为煎饼果子好吃不用他娘子叫他了,这下好了,难不成还要起更早!


    张书吏跑得大喘气,觉得要不隔个两三天吃一次,街上还有其他好吃的,他也不用天天起那么早了。


    张书吏觉得在理,等吃上香喷喷的煎饼果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主意,要不还是隔一天吃一次吧。


    沈婉又忙活了半小时,她的面糊卖完了,快卖完的时候她就和排队的客人说了,“不好意思,只剩下五份了,不好意思呀。”


    有人听说没有了就散去了,有人排队排了一会儿就不大高兴,“姑娘,明儿多带一些,这早市还得一会儿才散去呢,你这咋比早市收摊都快。”


    早市是有时辰的,为了不影响街道上车马通行,特意规定了哪条街可以摆早市夜市,都是规定好时辰的,早市九点的时候都得离开了。


    沈婉一般七点来八点半走,卖完就走,早市没结束她都已经到家了。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那我明天再多带一些过来。”


    沈小勺忙前忙后帮她阿姐把东西给收拾好,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放在了车上,“阿姐,今天来了好多大人。”


    “嗯,这条街离大理寺近。”


    这是汴京城,走在路上看见穿官袍的人也不奇怪,别说秀才了,这汴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数都数不清。


    别说大理寺开封府这些了,街上有巡街的厢军,还有隔三百步就设的军巡所和望火楼,也就是消防队。


    沈婉头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这大宋的消防做得可真好。


    沈小勺一句话,沈婉想得是,这路上遍地都是大人,沈小勺想到是,今儿看见的大人都有些老,还是谢安大人年轻又俊俏,就是再也没见过了,沈小勺沮丧,给她阿姐拉线好难呀。


    沈婉两人回了家,路过巷子的时候听见几个婆子在说闲话,“听说都饿了两天了,把孙大给气的嘴都起燎泡了。”


    “这亲事怕是要成,总不能闹出人命。”


    见沈婉过来了,那些婆子不在说了,毕竟这赵家曾经和沈家订过亲事,沈婉隐约听见了,路过的时候笑着和人家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早上从孙家铺子路过的时候,都是孙豆花的嫂子在看铺子,案子上头摆的豆腐也没之前做的多了。


    沈婉拎着绣花篮子去了王家,不用沈婉问,王婆子一看见沈婉来了就两眼放光凑了过来。


    “三丫头,听说了吗?孙豆花在家闹绝食呢,把她娘都给气生病了,这孙家和赵家的婚事怕是要成。”


    沈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王婆子是一条巷子里最八卦的,看来是真的,这孙豆花还挺有种,要是让她不吃不喝两天,沈婉表示做不到,委屈了别人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就连青娘都说:“这丫头,为了个男的闹成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也不想着些她娘,哎。”


    孙家这会儿乱成一锅粥,孙豆花饭不吃水不喝躺在床上,她娘怎么劝都没用的。


    赵家过来说媒的第二天,孙大就有了主意,说托媒人去乡下寻户可靠的人家,他就是看不上那姓赵的。


    孙豆花一听更生气了,哭闹着说她爹娘偏心眼,要把她嫁给乡下泥腿子。


    绝食逼着她爹娘要认赵家这门亲事,孙大娘到底是心疼闺女,一边劝自己闺女,一边劝性子倔强的孙大,愣是把自己给急病了。


    就连孙大都气得上火,他就不信这死丫头会饿死自己。


    巷子里又悄悄热闹了起来,茶余饭后都在看孙家这事怎么收场,“你说这姓赵的有啥了不得的地儿不成,除了考中了秀才功名,好像也没啥拿出手的。”


    “那谁知道呀,一个为了他投河,一个为了他绝食,真不知道姓赵的又啥好的。”


    “你说老孙会不会低头呀。”


    “我看八成会,总不能闹出人命吧。”


    蔡春花头一次听说孙家和赵家事的时候还生气,觉得老孙家这事做得不地道,那边和她家退了亲事,这边他家想结?


    现在就连蔡春花都不生气了,觉得孙大其实也挺可怜的,好好的闺女闹这出。


    赵家,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呢,赵家家贫,赵老汉是个落魄童生,科举未中,一心想着让儿子高中。


    赵同书确实有几分才学,比他爹读书那会儿强,十八就中了秀才,又入了大同书院,全家人都觉得赵同书日后肯定高中。


    赵小妹说道:“娘,孙家那边闹成这样,怕是不会同意了吧。”


    “谁说的,我看快了。”


    赵婆子悠悠哉哉夹了筷子咸菜,她儿子就是有本事,一个两个为了她儿子要死要活的,要不是这孙豆花做小伏低,看她家家底又厚实,她才不上孙豆花呢。


    以他儿子之姿,日后高中了举子,就是那富家小姐都是娶得的。


    要不是她家供个读书人辛苦,才不会看上卖豆腐家的闺女呢,等她儿高中了,呵。


    “同书,最近在书院怎么样了?”赵婆子问道。


    “挺好的。”


    赵同书淡淡回了句,那些富家公子哥儿瞧不上他又如何,沈家的事又不是他做主退婚的,都怪那沈婉那日闹到了他同窗面前,分明是因爱生恨要毁了他!


    同窗排挤他,这不过是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罢了。


    等他赵同书有朝一日高中,那沈婉求着他,他都不理,要让她做个见不得的外室狠狠羞辱她,还有孙家,那孙老头日后休想沾他一点光。


    赵同书甚至觉得沾沾自喜,看,他赵同书多有魅力,一个两个为他折服。


    孙家的事闹了几天,眼瞅着要闹出人命了,孙大娘哭着求孙大松口,最后是孙豆子去寻了赵家让上门提亲。


    这门亲事就这么订了下来。


    赵婆子得意洋洋和邻居说道:“瞧,还是我儿子有本事,孙家不是不愿意吗?这不还是求着我家过去提亲。”


    这话是王婆子学给沈婉的,沈婉听得直皱眉,孙豆花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这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话街坊邻居不敢去孙家那说,孙家老两口也挺可怜的,先后病倒了,只私下里闲话几句。


    沈婉的小日子依旧每天忙忙碌碌的,早起头一件事就是去集市上挑最鲜嫩的生菜,这春菜现在是越来越多了,一筐筐摆在街边格外喜人。


    沈婉买好菜和沈小勺就要回家了,路过胡家包子铺的时候,胡娘子瞅见了她,“小婉小勺,来吃包子,新上了槐花馅的包子,来尝尝。”


    沈婉笑着应了声,“婶子不吃了,我娘今儿煎了鸡蛋饼子。”


    胡娘子快速用油包纸捡了一大包包子,追着沈婉要塞到了她的篮子里,“拿去吃,客气什么。”


    沈婉推拒着不肯要,“婶子,不用了,不用了,我娘真的在家做饭了。”


    “哎,拿着。”


    胡娘子把那一大包包子塞到了沈小勺怀里,眉开眼笑说道:“客气什么,我还得谢小婉你呢,要不是你低价卖我家这方子,我家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那是胡娘子你家手艺好。”


    “老板娘,来拿包子喽。”


    “哎,来了!”


    胡娘子笑着让沈婉回家吃包子,客人唤她拿包子,和沈婉说了两句话,又去干活儿去了。


    胡家包子铺自打买了茶鸡蛋的方子,生意越发兴隆了,才半个多月就把卖方子的银钱给挣了回来。


    早起的摊贩,上工的伙计,去学堂的小孩子,路过她家包子铺的时候都喜欢来上几个包子再搭上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怀里抱着一大堆包子,随手拿了一个啃了一口,“阿姐,是羊肉馅的~”


    喜欢~


    沈婉也从油包纸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笋丁馅儿的,好吃。


    两人边走边啃着包子,路过孙家豆腐铺的时候,何氏看见沈婉尴尬地笑了笑,“婉妹子去买菜了。”


    沈婉也笑了一下,“哎,去买了些生菜,很是新鲜。”


    “那我一会儿也去早市上看看。”


    沈婉拎着篮子走了,何氏也松了口了气,自打她家和赵家订下了婚事,每次看见沈家人都尴尬的不行,还好沈家看着还是和往常一样。


    清晨的葫芦巷子很是热闹,挑水的,拎着篮子买菜的,在家烧火做饭的,还能听见妇人唤孩子起床的声音。


    沈小勺抱着一堆包子跑回了家,“娘!胡婶子给了好多包子!”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胡娘子怎么给了你们这么多包子。”


    沈婉拎着菜篮子进了灶房,“还是茶鸡蛋的事,胡家生意好,胡娘子今儿瞅见我两从那过,就送了不少包子。”


    蔡春花笑了起来,“这胡娘子,也忒客气了些,行了,这剩下的面晌午再烙,这几个就够吃了。”


    沈家的饭桌上,摆着半筐大包子,一碟子烙饼,还有醋拌千金菜丝,一人一碗韭黄鸡蛋酸汤。


    之前沈家的早食都是喝粥,中午和晚上饭吃的挡饿,现在渐渐得早饭也丰盛起来了。


    沈林挣的银钱一部分用做家用,一部分让他娘帮他存着,沈婉也是,给她娘些银钱买米面油粮,自己再攒些一部分,沈家日子渐渐比之前好了起来。


    早上饭吃好,众人又各自要忙活儿去了。


    沈林送他两个妹子去四平街,路上和他妹子说着话,“最近几日茶鸡蛋卖不了那么高的价了,也能挣上不少。”


    之前沈林去夜市都是一个二十文,渐渐的,有不少人家也卖茶鸡蛋,味道虽没他家好,但也算不差,他现在一个就卖十文钱,依旧能卖完。


    “妹子,你说,我拿那些钱去做个生意怎么样?”


    沈林忙活了这一阵,也攒下了十贯钱,跟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一个月挣的铜板能剩下几百文都算不错了,谁叫他家汉子多还都饭量大。


    “当然可以呀,二哥,你想好做啥没?”


    “还没想好呢,就是有这个打算,我打算跟着人家去贩货儿,说不定能挣到银钱,一直做帮闲也不是个事,等年岁大了,腿脚比不上十来岁的小伙子,我不像大哥,还有个吃饭的手艺。”


    沈林说完,一旁的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二哥要变老头子吗?”


    沈婉也笑了起来,“挺好的,二哥那你好好看看,看贩卖什么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想好贩卖什么东西,我就和娘把存她那的银钱给要过来。”


    兄妹三人边走边说着话,沈林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他想出去闯荡一番。


    小时候他和大哥跟着爹学瓦工手艺,他哥性子沉稳,学起来又快又好,跟着他爹出去做活儿,从小工也成了师傅了。


    他不爱这些,让他骑在墙头砌砖,一干就是一天,他耐不住性子,十一二就寻了食肆给人家做跑堂去了。


    一辆马车从三人身旁路过,微微撩起的帘子落下,谢安看了一眼就落下了帘子。


    他听见外头少女的声音有些耳熟,朝外看了一眼,是葫芦巷子姓沈的那家姑娘,身边还有个穿短褐的男子,两人有说有笑的。


    马车从街道上而过,渐渐驶远。


    沈林把他妹子送到四平街也忙活儿去了。


    沈婉的小推车刚放好就有人围了上来,沈婉拿了火折子把炭火给升上,“各位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给热好。”


    “为了吃上沈姑娘你家一口饼子,我都提前过来排了。”


    “谁说不是呀,一会儿人多了要等好久。”


    队伍渐渐排了起来,沈婉两人也忙活了起来,一个做煎饼果子,一个收铜板。


    今儿轮到老赵排队,他特意早早起来了,老赵拎了一串铜板,“我要五个。”


    沈婉给做了起来,后面有个穿青袍的小吏来不想排队,见前头有熟人就跑了过来,“老赵,帮我买两。”


    老赵接了铜板就要往钱匣子里放,后面有人不愿意了,“你怎么插队呀,我们都是等着的,你凭什么插队呀。”


    那小吏说道:“我没插队,没插队,这是我好友,我们认识的。”


    “那你也不能插队呀,当官的就能插队呀。”


    胖小子钱富儿也不高兴地说道:“大叔,你不能插队呀,我还要上学呢,耽误我上学,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胖小子钱富儿喜欢吃煎饼果子,也不嫌绕路,隔三差五就过来排。


    老赵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虽然是自己上司,但这么多人瞅着他,他也不好接铜板了。


    沈婉说道:“大人,您还是去排下队吧,这一早大家都有事。”


    那小吏被说的不好意思,跑后头排队去了。


    “沈姑娘,我瞧着这两天,老有人一要就要好几个,这不是一个人占好几个人的位子,我要吃了去干活儿的,这不是耽误事吗?”


    老赵缩了下脖子,他们同僚都是轮换着带,今儿轮到他了,都怪石主簿想插队,害得他也被说了。


    老赵不吭声,默默站那装鹌鹑。


    有人接着说道:“就是呀,沈姑娘,哪有这么买的,一下子要好几个,想吃就自己过来买。”


    沈婉也知道最近有人喜欢给人带,多是大理寺的人,原本想着只要不是帮闲倒卖就行,这两天让帮带的人太多了,确实影响到了正常排队的。


    “这样吧,以后一个人只能买两个,也多谢大家排队了。”


    众人这才不说话了,就是,就该这让,谁想吃自己来买呀,一下子要那么多,害得他们要多等。


    老赵拿了五个赶紧跑了,生怕人家给他身上瞪出来个窟窿。


    自打同僚有人带,张书吏又能睡懒觉了,踩着点悠悠哉哉点了卯,一屋子人一人一个煎饼果子正吃着呢。


    “哎,老张,以后可不能带了,咱这带的太多了,排队的人家不乐意了,沈姑娘说一人只能买两个,不然帮忙带了。”


    张书吏晴天霹雳,“什么!”


    那他岂不是又要早起了!


    第37章


    沈婉不让帮忙外带之后,两三天没见的张书吏又出现了。


    沈婉笑着打了声,“张叔来了。”


    “哎,你这排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打算后天换其他饼子试试,一锅能出四个,或许能快一些,说不定您就不用起那么早了。”


    “和这煎饼果子一样好吃吗?”


    刚吃这煎饼果子的时候他天天吃,现在也隔三差五来一个,人太多了,他有时会吃包子油饼这些。


    “应该差不多吧,萝卜菘菜各有所爱。”


    “那我后天早起得过来尝尝。”


    张书吏拿了他的饼子边走边走,虽然他懒,让同僚带过两次鸡蛋灌饼,等他到了的时候,这味道儿总是差上一些。


    饼皮热,里头的麻叶子都不酥脆了,婉丫头做的麻叶子和人家家卖的不大一样,更薄更苏,让人家带过去,都有些捂软了,生菜也不脆口了,还是刚出锅拿在手上边走边吃好。


    沈婉忙活儿完手工回家,路上想着要不要再添个小生意,她想做馄饨了,再支上两张桌子,饼子搭着馄饨,也能多个进项。


    她租的摊位还有空,不如早上在添个馄饨,沈小勺太小,不如问问她娘,也省得她娘早早就出门了,到时候赚到的银钱分给她娘一半。


    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沈婉想着问问她娘,若是可以后天就能把摊子给摆上了。


    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今儿是孙豆花在看摊子,有一阵没看见她了,沈婉挪开了目光,孙豆花倒是很是高傲地抬了下下巴。


    沈婉都走远了,她瞅着沈婉的背影哼了一声。


    如今她可就要是秀才娘子,日后很大可能是举子娘子,她被丫头仆从前呼后拥的时候,沈婉还推着小车在大街上风吹日晒呢。


    她爹娘不同意又如何,以后有她爹娘羡慕,到时候就会说她眼光好了,赵同书读书好,人又痴情,她和赵同书才是良配。


    沈婉当天就和她娘说了想卖馄饨的事,蔡春花一想,她早上生意也不大好,她闺女只做个早市,家里现在等银子用的事还多着呢,就给应了下来。


    她闺女现在有厨艺傍身,就是这小丫头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蔡春花开始鸡娃,“小勺呀,你去王家的时候好好学绣花,日后跟桃花她娘一样,一条帕子能卖不少钱。”


    沈小勺摇脑袋,“娘,不爱学绣花,我绣的还比不上桃花呢。”


    蔡春花有些犯愁,“那你想学啥,总不能跟着你爹去学瓦工吧。”


    沈小勺点头,“瓦工也行,那个比绣花好学。”


    蔡春花笑了,“哪有丫头去做瓦工的。”


    沈婉听得也笑,“娘,我看还是送小勺去学堂吧,我瞧着小勺心算挺好的,日后做个女账房也好。”


    “这,这家里一时没那么多银钱。”蔡春花当然想送闺女去识些字也好,就是手头紧。


    “娘,没事,等我的小生意做一阵,到时候我送小勺去学堂。”


    “阿姐,我不想去学堂!”沈小勺跳了一下,生怕她阿姐看不见她。


    沈婉给她按了下去,“那不成,你看钱富儿,还有其他来我们摊子的小孩子,小姑娘也有不少去学堂的。”


    咱起码得识字呀,她发现沈小勺心算挺好的,夜里两人躺在被窝的时候,沈婉会教沈小勺数数和算术,小丫头挺喜欢的。


    “可我不想去学堂,一点都不好玩,我想跟着阿姐做小掌柜。”


    “你都不识字,若是日后阿姐生意做大了,你要记账怎么办呀?”


    沈小勺一想也是,“那我还是去吧。”


    毕竟她在葫芦巷子一众小孩子里头最风光了,她跟着她阿姐收铜板的,铁头桃花他们都很是羡慕她。


    沈婉现在手上的银钱也能送沈小勺去学堂,小丫头现在跟着自己兴趣正浓着呢,让她这会儿子就去肯定要闹,等到了秋季入学也好,小孩子还是读书识字好。


    沈婉的小摊子要添置馄饨,带的东西也多了起来,锅碗瓢盆都得给带过去。


    好在她的小推车都能放下,就卖鸡汤馄饨,头一天早上就把鸡给炖上了,香的沈小勺直流口水,沈婉扯了条鸡腿给她吃。


    一早起来她就出去买菜,她娘格外上心,这会儿在家擀馄饨皮呢。


    正是春笋大量上市的时候,沈婉买了一篮子笋子,和一把草头,挑了五斤最好的肉,生菜这些也必不可少,她今儿要换成鸡蛋灌饼了。


    天刚蒙蒙亮,沈家的灶房就热闹了起来,沈老爹烧火做早饭,沈大去挑水,沈二撸起袖子邦邦邦剁肉馅,一家人都没有闲着的。


    沈婉的面也揉好了,虽然是头一天换成鸡蛋灌饼,但应该不差,她现在都有一批忠实的老顾客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她都怕她的客人吃腻味儿了。


    春日限定的大馄饨,馄饨好吃馅料和汤底是关键,肉馅里头放盐糖胡椒粉,葱姜水依次加进去,一个方向搅拌,再放入焯水的笋丁和草头碎和一个鸡蛋。


    馅儿里的调料不用放太多,保持肉和笋丁原本的清甜味儿。


    一家人都上阵包馄饨,包成元宝状的大馄饨,一碗里头十个,一份卖十五文。


    蔡春花和沈婉包的又快又好,沈老爹三人就包的有些不大好看了,蔡春花哎呦了一声,“包好看点喽,这是要拿出去卖的。”


    “娘,没事,让爹他们练练手,今儿早上我们吃馄饨,先自家尝尝味儿。”


    沈婉今儿买的肉多,鸡蛋灌饼准备的多一些,馄饨今儿先过去试试水,看看生意怎么样。


    早上直接在大铁锅里煮馄饨,碗底放入紫菜虾皮和小葱芫荽,舀上勺热腾腾的鸡汤,一碗笋丁元宝馄饨就做好了。


    沈林直笑,“也是沾了妹子你的光了,大清早就吃这么好。”


    沈婉端着碗先尝了尝汤底,鸡汤浓郁,虾皮和紫菜提鲜,再来口馄饨,咬上一口馄饨微微溢出汤汁,肉和笋丁草头很好的混合在一起,带着丝淡淡的清甜味儿。


    沈家众人纷纷点头,“好吃!”


    吃了饭日头还没升起,沈家众人又各自忙碌了起来,沈林照旧先送妹妹去四平街那边。


    路过张家的时候,张娘子瞅见了问了一声,“春花,你家一早做啥呢,闻着有股鸡汤味儿,大清早就煮鸡吃呀。”


    “哎呦,张娘子你说笑嘞,我家又不是那大户人家,大清早就在这吃鸡嘞,是三丫头做生意用的。”


    “这是要去卖啥呀,我咋听我家老张说婉丫头要换成什么鸡蛋灌饼了。”


    “是,再添个鸡汤馄饨呢。”


    沈家四口人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走了。


    张娘子进了屋子,去屋里叫她相公起床了,“老张,起来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喜欢赖床。”


    张书吏迷迷糊糊道:“春困嘛,好睡眠。”


    “少在这胡说,我看你一年四季都难起床。”


    冬天就更不用说了,天冷,叫几遍都不起来的。


    “哎,我刚可是问了沈家了,今儿还添了个鸡汤馄饨,你不去尝尝?”


    张书吏噌得坐了起来,“还添馄饨了,那我得去尝尝。”


    说着拿上春袍就往身上套,张娘子笑了起来,这老张,一说吃的比谁都起劲儿,这沈家丫头的手艺就这么好?改天她也去四平街那边尝尝去。


    沈婉那边小摊子也摆上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沈婉先揪了些面剂子,有人来了就锅上刷油开始煎饼子。


    “还是十二文一个,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馄饨,也是今儿刚上的。”


    沈婉边干活边招呼客人,胖小子今儿也早早来了,带着她娘一道,知道沈婉今儿要换新吃食儿,特意拐了过来。


    听沈婉说馄饨也是她家的,胖小子让他娘再买上两碗馄饨。


    四方桌旁已经有人在那坐着吃馄饨了,低头不语只一个劲儿往嘴里扒,好吃好吃。


    张书吏也跑了过来,他今儿来得早还得排队呢,前头还有五个人呢。


    张书吏伸着脖子看沈婉做吃食,四方饼子在油锅上煎,上头起了大泡挑开打入鸡蛋,发面,煎得两面金黄,刷酱,放萝卜丁和生菜,卷起来放入油纸里。


    难怪叫鸡蛋灌饼,真的是往饼子里灌鸡蛋呀。


    这边的鸡蛋灌饼要等,那边的馄饨好像不用等,张书吏喊了一声,“蔡大姐,来碗馄饨。”


    “哎,这就下锅煮。”


    蔡春花能干,守着锅台边煮边包,一份十个,麻利下锅。


    胖小子和她娘已经吃上了,大口大口啃着鸡蛋灌饼,他吃着这鸡蛋灌饼比煎饼果子好吃,那个清淡,这个味道重些。


    胖小子的娘吃了一碗馄饨,不由夸道:“这沈姑娘的手艺可真好,这馄饨做得也比别家的好吃。”


    听见有人这么说,张书吏都有些馋,可算是轮到他了,他今儿来得比平日更早,拿着鸡蛋灌饼坐在了桌子旁。


    咬上一口饼子,张书吏眯了眯眼睛,好吃!


    饼子酥软,里头的鸡蛋也香,配着生菜萝卜丁解腻,酱用的比煎饼果子更重口一些,带着一丝丝辣味儿。


    再来口大馄饨,汤鲜味美,不枉他起这么早啊!


    沈家丫头把摊子摆在四平街,他实在是太幸福了!


    之前听说沈婉的摊子是和卖胡饼的小六子共用一个摊位,那个地儿离葫芦巷子口还有段距离呢,得走个二三百步呢。


    现在好了,摊子就摆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简直是太好了!


    “哎,老张,今儿来这么早呀!”


    同僚凑了过来,见那边排队的人多,又见老张一脸惬意地吃馄饨,这老张是个会吃的,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馄饨好吃。


    “这今儿怎么摆了个馄饨摊子?”


    老张小声说道:“尝尝,也是沈姑娘做的,这会儿不吃,等人多了你还吃不上呢。”


    “哎呦,那我得尝尝,娘子,来碗馄饨!”


    蔡春花应了一声,“来了!”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汤底醇香,馄饨皮薄馅大,一口下去仿佛咬了春天一口,带着丝甜滋滋的味道。


    老张两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果真好吃。


    两人一道挺着肚子慢悠悠朝大理寺而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大清早吃上这么好吃的吃食,这一天的心情呀都好的不得了。


    今儿头一天换新吃食,沈婉带的东西都卖完了,比早市结束还先收摊。


    三人收拾了东西归家,蔡春花脸上的笑意正浓。


    “闺女,没想到你的生意这么好,娘就放心了,娘也没啥本事,不能给你挣份体面的嫁妆,什么秀才不秀才的,我家闺女以后能找个更好的。”


    蔡春花到底还是生那赵家的气,什么东西,才不过是中了个秀才罢了就这么张扬,要真是高中了,那还了得,这赵家不得上天呀。


    她闺女样貌好,就是她家穷了些,如今她闺女振作起来摆了个小摊子,那生意好的都得排队的,看不上她们沈家,以后有他姓赵的后悔的。


    “娘,你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也该享享子女的福。”


    沈小勺也说道:“等我长大了,也孝顺爹娘,给爹娘日日买肉吃!”


    蔡春花笑了起来,“好,都是娘的好大闺女。”


    有了蔡春花的帮忙,沈婉的小生意做得越发好了起来,没两天又寻了木匠做了张桌子,现在沈婉的摊位上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


    “我要一个鸡蛋灌饼,一碗馄饨。”


    “来两份馄饨。”


    生意最忙的那阵,蔡春花一个人又要包又要煮,有些忙不过来,沈小勺撸起袖子接过她娘的活儿,“娘,我来煮,我也会。”


    “行不行呀?”


    “娘,行的,煮馄饨很简单的。”


    蔡春花忙活不过来,只好把煮馄饨的活计交给了小闺女,她把碗底放好调料放在一旁,又手指翻飞包起来馄饨。


    这几日都是笋丁馄饨,笋子也就这半个月有,过了这阵可就吃不上了,不少人喜欢吃上口新鲜的春菜。


    沈婉发现她这小摊子穿官袍的大人越来越多,还有小厮拎着食盒过来买的,早上忙得她都停不下来的。


    张书吏只好起得更早,要不然这馄饨吃不上!


    他一连吃了三天都没觉得腻,果然,沈姑娘上了馄饨的第二天,那些吃馄饨的人又多了起来,还有之前没来过的大人都凑了过来!


    张书吏心里嘀咕,那些大人瞧不上煎饼果子这些,觉得吃饭拿在手上不够文雅,现在馄饨一出来,也喜欢凑过来。


    什么文雅不文雅的,他老张就是个市井小民,你们不吃都给我吃!


    老张坐在桌子旁吃着馄饨,扫过人群一看,呦,这不是许评事家的小厮,混在人群中在这买鸡蛋灌饼的。


    之前他们在廨宇里吃煎饼果子,一人手上捧着一个,吃起来是不大文雅,被许评事给瞅见了,还说他们不注意形象呢。


    老头口嫌体正直,他家小厮这不偷偷帮忙他买呀,当他不认识许老头家的小厮呢。


    等过了大理寺点卯的时候,沈婉才能松快点,这会儿还在等着的都是来街上买菜的,不着急了,最近怎么感觉人越来越多了。


    文竹拎着食盒子,排队要了个鸡蛋灌饼,又要了份馄饨,拎着食盒往大理寺走去。


    他家少爷一早就来大理寺忙活了,忙起来饭都忘了吃的,要是让管家知道他没照顾好少爷,头能给他拧掉了。


    文竹边走边大口啃着鸡蛋煎饼,难怪大理寺那些小吏爱在这买鸡蛋灌饼,他还是头一次吃的,好吃,明儿还在这买。


    文竹快走到大理寺门口就赶紧抹了下嘴,拎着食盒进了屋,“少爷,吃点早饭。”


    谢安在看着卷宗,头都没有抬,“放那吧。”


    文竹把馄饨给端了出来,“少爷,少爷,求你了吃口饭再忙的,上次被谢伯知道了你没吃早饭,回去了把小的好一顿说,您就吃两口吧,这会儿刚好,吃着不烫嘴了。”


    谢安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手上的卷宗,这内乡县的案子不好审,这内乡县的父母官也不知道怎么办案的,这卫氏案子的卷宗一看就有蹊跷,竟然一路送到了大理寺核准。


    卫氏毒杀亲夫,判了斩监候,一路核准送到了大理寺,大理寺核验过后送到官家桌子,这一路牵扯的人可就多了,一个不查,连大理寺核准的官员都要受牵连。


    他这几日一直在查看卫氏的卷宗,看着上面从县到府到路,一路核验的官员,再到大理寺,这其中到底是谁在徇私舞弊。


    谢安一早就到了大理寺,翻看卷宗从里面寻蛛丝马迹,看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在文竹的一再劝说下,谢安放下手上的卷宗,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咬破馄饨,一股香甜涌入口中,“是笋丁豕肉馅的。”


    文竹一惊忙要把那碗馄饨给端走,“少爷,我不知道是猪肉馅的,我看咱大理寺有不少大人在那吃,忘记问是什么馅了。”


    猪肉怎么能上他家大人的餐桌,他没问,以为是羊肉或者鸡肉的,没想到是猪肉的,难怪卖这么便宜。


    京中贵人瞧不上猪肉,嫌猪肉味儿不好,喜食羊肉,猪肉都是那些市井小民吃的。


    谢安摆了下手,“无妨,这馄饨做得味道挺好的。”


    他忙了一早上有些头昏脑涨,一碗清甜的馄饨下肚,谢安觉得人都清明了几分,这家馄饨做得倒是极好。


    见他家少爷把碗里馄饨给吃完了,文竹笑了起来,看来他家少爷是真喜欢吃,不是为了迁就他,“那我明日还给少爷买。”


    谢安没有说话,文竹笑着把碗筷给收走了,他打小就跟着他家少爷,他家少爷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他家少爷最是规矩了,当年他家少爷年少高中进士,又年纪轻轻成了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连官家都赞他家少爷是风光霁月的人物。


    就是觉得他家少爷有点古板,书香门第出来的规矩的少爷,连笑都不爱笑,也不知道未来夫人怎么受得了他家少爷这冷冰冰性子的。


    文竹给他家少爷送完早餐就坐在廊下无事候着了,听见隔壁院子有人在训下属,文竹溜过去趴在门口瞧。


    是范寺正大人在批评那些书吏,小老头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文竹噗嗤笑出了声。


    范寺正拿着一卷卷宗,“瞧瞧你们干的好事,谁吃饭把油给滴了卷宗上!”


    十来个书吏都不敢吭声的,最近大家都喜欢拿着鸡蛋灌饼在廨宇里吃,这么多人都吃,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把酱汁给滴上了。


    之前吃煎饼果子的时候就没有这事,因为煎饼果子没有油,刷在上面的酱也不会流下来,充其量掉下些碎渣子,卷宗一抖就行了。


    鸡蛋灌饼不行,上头刷的酱汁容易顺着饼子流下来,也不知道是谁把卷宗给弄脏了。


    范寺正那个小老头是极为爱洁,这不拎着卷宗就过来了。


    十来个书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的。


    范寺正把人给训斥了一番,日后不许在廨宇里吃饭,书吏的廨宇里架子上案头都是卷宗,每日卷抄传阅经手的文书卷宗不知道有多少,竟然在案头吃东西弄污了卷宗。


    寺正大人走了,几个书吏轻笑一声,“是谁呀这么不小心,这下好了,以后吃东西只能坐在外头了。”


    张书吏有些心虚,是他带头在廨宇里吃的,后来同僚也跟着吃。


    之前大家早上都是吃些点心或者在食肆里吃些什么,自打沈家丫头的小摊子要排队,大家来不及吃就带到属衙吃,这才不小心弄脏了卷宗。


    沈婉的小生意越发红火,之前她偷懒,不到早市结束就收摊走人了。


    现在她娘早上和她一道做生意,见沈婉生意这么好,就让她多做一些出来,每次都是早市结束了才收摊走人。


    有些累,但钱挣得也多,鸡蛋灌饼和馄饨摊子,一天有个一贯多钱的入账,馄饨的收入她和她娘对半分,蔡春花哪还舍得这么早收摊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肉摊子的时候,沈婉割了两吊肉又要了一副猪肝。


    蔡春花问道:“怎么割这么多肉,一吊就够了,想吃了随时去前街买就是了。”


    “娘,这一吊肉和猪肝是送给王家的。”


    第38章


    “送给王家的?”


    “娘,我和小勺跟着青姐姐都学了那么久的绣花,也该给人家交点束脩了。”


    蔡春花点了点头,“也是,也是,那再买条鱼送过去。”


    青娘也不容易,怀着孕呢还日日在家做绣活儿,看起来气色都没有那么好了。


    沈小勺抓住了她娘的手,“娘,你可真好,杏花桃花知道了肯定高兴。”


    蔡春花戳了下沈小勺的脑门,“你呀,就你嘴甜。”


    她蔡春花虽然省,但也不是那抠门的人。


    如今手头宽裕了不少,家里两个丫头日日跟着桃花娘学绣花,大闺女就不说了,这小闺女学得像模像样的,挺好挺好。


    沈婉听她娘这么说也露出笑脸,三人从四平街走的时候又买了一尾鲜鱼。


    春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沈小勺蹦蹦跶跶跟在沈婉身侧。


    一到了葫芦巷子,沈小勺拎着一吊肉头一个跑到了王家,“杏花桃花我来了!”


    两个丫头都正跟着她娘学绣花呢,桃花抬起了脑袋,“小勺,你怎么拎着肉来了?”


    “还有鱼呢。”


    蔡春花拎着鱼给跟了进来,“快快快,寻个盆子过来,这鱼活着杀才新鲜哩。”


    杏花忙跑着去寻了个盆过来,桃花也忙拿了葫芦瓢去水缸里盛水,蔡春花挑的鱼不小,有个七八斤呢,拎在手上还在甩尾巴呢。


    青娘放下手上的绣活儿,略显笨拙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蔡大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啥,这去学堂还三节两寿的送礼呢,你可是两个丫头的夫子,该送该送。”


    蔡春花笑着把鱼给解开放在了盆子里,看小勺现在学的,都已经能绣朵花了,可见人家是认真教了,刚开始只送了十个鸡蛋,确实有点少了。


    沈婉送了小推车回家也拎着绣花篮子过来了,“青姐姐,你就别推辞了,收下吧,我和小勺日日过来叨扰,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跟着青娘学绣花都一月有余了,人家还是怀着孕的孕妇,沈婉时常会给杏花桃花带些点心蜜饯这些,再说了,十个鸡蛋还能管一年学费不成,该送。


    青娘眼眶微红,“哪有,你们能来和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三个小丫头围着盆子看鱼,桃花眼睛亮亮的,上次去小勺家看鱼,两条鱼,现在她家也有了一条,比小勺家那条还大呢!


    桃花下手去摸鱼,哗啦一声,鱼甩着尾巴躲避,三个丫头被鱼尾甩了一脸的水。


    沈婉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三个小的也咯咯笑成一团。


    蔡春花扶着青娘坐下,“你这都快生了吧,肚子这么大。”


    “快了,估摸着用不了一个月。”


    “那稳婆什么的可都寻好了。”


    “已经让我婆母和稳婆打过招呼了。”


    蔡春花劝了两句,“你这该歇歇,别太劳累了。”


    蔡春花在这闲话了两句,又嘱咐两个闺女在这好好学绣花,就又出去忙活儿去了。


    蔡春花一走,沈婉就开始偷懒,从针线筐子里拿住话本子悠悠哉哉看了起来,她娘一走,她就开始摸鱼。


    倒是青娘唤了杏花三人过来学绣花,等学一会儿了再去玩。


    桃花笑得眼睛弯弯的,“娘,咱晌午吃鱼吗?”


    “行,娘晌午了就把鱼给收拾出来。”


    沈婉翻着手上的话本子,“青姐姐,我没啥事,要不我帮你们给收拾出来。”


    沈婉这么一说,杏花桃花眼睛都亮了,青娘忙说不用,人家送了这么厚的礼过来,哪还有让人家下手帮忙干活的。


    “没事,你现在不大方便,不就烧个鱼炒个肉,我帮你们做好,反正我爹和大哥回来的晚些,不耽误事的。”


    青娘连连道谢,这好鱼好肉的,让她婆母收拾确实糟蹋了,青娘很是感激沈婉,恨不得把一身的本领都教给沈婉。


    “妹子,要不你别看那话本子了,我教你些外人不会的绣法。”


    沈婉眼珠子瞪大,“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青娘笑了起来,她着实想教沈婉绣花,奈何沈婉不爱,算了,那就把小勺给教好。


    听说沈婉要给她们烧饭,杏花桃花格外高兴,“小勺的姐姐做饭最好吃了!”


    沈婉笑着问道:“你咋知道的呀。”


    “我家能闻到!”


    青娘也笑着说道:“两个丫头时常夸你做饭好吃。”


    沈婉故作骄矜,抬着下巴说道:“还是你们有眼光,晌午尝尝本姑娘的手艺。”


    杏花桃花围着沈婉团团转,高兴地手舞足蹈的。


    沈婉也乐了起来,她早上收了摊子也没啥事了,时常过来王家这边玩,要不然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沈婉在王家院子里看话本子吃小零嘴,三个小丫头跟在她身边一道吃,沈婉身上总会带各种小零嘴,然后挨个投喂。


    看日头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沈婉撸起袖子收拾食材,杏花桃花跑着帮忙,青娘特意说了让沈婉帮忙把肉全给收拾出来。


    沈婉也没问为啥,切了一半放在锅里先煮,打算弄个蒜苗回锅肉出来。


    鱼也分成两半,一半切成块做红烧鱼,一半做豆腐鱼汤。


    杏花帮着烧火,桃花小勺围着锅台看,刺啦的油花声,锅铲声,还有舀水的哗啦声,三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话声,王家的灶房今儿很是热闹。


    沈婉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四个菜出来,红烧鱼块,豆腐鱼汤,回锅肉,还有个粉蒸肉和蒸米饭一道出了锅。


    这会儿还早呢,王婆子两人不知道跑哪还没回来呢。


    青娘拉着沈婉两人让在这吃了饭在回去,沈婉不肯,王婆子那人她还不知道,要是今儿在这吃饭了,明儿她就去巷子里头说她多大方,还是算了。


    见沈婉不肯,青娘就盛了些菜让沈小勺端走,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沈婉也没有推拒,带了一碗菜就和沈小勺回去了。


    “阿姐,阿姐,我想吃馒头,回家给我热两个馒头出来好吗?”


    “行,回家就给热上。”


    别看沈小勺年岁不大,自家做的馒头,她一顿能吃两个呢。


    沈婉两人走了,青娘也招呼杏花桃花吃饭,桃花有些不敢,“娘,我去叫祖母回家吃饭吧。”


    “不用,我们先吃,你祖母她们该吃饭就回来了。”


    青娘只留些了些饭菜下来,带着两个孩子先吃了饭,“放开了吃,都吃干净了,不用管你祖母她们。”


    “哎!”


    杏花桃花很是高兴,难得在饭桌上能随便吃肉,就连青娘也好久没吃上这么好的了,杏花埋头吃饭,“小婉姐姐做饭真的好吃!”


    “嗯!小勺简直太幸福了,能天天吃上她阿姐做的饭。”


    等王婆子说闲话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三人饭都吃好了,青娘给说了沈家送了东西的事,王婆子啧了一声,“这蔡春花这次倒挺大方。”


    听说沈婉帮着把饭给做了出来,王婆子也没说什么,王老汉从外头卖草鞋回来,王善长也下工回了家,王善长夸道:“这沈姑娘的手艺真好。”


    王婆子往碗里挑着肉,“送这么多肉呀,这鱼瞧着也不小的,青娘你也不说留着些给你小姑送过去。”


    青娘不说话,她就知道,家里有好东西,她婆母必定想着她闺女呢,若是王家自己买的,她也不说什么,但这是沈家送给她的呀。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还没沉静一会儿的汴京城又热闹了起来。


    大理寺的檐廊下面,几个小吏排排坐在台阶上啃着手上的鸡蛋灌饼,没办法,自打上次被寺正训斥过之后,他们就不能在屋子里吃带油的东西了。


    文竹也一手啃着鸡蛋灌饼,一手拎着食盒,“少爷,我给带饭了。”


    文竹特意把食盒子拎到了喝茶的案几上,生怕送到书桌万一打翻了碗把卷宗给弄脏,要知道寺正大人刚训斥过那些小吏没几天呢。


    虽然他家少爷不大可能把碗给打翻,但万一呢,要是被人家知道了,他家少爷的形象不就毁了。


    谢安放下卷宗过来了,面前依旧是一碗鸡汤馄饨。


    谢安不挑食,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咬开依旧是熟悉的笋丁鲜肉馅儿的,味道很是鲜美。


    就算是谢安不挑食,但他都连吃三日馄饨了,好吃是好吃,谢安没忍住说道:“下次可以换个口味。”


    文竹以为他家少爷吃腻了呢,就给应了下来,“好。”


    呜呜呜,他的鸡蛋灌饼啊,其实吧,他就是偷偷懒,他想吃鸡蛋灌饼,反正都是一家,就顺手给他家少爷买一份馄饨。


    沈姑娘的鸡蛋灌饼要排队等好久,就连馄饨都不好等的,他瞧着不少大理寺的人过去吃呢,之前馄饨不用排队,这两天就连馄饨都要排队了!


    不过好在他能用食盒排馄饨,等他买好鸡蛋灌饼,那边馄饨也煮好了,拎着就能走。


    好吧,那明日他再去买鸡蛋灌饼的时候,就先寻个食肆把食盒放那,等他买完鸡蛋灌饼在去拿就是了,就是多跑两步路。


    谢安把碗里的馄饨给吃了个干净,汤都给喝完了。


    他不知道文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说让他换个口味的馄饨,毕竟谁家馄饨摊子也不会只卖一种口味的馄饨,哪知道文竹以为他吃腻了呢。


    第39章


    沈婉的小生意早上很是忙碌,忙的时候都不停歇的。


    她娘那边的馄饨摊子也是,连沈小勺现在都帮着煮馄饨,人是越来越多,队是越排越长,经常能看见有小厮提着食盒过来的。


    沈婉的老顾客来了也说:“哎呀,这人怎么越来越多了啊!”


    胖小子隔三差五就要过来,一看这么多人,稍微来晚一些就要险些吃不上!怎么这么多人啊!


    张书吏就更不用说了,本来起床就困难,现在好了,一日起得比一日早,倒底是谁大嘴巴给嚷嚷了出去!


    食材卖完,收摊回家,沈婉伸了伸懒腰,一天忙活两个小时,真的有点累啊,今儿不去绣花了,就这揉面擀馄饨皮这些活儿还是两个哥哥帮忙做的呢。


    蔡春花很是高兴,“闺女,照你这么做下去,说不定日后能赁个铺面呢。”


    沈婉是有这个想法的,但她不知道租金多少,“娘,赁个铺面要多少银钱呀?”


    “要是在咱家附近这一片可就贵了,地段好的一个月要八九贯钱,要是偏远一些也要七八贯哩。”


    “这,这么贵啊!”


    沈婉震惊,不是,这汴京城的租金怎么这么贵啊,她就在家附近选个稍微便宜些的,怕也要不找银钱!


    这还只是租金,那是要从纯利润里抽的,她现在摆个早市的小摊子,一天不过二三十文的摆摊费。


    她现在馄饨加鸡蛋灌饼,一天进账差不多两贯钱,毛利润差不多在七百来文,还有她娘的分红,一天在一百五十文左右,她净利润有五百多文。


    一个月的话能挣十五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她大哥是瓦工大师傅,现在一天是二百文,但不是每天都能接到活儿计的,一个月差不多能挣到三贯钱左右,这在市井中已经算高收益了,足够养活一家三口。


    像普通的跑堂的做力工的,一个月差不多一贯钱,都已经算是不错的收益了。


    还是有门手艺能挣钱,沈家两个手艺人,之前沈祖父也是瓦工大师傅,奈何头几年沈家老两口接连去世,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沈家一时穷了下来。


    沈婉弯了弯眼睛,她一个月能净挣十五贯钱已经超厉害了!


    先不着急,再攒攒银钱,最好能买个铺面,但汴京城的铺面好贵啊,寸土寸金啊!


    不过,现在日子就很好了,小富既安。


    蔡春花一路往家走都很是高兴,她现在早上帮闺女卖会馄饨,再去富贵人家卖些小玩意,盘算下来也不少挣呢,跟着她闺女帮忙比当卖婆还挣钱呢。


    路过孙家的时候,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里头几个妇人正在院子里缝被子。


    蔡春花没好气地说道:“这孙家和赵家婚期将近,这是在缝喜被呢。”


    几人从孙家门口路过,孙大娘看见蔡春花尴尬地笑了一下。


    哎,这事办的,着实是令人尴尬,都是一条巷子里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哎,但怎么办,那死丫头昏了头了,非要嫁给那姓赵的,她爹现在都不和那丫头说话呢。


    回到家,蔡春花把碗筷给洗了出来,还把她闺女的小餐车给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才会拎着篮子出门逛逛。


    这家里的日子现在过得欣欣向荣,她干活儿都有力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林轻咳一声说道;“娘,我想跟着商队出去贩货。”


    全家人纷纷看向沈林,沈婉先问道:“二哥,你去卖什么呀?”


    沈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现在手上银钱不多,想先贩卖一些酒水这些,等到了外地了,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拉到京城的。”


    蔡春花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娘一会儿吃了饭给你拿银子,年轻嘛,跟着出去闯闯看看,就算是赔本了也没事,咱家还能养得住你,就是刚出去跑,别跑太远了。”


    “哎,知道了娘,放心好了,这次去太原府,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给娘和妹妹们带土仪。”


    沈婉笑着说道:“二哥,什么时候走呀,我提前给你准备吃食。”


    “两日后商队就走了。”


    沈婉点头,“好,二哥,汴京城酒水有名,汴京城的首饰也不差,轻便还好带,不如二哥少带一些出去试试,我给二哥添十两银子,不怕没本钱。”


    沈林眼睛一亮,“妹妹说得对,这汴京城的首饰可是风尚,这两日我再去挑些首饰。”


    吃了饭,蔡春花把老二存在她这的银钱给拿了出来,零零散散有十贯钱,沈婉也把自己的家当拿了出来,沈林拿了个整,一共二十两银子。


    沈林眼眶有些泛红,揉了把脸说道:“妹子,你放心好了,二哥出去了一定好好干,等二哥回来了,给妹妹你做新衣。”


    沈婉笑着说好。


    沈林知道,这十两银子,差不多是他妹子这一阵做生意大部分的家当了,他妹子真信他,他跟着商队一定好好干,在苦也不怕的。


    沈婉相信她二哥,全当投资了,这可是汴京城,整个大宋的经济权利中心,布匹首饰胭脂水粉朱钗头饰,但凡说是汴京城出去的,拿出去那都是有面的。


    她二哥这人机灵,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沈婉觉得他二哥出去跑一趟八成是不会赔本的。


    天灰蒙蒙亮,沈家众人都起来了。


    蔡春花领着家里三个大男人揉面,沈婉拎着篮子出去买肉买菜,这两天集市上的春笋不多了,怕是再过个几天就寻不到了,她家的馄饨也该换个口味了。


    沈家的早上很是忙碌,天一亮吃过饭就各自忙碌去了,沈老爹两人去等活儿,沈林送了他娘三人去四平街。


    沈林这两天也忙,他本钱不多,跟着商队一起走,这趟的大货主是往太原府卖缎子的,他跟着一道去卖些酒水,他还要采购一批首饰。


    不用吆喝,沈婉的小摊子人渐渐多了起来,早上总是忙得跟打仗似的。


    文竹依旧喜欢排在队伍里等鸡蛋灌饼。


    今儿摊子上有肉饼,一块十文,是沈婉昨天下午买了猪里脊炸的,猪里脊卖得便宜,沈婉买回来切薄,然后用刀背拍散,用香料腌制过油炸,谁要在锅上热一下就行。


    沈婉原本想用鸡胸肉做鸡柳的,但鸡胸肉不好零着买,就给换成了猪排。


    一斤猪里脊三十文,她能做出来七个,用刀背拍出来看起来一张猪排挺大的,把她的鸡蛋灌饼单价给提上来。


    没办法,汴京繁华,居大不易啊。


    文竹排了半天才轮到他,要了个鸡蛋灌饼加肉饼,哦,沈姑娘说这叫猪排,反正都一样,他又给自己加了个蛋,一共二十七文。


    文竹心满意足拿着自己的豪华鸡蛋灌饼走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加了肉的鸡蛋灌饼更好吃了!


    之前总觉得猪肉比不得羊肉好吃,看来是厨子不会做,这猪肉也不知道都用了什么香料腌制,真的好香啊!


    文竹吃得忘我,都走过了才想起来忘记拎他家少爷的食盒,又折返回去,去食肆拎了食盒。


    他家少爷吃馄饨吃腻了,他吃着挺好吃的呀,不过他更喜欢重口些的鸡蛋灌饼!


    文竹拎着食盒去了大理寺,把里头的碗碟给摆了出来,羊肉夹子,豆腐皮时蔬包子,一碗碧米羹,别看只有这些,就要了他四十五文呢。


    啧,还是沈姑娘家的馄饨便宜,一碗才要十五文。


    谢安用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让文竹把东西给收拾下去,碧米羹倒是吃完了,豆腐皮包子吃了两个,剩下的都没动,文竹拎着去外头吃完了。


    沈家这会儿也忙着呢,明儿沈林就要跟着商队走了。


    沈婉下午在家忙着给她二哥做吃食呢,这一路要大半个月呢,做的吃食要容易放,就连蔡春花都留在家里帮忙。


    蔡春花去外头买了些肉豝,就是猪肉干让沈林路上吃。


    沈婉在家把她的平底锅给升上,揉了面在上头做锅盔,香葱猪肉馅的和梅干菜馅的,蔡春花一道帮着揉面,就连沈小勺都帮着往锅底放木炭。


    沈家院子里飘着股甜滋滋的梅干菜香味儿,刚出锅的锅盔香甜焦脆,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沈小勺晌午都吃过饭了,又围着锅咔嚓咔嚓吃了三个,要不是沈婉怕她吃撑了小丫头还能再啃上一个。


    “去给杏花桃花她们送几个尝尝。”


    沈婉给放在了篮子里,沈小勺脆生生应了一声,拎着篮子去王家送了几个锅盔,沈小勺又哒哒哒跑了回来,“阿姐,你看,是桃花阿宁送给我们的。”


    沈婉一看是两个香囊,上头分别绣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沈婉很是喜欢,“去给阿姐放屋里。”


    “哎!”


    蔡春花笑着和沈婉小声说道:“青娘有心了,怕是偷偷绣的,王婆子管的紧,绣多少都是有数的,啧,这婆子,青娘嫁到她家真是受罪了。”


    沈婉皱眉,“竟然还有量?”


    “可不有啊。”


    沈婉一听更加不喜,这王婆子也太苛责了些了,难怪她都没见过青娘歇过呢。


    等沈小勺出来,蔡春花让沈小勺又往周家送了几个过去,这周家也怪可怜的,全靠周娘子一个人撑着。


    沈家院子里飘着股烤饼子的香味儿,淡淡的麦子香味儿和梅干菜烘烤的香甜。


    沈婉都围着锅边吃了两个,脆脆的,好吃。


    “蔡大姐,在家做啥呢这是?”


    “张娘子呀,进来坐坐,这不老二要出去行商,给他准备些干粮。”


    是张书吏的娘子,头戴镀金簪子,梳着个包髻,穿着身青绿褙子缠枝白绫挑线裙子,张娘子比蔡春花小上几岁,看起来却年轻不少,面颊白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


    张家在葫芦巷子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张书吏是个秀才,在大理寺做差事,虽然俸禄低,但张娘子有两个铺面在收租呢,家里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蔡春花随手拿了个刚烤好的锅盔塞到张娘子手上,“尝尝我家锅盔。”


    张娘子也没客气,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哎呦,你家这手艺比街上刘婆婆家做得都好吃呢。”


    蔡春花听着高兴,还是故作谦虚摆手,“哪有哪有,就是自己家做着吃吃。”


    张娘子在家午睡醒了没啥事做,就闻见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是烤饼子的香味儿,谁家在这烤饼子呢,这个点还没吃饭呢?


    张娘子闻着香味儿,忍了会儿还是出了门,在巷子里假装无事转转,就看见沈家在院子里烤饼子呢。


    吃到嘴里果真又脆又香,一时没忍住又吃了人家一个。


    张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蔡大姐,你这锅盔能卖我一些不能,我家老张那人就生个好吃嘴,我买回去给他尝尝。”


    蔡春花嗐了一声,“尽管拿就是了,都是邻里邻居的,两个饼子罢了,我还能要你铜板不成。”


    “那不成那不成,我要的多,你等着,我回家拿篮子去。”


    张娘子说着就快步回家了,蔡春花愣了一瞬,“不会要一篮子吧?”


    沈婉笑了一声,“没事,张叔那人就是喜欢寻些吃食,娘你也不是不知道,一会儿再揉些面就好了。”


    张娘子回家拿篮子又拎了铜板过来,买的时候和集市上的一个价儿,三文钱一个,张娘子要了二十个,满满当当拎了一篮子回去。


    就连沈婉都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要吃多久呀。


    张娘子拿走的多,蔡春花只好揉面再做一些出来,那老张她知道,喜欢寻摸些吃食,她家在四平街摆摊子的,三天有两天都是在她家吃的。


    张娘子要了这么多,原本想着给书院的儿子送一半,留下一半自己家吃。


    张书吏一回来,张娘子就跟献宝似的拉着他看买回来那满满一篮子饼子,张书吏满头问号,“娘子,你买这么多饼子做什么呀?”


    “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我在沈家买的。”


    一听说是在沈家买的,张书吏和他家娘子相视一笑,“还是娘子你懂我啊。”


    “那是。”


    张书吏要下手拿,张娘子把他的手给拍开了,“急什么,我用炭火给你烤烤,虽然比不得刚出锅的,烤一下也有个八九分的滋味儿。”


    “我去前街买两碗羊肉汤去!”


    “就你会吃。”


    张书吏拎着食盒拿了两个大海碗去前街买羊汤去了,张娘子在炭火盆子上放了张铁网,在上头把锅盔给热热,腾一下就行了,热过头了饼子就干了。


    夫妻二人就这羊汤吃锅盔,张书吏一来吃了五个,“比前街羊肉馅的饼子还好吃,娘子,你真好,还想着我。”


    “那是,我可豁出去老脸了,才买了这二十个锅盔,给咱儿子送了十个过去,就剩这么多了。”


    张书吏吃爽了,又有些心疼他一顿吃了这么多,就剩下三个了!明早他还配着羊汤吃。


    沈婉和她娘在家忙活了一下午,等沈老爹二人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没烤出来呢,晚上全家也都是吃锅盔。


    沈婉炸了些肉丸子,扯了些小葱芫荽,又在锅里放些菠薐菜,用胡椒做了一锅鸡蛋肉丸子酸汤出来,搭着锅盔吃刚好。


    沈小勺下午没少吃锅盔,该吃饭的时候不饿了,沈婉也不咋饿,两人就一人一碗鸡蛋肉丸子汤,沈小勺捧着碗还咕噜咕噜喝了一碗半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呢,沈林就起床要出门了,全家人也都起来了,就连沈小勺头一天晚上都和她阿姐说叫她起来,要送她二哥出远门。


    沈婉也是早早起来了,天还黑漆漆的呢,天上的星星格外透亮,马上三月了,早起还带着丝寒意。


    沈林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沈婉起身调肉馅,昨儿夜里就剁好了,要不然这么早起来剁肉馅,那不是吵着邻居家睡觉。


    知道她二哥喜欢吃肉,里头也没放菜,就猪肉大葱馅的包子,蔡春花揉面,沈婉包包子,蒸了两笼屉出来。


    蔡春花还煮了十来个鸡蛋,让沈林带在路上吃。


    今儿沈家吃饭格外早,堂屋点着油灯,外头还漆黑一片呢。


    蔡春花到底有些不放心,这事沈林头一次出远门,不由叮嘱两句,“出去注意安全,也别太省,该买着吃买着吃。”


    沈老爹也说道:“出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


    “二弟,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是呀二哥,在外面好好的,等你回来了,我给你炖肉吃。”


    沈小勺跟着点头,“二哥,你一定能挣到大钱的!”


    沈林心里暖暖的,“好。”


    一家人送了沈林出门,他的货都在商行那边放着呢,身上背着铺盖卷,手上拎着一大包袱吃食,里头都是他娘和两个妹子给他准备的吃食。


    沈林和家里人道别,又和沈婉说道:“妹子,这一阵哥不能送你去四平街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去寻小六子,他知道哥哪有兄弟,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他都和他那些兄弟都说好了,要是他妹子找,让帮忙手。


    “二哥,没事,你就安心去外头挣钱,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呢。”


    沈婉和她二哥挥了挥手,沈林拎着包袱消失在了巷子口。


    沈木说道:“妹子,一会儿我送你们到四平街。”


    蔡春花摆了下手,“不用,你跟你爹出去接活儿去吧,还有我在呢,我还能推不动那车子不成。”


    沈婉也说不用了,她们三个人,推得动车子。


    之前都是沈林送她们过去,那是沈林做帮闲时间富裕,早上帮闲活儿也不多,耽误不了什么事。


    沈木的活儿不一样,都是早早去街头等活儿,那地儿是木工瓦匠的聚集地,早上都在那等活儿,每次都是百来人在那等着,活儿也不是那么好接的,有时候两人也接不到活儿。


    今儿三人去四平街去的早,早市五六点就开了,平日里沈婉三人都是七点才过去,今儿早早就过去了。


    小摊子撑上,人就聚拢过来了。


    旁边炸糖糕的娘子笑着说道:“蔡大娘,今儿这么早过来了。”


    “哎,这不今儿起得早,就过来了。”


    今天东西带的也多,沈婉用的包馄饨的面和做鸡蛋灌饼的面,都是他大哥二哥帮着给揉出来的。


    早晨的四平街很是热闹,虽比不得小马道街,但一早起来人也不少,卖吃食儿这块人挺多的,卖包子的,炸油旋儿的,卖糖糕的,滚汤圆的,煮羊汤的……


    文竹赶了马车送他家少爷去大理寺,路过四平街的时候一看,今儿沈家摊子摆这么早呀,趁着这会儿人少他得赶紧过来买!


    文竹送了谢安到大理寺,拎着食盒就跑了过来,寻了家卖面的食肆把食盒丢那就去买他的鸡蛋灌饼去了。


    他今儿依旧是一份豪华鸡蛋灌饼,又给自己要了碗馄饨,一手鸡蛋灌饼一手馄饨,拎着食盒就走了。


    他今儿买回来的早,“少爷,先吃饭吧。”


    文竹把最上头他的馄饨先给端了下来,最下面一层是一碗阳春面和两个鸡油卷。


    谢安瞅了眼那碗馄饨,熟悉的香味儿,正准备拿筷子呢,就看见文竹端着那碗馄饨出去了。


    谢安愣了一下,拿筷子吃阳春面去了。


    自打他说让文竹换换口味,文竹好像理解错了,一连好几日都是其他的吃食,就没见馄饨上来过,今儿看见了以为是买给他的,扭头就不见了……


    谢安早上不喜吃太油腻的,这几天早上羊肉夹子,笋丁包子,鸡肉粥,鱼虾兜子,总觉得没有那碗馄饨好吃。


    第二天谢安没忍住和拎着食盒要跑的文竹说道:“今儿买碗馄饨即可。”


    “哎!”


    文竹跑去沈婉的小摊子上买馄饨去了,人挺多的,今儿的馄饨好像换了馅料,“蔡大娘,今儿的馄饨是什么馅的呀,怎么不卖笋丁馅的了?”


    “今儿换成了鲜肉虾仁紫菜馅的了,春笋不好买了,就是买过来也有些老了,不如之前好吃了。”


    虾有些贵,五十文一斤,沈婉要了两斤虾。


    为了控制成本把鸡汤给换掉了,用猪油紫菜虾皮打底,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撮小葱芫荽即可,这样算下来成本和之前差不多。


    文竹一听今儿换了馅料,立马要了两碗,一碗里头装二十个是他的,另一碗十个的是他家少爷的,等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买个猪排打打牙祭。


    第40章


    文竹等了一会儿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走了。


    张书吏今儿起得晚,想着在街上随便吃点就行了,路过沈家的小食摊子的时候,眼尖发现今儿换了馅儿了。


    张书吏立马滑了过去,但这么多人等着呢,他要是想吃肯定要迟到,张书吏厚着脸皮走后门,“蔡大姐,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碗,我快迟到了。”


    蔡春花二话不说给答应了下来,“行,张书吏你稍等,我先给你下。”


    有人不满道:“你这人咋插队呀,没看我们都等着呢。”


    “就是,怎么插队呀。”


    蔡春花说道:“这是我亲戚。”


    那人这才不说什么了,张书吏感动不已,仁义啊!


    张书吏吃上了馄饨,这换了馅儿的馄饨也好吃!虾肉没有剁太碎,保持颗粒感,猪肉混合着虾仁和紫菜提鲜,不用鸡汤打底刚好,要不然还会掩盖馄饨的鲜味儿。


    大理寺内,文竹把两碗馄饨给端了出来,谢安在文竹进来的时候就坐在了桌子旁等着,很是自然地把那份多的给拉到了自己面前。


    “少爷,少爷这是我的,那碗是你的。”


    谢安已经开始吃了,敏锐地觉察到今儿的馄饨换了馅料,不过味道依旧很好。


    谢安淡淡道:“你不是在外头都吃过了。”


    “少爷你咋知道。”


    “擦擦你的嘴巴。”


    文竹哦了一声,笑着和谢安说话,“少爷你都不知道沈姑娘家的吃食儿有多难买,每次我都要过去排一刻钟才能买到,咱大理寺不少大人都喜欢去那买吃食,生意可好了。”


    “沈姑娘?”


    “哦,对了,少爷你还见过呢,就是那次我们去葫芦巷子看周娘子,在巷子里撞到你的那位圆脸大眼睛姑娘,她家小妹也日日跟着在街上卖吃食呢,沈姑娘做吃食真的好吃。”


    谢安想起来了,是那个每次见她总是两个发髻梳不好的姑娘,圆脸颊大眼睛,粉面桃腮,笑起来肆意又张扬。


    谢安把碗里的馄饨给吃了个干净,又接着看卷宗去了。


    沈婉在四平街也收了摊子,今儿起得太早有些困了,回家就和她娘说今儿不去学绣花了,她要在家躺着睡觉。


    蔡春花让她尽管睡,她今儿也不出去卖东西了,在家给糊起了袼褙,准备给家里人做几双鞋子出来。


    沈小勺则跑出去玩去了,沈婉躺在床上翻着话本子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刚睡没多久呢就被外头的声音给吵醒,沈婉也睡不着了,踩着绣鞋出来了。


    “娘,外头怎么了这是,这么吵。”


    “是孙豆花明日就要出嫁了,今儿台盘司过来送桌凳的。”


    蔡春花刚听见吵闹声就出去瞅了眼,见是孙家的事就又坐回院子忙活去了。


    沈婉也睡不着了,帮着她娘陈布。


    蔡春花啧了一声,“你说咱家怎么就这么难,你大哥二哥连个动静都没有,不成,现在我手头宽松了些,得先给你大哥寻个姑娘。”


    “那你问问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真的是愁死我了,你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太老实了,还不会说话,怎么讨姑娘欢心呀。”


    “娘你别急呀,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哎呀,我能不急呀,你大哥今年都二十了,跟孙豆子一样大的,你看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蔡春花急呀,急也没有,奈何她家穷,人家瞧不上她家,还是得多挣银钱。


    第二天孙家一早就热闹了起来,沈婉几人从孙家过的时候,就见孙家门口贴着红对子挂着红绸,今儿孙家没有做豆腐,都在家忙孙豆花的婚事呢。


    沈婉还没见过送姑娘出嫁呢,有些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蔡春花拉着她闺女让她走快点,本来这姓赵的和她家订过亲事,这又和一条巷子里的孙家成亲,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沈婉其实挺想看看的,这不是没见过嘛。


    孙家,梳头娘子和绞面的婆子在给孙豆花上妆,两人嘴里说着喜庆的话,孙大娘在旁边掉着眼泪。


    本来是喜庆的婚事,孙大看起来没多高兴,坐在堂前倒是愁眉不展的。


    孙豆子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何氏也抱着孩子招呼女眷,除了孙大,来送亲观礼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孙家这门亲事闹出了不少动静,但也都当做不知道,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语。


    何氏也脸上带笑,今儿小姑子出嫁,她其实是高兴的,孙豆花不大好相处,出嫁了也好,她这个做嫂子的也清净了。


    孙家是有家底的,汴京城又兴厚嫁之风,原本孙家是准备了三十贯钱,但因为孙豆花执意要嫁给赵家,孙大生气,只给陪嫁了十贯钱过去。


    孙大娘不忍心闺女嫁过去受苦,那赵家家底薄,又有个读书人,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又给添了五贯,孙豆子两口子也给添了三贯。


    十八贯钱,也没比其他姑娘出嫁少多少。


    孙豆花挺高兴的,见她娘在那哭,孙豆花觉得扫兴,“娘,你哭什么呀,大喜的日子,咱家也算是有个读书人了,日后说不定赵郎还能高中做官呢。”


    “娘也不求什么做官不做官的,只希望你日子过好就行。”


    “那是肯定能过好的,赵郎和我两情相悦,婆母又喜欢我,怎么会过不好呢。”


    等沈婉三人收摊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孙家最热闹的时候,巷子里有些堵,蔡春花花了些时间才从孙家那边挤过来。


    沈婉有些好奇,“娘,不是都晚上出嫁,怎么看着这是要上午出嫁呀。”


    “咱这市井小民不讲究那么多,也就那些规矩严些人家才黄昏出嫁,现在吉时订在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出嫁。”


    沈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晚上才出嫁呢。


    到了家蔡春花不让沈婉出去王家学绣花了,省得有人想看笑话,沈婉就在家把自己的衣裳给洗洗,就连喜欢凑热闹的沈小勺都乖乖在家玩。


    外头传来吹唢呐还有炮仗的声音,是赵家过来迎亲了。


    赵同书牵着新娘拜别父母,看着堂前冷着脸的老丈人,赵同书在心里哼了一声。


    既然他丈人看不起他,还阻挠他的婚事,就别怪他不懂礼数了,日后等他高中,也休想沾他一点光。


    孙家热热闹闹办了亲事,一直到下午,巷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沈婉这两天去王家找青娘说话的时候,王婆子还在有意无意在沈婉面前说孙家的事,沈婉只是笑笑不说话。


    三月,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二哥走到哪了,应该四月的时候就能回来了。


    沈婉在王家绣了会儿花就回来了,她现在成了抽象大师,最擅长的就是描边绣,她觉得挺好看的,要是拿到大学门口,肯定超受那些大学生的欢迎。


    沈婉回家的时候,张娘子在院子里和她娘说笑呢,见沈婉回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婉丫头回来了。”


    “刚好你回来了,我还说去王家叫你呢。”蔡春花让沈婉过来坐,“你张婶婶寻你有事,明日是你张叔的寿辰,想寻你做上桌席面。”


    张娘子笑着说道:“你张叔最是喜欢你做的饭菜了,要是能吃上你做的饭菜他一定很高兴。”


    张娘子想给张书吏个惊喜,头一阵张书吏提了一句,她假意拒绝了。


    沈婉笑着给应承了下来,和张娘子一道商量明儿做什么菜。


    张娘子说菜她买好,明日来她家做就行,张娘子把事情说好就回家去了,明儿她相公回来一定很高兴。


    先不告诉她相公,明儿还有大理寺的同僚要过来,张娘子说让邀了同僚在家吃,不用去外头食肆里。


    蔡春花满脸笑容把人给送出了门,又一脸喜意拉着沈婉,“这张娘子出手可真大方,你瞧瞧,给送了三百文过来,还送了一篮子青梅呢。”


    沈婉刚没瞧见,以为张娘子只送了青梅,没想到还有三百文呢,“还,还给银钱了呀。”


    “可不,张娘子可真是讲究人,给的不少呢,明日娘过去帮你一道去择菜洗菜。”


    “好。”沈婉笑着点了头。


    晚上她就琢磨着做些什么菜,张书吏是她的老顾客了,张娘子又给了不少的银钱,明日得好好张罗一番才是。


    生日嘛,那必不可少蛋糕了,明日就当点心做出来,也当做她的贺礼了。


    第二天沈婉早早就起来了,她娘和大哥都在帮她干活,她爹出门挑水去了,沈婉也拎着篮子去前街采买东西。


    肉和虾这些必不可少,还有生菜,今日特意去铺子里买了一罐子牛乳,见有樱桃上市也买了一些。


    张家,张书吏慢沈婉三人一步出门,张娘子今儿特意让他穿了身宝蓝色杭绸圆领袍,衬得人格外精神。


    把人送出门的时候,张娘子特意嘱咐道:“今儿下了职早早回来,把你的同僚好友都邀过来,我亲自下厨在家给你整治一桌。”


    张书吏笑着点头,“放心好了娘子,我一定早早回来,辛苦我家娘子了。”


    张书吏昂首挺胸去当值去了,张娘子也拎着篮子出门去了,鸡鸭鱼肉自然不可少,在前街采买了一番,她自己都拿不住,还唤了个帮闲帮她给送回家。


    “张娘子,买这么多菜呀。”


    何氏也在早市上买菜,看见张娘子打了声招呼。


    “我爱老张这不过寿嘛,给他整几个菜,哎哟,你也买这么菜呀。”


    何氏笑了一下,“这不今儿豆花要回门。”


    “你瞧我这记性,恭喜恭喜,回门是得多收拾几个菜出来。”


    张娘子和何氏说了两句话就匆忙要回去了,“我先走了,寻了人帮我拎菜,这会儿怕都走到门口了。”


    何氏应了一声,也拎着菜回家了,何氏轻叹了一口气,恭喜什么呀,只求她那小姑子不生啥事就好。


    沈婉今儿吃了晌午饭就来张家了,蔡春花跟着一道帮忙,就连沈小勺都蹦蹦跶跶跟在了后面。


    张娘子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迎,“来这么早呀,先歇会儿喝口茶。”


    沈婉问了大概来多少人,张娘子给说道了,“估摸着有七八个人,整治一桌出来就够了。”


    张娘子又笑着领着沈婉去看她买的食材,灶房的案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外头笼子里还关了鸡鸭,张娘子的食材可真没少买。


    几人坐在院子里边择菜边说闲话,张娘子端了点心和蜜饯出来往沈小勺怀里塞,“吃,都是你张叔喜欢吃的,你说他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贪嘴。”


    蔡春花笑了一声,“还不是你惯着他。”


    张娘子抿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都老夫老妻了。”


    沈婉先把费时的吃食给整治上,准备做一道腐乳蒸肉,肉要先炸后煮,表皮泡成虎皮状,然后将调制好的腐乳汁均匀的抹在肉片上。


    张家的院子里渐渐飘出香味儿,张娘子在外头收拾鸡鸭呢,都忍不住进来灶房看看。


    锅里添水放入笼屉,上头放了碗蒸羊,粉蒸肉还有腐乳肉,沈小勺自告奋勇帮忙看火,好香,飘出来的雾气都是香哒~


    沈婉主厨,蔡春花和张娘子帮她打下手,收拾起来也挺快。


    香味儿飘得好几家都能闻见。


    张书吏今儿一天都在等下职,也不他家娘子给他准备了什么吃食,一到了点,张书吏立马开溜,“都忙完没,走走走,去我家吃酒了。”


    “等我一下,马上,马上。”


    “哎呀,老赵,你怎么这么墨迹,快些快些。”有人催了一句。


    “你们先去门口等我,马上就好。”


    张书吏坐不住了,干脆跑外头等着去了,他早就和相好的同僚说好了,今儿他过寿,可是她娘子亲自下厨,让下职了一道去他家。


    不仅有他同廨宇的,还有其他好友,张书吏说好了让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人齐了一块走,等了一会儿人都来了,就差老赵。


    张书吏拍了下手,“这老赵,就数他墨迹,早就和他说了今儿快些把活儿给干活。”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老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哎呀,不怪我,谁让临下职了来活儿了。”


    几人笑着老赵跑得慢了,张书吏眼一撇入目一抹绯红官袍,忙轻咳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人瞅见了也纷纷行礼,“谢大人。”


    谢安点了下头,随口问了句,“去聚会呢。”


    属下聚会儿是常有的事,下了职,邀上三五个好友一道去食肆吃酒。


    老赵嘴快说道:“今儿是张书吏寿辰,我们去他家庆贺一番。”


    张书吏也客气一番,“是是是,谢大人有空没,不如去小的家喝上杯酒。”


    “可,本官先回家换身衣裳。”


    谢安朝几人点了下头,就大步离开了,留下几人呆若木鸡,张书吏转着僵硬的脖子看同僚,“谢,谢大人说啥?”


    “说,说要去你家吃酒,给,给你祝寿?”


    几人面面相觑,谢少卿向来不爱去酒席宴会这些,更何况去和他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吏一起吃酒了。


    张书吏嘶了一声,“完了,完了,家妻手艺一般,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只是见了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客气了一番,哪知道人家就给应了下来了。


    完了,他到不嫌弃他娘子的手艺,甚至乐颠颠的邀请了同僚一道回家,哪知道要来尊大佛啊!


    张书吏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今儿他儿子也回来,若是若是谢大人能指点一二就好了。


    要知道谢安年少成名,十七岁人家都是探花郎了,又年纪轻轻做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老赵调侃道:“老张,你好大的面子,连咱谢大人都要去你家贺寿呢。”


    “我,我只是,只是客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我娘子那手艺怕是入不了谢大人的眼。”


    “哎,那有啥,去街上嗦唤一些菜就是了。”


    张书吏拍了下手,“也是,也是。”


    一行人匆匆忙忙朝葫芦巷子走去,张书吏要急着回家看看他娘子做了啥,然后再去五福楼嗦唤上几道撑门面的菜品。


    文竹赶着马车,和他家少爷说道:“少爷,你今儿咋应了张书吏的邀请,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这些场合了。”


    “下属相邀,不好拒绝。”


    文竹表示,我咋有些不信呢,之前那么多大人邀请你,咋也不见你去呢。


    谢安在京城有座二进的小院子,不大,足够他一人住了,家中一位管家,一位厨娘,院子收拾地很是雅致。


    谢安出身江南谢家,只是谢家旁支,小小年纪就中了童生,被谢家主家看中接回了祖宅教养。


    谢安的父亲是个举子,母亲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娘子,他爹做了几年小官就辞官归隐了,和他娘一道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谢安回家换下官袍,换了身寻常的靛蓝直裰,腰间系了条丝绦,倒是比穿官袍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之感。


    谢安拿了块徽墨做礼,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又让文竹去买了些点心送与周家。


    张书吏跑到葫芦巷子,闻见巷子口飘着股香味儿,一看院子里的人是孙家今儿回门呢,他说呢,他娘子手艺可没有这么好。


    几人往前走去,老赵闻着香味儿呦了一声,拍了下老张的肩膀,“老张,你香味儿应该是你家飘出来的吧,还说嫂子手艺不好,我看挺好的呀。”


    “就是,我闻着也挺香的。”


    老张摆了下手,“那是人家,人家的,老刘知道,他可是尝过我娘子手艺的。”


    张书吏想这么香的味儿八成是沈家飘出来的,沈三姑娘做饭的手艺好,之前就好,现在更好了。


    张书吏快走两步进了家门,“娘子,我的娘子嘞,你今儿做得啥呀。”


    张书吏跑到灶房,一看他家灶房可真是热闹,里头都是笑声,案几上摆着好几碟子菜,香味儿冲着鼻子钻进了脑门。


    张娘子正在切菜呢,看见张书吏回来了笑着说道:“惊喜不,我特意请了小婉给你做饭菜,你今儿是有口福了。”


    张书吏直拍手说好,“我的好娘子呀,多亏了你了。”


    张书吏吧啦吧啦说了有上司要来他家的事,可把张娘子给吓了一跳,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她相公是个不入流的书吏,薪水又微薄,哪里能跟人家比的。


    “你咋不早说呀,要知道人家来,我就去买些瑶柱什么的了。”张娘子生怕人家看不上。


    “这就行这就行,咱这寻常人家,太铺张了反而不好。”张书吏觉得蛮好的,又连连和沈婉几人道谢,多谢她们帮忙了。


    几个同僚也纷纷凑到了门口,一看掌勺的是沈婉,哎呀了一声,“是沈姑娘呀,老张,你这就不厚道了,咋还瞒着我们呢。”


    “今儿我们可是有口福了,老张,还是你这老小子机灵。”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娘子也笑着招呼客人,“都先进屋坐,进屋坐。”


    张娘子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个菜,凉拌腐竹,酱香牛肉,椒麻鸡子,杏仁拌草头,中间还围着个圆形的大点心样的东西。


    “娘子,这是什么?”张书吏问道,倒是有些像人家过寿摆的寿桃,但他家的是个圆柱形的,上头点着樱桃,闻起来一股甜滋滋的奶香味儿。


    “这是小婉给你做的庆生的点心,叫蛋糕,我尝了,你肯定喜欢。”张娘子拍了下发愣的她相公,“好好招呼着,我去端菜去。”


    “哎哎哎,辛苦我家娘子了,替我像蔡娘子几人道谢。”


    “还用你说,好好招呼大家。”


    马车晃悠悠赶到葫芦巷子口,巷子太窄,马车不好调头,谢安提着礼从马车上下来,让文竹给周家送些点心,他朝着巷子口走去。


    也不知道张书吏是哪家,一路闻着诱人的香味儿,就看见张书吏在门口站着呢,张书吏忙迎了上来,“谢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家里简陋,莫要见怪。”


    张书吏引着人往院子里走,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小勺,过来灶房这玩。”


    张书吏忙说道:“是邻家的丫头,今儿过来帮忙的。”


    沈婉叫沈小勺不要在院子里乱跑,刚听张叔说今儿要来个大官,能当大官的,沈婉想肯定是一把年纪胡须发白的老者,生怕沈小勺冲撞了人家。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戏春娇北宋灶房小丫鬟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隔壁王爷最宠妻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寡居五年后寡妇二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