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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沈小勺手上端着块樱桃果酱蛋糕,吃得嘴巴上沾了一圈奶油。


    好吃~


    她阿姐给她做了个好大的樱桃点心,她从来吃没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沈小勺端着她的蛋糕转身就要跑,看见站在院子里人眼睛都亮了,她记得这个人!


    是那个当大官的!


    张书吏看见沈小勺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小勺,好吃不好吃呀?”


    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张书吏格外稀罕小丫头,他只有个儿子,不如小丫头贴心可爱。


    沈小勺点头,“好吃!大哥哥,你要不要吃?”


    沈小勺举着手上的蛋糕让人家吃,谢安没想到能见到沈小勺,嘴角勾起,“你怎么在这呢。”


    “我阿姐来烧菜,我来帮忙呀~”


    沈婉举着锅铲从灶房出来了,看见眼熟的人也愣了一瞬,原来张叔说的大官是他呀,确实是挺大的官的,年纪轻轻就穿绯色官袍了。


    “沈小勺,回来。”


    “哦,好吧。”


    沈小勺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她还想和人家说说话呢。


    谢安朝沈婉点了下头,跟着张书吏进了屋。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不许往外跑了,就在这玩。”


    张娘子哎呦一声小声和蔡春花说道:“这么年轻的上司呀,看着没比我家张川看着大不了几岁,可真是年少有为。”


    蔡春花透过窗子朝外开了一眼,“哪呢,哪呢。”


    “进屋了,刚你没瞧见?”


    “没注意到。”


    沈小勺坐在灶房门口,手上托着碟子,舀着松软香甜的蛋糕吃,她怎么才能和大哥哥搭上话呢,愁死她了。


    “娘,娘!我回来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娘子赶紧出去了,一把扯住她儿子,“嘘,小点声,小点声,今儿有贵客上门,你规矩点。”


    张娘子给张川整理了下衣袍,“进去吧。”


    张川有些好奇,啥贵客呀,今儿不是他爹寿辰,他可是专门请了假从书院里回来的,不就是他爹的一些同僚。


    沈婉的菜也烧得差不多了,张娘子往屋子里端菜,让几人先吃,她一会儿和蔡娘子几人一道吃。


    菜陆陆续续上了桌子,腐乳蒸肉旁摆着小巧精致的荷叶饼,还有粉蒸肉和碗蒸羊,酸菜鱼,爆炒羊腰花,金丝肚羹,鱼头炖粉皮,红烧鸭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张书吏邀着谢安上坐,谢安婉拒了,坐在了侧旁,一桌子人头一次和谢安坐在一起,一时间有些拘谨,谢安也察觉出来了。


    几杯酒下肚才渐渐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夸张书吏好口福,和沈家挨得近,他们都跟着沾光了。


    沈婉在煎着一锅生煎包,是羊肉馅儿的,个个捏的滚圆,在锅里煎得底儿金黄焦脆。


    沈婉三人忙完就要走了,张娘子拉着不让走,蔡春花不肯,人家请客吃饭呢,她们不好在这,“张娘子你忙,咱这都多年邻居了,客气什么,你忙你忙,下次再说。”


    张娘子见拗不过,就盛了不少菜让带回去,很是感激把人给三人给送出了家门。


    张娘子把锅里的生煎包给盛了出来,和前街的羊肉夹子有些像,不过是圆的,倒很是可爱,她刚吃了,咬开里头的汁水都流了出来,比羊肉夹子味道更好。


    张娘子给送了过去,这一锅不少呢,足够这么多人吃了。


    张书吏说道:“娘子,怎么没留人在咱家吃饭?”


    “我这不是留不住,蔡大姐许是不好意思,非要回家。”


    谢安看见沈婉几人离开了,原本打算喝上两杯酒就走的,奈何这一桌子菜味道都很是不错,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一桌子人也没几个说话的了,纷纷动筷子夹了起来。


    谢安吃饱就起身告辞走了,张书吏忙挽留,客气了一番把人给送走了。


    谢安一走,众人热闹了起来,老赵拍了下张书吏的肩膀,“老张,你这次过寿真有面子,连谢大人都来了。”


    “好吃,这酸菜炖的鱼没想到味道这么好,酸辣开胃,鱼片也切得好。”


    老赵忙下筷子,“哎,别抢啊,给我留两个煎包子啊!”


    张娘子坐在一旁笑着说道:“沈姑娘说这叫生煎,还有那蛋糕,一会儿切开吃。”


    张家很是热闹,一桌子人边吃菜边喝酒。


    孙家,孙豆花和赵同书也提着东西回来了,“娘,我回来了。”


    孙豆花笑着进了远门,头上插着根银钗子,别着几朵细小的绒花,穿着身红褙子绿罗裙,一副新嫁娘的样子。


    孙大娘把两人往屋里迎,“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同书从书院回来晚了些,娘,巷子口谁家的马车呀?”


    “张家的客人吧,今儿张书吏过寿,邀了人在家吃酒。”


    赵同书和老丈人行礼,孙大不冷不热嗯了一声,孙大娘暗中撞了下孙大,孙大这才邀了人坐下用饭。


    一顿饭吃得有些尴尬,孙豆花很是高兴,不停夹着肉,还给赵同书碗里夹了不少,“同书多吃些,你在书院读书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孙大娘也劝着赵同书多用一些,孙家的饭桌上今儿也备了不少的菜,炖鸡,烧鱼,孙大娘和她儿媳忙活了好久。


    何氏偷偷给孙豆子使了个眼色,这赵同书怎么看起来不冷不热的,谁家新女婿上门这个样子呀,哪个不是笑脸相迎的,这赵同书倒是淡淡的,难不成还瞧不上他家不成?


    吃过饭,孙大娘拉了闺女进屋,和她说着私房话,“闺女,你在赵家怎么样?”


    孙豆花说都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同书对我挺好的,公爹婆母也都好。”


    随后话音一转,“就是小姑子不大好相处。”


    孙大娘拍了下闺女的手,“学学你嫂子,平日里多让着人家些。”


    孙豆花哼了一声,“我还不够让着她呀,我带的嫁妆里头的一匹新布都送给她了。”


    “你现在知道你嫂子的难了,在家的时候还和你嫂子摆脸子,你呀你呀。”


    “我怎么了,谁让她说我的,还说同书不好,当我不知道呢,哼。”


    何氏原本想进屋和小姑子说上两句话呢,隔着窗子听见了小姑子的话,扭头回屋抱孩子去了。


    孙豆花的话听得孙大娘直摇头,“你爹说了,问你要不要回家学做豆腐,也好有个营生。”


    “娘,你急什么呀,我这才成亲几天呀,以后再说吧。”


    孙豆花最讨厌做豆腐了,家里打她小就一直做着做豆腐的营生,她还要在家烧火,想出去玩都不行的,烦死了,她一点都不喜欢做豆腐。


    她又不缺银钱,手上还有十来贯钱呢,送了两贯给婆母,给了两贯给赵同书在学堂用,她还剩下十四贯呢。


    孙豆花和孙大娘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听见赵同书唤她回家呢,孙豆花忙出来了,“爹娘,我先走了,明儿同书还要早起去书院呢。”


    孙大也没留,摆摆手让两人走了,孙大娘送了两人出门,让孙豆花常回家看看。


    孙大娘进了屋子,孙大哼了一声,“什么态度,谁家女婿不是对老丈人毕恭毕敬的,你瞧瞧咱家的,那脸恨不得拉到地上。”


    “行了,闺女过好不就行了,你就别挑这些小事了。”


    孙大哼了一声,“只求着她以后少些事才好。”


    孙豆子也说道:“妹婿是不是看不起咱家,我刚成亲那会儿,去老丈人家恨不得把柴都给劈干净了,新女婿头一次上门哪有这样的。”


    孙大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秀才,这是汴京城,那一块砖扔下去都能砸到个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赵家什么样子心里没数吗?”


    孙大娘见劝不住,也不在说了,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孙豆子说道:“娘,你和豆花说了没,让她空了回家学做豆腐。”


    “说了呀,那丫头不肯,刚成亲,说等日后再说。”


    孙大冷哼一声,“就赵家那样,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她不想做,赵家人也逼着她回来学,以后有她受的。”


    赵同书出了孙家的门就快步走了,也不等身后的孙豆花,孙豆花追了上去,“同书,同书,你等等我呀。”


    孙豆花拉住了赵同书的袖子,“你怎么了吗?”


    赵同书甩开孙豆花的手,“我怎么了,你看看你爹,那是什么态度,当初就阻挠你我的婚事,现在依旧是那副样子,不过是个做豆腐的,我赵家清流之家,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哪有呀,我爹就那样,你别生气了。”


    赵同书不搭理孙豆花快步走了,觉得孙大就是看不起他,他可是秀才,孙豆花虽然嫁给了赵同书,赵同书还是打心里记恨孙大。


    “以后回娘家你自己回,我还要用功。”


    “行,我知道,你就别生气了。”


    赵同书到底有些看不上孙豆花,当初要不是看她家家底殷实些,他也不想娶个卖豆腐的闺女,奈何在好的,他家寻不到了。


    而且孙豆花也没带多少嫁妆,普通的市井人家,谁家闺女出嫁不是二三十贯钱的,孙家只给了十八贯,都少了一半了!


    还是做生意的人家呢,就给这么一点,孙豆花样貌生得又平常,银钱带的又少,赵同书更是不喜。


    三月,春光正好。


    一场雾蒙蒙的春雨落下,嫩柳新绿,桃李争妍。


    “海棠桃花玉兰花咧~”


    巷子里临街的窗楹吱呀一声被推开,姑娘唤住卖花的小姑娘,选上三两枝花朵簪在发间。


    就连沈婉的发间都簪着几朵鹅黄的迎春花,搭着发间嫩绿的发带,穿着身姚黄半臂素纱,系着条白绫镶边裙。


    三月的汴京城格外的热闹,往来男女发间都喜爱簪着几朵春花,往来言笑晏晏。


    “哎!老周,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你还说我呢,你倒是别抢啊!”


    两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小吏竞相抢着往前赶,生怕落在了人后头。


    看见小摊子前面又排了不少人,忙一个大跨步排到了队伍里,后面的小吏气喘吁吁的,“好你个老丁,跑得也忒快了些,平常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腿脚如此麻利。”


    那小吏轻咳一声不说话,往前瞅了一眼,应该等上一锅就轮到他了吧。


    八点左右,是沈婉摊子上最忙的时候,有路过去大理寺当值的,有上学堂上工路过买上一份的,她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要不然坐不开。


    她的小摊子现在换成了生煎,她打这个平底锅可算是打对了,在上头能摊饼子还能烤锅盔,现在还能做生煎。


    做生煎也快,一锅能出五六十个,就是煎的时候得多等一会儿,五文钱两个,卖得稍微比包子贵上一些。


    头一锅刚卖完,这一锅刚码好放进去,盖上锅盖等着,沈婉一刻不停,手上又忙包起了生煎。


    还好她用的肉馅和面都是她爹和大哥帮忙给弄出来的,要不然全让她一个人弄,她可整不过来。


    沈婉说给他爹和大哥开工钱,沈木不愿意,一家人哪有分这么清的,不过是早起一会儿罢了。


    沈婉也没有再让了,想着等她大哥成亲的时候,她给封上个厚厚的红包。


    沈婉换了生煎有三天了,自打那次给张家做了次菜,张书吏爱上了生煎,一看见沈婉就要念叨上两句,“婉丫头,你要是换成了生煎,生意肯定比现在还好呢。”


    沈婉被念叨的哭笑不得,又卖了一阵煎饼果子就给换成了生煎。


    四个生煎就要十文,大人吃不饱的,算下来比鸡蛋灌饼要贵了不少,利润也跟着涨了些。


    一早起来,她大哥就帮她剁肉馅,做生煎的肉用的要瘦一些,调味儿的时候依次往里加葱姜水朝一个方向搅拌,再加入小葱,用热油把香味儿给泼出来。


    这样煎的时候馅儿嫩又爆汁,头一天卖的时候生意就极好。


    沈婉在这包生煎,她娘一个人顾着馄饨摊子,就连沈小勺现在都是个熟练的小掌勺了,下馄饨的时候格外熟练,一个都不会煮破的。


    沈婉心里记着时呢,差不多就把盖子打开,上头撒一些黑芝麻点缀,一锅热气腾腾的生煎就做好了。


    排队的人也往前挤了挤,生怕这锅轮不到自己。


    “给我来四个。”


    “我要八个!”


    沈婉麻利地给人家盛生煎,圆滚滚的生煎,上头缀着些芝麻,底儿煎得又焦又脆,盛好一份就往纸盒子里放两跟竹签。


    一锅很快就卖完了,有人拿着就走了,有人坐在一旁又要上一碗馄饨,若是要上八个生煎一碗馄饨,得四十五文,吃一顿早饭花这么多铜板算不得便宜了。


    张书吏也等在人群中,看着沈婉生意这么好不由得意地想到,你们这些人呀,都是沾了我老张的光了,要不然你们怎么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生煎呢。


    老张现在也不用他媳妇儿喊他起床上差了,一天起得比一天早,不早起没法呀,不早点去吃不到嘴里啊!


    他过寿那天吃的是羊肉馅儿的,现在吃的是猪肉馅儿的,谁说猪肉上不得那些富贵人家的桌了,他瞧着不少小厮拎着食盒在这买呢。


    那是你们不会做,你看人家沈婉多会做,好吃了就上得了你们的饭桌了。


    这次总算是轮到张书吏了,张书吏要了八个生煎,馄饨就不吃了,他的俸禄这个月都快全进自己肚子里了!


    张书吏一手端着纸盒子,一手拿着竹签,边走边吃。


    刚出锅的生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头的汤汁烫嘴,先咬破皮,吹上两口,嘬口鲜美的汤汁,在一下子给塞嘴里,肉香底儿脆,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张书吏吃了四个,还剩四口准备冷一下,他要一口给塞嘴里。


    进大理寺的时候,守门的衙役看见张书吏手上端着生煎,不客气地捏了一个塞到嘴里,张书吏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小子,这是我特意冷的!”


    那年轻衙役吃完一个还想捏,张书吏赶紧转身给躲开了,衙役舔了下嘴,“小气鬼,不就是吃你个生煎,要不是我们走不开,我也去排队去了,老张再给我吃一个。”


    “不成,不成,我可是等了半天才买到的。”


    老张护着自己的吃食快步进去了,那衙役有些惋惜,刚就该一下子拿两个!


    这四平街的新出的生煎确实好吃,他们俸禄薄,还是在公庖里吃吧,就是这大师傅的手艺怎么越来越糊弄,压根比不上外头卖的。


    哎,谁让他们是小吏呢,那些大人们的吃食就比他们好多了。


    日日清汤寡水的,吃得嘴巴都要淡出个鸟了。


    张书吏往外头台阶上一坐,吃完了才进廨宇,喝两口清茶漱漱口,心满意足开始干活儿。


    沈婉的小摊子一直忙活儿到收早市,有人没买到,遗憾地走了,“要是沈姑娘你的摊子能卖上一天就好了。”


    沈婉在心里妈呀了一声,就做两个小时,她要在家准备上一个多小时,算上她爹和大哥,五个人忙活儿的,就这她都忙得冒火星子,要是做上一整天,她能累成一摊!


    现在这样就行,再忙她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收拾了摊子归家,沈婉把她的小餐车给擦擦,她娘在一旁洗碗。


    现在她们有四张桌子,十来个凳子,她娘在她们小摊子不远寻了户人家放桌凳,一个月一百文,人家很是乐意,也省得她们来回搬了,她的小餐车也放不下。


    蔡春花自打跟了沈婉做吃食,也不像之前那样急吼吼出去做卖婆了,隔三初五出去转转,也能挣些银钱。


    沈小勺手上拿着个李子在啃,是几人路过四平街的时候买的,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诱人,现在鲜果渐渐上来了,等到了四五月份枇杷桃儿杏子这也要会慢慢上来。


    春菜现在多了不少,比二月那会儿还便宜了不少呢。


    沈小勺啃了一口,又从碟子里拿一个给她阿姐,沈婉给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皱成一团,“沈小勺!”


    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酸到她阿姐了!


    沈婉追着沈小勺打,两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沈小勺绕着蔡春花跑,蔡春花也笑了起来,“慢点慢点,别把娘给拽到了。”


    “蔡大娘,蔡大娘!”


    杏花红着眼睛跑了进来,“蔡大娘,我娘肚子疼,我,我找不到我阿奶。”


    蔡春花一听哎呦了一声,忙在襜衣上擦了擦手,“怕是要生了。”


    沈婉也不和沈小勺打闹了,“要生了?我去看看。”


    蔡春花不让去,“你去凑什么热闹呀,你帮我看着点杏花桃花。”


    蔡春花匆忙跑到了王家,进了青娘屋子里,青娘疼得一口的汗,“蔡大娘,我,我疼得厉害,你帮我寻寻稳婆。”


    “哎哎,你别急,我这就去。”


    蔡春花叮嘱了两句,让沈婉先帮忙看着点人,她赶紧出去寻稳婆去了。


    蔡春花骂了一句,“这王婆子,明知道自己儿媳快生了,玩还不在附近玩了,跑哪去了!”


    蔡春花一路小跑去寻稳婆。


    沈婉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做啥,端了水喂了青娘喝了口,又拧了帕子给她擦擦汗,“青姐姐,你可还好。”


    青娘摇头,“这胎疼得厉害,怎么这么疼。”


    桃花年岁小,看着她娘这么疼吓得哭了起来,沈婉把人给牵了出来,“小勺,你们三个在院子里玩,去咱家拿些点心过来,你三在院子里玩。”


    沈小勺应了一声,跑着回家拿吃食去了。


    蔡春花很快寻了稳婆过来,人家稳婆都比王婆子上心,提前和人家说上一声,人家就不往远去出,玩也是在门口附近玩玩,哪像王婆子似的跑得看不见人。


    见她娘和稳婆来了,沈婉这才松了口气,“娘,青姐姐疼得厉害,要不要寻大夫过来。”


    青娘摇头说不用,她都生了两胎了,怕她婆母说她浪费银钱。


    见青娘不愿意喊大夫,蔡春花说道:“让稳婆先瞅瞅,前街就有医馆,唤人过来也快,你出去看着三个小的,带着去咱家玩。”


    沈婉应了一声,出了屋门唤了三人一道去她家。


    桃花眼眶红红的,“婉姐姐,我娘她没事吧?”


    “没事,你看稳婆这不来了,去我家和小勺玩,一会儿弟弟或者妹妹就出来了。”


    杏花说道:“肯定是个弟弟的。”


    沈婉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我阿奶说的,一定是个弟弟,要不然我阿奶和爹要生气了……”


    第42章


    沈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揉了揉杏花的脑袋,“走,去我家玩吧。”


    沈婉又从屋子里拿了点心蜜饯,让三人在院子里玩,沈婉也托着下巴坐在小凳子上。


    她知道青娘在王家的处境,若是生个女孩子,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沈婉有些愁苦,归根到底还是环境所逼,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也没了往常的嬉闹,都坐在桌子旁乖乖吃着东西。


    沈婉坐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也不知道王家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蔡春花跑了过来,“小婉,你去把王婆子给寻过来,这老婆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娘,怎么了?青娘可还好。”


    蔡春花小声说道:“胎位不正,得王婆子回来做主。”


    沈婉心里一紧,“我这就去,你三在院子里不要乱跑。”


    沈婉快步跑了过去,沿街寻找了起来,急得她一头的汗,寻了半小时总算是把人给寻到了,那王婆子正在人家院子里说闲话呢!


    沈婉一把拽起她,“赶紧回家,青娘要生了!”


    王婆子大喜,“哎哟,我大孙子要来了,宋婆子我先回家了,到时候给你送红鸡蛋。”


    沈婉听王婆子这么说眉头紧皱了起来,拽着人赶紧走了。


    沈婉两人赶过来的时候,听见屋里头传来青娘的痛呼声,王婆子忙进了屋子,“怎么样,怎么样了?”


    只听见里头稳婆焦急地说道,“王婆子你快拿个主意,这孩子胎位不正,弄不好,弄不好,哎!”


    王婆子哀嚎了起来,“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大孙子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蔡春花呵斥了一声,“闭嘴吧你,想你大孙子没事,还不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也是,也是。”


    王婆子赶紧出去喊大夫去了,生怕她大孙子有个三长两短。


    沈婉等在外头,额头出了层薄汗,这会儿本来日头就大,她又急着找王婆子,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热了。


    沈婉又快步回家看看三个小的,见三人都好好在院子里玩呢,沈婉扯了个笑脸,“好好在这玩,一会儿没事了再回家。”


    杏花跑了过来,“姐姐,我娘没事吧。”


    “没事,你阿奶回家了,没事的。”


    沈婉安慰了杏花两句,又去王家守着去了。


    大夫晚她一步到了王家,进屋先给号了脉,沈婉站在窗楹下听着。


    里头大夫号完脉直摇头,叫了王婆子到外头说话,“王娘子这胎怀象不好,又时常惊惧忧思,胎位又倒立,生的时候难产,生下来还好,就怕产后血崩。”


    王婆子腿一软,“那,那孩子可能保下来?”


    大夫摇头,“若是时间久了,怕孩子也危险。”


    蔡春花跟出来一听也是心头一紧,“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婆子又要哭号,被蔡春花瞪了一眼才憋了回去。


    大夫说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去请榆林街的李稳婆,她会一手外倒转术,说不定还能保母子平安。”


    王婆子对蔡春花说道:“春花你帮帮忙,我,我这也走不开。”


    蔡春花拔腿就要走,沈婉拽住了她,“娘,我去,你在这看顾些青娘。”


    两人对视一眼,蔡春花立马懂了她闺女的意思,这是怕王婆子在这胡来,人命关天的事,留王婆子在这还这不放心。


    蔡春花拍了拍沈婉的手,“去吧,快些回来。”


    “我知道了娘。”


    榆林街离小马道街挺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最快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沈婉心里发紧,把裙角往腰间一塞拔腿就跑了出来。


    她沈婉有的是力气,她能更快回来!


    沈婉对榆林街有个大概的印象,不知道路问人就是了,沈婉在心里默念榆林街李稳婆,快步朝着东边跑去。


    沈婉定下心神,风吹起她头上的发带,躲开路人,她快步而去。


    “小哥儿,你知道榆林街怎么走吗?”沈婉微微喘着气,额头一层的汗。


    货郎指给她,沈婉来不及道谢飞跑而去,货郎都愣住了,“还是头一次见跑这么快的姑娘呢。”


    她跑了一半的路了,快到了,她还要快一点,快一点。


    文竹赶着马车,迎面一个姑娘飞速跑过,文竹眼尖,“是沈姑娘,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谢安撩起帘子,看见街上一个姑娘的身影飞速掠过,“掉头,追过去。”


    “哎!”


    文竹立马调转了马车,挥着鞭子赶了过去,“沈姑娘,沈姑娘!”


    沈婉跑得太快了,文竹费了些工夫才赶上,沈婉回头看见是摊子上的常客,经常来买她家的吃食,沈婉看见马车一喜,“小哥,小哥,求你带我一程。”


    “上来。”


    沈婉以为是文竹开了口,忙往车架上爬,边爬边说,“小哥儿,去榆林街,我要找李稳婆!”


    “哎,坐好了您嘞!”


    马车猛地一蹿,沈婉朝前扑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沈婉抬头一看,熟人,原来这小哥儿的东家是这位大人呀。


    沈婉忙从车厢上爬了起来,“多谢大人。”


    “无事。”


    沈婉坐在一旁,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邻居难产,怕是不好,要请李稳婆过来。”


    外头文竹说道:“李稳婆呀,她那一手外倒转术远近闻名,怕是那位娘子的胎位不正吧。”


    “正是,小哥儿麻烦你赶快些,人命关天!”


    “放心好了!”


    “文竹,换一下。”


    谢安起了身,马车停下,谢安和文竹换了位子,头都没回说了一句,“坐好了。”


    沈婉忙抓住窗子,文竹也赶紧坐好,沈婉有些不大放心,“小哥儿,你家大人赶车技术可好?”


    毕竟这位大人看着不像是会赶车的,文竹作为小厮应该技术更好吧。


    “沈姑娘放心好了,君子六艺,我家少爷样样拔尖!”


    马车猛地出去了,沈婉这下信了,这位大人的车技比文竹小哥儿还要好呢!


    谢安对汴京城熟,一路赶车马车飞速到了榆林街,问了人朝着巷子而去,马车一停下沈婉就跳了下来,腿一软险些跌倒,这马车过得跟过山车一样刺激,颠得她腿都软了。


    谢安扶住了她,“文竹去寻。”


    文竹进了巷子就开始喊,“李稳婆,李稳婆,可在家!”


    一声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愣是把人从院子里喊了出来。


    谢安扶着沈婉上马车,沈婉道谢,“谢谢大人。”


    “谢安。”


    “哦,谢谢谢大人。”


    谢安抿了下嘴角。


    文竹也扶着李稳婆上了车,还嘱咐道:“李稳婆坐好了,我家少爷驾车有些快。”


    李稳婆连声应了下来,还想着有多快呢,见里头的姑娘紧紧抓着车窗,李稳婆也忙抓了一边,马车疾驰而去,李稳婆这下子知道有多快了,“慢些慢些,别撞着人了啊!”


    文竹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家少爷肯定不会撞着人的。”


    好在这会儿快晌午了,早市都已经收了干净,汴京城的主街宽,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小马道街。


    沈婉扶着李稳婆下了马车,李稳婆知道来找她的都是急事,跟着沈婉快步朝院子里而去。


    “娘,李稳婆来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屋里请,看自己闺女跑得头发都乱了,“怎么回来这么快。”


    蔡春花估摸着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回来了。


    “娘,遇见了咱摊子上的客人,赶着马车去的,这才快了不少。”


    谢安和文竹也来了,蔡春花道了谢,“多谢二位了,多谢二位了。”


    王家现在乱成一团,大夫也没有走,头一个请来的稳婆也在,王婆子被撵到了门口,省得她哭天抢地影响产妇心情。


    沈婉寻了凳子让谢安两人坐,“多谢了。”


    又提了茶水过来让两人喝。


    沈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这谢大人看起来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赶人,跟在等在外头。


    谢安今儿拜访好友,穿了身月白圆领袍,腰间碧玉革带,衬得人风姿绰约,谢安扫了眼面前的姑娘,握了握拳头忍了下来。


    这姑娘的两个发髻跑得有些凌乱,发髻插的一圈迎春花也七零八散的胡乱散落在发间,谢安强迫症犯了,为了不冒犯人家,控制着自己把目光挪一边了。


    等了有一个小时,眼看着快晌午了,沈婉给了沈小勺铜板,让三人去前街随便吃点饭。


    这旁边还有尊大佛呢,沈婉轻咳一声,“谢大人,多谢你帮忙了,今日忙乱,改日再谢过了。”


    谢安只是淡淡说道:“等生了再说。”


    沈婉心想,这谢大人真是给记挂百姓的好官呀,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官。


    王老汉和王善长都回来了,王善长听说他媳妇儿要生了,一脸的喜色。


    又见院子里坐着两个陌生人,一时不知道是干嘛的,这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家可没有这般的亲戚。


    “沈妹子,这两位是?”王善长问道。


    沈婉有些不喜王善长,简单两句给说了。


    王善长一时拿不准谢安的身份,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井人家,拱手道了谢,谢安也只是点了点头。


    没等一会儿里头传来小孩子猫叫似的啼哭声,王善长原本想和谢安搭话,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娘,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王婆子从里头出来了,“哎,又是个女孩!真的是,怎么这么不争气!”


    王善长也叹了口气,这生了桃花之后好不容易才怀上,怎么又是个女孩,他老王家一脉单传,难不成到了他这就要断了香火不成。


    杏花桃花在前街吃了饭也跑了回来了,杏花问道:“阿奶,我娘生的是不是弟弟呀?”


    “弟弟个……是个妹妹!”


    王善长顾及院子里还有外人,把脏话给咽下了肚子,脸上丝毫不见喜悦。


    杏花一听不是弟弟,又见她爷爷奶奶还有爹脸色不好看,小丫头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都,都怪我,是我偷偷想娘肚子里是妹妹,就能气气阿奶,谁让阿奶偏心眼的。”


    “什么,你个死丫头!”


    本来就因为生了个女孩,王婆子正生气呢,杏花这么一说,王婆子气得一巴掌朝着脸打了过来,“死丫头,肯定都是你诅咒的了!”


    杏花被打得倒在地上,连沈婉都没想到王婆子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会突然出手打人,一把把人给推一边去了,“你打她做甚,生男生女都是天注定,有本事你打老天去啊!”


    蔡春花正在屋里照顾青娘呢,听见外头闹成一团跑了出来。


    “哎哟,闹什么呢,闹什么呢!这青娘差点没性命,王婆子,你个老不死的,你这会儿想气死她不成!”


    王家动静闹得有些大,街坊邻居都听说了王家生孩子,也不好过来打扰,这会儿听见王家吵闹了起来,几个婆子娘子纷纷过来劝架,看着架势就知道,肯定没生到王婆子心坎上。


    王婆子坐在地上哭闹,王老汉和王善长也不说话,一脸愁苦地蹲在一边。


    沈婉拉着杏花给她擦脸,桃花站在一边被吓得要哭不哭的,沈小勺默默站在她阿姐身边,不知道王家为什么闹了起来。


    蔡春花气得不行,都什么人啊,没一个关心大人怎么样的。


    她扭头进了屋子,青娘正在掉眼泪,蔡春花安慰道:“别哭了,本来这胎就因你心情不好怀得艰难,这在哭,更伤着身子。”


    “蔡大娘,我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呀。”


    “该怎么过怎么过,难不成由着他们欺负你和孩子不成,你瞧人家周娘子,也没见饿着孩子。”


    文竹没想到这家竟然闹成这样,“少爷,我们走吧,我们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清官难断家务事。”


    谢安眉头微皱,起身站了起来,和沈婉告了别,沈婉这会儿无暇顾及他,连连道谢,说日后再好生答谢。


    两人出了王家的门,文竹直摇头,“这家人迂腐迂腐,男不封侯女做妃,看女却为门上楣。”


    谢安看了一眼文竹,“你倒是看得通透。”


    文竹得意,“那是,我跟着少爷读书也不是白读的。”


    “少爷你说说,就王家这市井小民,老爹是个卖草鞋的,这儿子看着读过一两年书,就算是生了儿子也难考个秀才,倒不如这生闺女好,难保这闺女以后光耀门楣呢。”


    “那娘子是位绣娘。”


    文竹拍了下手,“还是少爷你看得仔细,是绣娘岂不是生闺女更好,京中绣品有的价值千金,我看着家日后还是得靠闺女才有机会出头呢。”


    王家这边闹成一团,蔡春花和孙大娘在屋子里帮着照顾大人小孩。


    孙大娘抱着孩子,“可怜见的,瞧这孩子瘦的。”


    “青娘别想太多,我去给你弄口吃的去,这都大晌午了。”


    蔡春花去王家灶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有鸡蛋什么的,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哎,王婆子,你家鸡蛋呢。”


    王婆子不说话,蔡春花真想打她,这儿媳要生了,谁家不先备上一篮子鸡蛋呀。


    蔡春花喊沈婉,“小婉,你去咱家拿几个过来。”


    “哎,知道了娘,我在家做好吧,我看咱家灶房生了火了。”


    沈婉牵了沈小勺要回家,问杏花桃花要不要一道去她家玩,两个小丫头红着眼眶摇头。


    这会儿正是各家吃饭的点,她爹和大哥都回来了,沈木正在切面条,看见沈婉回来了问了一声,“妹子,王娘子生了?”


    “嗯,是个姑娘。”


    沈木也没在问了,他在家就听见动静了。


    沈老爹在烧火,沈婉抓了把干草引了火把小炉子给升起来,在里头烧水打鸡蛋。


    沈木下了锅手擀面,切了葱花拌上香油酱油给倒在了锅里,沈婉的红糖鸡蛋也煮好了,里头打了六个鸡蛋。


    又盛了碗面,拎着食盒去给王家送了过去。


    沈婉进屋看了看人,青娘一脸愁容,孩子也很是瘦小,跟个小猴子似的,沈婉宽慰了两句,蔡春花让她先回去了,她在这看着。


    沈婉在家吃了碗面,她大哥做的面味道还成,飘着香油和葱花的香味儿。


    沈老爹两人吃了饭来不及歇息会儿就匆忙上工去了。


    沈婉把碗碟给收拾了起来,坐在树荫下托着下巴,沈小勺也坐在她身边跟着她学样子,沈婉戳了她一下,“去睡会儿觉去。”


    “不想去,阿姐,杏花桃花都不高兴,杏花还挨了打了,哎。”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要不要吃红豆糕。”


    “不吃。”


    “好吧。”


    这小丫头是真跟着难过,连喜欢吃的点心都不吃了。


    蔡春花在王家半晌才回来,走的时候对着王婆子说道:“好好照顾你儿媳,要是虐待她,你看这左邻右舍戳你脊梁骨不。”


    王婆子没吭气,她这会儿正难过呢,怎么又生了个丫头!


    月落日升,五更的时候小马道街就有农户挑着担子开始摆摊了,一筐筐新鲜的春菜生机勃勃地摆在街道两旁。


    沈婉在四平街的小摊子也开了张,依旧是客人早早就上来了。


    打开锅盖,水汽滴在锅里发出刺啦一声,撒上一些黑芝麻,今儿头一锅生煎出了锅。


    你四个我八个的,一出锅就很快卖了个干净。


    文竹把他家少爷送去大理寺,拎着食盒也过来排队,人依旧是很多。


    蔡春花瞧见了他,常来她们摊子的客人她都有印象,更何况昨儿人家还热心帮了忙,“小哥儿,小哥儿,来这边,我先给你做。”


    文竹一听心中一喜,立马拎着食盒过去了,蔡春花和他道了谢,虽然不是她家的事,但都邻里邻居的。


    蔡春花先给文竹下馄饨,每碗里头都装了双份,又去前头拿了文竹带过来的碟子,狠狠铲了几个,满满当当堆了一碟子。


    文竹数了铜板要给,蔡春花不要,“拿去吃,昨儿多亏了你们帮忙了,以后你来我家吃不用排队。”


    文竹很是欢喜,“多谢蔡大娘了。”


    文竹拎着食盒回去了,往喝茶的桌子上一摆,“少爷吃饭了。”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快。”


    “蔡大娘没要铜板,还说以后我去吃不用排队呢。”


    谢安坐了过来,满满当当的馄饨和生煎,两人坐在一起愣是给吃完了。


    谢安轻咳一声,“不好白吃人家的东西,改日你买些点心送过去。”


    “行,知道了少爷。”


    “又迟到,又迟到!这个月的考勤怎么回事!”


    范寺正大人拿着册子对着迟到的小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谢安也走了出来,“寺正大人。”


    范寺正行了个礼,“谢大人,你瞅瞅,你瞅瞅,这些人无法无天了不成,这个月考勤怎么这样,这么多人迟到!”


    被揪出来的几个小吏不敢说话,范寺正气得不行,谢安看着考勤表也是皱眉,“怎么回事?”


    几个小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被推了出来,那小吏支支吾吾说道:“去,去四平街买吃食,顾而迟到了。”


    范寺正一听更生气了,“买什么吃食,就不能早点过去!”


    “就,就沈家的生煎,人太多了。”


    范寺正有些无语,“那就不能换一家买!”


    几人都不说话了,谢安轻咳一声,“该罚俸罚俸,都下去吧。”


    几个小吏赶紧走了,一向谢少卿比寺正大人还难说话,今儿竟然没训斥他们,倒是稀奇。


    范寺正拿着册子哼了一声,“这些人,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范寺正上职的时候不从四平街走,他从小巷子里走更快,他就不信那什么生煎这么好吃,第二天特意绕了到了四平街。


    他还没问是哪家吃食呢,就看见不少官吏排在队伍里,范寺正也排了过去,原本在说笑的同僚立马噤了声,这范老头怎么来了。


    范寺正等了两刻钟才轮到他,他每日上差都是早早来了,中间嫌等太久了,想回去了,又觉得等这么长时间了不如尝尝啥味儿。


    这边排队等那什么生煎,那边还有发牌子的,为了避免两头等,那边馄饨先给了牌子,见时候还尚早,范寺正也要了份馄饨。


    第43章


    坐在桌子边,四个生煎一碗馄饨,范寺正咬了口生煎,烫得他一个机灵,看着不热,怎么这么烫,这里头流汁的。


    他向来一早起来随便吃些,晌午就在公庖吃,觉得大理寺的公庖也没人家说得那么难吃,有时在外头吃吃,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


    旁边的一个汉子说道:“大人是头一次来着吃吧,这生煎刚出锅烫着呢,要先咬开再吃。”


    范寺正一连三天都日日过来,觉得那些人迟到也算是情有可原,就是想吃你早早起来啊!


    范寺正一边觉得这生煎着实好吃,一边又觉得耽误他干活儿,他可是点卯前都干活儿的人啊,现在这时间都用来排队买吃食了,哎,他真的是堕落了。


    沈婉三人收了摊子就回家了,明儿她的休息日~


    回去的时候,蔡春花见路边有卖鸡蛋的,过去买了一篮子鸡蛋,沈婉问道:“娘,买那么多鸡蛋干什么呀,咱家鸡蛋不还多着呢。”


    “今儿王家洗三呢,送些礼过去。”


    原来是这呀,沈婉不太懂这的规矩,以为都是办满月酒,没想到这还有洗三的规矩。


    蔡春花买了一篮子鸡蛋,沈婉见有人拎着篮子卖牡丹,要了七八朵牡丹,蔡春花一喜,“闺女,要一朵就行了,要这么多不得插一头呀。”


    这牡丹一朵都跟碗口那么大,还不是名贵的品种,一朵就要三十文呢,一点都不便宜。


    “娘,我买来做牡丹饼的,不是戴的。”


    “好吧,你如今手头宽裕了,也给自己买些珠花什么的,这头上也太素净了些。”


    “知道了娘。”


    三人推着小餐车回了家,王家今儿洗三,院子里来的有亲戚还有左邻右舍。


    沈婉三人在家收拾好也过去了,王家院子里很是热闹。


    青娘的爹娘哥嫂都过来了,王婆子不敢挂脸,脸上带着丝勉强的笑。


    青娘的大嫂才不管她呢,亲亲热热看孩子和小姑子说着话。


    沈婉也去屋里看了看孩子,青娘今儿看起来比之前高兴了不少,许是因为家里爹娘来了。


    沈婉看了眼小孩,“比刚出生那会儿长开了些。”


    青娘也笑了一声,“没有那么皱了,刚出生那会儿跟个小老头似的。”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一个头戴银钗穿着绸缎蝙蝠纹褙子的中年妇人拉住沈婉的手,“好姑娘,多谢你了,青娘都和我说了,要不是你们帮忙,哎。”


    沈婉不识得这妇人,青娘在一旁说道:“这是我娘。”


    “大娘,没事的,都是街坊邻居的。”


    青娘的爹娘很是感谢沈婉帮忙,女婿过来报喜的时候只说了生了个丫头,今儿来了才知道这其中凶险,真的是气得不行,若不是今儿来了这么多人,她非好好教训王善长不行!


    不知道中间这茬,也没给沈婉准备什么东西,青娘的娘想着下次过来带一些姑娘家的手帕香囊这些过来。


    青娘的娘是个小有名气的绣娘,家里日子过得殷实又和顺,比王家家境好上不少,闺女在王家受了委屈了,哪有不生气的,到底是顾及些颜面。


    没一会儿小婴儿被放在个木盆里,亲戚还有左邻右舍往里头放铜板葱蒜红枣这些,众人嘴上说着祝福的话,热热闹闹给刚出生的小婴儿做了添盆礼。


    沈婉在这凑了热闹就回家了,这习俗真的蛮有意思的。


    青娘现在做月子呢,沈婉和沈小勺也不用学绣花了,沈婉彻底闲了下来,索性在家琢磨些吃食。


    她买了几朵牡丹花在花瓶里养着,下午就给摘了下来,用盐泡一会儿,然后加蜂蜜和糖渍出来,里头在放入些干果碎和木薯粉揉搓成团,用酥皮给裹住团成球就行。


    用的还是沈婉常用的平底锅,下头放入炭火,牡丹花饼放入,盖上盖子上头也放上炭火,烤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沈婉躺在摇椅里微微晃着小憩,沈小勺就躺在她身边,刚好能容下两人。


    睡梦中,一股香甜的花味儿飘出梦中,沈婉都觉得甜滋滋的。


    还是落在柿子树上的麻雀吵醒了她,起身一看炭火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打开盖子一看,里头的饼子已经烤好,闻起来甜滋滋的。


    沈小勺也围了过来,人都还有些迷糊呢就说要吃,沈婉塞给了她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外皮焦酥,里头的牡丹馅儿带着股清淡的花香。


    范寺正今儿又早早起了床去四平街买吃食,远远看着没人还心中欢喜,以为今儿是他运气好,刚好人少呢,那就不用怎么等了。


    走进了一看,何止没有人排队啊,连摊子都没有啊!


    范寺正问旁边的小摊子,“这家今儿怎么没出摊呀?”


    “沈姑娘的摊子做六天就要歇一天呀,您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


    谁家做吃食摊子还做六休一呀,他们这些当官的才做十休一啊。


    范寺正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吃食,背着手走了,随意在街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羊肉馅的,吃的时候觉得这包子还比不得沈家的,要是流汁了说不定更好吃。


    这馅儿调的也不好,好好的羊肉怎么做出来有股子腥膻味儿,那猪肉吃起来都比这好吃。


    果然不能比,一比就开始挑剔起来了。


    王家添盆第二天,青娘的大嫂又来了,给沈婉送了好几条帕子还有荷包这些,听说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帮忙,也给送了荷包和扇坠子。


    青娘的大嫂满口道谢,“那日多亏了你们了,不要推拒,都是自己家做的,劳烦沈姑娘替我家给人家道声谢。”


    青娘的大嫂去照顾小姑子去了,知道王家不喜她小姑子生了个丫头,这边就商议着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不能让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因着青娘娘家人时常过来,王婆子心里有火也不好发作,也不好好照顾青娘,嫌弃她生了个丫头,还是杏花给她娘做饭端饭。


    青娘心里难受,一时也无可奈何。


    青娘的娘家那边送来了谢礼,沈婉给谢安送的时候又添了一碟子牡丹花饼,文竹过来买吃食的时候,让他给带了过去。


    文竹拎着吃食走了,一脸的兴奋,“少爷,少爷,沈姑娘给你送东西了。”


    谢安提笔的手顿了一下,墨汁沿着笔稍落在纸上。


    谢安把笔给放了下来,脑海中不由浮现沈家姑娘那日在日头下奔跑的样子,飞扬的翠绿发带,发间凌乱的迎春花……


    谢安走了过来,见篮子里装的是荷包和扇坠子,谢安拿起了荷包,“沈姑娘的绣工不错。”


    文竹说道:“少爷,那荷包和扇坠子不是沈姑娘送的,是那家娘子的娘家人给送的,沈姑娘送了一碟子牡丹花饼,特意让公子尝尝。”


    谢安放下了荷包,“这荷包做得精细,留着自家用吧。”


    文竹嘿嘿笑了一声,“少爷,沈姑娘说还有我一份,我就不客气了。”


    谢安嗯了一声,文竹拿了个荷包和扇坠子,只是那碟子点心被他家少爷给端走了,哎,不是,少爷,我还没吃呢啊!


    谢安想到了什么说道:“让你给沈家送点心,你是不是还没送。”


    “还没呢,我今儿就去街上买,明儿就送给沈姑娘。”


    “去樊楼买。”


    文竹正吃着呢,被噎了一下,樊楼的点心多贵啊,想吃还要提前订,他家少爷送樊楼的点心是不是太……太重视了些?


    文竹转了下眼珠子,他家少爷不会对沈姑娘有意思吧?


    真的假的,他家少爷这冷冰冰的性子,还会喜欢姑娘?


    用他家夫人的话,她这儿子那会儿就不该让谢家主家养,看她这好好的儿子给养的一板一眼的,跟个小古板似的。


    沈婉的生煎卖了一阵了,她打算轮换着卖早餐,省得客人吃腻了。


    她的平底锅跟着她真的是受苦了,简直是物尽其用。


    她的馄饨也卖了好长时间了,沈婉想停停,轮换着来。


    一股微辣的味道的在空气中飘散开,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队伍也排了上来,有常客问道:“沈姑娘,今儿不卖生煎了?”


    “生煎卖了好一阵了,今儿换成酱香饼和千层饼,三文钱一角。”


    “啊,生煎不卖了,我还想吃呢。”


    “以后还会卖,轮换着来。”沈婉说道,“今儿卖新吃食,饼子和胡辣汤。”


    “啥是胡辣汤呀,没喝过。”


    “是用胡椒做成的汤,十文钱一碗。”沈婉边干活边和客人说话。


    她这胡辣汤便宜不了,胡椒贵。


    里头放了面筋黄花菜木耳这些,汤底用牛骨头熬出来的,口味儿醇厚,她大哥就很喜欢喝,早上一连喝了两碗。


    今儿来排队的人一看换了新吃食了,沈婉手艺一向好,也都想尝尝这胡辣汤啥味儿,一股胡椒的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


    两块饼子,一碗胡辣汤,寻了空位自己坐下就行。


    范寺正今儿又来了,他每次都能吃上还不会迟到,因为他起得早!


    见今天不卖生煎了还有些惋惜,他还没吃够呢,之前怎么没早早发现这家吃食这么好吃呢!


    虽然是头一天换新吃食,但沈婉生意依旧很好。


    胡辣汤味道辛辣,有人常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有人觉得有些呛人,范寺正尝了一口觉得有些辛辣,咳了两声。


    买的饼子按到汤里,味道更好,还越吃越上瘾了,生煎包他还没吃够,这胡辣汤也好吃!


    文竹今儿给买的胡辣汤,他喜欢在沈婉这买吃食,他家少爷就随着他吃喽~


    今换了新吃食,两人一人一碗,在来一些切好的饼子,文竹拎着食盒进了大理寺,“少爷,吃饭啦。”


    文竹把吃食给端了出来,谢安看了一眼淡淡道:“今儿没在沈姑娘那买吃食?”


    “这就是呀,沈姑娘今儿换了新吃食,估摸是怕大家一直吃一种吃腻了,不过沈姑娘每次做的吃食都很好吃。”


    谢安尝了一口咳了起来,头一次吃这么口味重的汤,一时间没防备被呛了一下。


    文竹赶紧给他家少爷倒水,“应该挺好吃的吧,我看大家都挺喜欢的。”


    “没事。”


    谢安口味清淡,愣是把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文竹偷偷瞄了他家少爷好几眼,辣得脸上都飘了层薄红,他家少爷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愧是他家少爷。


    文竹倒是挺喜欢的,这里头放的胡椒格外香,喝完还想再来一碗。


    不过好像不太合他家少爷的口味,那明天再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吧。


    他在樊楼订的点心今天能去拿了,今天给取过来,明天就给沈姑娘送过去。


    张书吏坐在案几前抄着文书,他一个老秀才,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了,自打谢大人去过他们家一趟,好像其他人对他客气了不少。


    要知道以前他拿着文书去马主簿那用章,打今年开始,那马主簿总要刁难自己一番,张书吏刚开始还一头雾水,之前还好好的,今年这是怎么了?


    后来才知道,这马主簿想让他侄儿进来做书吏,奈何现在不缺,他就想寻个错处赶走个书吏,就挑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张书吏。


    张书吏一个市井小民也只好忍着,他这活儿,放在葫芦巷子那是顶顶风光的差事了,放在大理寺里头都不够看的。


    今儿一早拿了文书去马主簿那用印,他都做好打算被刁难一番了,没想到马主簿二话不说给自己用了印,张书吏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呢,今儿竟然没刁难自己?


    回到办公的廨宇了还没想明白,和自己的同僚好友老赵小声说了。


    老赵拍了下张书吏的肩膀,“你还没看明白呢,头一阵谢大人不是去了你家,他现在哪里还敢欺负你呀。”


    张书吏恍然大悟,“我说呢,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去其他地儿送文书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客气了不少。”


    “你呀,因祸得福了,哪知道那日你随口一句话,谢大人真去你家给你贺寿了呢,你呀,这事沾了谢大人的光了。”


    张书吏很是感激谢安,他说最近一阵在大理寺办事的时候怎么格外通畅,原来是因为这呀。


    他们这些书吏在大理寺里头就是最籍籍无名的小吏,还比不上那看门的衙役呢,更别说那些有品级的狱丞主簿这些了,有人心眼坏就喜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


    逢年过节的,还得和常打交道的衙门送些礼,要不然有人会刁难你。


    张书吏心中欢喜,他老张今年是要走好运道了,大理寺多少大人想巴结谢大人都巴结不上的,没想到谢大人竟然主动去了他家。


    张书吏不知道,自打谢安去过他家,大理寺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没少给谢安送帖子邀他吃饭,谢安只是扫了一眼都全让文竹给拒掉了。


    那次去葫芦巷子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碰到了。


    两人正藏在卷宗下嘀嘀咕咕说话呢,听见有同僚说,公庖的丁师傅要回老家不干了,大理寺可能要另寻一位大师傅了。


    张书吏和老赵相视一眼,“我有个好主意。”


    “我也有个好主意。”


    两人嘀咕一句,不愧是多年好友,连想法都一样。


    “只是不知道沈姑娘愿意不愿。”老赵说道,“老张,你回去问问,要是沈姑娘愿意来,咱可就有口福了。”


    “咱人微言轻,若是我问了沈姑娘,人家愿意,咱这不要,这不是不大好。”


    老赵嘿嘿笑了一声,“去问一下范寺正,他瞧他最近一阵很爱往沈姑娘的摊子那去,我先去透个风声,要是范寺正有意,让他来寻你就是。”


    张书吏笑着点了点好友,“你个老狐狸。”


    “我还不是给大家伙谋福祉。”


    老赵说干就干,和同僚一说,都觉得要是沈姑娘能来大理寺干活儿,他们岂不是有口福了,那鸡蛋灌饼还有生煎,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还用得着排队呀。


    等范寺正从小路上过的时候,就听见有小吏说有个公庖的大师傅要走了,有人说道:“我听老张说,那沈姑娘就做个早市,要是沈姑娘能来就好了,他两还是邻居呢。”


    “可不,那咱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们说得轻巧,这公庖里寻人的事,咱这些小吏哪里插得上手的,就算是插得上手,人家沈姑娘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


    范寺正听得心动,背着手就走了。


    老赵捅咕了下同僚,“范寺正听见了吧?”


    “只要不聋,肯定能听见。”


    “要是范寺正愿意插手,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但愿吧,但愿吧,那次在老张家吃过一次饭之后,现在想想都流口水。”


    范寺正回去就琢磨了起来,他是真心动啊,他的生煎包还没吃够呢!


    刚好像听说沈姑娘和张书吏是邻居,要不让张书吏帮他们问问沈姑娘愿不愿意过来?


    范寺正放在了心上,快下职的时候溜达到了卷宗处,叫了张书吏出来,张书吏忙出来,几个同僚挤眉弄眼,这事有戏!


    张书吏出来就忙行了个礼,“范大人。”


    范寺正咳了一声说道:“公庖缺了个烧菜的师傅,你那有没有人合适的人过来?”


    张书吏心中暗喜,顺着说道:“倒是认识个合适的,就四平街的沈姑娘,收了摊子应该没事了,就是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那你可去问问,若是愿意,银钱的话就按大师傅的工钱给她。”


    “哎,好好好。”


    范寺正说完就走了,廨宇内,老赵几个人都躲在窗户下偷听呢,听见范寺正说这事,一个个眉开眼笑了起来,这事有戏啊!


    张书吏一进来就被团团围住了,“老张啊,你回去好好和沈姑娘说,我们的希望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就是,就是,老张啊,这事你一定要办成。”


    张书吏被同僚扯得东倒西歪的,他哎呦了一声,“我自然是想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呀。”


    “那你给她下跪求她,她一定不会拒绝你。”


    不知谁说了句,众人哄笑了起来,连张书吏都笑了起来,“你们呀,你们呀。”


    张书吏被寄予厚望,到底是上了心的,回去的时候还在路上买了些姑娘家喜欢吃的蜜饯。


    张书吏在家犹豫了半天,饭都吃完了还没组织好语言呢,怕沈婉不去,张娘子打她相公一回来就知道这件事,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这人还在这墨迹着呢。


    “行了,快去吧,人家去不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娘子,你陪我一块去吧,姑娘家家的,我也不好说话。”


    “行了,走吧,走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张家夫妇过来的时候,沈家五口正在吃饭呢,沈老爹和沈木若是去干活就会回来的晚些,沈婉做饭也就晚一些。


    今儿烧了个木须肉,小炒莴笋牛肉还有个葱烧腐竹。


    张娘子先出了声,“来的不巧,正吃着饭呢。”


    蔡春花一看稀客,忙把人往屋子里迎,“快吃好了,进屋坐进屋坐。”


    沈老爹忙给张书吏倒水,和官府沾边的人,人家不常来他家,一时不知道张书吏来他家是干啥的。


    张娘子笑着说道:“别忙了,别忙了,就是我家老张那有个活计,想问问婉丫头去不去做?”


    沈婉正埋头吃饭呢,没想到点到她的名字,“大理寺?那有啥我能干的活儿?”


    “就公庖里有个大厨要走了,现在缺了人手,想问你去不去,老张,一个月多少银钱来着。”


    “一个月三两,三两呢。”老张忙说道。


    蔡春花一惊,给这么多呀,要知道她大儿子一个手艺人有时候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么多的。


    沈婉有些犹豫,毕竟她早上已经很忙了,要是再多个大理寺的活儿,怕忙不过来,“张叔,我在四平街摆着摊子,怕忙不过来。”


    “没事,没事,这一天就做个晌午饭就行,晚上可能留一两个人做个宵夜,轮换着来,不耽误你早上摆摊子的。”


    张书吏都想说,求求你了,你快来吧!


    张娘子也劝道:“小婉你好好想一下,你张叔特别喜欢吃你做的饭,你就去吧。”


    蔡春花轻咳一声,沈婉想了一下给应了下来,张书吏很是高兴,“应该就这两天,到时候我给婉丫头你说。”


    第44章


    张书吏欢欢喜喜走了,他以后可算是有口福了!


    等人走了,蔡春花说道:“张书吏上门,不好拒绝了他。”


    沈婉点头,“我知道娘,反正这一阵也不学绣花,就去大理寺吧,也多个收益。”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可以去挣个外快,早日能赁个铺面开食肆。


    沈婉和她娘说了一声,要去孙家订上两桶豆腐脑。


    蔡春花哎了一声说道:“去前街那条豆腐铺子买,干嘛去买他老孙家。”


    因着赵同书的事,蔡春花到底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娘,那事早就过去了,再说了,前街那家做得没有孙家做得好,就买孙家的就行,让给留两桶。”


    “成吧。”


    今儿头一天做胡辣汤,有人爱不释手,有人觉得有些口味重,干脆和豆腐脑掺一起,没有什么是两掺解决不了的事。


    天还没亮,沈家就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满满一锅胡辣汤已经做了出来,飘出来的辛辣味儿刺激得人直咽口水。


    沈木已经把做千层饼的面给揉了出来,满满一大盆,沈婉用家里的小锅先给烙了几个葱花千层饼出来。


    葱要多放才香,湿软劲道的面揉成条,刷一层油盘成饼再擀开,烙得两面金黄,一股葱香味儿也随着热气散开。


    “婉妹子,婉妹子,我来给你送豆腐脑了。”


    孙家做豆腐向来都是后半夜就起来了,估摸着沈家人起来了,孙豆子就过来送豆花了。


    蔡春花迎了出来,“豆子来了,放灶房就行。”


    “蔡大娘,这么早就吃饭了,大老远就闻见你家飘出的香味儿了。”


    “这不和你家一样,天不亮就得给准备上了。”


    孙豆子拎着桶给送到了灶房,沈家众人都在灶房呢,孙豆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都,都忙着呢。”


    沈婉笑了一下,“哎,豆子哥,六十文是吧,我给你拿铜板。”


    孙豆子忙说道:“不用,不用,还,还是和之前一样,七天或者半个月的结一次就行,省得麻烦了。”


    沈婉点头应下了,“好。”


    蔡春花也看出了孙豆子的尴尬,拿了半块刚出锅的葱花饼子,“来,尝尝我家的新做的吃食。”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得回去忙呢。”


    “拿着走就是了。”


    蔡春花塞了半块葱花饼子给孙豆子,等孙豆子从沈家出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带凉气的空气,低声笑了一下。


    他来给沈家送豆腐脑的时候,心里犹豫了半天,总觉得尴尬,拿着烫手的饼子出了门,这尴尬也随之散去了。


    毕竟是多年的邻居了,沈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日头他家也是如往常一样。


    孙豆子回来的时候,孙家这会儿也是正忙的时候,磨豆浆,点豆花,压豆腐,孙家临街的铺板已经挪开,上头放着十来板已经做好的豆腐,只等着客人上门了。


    “回来了。”


    孙大问了一声。


    “哎,回来了爹。”


    孙大娘在烧火,孙大正在点豆腐,孙大几十年的手艺了,点出来的豆腐格外好,就是孙豆子的手艺也比他爹略逊了一筹。


    孙豆子从沈家拿出来的半张饼子不小呢,虽然是用自己家锅烙出来的,一张也有瓦盆口那么大。


    又是死面做出来的,沈木饭量大,一次也吃上三张饼子也撑得直打嗝。


    孙豆子把手上的饼子给扯开,给他爹娘分了一些,孙大给接了过来,“哪来的饼子。”


    “沈家给的,去的时候沈家正在吃饭呢。”


    孙大娘咬了一口,“这饼子做得好,又酥又香。”


    孙豆子又去磨坊给他媳妇儿分了一些,何氏也说好吃,后半夜就起来忙了,都有些累了,吃上口香酥的饼子,身上的疲惫都扫去了一些。


    孙豆子见媳妇儿喜欢,说道:“听说沈妹子在四平街那边摆摊的,好像是卖早食儿的,我今儿闻着她家做的汤也香,那么大一锅应该是拿街上去买的,等啥时候空了我去买些回来。”


    何氏笑着点头说好,嫁入孙家,虽然忙了一些,但公婆心善,她男人也通情理,家里有个吃饭的营生,家里吃穿用度都不差。


    沈家,众人吃了饭,沈婉三人去了四平街,沈老爹两人也去寻活儿干去了。


    盒子街那早上也很是热闹,街头一块空地,百来位瓦工木匠还有小工在那等着干活,谁家要是要修补屋顶或者门窗什么的,都会去那寻人干活儿。


    两人一般都是等到快九点钟的时候,若是这会儿还寻不到活儿就拎着东西回家了。


    沈木之前没活儿的时候就去跑帮闲,虽然没他二弟挣得多,也算是多了个收益,现在若是等不到活儿,一到了八点过后,沈老爹就会让沈木去四平街那边帮忙。


    四平街沈家的小摊子支了起来,客人陆陆续续过来了。


    蔡春花边忙活边和客人说道:“今儿有豆腐脑,能和胡辣汤掺着吃,单吃也是行的,两样都是五文钱一碗。”


    七点到八点这会儿是最忙的时候,赶早市买菜的,上工的当差的去学堂的,沈婉的小摊子前人头涌动。


    张书吏也是早早来了,心情极好的排在队伍里,以后他们再吃东西也就不用排喽。


    一看见张书吏来了,同僚隔着人问道,“老张老张,事办妥了没?”


    张书吏神神在在地背着手点头,“当然,我们可是邻居,我去说沈姑娘还能不卖我个面子?”


    同僚伸出大拇指,“老张,你可以啊!”


    张书吏今儿还是只想单喝胡辣汤,今儿还有豆腐脑呢,等他喝胡辣汤喝腻了再说吧,这胡辣汤真的是越喝越上瘾,让人口齿生津,喝完了还回味无穷。


    文竹今儿原想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吃食呢,听说沈家摊子上有豆腐脑,反正他都要给沈姑娘送点心,直接给他家少爷来了个两掺。


    文竹在沈家的摊子不用排队,把食盒放那就行了,又拎着一个红漆食盒寻沈婉,“沈姑娘,多谢你那天送我们东西,我家少爷让给送些点心。”


    沈婉这会儿正忙着呢,扭头笑了一下,“谢大人真是客气,替我向他道谢。”


    “哎,您就放心好喽。”


    那边文竹的食盒也装好了,他拎着篮子就要走,排队的人见他有如此特殊待遇有些不满,“他怎么不用排队呀?”


    蔡春花解释了句,“这小哥儿帮过我家忙。”


    那人这才不说什么了,倒是有人取巧说了句,“蔡大娘,你有啥事和我说,我也想给你家帮忙。”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你精明不是。”


    蔡春花也笑了起来,“人家那是救命的恩,虽然不是救我家的人,那也是人家心善。”


    “哎呦,原来如此,那日后我若是救了人,蔡大娘你也得给我开后门。”


    蔡春花笑着应了下来,“成,谁要是救了人,和我们说上一声,以后就队都不用排了,保管你呀,随来随吃。”


    文竹拎着食盒回到了大理寺,“少爷,今儿有豆腐脑,能掺一起,您尝尝。”


    “点心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沈姑娘正忙着呢,她还让我和你道谢呢。”


    文竹觑了他家少爷一眼玩笑道:“少爷,你喜欢沈姑娘吧?沈姑娘样貌好,但比沈姑娘样貌好的也不是没有呀?”


    谢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文竹闭上了嘴巴,只是偷瞄见他家少爷红了耳朵,倒是头一次见诶,他家少爷天天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死人不偿命,竟然会害羞。


    谢安默默吃了饭,又去忙了起来,只是心有些飘远了。


    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护城河边伶牙俐齿的丫头,大街上肆意奔跑的少女,还有发间凌乱的迎春花……


    肆意张扬的样子像刺眼的阳光就这么闯了进来。


    张书吏一来到廨宇,同僚就围了上来,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张书吏得意点头,众人纷纷高兴了起来,“老张,你这事办得漂亮。”


    范寺正忙活了一上午,也背着手不经意转了过来,问了张书吏怎么样了,小老头这才脚步轻快的走了。


    安排个厨娘进公庖,对范寺正来说小事一件,他和公庖那边说一声就行了。


    四平街,沈婉几人收了摊子。


    蔡春花看见文竹给沈婉送东西了,“那小子给你送了什么呀?”


    “娘,送了些点心。”


    蔡春花笑着说道:“那小子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娘,你说什么呢,人家这是给的回礼。”


    蔡春花笑笑没有说话,觉得文竹那小子挺好的,看起来是给人家做小厮的,那也成呀,以后能做个管事的也好。


    沈小勺盯着那个食盒,拽着她阿姐的袖子嘿嘿笑了一声。


    沈婉戳了下她的脑门,“小馋猫。”


    沈婉打开了食盒,看见里头的东西愣了一瞬,这里头的点头一看就比普通的点心铺子卖得精细不少,做得漂亮又精致。


    沈小勺哇了一声,“好漂亮的点心呀。”


    里头的点头做成各种花朵形状,很是考验手艺,打开一股香甜气扑面而来。


    沈婉让沈小勺自己挑,沈小勺拿了个漂亮的桃花酥,咬了一口直点脑袋,“阿姐,这个点心好吃!”


    沈婉也拿了一个,三人边走边走,蔡春花也夸好吃,“在哪买的呀,下次去你外祖母家的时候也带上一盒。”


    沈婉也觉得挺好吃,对甜点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


    沈婉手上的是块芙蓉糕,吃起来甜而不腻,带着一股奶香味儿,确实好吃~


    沈婉现在做完早市就没啥事了,换了几天的胡辣汤生意一直都很好,就连豆腐脑都卖得不错,现在一天需要五桶。


    大理寺那边后天就要过去了,她做晌午一顿,晚上的话不少官吏都下了职,但有留守的或者有啥突发事件,晚上的话那顿饭都是大家轮着来了。


    大理寺那边的活儿不算太忙,要不然沈婉也不会给接下来。


    沈婉空了会去王家转转,王家的小丫头都出生大半个月了,养的白白胖胖的,沈婉时常会送一些吃食过去。


    沈婉上午在家做了些鱼酥,提着篮子给青娘送过去一些,沈小勺也跟着去找杏花桃花玩,她手上捏了块鱼酥,弄得手上都油乎乎的。


    “桃花,我阿姐做了鱼酥,你快来吃呀。”


    桃花跑着过来了,“谢谢婉姐姐。”


    杏花也从屋里出来了,只是看起来不大高兴。


    沈婉拿了些进屋给青娘尝尝,见床上青娘眼眶微红,沈婉坐了过来,“青姐姐,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


    沈婉逗弄了下躺在襁褓里小家伙,养了一阵小家伙比刚出生的时候漂亮了不少,长开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丢溜溜转。


    “还是因为你生了姑娘的事?”


    青娘没忍住掉下了眼泪,“他们,他们要给三丫头取名,叫,叫招娣。”


    沈婉一听气得眉头紧皱,“起什么招娣啊,神经病,既然要改名,索性一道改了,孩子他爹叫盼子,还爷爷叫来孙,你婆母叫招孙,呵,这多好,齐全了。”


    青娘正在掉眼泪呢,听沈婉这么说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昨儿是她婆母过来说的,说这样叫下一胎一定是个男孩,他公爹和男人站在一边都没有吭声,这是默认了孩子要叫这个名字。


    青娘哪里还敢生的,她日日劳作,这胎又因为思虑重险些没了性命。


    她自然是不肯的,因着这事昨儿还在吵架。


    她都不敢想,若是她没了,那杏花桃花怎么办,本来就是不受待见的丫头,要是新人进了门,只怕会更不喜。


    青娘想到这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一个念头悄悄在脑海中浮现。


    沈婉安慰青娘,若是自己搞不定就请她爹过来,一家子都什么人呀,哪有这么给孩子取名的,没文化归没文化,哪有这么起名的。


    不对,王善长不是读过几年书,给自己闺女取名这么取,呸!


    沈婉在这陪着青娘说了会儿,青娘看着襁褓里乖乖的闺女,也不由露出了笑脸,“杏花,杏花,去寻你舅舅过来。”


    第二天,王家就传来争吵声。


    沈婉正在家里看话本子呢,蔡春花在家里给两个闺女缝新衣裳,一听争吵声是从王家传来的,忙放下手上的活儿就出去了。


    “这王婆子,青娘可还没出月子呢,哪有这个时候和人家吵架的。”


    沈婉也赶紧跟了出去,到了王家一看连王善长都在呢,中间方脸的汉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有个妇人大声嚷嚷,“大家都来看看呀,都来看看呀,谁家给闺女取名叫招娣呀,都来看看呀!”


    沈婉认得这两人,是青娘的哥嫂,青娘的嫂子还给自己送过绣帕和荷包呢,做得很是漂亮。


    不少人围到王家看热闹,有婆子说道:“哪有这么给孩子取名字的,跟着杏花桃花一样,顺着下去不就行了。”


    青娘的大嫂对着看热闹的人说道:“这王善长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把这罪名都怪在我小姑头上,招娣,招你个头!”


    王善长好歹是读书人,又有个体面的活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不由面皮胀红,“大舅哥,大舅哥,别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不可外扬啊。”


    青娘大哥呸了一声,“什么家丑,什么是家丑,是我妹妹生了姑娘是家丑,还是你们故意起这么个名字作弄人是家丑,你说啊!”


    沈婉都想给青娘的大哥竖大拇指,这汉子看起来不善言辞的样子,说起话来数落的王善长抬不起头。


    青娘大嫂站在院子里直骂,“大家都来瞧都来看呀,这王家是怎么欺负人,我妹子自打嫁入他家,勤勤恳恳不敢松懈,做的绣品都被婆母把持着,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王婆子可不是好惹的,当即就跟青娘大嫂理论了起来,“我们王家可是一脉单传,这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不过是叫个名字罢了,何至于闹成这样,这丫头又不会少块肉的。”


    “啊呸!说,这事你们哪个出的主意,是不是你这个死老太婆!”


    王婆子叉腰对骂,“不过一个名字,老辈子都说了叫招娣,叫叫就能带过来弟弟。”


    青娘大嫂啐了一口王婆子,“老辈子,哪个老辈子,你的老辈子都入了土了吧,既然叫叫就能招过来儿子,我看不如你儿子叫盼子,王盼子他爹叫王盼孙,你叫招孙,肯定能把你老王家的跟给招过来!”


    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王婆子被笑得尴尬不已,“笑什么,笑什么!”


    有人说道:“这位大嫂说得有道理,小娃娃的名字不顶用,不看不如你们全家都改了名字,说不定呀真有用。”


    “哈哈哈哈,说得有道理,不如你家就一道把名字给改了吧。”


    王善长被笑得抬不起头,他王善长好歹识文断字,在铺子里做活儿的时候也受几分尊重,现在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青娘要抱着孩子出去了,“各位乡邻,我青娘自打嫁入王家,三天两条绣帕,丝毫不敢停歇,银钱也都供养了家里,哪知道如今竟如此作践我的孩子,请大家做个见证,我青娘今日要和离!”


    沈婉看得激动不已,原以为青娘的哥嫂今儿过来是为了这取名的事,没想到是青娘要和离,青娘有手艺,离开了王家照样能把三个孩子照养好。


    王婆子一口给拒绝了,“我不同意!”


    这青娘一个月能挣好几贯钱呢,这不是把她家的金疙瘩给放走了!


    “青娘,你想想,我王家这些年待你如何,家里的饭菜打你嫁进来,哪天不是我老婆子做好了给你端过去,你有点良心。”


    青娘冷笑一声,“还不是因着怕我手粗糙了刮花了丝帕。”


    青娘大嫂扶住自己小姑,“青娘,我们走,呸,什么家呀这是,咱回家去。”


    青娘抱着孩子要走,杏花桃花跟着她娘一道也要走,王善长一把拽住杏花,“不能走,不能走!”


    王婆子也拉住桃花,“不许走,要走你自己走,这孩子姓王,是我王家的孩子,你要走自己走,把孩子给留下来。”


    王婆子掐准了青娘舍不得孩子,肯定会留在王家的。


    桃花哭了起来,“娘,我不要在这,我要娘。”


    杏花挣了起来,邻居赶紧劝架,“王婆子松松手,拽疼孩子了。”


    沈婉也赶紧过去帮忙,暗中掐了一把王婆子的腰,疼得她哎呦了一声,沈小勺也去拽她的好朋友,“桃花,桃花,我帮你!”


    桃花被拽了过来,杏花也想挣脱,奈何王善长死死抱着她,“娘,我要找娘!”


    院子里乱了起来,青娘哥嫂护着她们走,青娘看着杏花眼眶微红,“杏花,你等着娘回来接你!”


    青娘大嫂拉着人,“妹子,赶紧走。”


    左邻右舍拉着偏架,挡着门口不让王家人追过去,青娘几人顺利脱身。


    杏花一口咬在了王善长胳膊上,疼得王善长甩开了杏花,“死丫头!”


    蔡春花劝着架,“算了王婆子,不过是个丫头,你家又瞧不上,养着还吃你家的大米,不如送给她娘算了。”


    王婆子瞪了眼蔡春花,“少说风凉话!我家是不会和离的,那青娘还是我老王家的媳妇儿!”


    蔡春花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姓王。”


    青娘被接到了娘家,左邻右舍看了热闹也都散去了。


    王善长气得不行,“反了天了,真的是长本事了,敢和离,老子这就休了她!”


    王老汉蹲在地上直叹气,“休不得,善长过两日你去把你媳妇儿和闺女接回来,日后纳个妾就是了。”


    王善长自然也舍不得青娘,这些年青娘挣得比他还多呢,气得甩了下袖子,“惯得她了!”


    杏花躲在屋里哼了一声,她爹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一定会找她娘的。


    今儿王善长被青娘大哥从铺子里叫了过来,被数落地抬不起头,在家吃了饭就要走了。


    路过前街的时候,一个混不吝的帮闲喊了他一声,“盼子哥,去上工呢。”


    王善长没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几个帮闲嬉笑了起来,有人大喊了一声,“盼子,盼儿子,去上工呢!”


    王善长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冲了过去,“你喊谁呢!”


    “谁过来就是喊谁的哈哈哈。”


    众人哄笑了起来,王善长气得甩袖子,“胡说什么!”


    “哎,难道我听错了,我可是亲耳听见你家都改了名字,你不是叫盼儿子,你爹叫盼孙子哈哈哈,这个好,下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几个帮闲起哄笑了起来,王善长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好落荒而逃了。


    第45章


    王善长气得不行,走在路上气得直甩袖子,“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青娘想和他和离,休想,这辈子她都别想离开他们王家!


    青娘被接到了娘家,亲娘照顾着坐月子,比在王家的时候舒心了不少。


    在王家的时候吃也吃不好,心情又郁结,导致奶水不够,小孩子虽然长开了,但还是瘦瘦的。


    在家这两天鸡汤鱼汤不断,总算是补回来一些。


    桃花到了外祖家也高兴,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闹,就是想杏花了。


    青娘也想杏花,但知道自己大闺女的性子,是个不会吃亏的,总有一天她会把杏花一道给接回来的。


    “妹子,该吃饭了,小丫头我给抱着。”


    “大嫂,多谢你了。”


    “嗐,谢什么,我做月子那会儿娘待我跟亲闺女似的,三茶六饭的端到床前,你是我小姑子,女人呀,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不是。”


    青娘大嫂邹氏端了鲫鱼豆腐汤,炖得汤汁奶白,碗边上都结了一层油膜,又把床边的小丫头给抱在怀里哄,很是喜欢这小丫头。


    “哎呦呦,我们三丫头醒了呀,等你娘吃了饭就给你喂奶,这小丫头可真乖,也不闹的,不像芳姐儿,小时候呀哭得跟个小喇叭似的。”


    青娘笑了一声,自打回了家中,多亏了她娘和大嫂悉心照料了。


    邹氏问道:“也总不能这么叫着,青娘,你想好给取什么名字没?”


    “就跟她姐姐们一样,就叫桂花吧,随我的姓。”


    邹氏笑了下,“那挺好,桂花,桂和贵字同音,最是好了,李桂花,小桂花,挺好挺好。”


    青娘也露出笑脸,她要振作起来,等养好身子了,重立门户,带着她的三个闺女一道过日子。


    葫芦巷子,自打青娘给哥嫂接走了,王家人一点都不急的,打定了主意李家那边一定会把人给送过来的。


    王婆子这几天也不往外跑着说闲话了,她家的闲话都够人家说上一箩筐的,出了门那些和她不对付的婆子喊她招孙儿来孙儿,把她气得不行。


    她就待在家里,顺带看着杏花,省得这丫头被李家那边偷偷给接走了。


    杏花心里冷哼一声,在这该干嘛干嘛。


    快晌午了,王婆子喊杏花做饭,杏花绣着花不吭声,王婆子又喊了一声,“杏花,叫你做饭呢,耳朵聋了不成。”


    为了让青娘绣花,家里的洗碗做饭的活儿都是王婆子在做。


    等杏花大一些了就喊杏花做,青娘说过让杏花学绣花呢,王婆子就说现在只是学,等学成了再说。


    杏花不理王婆子,王婆子这两天因为青娘的事本来就肝火旺盛,见杏花这死丫头也不听话,上去把她手上的绣花绷子给夺了过来扔在地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死丫头,翅膀硬了!”


    杏花恶狠狠瞪了一眼她阿奶,拔腿就往外跑,王婆子都愣住了,这死丫头干什么!


    又怕杏花跑去寻王家,忙追了上去,“你给老娘回来!”


    杏花看见不远处几个婆子在那说闲话呢,张娘子又提着篮子从旁边过,杏花拔腿撞在了张娘子身上,后退一步摔在了地上。


    张娘子哎呦一声,忙把地上的小丫头给扶起来,“怎么了这是,可撞疼了。”


    几个说闲话的婆子也不说了,纷纷看了过来。


    杏花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阿奶打我。”


    张娘子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一看杏花脸上一个巴掌印儿,顿时火冒三丈,“王婆子,你作甚打小孩,这大人间的事,你竟然打小孩子出气。”


    几个婆子也围了上来,“哎呦,可怜见的,没了娘,如今在家受这磋磨。”


    “就是,王婆子,你也太过分了些,看把孩子打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数落得王婆子愣是插不上话,气得她大声道:“还不是这死丫头不听话,叫了几声做饭跟没听见似的。”


    “她才多大呀,你让她做饭呀。”


    王婆子下手要拽杏花,王娘子给护在了身后,“别怕她,她要是还敢打你,你就来找婶子,你张伯虽然只是个书吏,也认得几个人。”


    听见巷子里的动静,蔡春花和沈婉也出来了,蔡春花哎呦一声,“王婆子,你好黑的心肝呀,看把孩子给打的,告官去吧,省得跟着你吃苦了。”


    沈婉也是眉头紧皱,“王婆子,你要是还敢动手,巷子里的大伙儿一纸诉状给你家告到开封府去。”


    街坊邻居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王婆子气得不行,“死丫头,还不回家!”


    王婆子怒瞪着杏花,杏花期期艾艾跟了上去,沈婉安慰道:“别怕,敢虐待你你就出来喊人。”


    杏花点了点头,她就是要跑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她阿奶欺负她。


    王家除了王善长,其他人都在家呢,就连王老汉也不出去卖草鞋了,一出去就被人家喊盼孙儿招孙儿,喊得他老脸都丢尽了。


    回了家王婆子狠戳了下杏花的额头,“瞪什么瞪,还不服气,跟你娘一个样儿。”


    到底是不敢打杏花,怕街坊真把她给告发到了开封府。


    王善长回来吃饭的时候,王婆子就和他说了,这杏花如今连话都不听了,家里的活儿一点都使唤不动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还说这两日去李家接人呢,再过一阵,等做完月子再说。”


    要不然现在接回家了还得她伺候,王善长冷哼一声,“生了三个孩子的弃妇,除了我谁还要她,她以为李家能给她撑腰,嫁出去的闺女,我就不信她哥嫂不嫌弃。”


    杏花坐在一边吃着饭,低头翻着白眼。


    沈婉回了家,招呼了沈小勺过来,“王家现在就剩杏花了,你没事了就多去找杏花玩,要是杏花被欺负了你就告诉阿姐。”


    沈小勺握着小拳头,“阿姐,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杏花的!”


    沈婉失笑一声,这小丫头。


    她想着王家再怎么看着杏花,也不能不让人去找杏花玩吧,她是怕王婆子不打人了,不给杏花饭吃。


    沈小勺本来就往王家跑得勤快,时时去寻杏花桃花一道玩,现在去王家去得更勤快了,王婆子都忍不住翻白眼,这什么意思啊这。


    王家暂时平静了下来,沈婉也要上班了,做完早市,和她娘一道把东西给收拾好,她也要去大理寺报道了。


    她现在的摊子一天能稳定入个快两贯钱,刨了本,一天能净挣个七八百文,她娘那边一天一百文,小勺的一样,都给她存着呢。


    沈婉头一天上班还有些激动,今儿穿得朗利,鹅黄抹胸翠绿半袖,系着条白绫裙子,双丫髻旁坠着几朵细小的珠花。


    沈婉畅通无阻进了大理寺,看门的衙役认识她,热情地带着她去公庖,“沈姑娘来我们大理寺,我们可算是有口福了。”


    沈婉笑着说客气,路上偷偷看着大理寺里头啥样,青瓦朱漆,青砖铺地,人来人往但静悄悄的,看起来很是严肃。


    那衙役送了沈婉到公庖就走了,沈婉走了进来,只见入目是一排排座椅,有点像大学食堂,有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娘子正在择菜。


    看见沈婉过来了,有人问了一声,“姑娘是来寻谁的?”


    “我是过来干活儿的。”


    “干活儿的?咱这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年轻的姑娘,我们在这都是择菜切菜配菜。”


    沈婉笑着走了过来,“寻我的人说让我是来烧菜的。”


    几个妇人狐疑地看了眼沈婉,看着不像是会烧菜的样子,“那你去后头问问。”


    沈婉道了声谢,还没走到后厨呢就闻见一股香味儿,是蒸羊羔肉的香味儿,后厨七八口大铁锅,一个胖乎乎挺着肚子的中年汉子,正大嗓门吆喝着手下人烧菜。


    看见沈婉过来了不由皱眉,“哪来的小姑娘,跟谁进来的?”


    “大师傅好,我是过来干活儿的。”


    牛大厨皱着眉走了过来,“你就是张书吏介绍过来的?手艺怎么样?”


    “还成。”


    牛大厨是大理寺公庖的主管,在这大理寺都有几分薄面,这大理寺百十来号人,他手下有三位大厨,七八个帮厨,在这里头,大家都要听他的。


    丁大厨走了,要补上一位替丁大厨的位子,他原想着从帮厨里头选一个上来,上头的管事说已经从外头寻了人过来了,是张书吏介绍来的。


    牛管事也没放在心上,外头来的就外头来的,只是看着沈婉不由皱眉,他这公庖里头可没有厨娘子做大厨,就连帮厨都没有,只有几位杂役是妇人。


    一个帮厨瞅了过来,“就是她来顶丁大厨的位子呀,能行吗,这里可不是你家,我看你还是走吧,这可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姑娘能干的。”


    沈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没干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那帮厨叫田二,是一位大厨的徒弟,在这公庖里头做帮厨,原本牛管事都寻了他了,说让他顶丁大厨的位子,工钱和丁大厨的一样。


    田二哪有不高兴的,既能当大厨涨工钱,还能使唤帮厨,哪知道突然被人给截胡了。


    呵,不过是一个书吏介绍来的,也没啥背景,还是个丫头,呵。


    牛管事觉得这丫头就是人家塞进来的吃空饷的,心里很是看不上,也没有给她安排什么活儿。


    沈婉就这么孤零零给扔到一边,沈婉也不放在心上,她好歹在职场上混过几年,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给赶走了。


    她自打来了这,还没见识过同行的手艺呢,刚好这次见识一下。


    沈婉脸上挂着丝笑,“这位大叔,请问我做些什么?”


    牛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沈婉,这小丫头,被这么多人落了脸面,竟然没有落荒而逃,他不由高看上一眼,一想到是个过来吃空饷的,心里不喜。


    他抬了抬下巴,“田二,把你的活儿给她,给那些犯人做饭。”


    他可没欺负这个小丫头,就算她连刀都没拿过,把那些菜往锅里一倒煮不熟都没有人说她的。


    沈婉点了头,“好,知道了。”


    田二嬉笑着把位子让给了沈婉,那个灶台在最里边,沈婉来大理寺就带了个襜衣,利落围在腰间干了起来。


    有个做杂役的大娘端了一盆子洗好的萝卜端了过来,“丫头,别看让你给那些牢里的犯人做饭,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关在大理寺里头关押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犯人。”


    沈婉听懂了这位大娘的弦外之音,给道了谢。


    对于大理寺她略微了解,这里头关押的犯人不像开封府那边,一个审官,一个审民,主要关押的是一些待审的官员,以及一些京师重案嫌犯和待复核的死囚。


    沈婉以为她进了大理寺是给里头的官吏烧饭呢,没想到这头一天就是给里头的囚犯做饭。


    沈婉也没有松懈,虽然给她的食材简单,沈婉也认真忙活了起来,毕竟只是嫌疑犯,要真是做得死难吃,等人家出来了,她一个市井小民可开罪不起。


    有肉,不多,是官吏们瞧不上的猪肉。


    一大框洗好的萝卜,一板豆腐,这就是她今日的食材了。


    这会儿半晌,整个公庖都忙活了起来,沈婉也忙活了起来。


    白萝卜削皮切成菱形块,她那二斤五花肉也给切成块,锅烧热把五花肉倒入小火翻炒,慢慢煎出油脂,这样的五花肉吃起来才肥而不腻。


    煎出来油脂,里头放入八角香叶和葱姜桂皮茱萸,先给盛出来,毕竟她现在能用的只有一口锅。


    锅里放入素油,来上几勺糖炒出糖色,加入两瓢热水,然后把刚炒出来的肉给倒进去,添柴炖肉。


    沈婉一个人在灶房一角忙活儿,也没人注意到她,炖肉的香味儿都被其他香味儿给掩盖住了。


    倒是帮她烧火的大娘夸了句,“姑娘这肉烧得可真香。”


    沈婉笑了下,趁着这会儿空闲,把豆腐也给收拾出来。


    那边肉块顿好,就把白萝卜块给倒进去,调个味儿,把萝卜炖得软烂就行了。


    另一道菜是葱烧豆腐,掰成块的豆腐放入锅里煎一下,把葱段丢进去,炒出大葱的香味儿,调好料汁倒进去,闷煮一下就行。


    帮她干杂活儿的娘子夸沈婉手艺不错,“难怪你能进来呢,一个普通的萝卜和豆腐都能做这么好。”


    牛管事这会儿正忙着呢,倒是田二过来转了一圈,看着桶里的菜倒是像模像样的,难不成真有两把刷子。


    在这公庖里干活儿的大厨,那个不是有拿手菜的,凭什么这丫头一来就能做大厨,哼。


    沈婉烧的菜被大娘提着往牢狱那边送去了,她这会儿也没啥事了,看见有什么切菜的活儿就下手帮一下忙。


    牛管事注意到了也没有吭声,这丫头倒是挺有眼力劲儿的。


    今儿是沈婉头一次来公庖做活儿,张书吏很是高兴,几个同僚早就迫不及待想去吃饭了,公庖里就这几个大厨,翻来覆去的做,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有些腻味儿。


    老赵说道:“也不知道今儿沈姑娘会做什么。”


    要知道几个大厨一个人都能分上两个菜做,沈婉今日也是该做两个菜的,只是被打发去了给狱囚烧饭。


    范寺正也很是期待,一下了差事就跑到了公庖。


    前头摆了一排的菜,范寺正确微微皱眉,他在这大理寺都多少年了,哪个大师傅擅长做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些菜咋都瞅着眼熟呢。


    他干脆每样都来了一些,这样保管能吃到沈姑娘做得菜。


    陆陆续续有官吏过来,公庖里稀稀拉拉坐了人,不少人想换换口味就会去外面吃,这公庖里的饭都不带换个样的,吃都吃腻歪了。


    张书吏几人来得格外积极,就是看不出来哪个是沈婉烧的,也都来了一些,等吃到嘴里了发现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老赵皱着眉,“老张,你莫不是诓骗我们的,沈姑娘压根就没来?”


    “怎么可能,我可是提了礼亲自去求的,沈姑娘也是亲口答应的。”张书吏也奇怪,难不成他记错日子了,今儿不是沈婉过来报道的时候?


    张书吏不信,他还不至于这么大的忘性,索性问了一旁的大娘,“今儿可有新人来公庖报道?”


    “有呀,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


    “那她今天没上灶烧菜?”


    “烧了,给那些狱囚烧的,许是牛管事没看上她,给分了这么个活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老赵忙问道:“那可还有剩的?”


    有同僚说道:“哎,给狱囚做的饭能有多好吃,那都是糊弄,算了,哎可惜了,原以为能天天吃上沈姑娘的菜呢,没想到她去给狱囚做饭去了。”


    老张不信沈婉会糊弄,“大姐儿,可还有剩,给我来一些。”


    “有有有,还剩一下,是我们自己留着吃的。”


    那大娘去端菜去了,两瓦盆,一端出来卖相看着就不差,张书吏几人纷纷伸碗,“给我来一勺。”


    “给我也来一勺。”


    范寺正饭都快吃完了,不由失望,是沈姑娘没做,还是她只会做那几样,烧菜的手艺平平?


    不应该呀,他特意打了招呼的,是替丁大厨的位子没错呀。


    范寺正叹了口气,可能是沈姑娘不善烧菜吧。


    又见不远张书吏几个小吏在埋头苦吃,又在争抢着什么,范寺正端着饭碗过来了,他想问问张书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寺正一来,几人纷纷行礼,有人嘴巴上还沾着米饭呢,“范大人。”


    “没事都坐都坐。”


    范寺正挨着张书吏坐下,“老张呀,这沈姑娘莫不是不善烧菜,只善做早食儿?”


    张书吏忙把中间那两盆快光了底儿的菜拉了过来,“范大人在这呢,在这呢,您快尝尝,都快没了。”


    范寺正一喜,忙下筷子,来了块萝卜,萝卜炖得软烂,里头吸满了肉的香味儿,软烂又入味,再来块豆腐,豆腐滑嫩,裹着一锅葱香味儿。


    范寺正连连点头,不客气地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筷子,几个小吏都不敢和他争抢,想下筷子又不敢动,最后那个底儿被范寺正给吃了个干净。


    本来今儿范寺正就为了尝尝沈婉的手艺,每个菜都打了一些,他每次都吃完,这又吃了不少,撑得直打嗝。


    范寺正吃舒服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萝卜豆腐,但不知为何,吃着就是舒心,就是有点撑了,一会儿吃点山楂丸消消食。


    范寺正舒服了,“这沈姑娘莫不是因着你两是邻居,给你开小灶?”


    吓得张书吏忙摆手,“小的不敢不敢,这其实是沈姑娘给狱囚烧的菜。”


    “给狱囚烧的,她不是大厨娘,怎么会给狱囚烧菜?”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老赵小声说道:“或许是沈姑娘刚来,这管事的觉得沈姑娘……”


    范寺正懂了,他都在官场上混了多少年了,哪里不懂这些,肯定是这里头有人欺负新来的。


    范寺正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今儿就和管公庖的这边打声招呼。”


    老赵几人不由欢喜,这可算是能吃上了!


    沈婉在这等了一会儿也开饭了,她盛了米打了些饭菜,看起来这大理寺的伙食不错诶,也是,这可是大理寺呀,还舍不得买食材不成。


    沈婉给自己碗里盛了蒸羊羔肉,还有那个红烧羊肉看起来也不错,再来个大鸡腿,炒青菜也得来一些。


    沈婉端着碗喜滋滋寻了个地儿吃饭,又想去盛一些葱烧豆腐,过去一看留着的两个小瓦盆都不见了踪影,“奇了怪了,难不成谁给端走了不成。”


    沈婉也没再纠结,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好吃好吃,这蒸羊肉好吃,嫩,大鸡腿也不错~


    嘿嘿,今儿畅吃~


    就是红烧羊肉做得不咋好,有些费牙。


    沈婉把盛的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见有人走了,和那管事模样的人打了声招呼,“管事,我也走了,您还有什么事没有?”


    “暂时没事。”


    牛管事摆摆手让沈婉走了。


    沈婉吃饱喝足,这大理寺的饭食做得可圈可点,主要是肉畅吃诶!


    开心~


    牛管事现在不打算给沈婉排晚上的班,还不知道她能干多久呢,大理寺不管早饭,只管晌午和晚上的宵夜。


    大理寺监牢内


    大娘把饭菜给拎了过来,交给了看守的狱卒,那狱卒看了眼今儿送过来的饭菜,“今儿这菜谁烧的,倒是比之前强上不少。”


    说着下手捏了块肉尝尝,不由眼前一亮,“这菜烧得好吃,你也尝尝。”


    两人在桶里捏着尝,干脆拿了碗自己先盛了碗,然后才分发给了囚犯。


    沈婉回到了家,巷子里沈小勺正在和几个小孩子在那玩踢竹球,看见沈婉回来了吧唧吧唧跑了过来,“阿姐!”


    第46章


    “阿姐,阿姐!”


    沈小勺一头撞到了沈婉怀里,实心小秤砣撞得沈婉一个踉跄,“阿姐,我好想你啊!”


    沈婉哭笑不得,“这才一会儿,你就这么想我了。”


    今儿不就她没在家里吃饭,这小家伙有这么想自己吗?


    沈婉转念一想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阿姐做的饭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起来,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额头,“就你嘴甜,咱娘今天做的什么呀。”


    “娘炒了个醋溜豆芽,还有韭菜鸡蛋煎夹!”


    沈小勺和她的好朋友们挥挥手,颠颠地跟着沈婉回家去了。


    沈婉回来的时候,只她娘一个人在堂屋做针线活儿呢,看见沈婉回来了问她在大理寺那怎么样,沈婉说还行。


    蔡春花轻啧一声,“是不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沈婉讪讪,没想到她娘会这么问。


    一般有人问她的时候,她说还行,那人家就不在问了,觉得还可以就行了,她娘却听出了‘还行’两字中淡淡地不满。


    “哪有,就是头一天过去还有些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要是有人给你脸色看,咱就不干了,若不是张书吏亲自登门,这活儿咱还不一定应呢,挣的还没有你的小摊子多呢,不高兴了,咱就不干了。”


    “知道了娘。”沈婉心里暖暖的。


    翌日一早,除了沈小勺还在呼呼睡觉,沈家众人都早早起来了。


    揉面的,挑水的,烧火的,买菜的,沈家四人都各自忙着手上的活儿计,蔡春花盖上了面缸,“这面又快用完了,老沈,这两天若是没活儿就去铺子里拉两袋面回来。”


    沈老爹应了一声,沈木说道:“不如去京郊的大舅二舅家问问,去乡下买粮食还能便宜一些,咱家如今粮食用得多。”


    蔡春花一想也是,就是麻烦了点,粮食买回来还得自己磨。


    沈婉正在搅胡辣汤呢,随口说了句,“不用了吧,去京郊拉粮食还不够受累呢,就在粮食铺子买现成的就行,省得来回跑了,爹,我把银钱放堂屋,你空了帮我拉回来就行。”


    沈老爹点头,“行。”


    孙豆子也把豆花给送了过来,满满五桶豆花。


    沈家人吃过饭就各自忙活去了,四平街的小摊子也开了张。


    沈婉的小摊子现在卖胡辣汤,豆腐脑和两掺,豆腐脑她特意调了料汁,上头再舀上一勺煮烂的咸豆子和咸菜丁,吃起来比别家的更具风味儿。


    “一碗胡辣汤,半张饼子。”


    “哎,马上就好。”


    “给我们来两碗豆腐脑,一张酱香饼。”


    早市的小摊子很是热闹,人来人往,人多的时候等着都不够坐的,不少赶早市的娘子会带着瓦罐过来买,买个两三份,在来上些饼子,就是一家人的早饭了。


    沈小勺负责收铜板,俨然成了摊子上的小掌柜,不少人都认识她,小丫头记性好着呢,谁给了谁没给记得一清二楚。


    “大哥!”


    沈小勺唤了一声,沈木笑了一下,走过来用水袋里的水洗了下手,接过沈婉手上的活儿,熟练地揉面擀饼。


    “大哥,今儿没等到活儿?”


    “没,人多活儿少,最近不大好接活儿,爹也回家拉面去了。”


    沈婉应了一声好,有了沈木的帮忙,小摊子没有那么忙活儿,沈木做饼子,空闲的时候就把桌子上的碗筷先给收到桶里。


    最近一阵沈木隔三差五就会来四平街的小摊子上帮忙,只要接不到活儿都会过来,下午的话就出去跑帮闲或者去码头做力工,也都是不闲着。


    来的久了也渐渐在摊子上混个脸熟,有人不认他闲聊的时候问上一句,“蔡大娘,这谁呀?咋来了个壮小伙。”


    蔡春花笑着说道:“我家老大,没事了就过来帮帮忙。”


    摊子上多得是早起卖菜的妇人,有人还问上两句,“可成亲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可愁死我了。”


    蔡春花挺乐意沈木过来帮忙的,整日做瓦工跟那些汉子混在一起,在这干上一会儿,说不定人家能给说个亲呢。


    沈木样貌生得也不差,像沈老爹,方脸浓眉大眼,身形高壮,常年在日头下干活晒得皮肤有些发黑,一身利落的短褐,人很是精神。


    就是沈家家穷,两个兄弟都这么大了还一直住一个屋,聘礼也拿不上,这才难以相看上。


    快下早市了,沈婉带过来的东西都卖完了,收了摊子沈木推着车子回家,沈婉也去大理寺当差去了。


    她来的时候这会儿正是卸菜的时候,鸡鸭鱼,还有鸡蛋和新鲜的春菜。


    牛管事指挥着杂役往后厨搬东西,看见沈婉过来了有些不高兴,“那些狱囚的饭你今儿不用管,上头的人说了让你烧菜,点明了要你做什么生煎,另外一个菜你自己看着办。”


    田二在旁边嘟囔了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人家替你说话,我看你还不如做狱囚的饭食呢,省得一上了大灶就露馅了,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沈婉皱眉,“我使了什么手段?这位小哥儿要是不服的话大可以找管事,管事的不行就找大管事,到时候这活儿你来干就是了。”


    她这才来第二天,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沈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她有小摊子做依靠,不高兴了大可以不干了,她又不是要靠着大理寺这个活儿计吃饭。


    田二没想到沈婉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以为一个年轻姑娘被自己说上两句就会羞愤不已,没想到这丫头还伶牙俐齿地给他还了回来。


    有个大师傅出来打圆场,“行了,田二你就别欺负人了,你别急,你再学个一两年也能成大师傅。”


    沈婉懂了,她说这人怎么一来就莫名其妙的呢,原来是嫉妒她呀。


    她一来就是大师傅,这人不知道在大理寺的公庖做了多久了,还只是个帮厨而已。


    沈婉也不在理她,她有些疑惑,谁帮她说话了?


    应该不是张书吏,张书吏在大理寺只是个没品级的书吏,难道是常来她摊子上的常客,倒是常有穿青袍绿袍的小吏光顾她的小摊子。


    沈婉不再想了,不管是谁,想来是吃过她的手艺的,要不然怎么会点名就要吃生煎包。


    一个大师傅手下会有一个帮厨,原本跟着丁大厨那个帮厨现在跟着沈婉,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笑起来露出个小虎牙。


    今儿沈婉接丁大厨的活计,那小伙儿就跟了过来,“姑娘,我叫冯春,来这大理寺做帮厨有三年了,姑娘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沈婉道了谢,说自己姓沈,冯春就改口叫沈姑娘。


    今儿晌午她要烧两个菜,一个是生煎定好了,沈婉扫了一圈食材把鸡给拿了过来。


    十来斤猪肉,划掉猪皮,切片剁馅,冯春很有眼力劲儿地给接了过来。


    他是帮厨,跟着谁做不是做,若是大师傅开心了还能教上他们做一两道拿手菜,日后出了大理寺也能寻个不错的活儿计。


    沈婉也没客气,让冯春帮忙把肉馅剁好,然后面揉出来,她去剁鸡去了。


    冯春边干活边和沈婉说道:“沈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做煎夹吗?倒不如做羊肉馅儿的,大人们应该会喜欢。”


    冯春也是好心提醒,毕竟猪肉价儿贱,难以上了贵人的餐桌,这沈姑娘头一次给大人们烧饭,还是用羊肉做馅儿比较好。


    沈婉道了谢,“猪肉做好了味道也不差。”


    沈婉知道大宋的达官贵人喜吃羊肉,对于猪肉‘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主要还是皇室推崇,猪肉的做法就鲜少有人钻研的。


    不过沈婉做的就是市井的生意,猪肉当然必不可少,要是用羊肉做生煎,拿到市井上卖,价儿也高一些,她走亲民路线。


    大理寺的食材很是丰富,沈婉见有虾也给拿了过来,一道混在馅里做生煎。


    趁着这会儿冯春在剁肉馅,沈婉开始做黄焖鸡,炒糖色,煎鸡肉,葱姜茱萸放进去炒出来香味儿,调好的黄豆酱料汁倒进去,加水闷煮即可。


    有人夸了句沈婉做饭挺香的,被沈婉噎了两句的田二说道:“能不香吗,那鸡就是清水扔锅里都香的。”


    一时间后厨没人说话了,沈婉只是看了眼田二,“难怪你现在还只是个帮厨。”


    “你!”


    沈婉低头不在理他,这人有病。


    冯春小声和沈婉说道:“沈姑娘,你别惹他了,他是田主簿家的侄儿,这次原是让他替丁大厨的活儿,没想到你过来了。”


    沈婉懂了,原来是因为觉得她抢了她的活儿了,难怪一直在这嘴贱呢。


    沈婉问了一句,“你在这大理寺可有什么亲戚?”


    “沈姑娘说笑了,我家是京郊的,来这汴京城挣些银钱补贴家用,若是跟着大师傅能上几个拿手菜,出去食肆做活儿也有个谋生的手艺,听说沈姑娘是张书吏介绍借来的?”


    “算是吧。”


    “那你别招惹田二了,他叔叔可是主簿。”


    “没事。”


    沈婉边和冯春说着话,手下就把肉馅儿给调了出来,鲜肉虾仁馅的。


    快晌午了,这会儿正是灶房忙碌的时候。


    沈婉也忙活了起来,冯春帮她擀皮,她包生煎,像包小包子一样,包好扣在高粱篦子上,一排排胖胖圆滚滚的生煎看起来格外喜人。


    那边鸡肉已经炖煮得差不多了,都是纯天然的土鸡,鸡肉又香又紧实,划了花刀的香蕈放进去,还有腐竹和粉皮都一道加进去,再炖个一刻钟就好了。


    趁着这会儿沈婉已经开始煎生煎了,生煎还是围着锅边吃最好吃。


    低沉的钟声敲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大理寺的伙食依旧很是丰富,一排摆着七八个菜,胭脂鹅脯,入炉羊头签,蒸鱼,羊血羹,小炒时蔬,还有沈婉做的黄焖鸡和生煎包。


    范寺正可是专门打了招呼的,忙完手上的活儿早早就奔了过来,一搭眼就看见了他最喜欢的生煎包!


    那个鸡肯定是沈姑娘做的了,之前公庖里没出现这个做法,公庖里的大师傅各有拿手菜,讲究原汁原味,这么浓墨重彩的菜一看就是沈姑娘做的。


    范寺正狠狠给自己盛了一碗黄焖鸡,其他搭上一些,生煎包也来了一碗,坐在一旁大快朵颐了起来。


    “哎?今儿有生煎包,咱这公庖终于知道咱喜欢吃啥了,就是不知道做得和早市的比起来怎么样。”


    “尝尝不就知道了。”


    吃过的人说道:“你别说,这味道做的和沈家的味道不相上下,加了虾仁味道儿更好了。”


    老赵哼哧哼哧往嘴里塞着生煎包,这一锅生煎包凉了一下,直接一口塞嘴里,猪肉处理得一点异味都没有,虾仁清甜,一口咬下去,里头的汁水先溢出来。


    焦脆的底儿吃起来很是有嚼头,焦香焦香的,好吃!


    老赵没忍住来了句,“这就是沈姑娘做的,丁大师傅不是走了,沈姑娘就过来了。”


    “我说这口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真是沈姑娘做的!”


    这在外头两个生煎就要五文,吃八个都吃不饱的,现在可以敞开了吃了!


    有人问了杂役,“这炖鸡是不是也是沈姑娘做的?”


    “是沈姑娘做的。”


    文竹正在给他家少爷打饭的,见里头有生煎,还是刚端上来,文竹想着他家少爷喜欢吃沈姑娘做的生煎,拿碟子盛了四个。


    这会儿听说沈婉来了大理寺的公庖,盛生煎的手忙又夹了几个,那个鸡也是沈姑娘做的,又给他家少爷盛了一碟子。


    文竹怕自己回来菜没了,忙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好多。


    “哎哎哎,文竹,你给我们留点呀!”


    文竹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还多着呢。”


    听说这生煎是沈婉做的,不少人忙又过来夹,一时间围在一起哄抢了起来,一筐生煎很快就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冯春端着一锅刚出来的生煎,看见抢饭的大人愣了一下,不是,咋还有从人家碟子里捏的!


    这开始那些文雅的大人们吗!


    见冯春端着一笸箩刚出来的金灿灿的生煎,那些大人一拥而上,拿着筷子夹了起来,等人散开,独留冯春一个人风中凌乱。


    有人看着抢来的两个生煎,对着冯春说道:“小哥儿,还有没还有没?”


    冯春呆愣愣点头,“还,还有,就是还没煎出来呢。”


    “还有呢,那我在等一会儿。”


    公庖里热闹了起来,纷纷吃着抢到的生煎,“谁这么好呀,竟然想着把沈姑娘给请过来了。”


    “咱们可是有口福了,之前不舍得买,还要排那么长的队,只吃个半饱,现在想吃多少吃多少。”


    “就是,就是。”


    “这鸡做得也好吃,没想到和香蕈炖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儿。”


    “没想到沈姑娘烧菜的手艺也这么好。”


    一排饭食,独那道黄焖鸡被抢了一空,看起来格外突兀,就这还有后来的人听说沈婉来了公庖,她烧的鸡没了,不少人惋惜,明儿一定早点来!


    张书吏在旁边听着,暗中得意,要不是我,你们可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菜,都是沾了我的光。


    范寺正吃得只打嗝,一碗生煎吃了个干净,一碗黄焖鸡也吃完了,吸了汤汁的腐竹巨好吃,粉皮也滑溜溜的,吃高兴了的范寺正,这会儿夹着个鸡翅尖嘬着。


    冯春端着空了的竹笸箩一脸呆愣回来了,沈婉正在往锅里摆生煎呢,没注意到冯春的表情。


    “沈,沈姑娘,生煎没了……”


    “哦,等一会儿这锅就好了,估摸还剩两锅,弄完就能收工了。”


    “不是,是被那些大人给抢干净了。”


    沈婉抬起了头,“不会只吃生煎不吃米饭吧?我这生煎可没那么多。”


    在外头收碗碟的杂役跑到了后厨,“牛管事,牛管事,那些大人在外头抢起来了!还有不少人没吃够在外头等着呢!”


    牛管事正在吃饭呢,惊得筷子险些掉地上,“争什么呀?”


    要知道这大理寺的公庖向来冷清,不少家境宽裕的大人不爱在公庖里吃,喜欢去外头食肆里索唤两个菜回来。


    没有大厨不喜欢看客人光盘子的样子,牛管事也不例外,以为今儿有哪个菜入了各位大人的眼呢,一时间很是激动。


    “是沈姑娘做的生煎,众位大人都在问还有没有!”


    “生煎?不就是煎猪肉包子,有那么好吃吗?”


    牛管事将信将疑,起身去找沈婉去了,沈婉这会儿刚好又煎熟了一锅,正按着铲子往笸箩上铲呢。


    田二听得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不过一个煎包子罢了,能有多好吃,还是那些大人爱上了吃猪肉不成。”


    牛管事走到锅台旁,下手就捏了一个往嘴里放,沈婉哎了一声,“管事,小心烫啊!”


    奈何牛管事动作太快,沈婉说完他都已经咬开了,里头的汤汁爆了出来,烫得牛管事一个机灵,忙给吐了出来。


    “管事,里头有汤汁,小心烫。”沈婉又说了一遍。


    牛管事把那小巧的煎包子拿在手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半,这才觉察出来这生煎的与众不同。


    “外头那些大人好像知道你的名号?”


    牛管事疑惑,难道汴京城出了特别有名的厨娘他不知道?


    上一个风靡汴京城的厨娘,给人家做一顿饭工钱都要一百匹绢帛,收入比那宰相还高呢。


    难不成沈姑娘是小有名气的厨娘?


    沈婉笑了一下,“我在四平街摆了个早食摊子,经常有大人路过的时候在我那吃,顾而认识小女。”


    牛管事点头,原来如此。


    又急切地问道:“你这包子为什么能流汤汁?”


    问完又觉得不妥,这怕是人家的手艺,谁没有拿手的菜呀,一般不轻易传人,更何况这么重要的配方。


    “哦,这个呀,是用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出来的,少量多次加,就能出来这个效果。”


    牛管事动了动面皮,半天吐出来句多谢,沈婉有些不明所以,谢她什么呀?


    冯春端着刚出锅的生煎要送出去,牛管事给接了过来,“我去吧。”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抢法,还是刚那衙役夸大其词,这生煎确实好吃,可惜了没尝尝这丫头刚烧的鸡,看起来也不差。


    牛管事端着一笸箩生煎出来了,还没放下呢就被一群大人给哄抢了个干净,牛管事看着空空只剩芝麻粒的笸箩一阵恍惚,他的菜何时能有这个待遇啊!


    “牛管事还有没了?我还没吃饱呢。”


    “有,没多少了……”


    最后一锅做完,还有些人觉得没吃过瘾,和牛管事说让明日多做一些,这都不够吃的。


    今儿公庖里还剩不少的菜没吃完,也不浪费,衙役打到桶里,给送到了牢房里,都是好菜,不能浪费了。


    一位穿着囚服的犯人看着碗里的肉不由皱眉,“怎么,今儿大理寺有什么好庆贺的,送这么好的菜?”


    “曹大人,这是今儿公庖没吃完的饭菜,不过都是干净的。”


    里头关押的是年过半百的工部侍郎曹顺,罪名以权谋私贪污工事款项,导致黄河有一断决堤,淹了千亩良田,伤了几条人命。


    尽管是犯人,衙役也不敢轻易得罪,要是出去了一朝翻了身他们可得罪不起。


    曹顺吃了两口觉得索然无味,他大半生都在官场上混,从一届布衣到工侍郎,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金银珠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呀。


    今儿又吃上的之前常吃的胭脂鹅脯,确也味同嚼蜡,曹顺没了胃口,“我想吃昨日那道葱烧豆腐。”


    那手艺和他娘的手艺有几分相似,可惜,在他高中进士之前,他娘就积劳成疾过世了。


    衙役犯了难,“曹大人,这……”


    “你去和陈寺卿说,让他给我送一道葱烧豆腐,要昨天那位烧的,我给他写认罪书。”


    衙役忙去寻了狱丞,这曹顺就是个硬骨头,拒不认罪,就是入了大理寺也嘴硬不配合,没想到今日竟然开了口。


    狱丞一听忙去寻寺卿去了。


    第47章


    沈婉吃过饭都要走了,一个衙役匆忙跑了进来,“昨儿给监牢烧饭的是哪个?”


    沈婉停住了脚步,找她什么事呀?


    田二也东瞅瞅西看看,想着平日里都没啥事,这昨天那小丫头片子一来这今儿衙役就寻了过来,莫不是有什么事?


    若是那丫头走了,丁大厨的位子他能顶替上去,到田二伸手指向沈婉,“大人,是这个新来的厨娘做的。”


    “是姑娘做的呀。”


    沈婉点了点头,“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寺卿大人让你再烧一份葱烧豆腐,这就要送过去。”


    沈婉只好又折返了回来,有什么比都要下班了,又被领导叫回来加班痛苦啊!


    不过奇了怪了,寺卿大人怎么想让她做葱烧豆腐,昨天应该是送给囚犯吃的呀,他应该没吃过吧。


    大理寺卿,整个大理寺最大的头头,这么大的老板找自己,沈婉不敢松懈,连忙做了起来。


    陈寺卿听说曹顺要认罪了,让人去叫了谢安一道过去。


    谢安这会儿刚用了饭,文竹在旁边很是高兴,“少爷,沈姑娘竟然来我们大理寺了,以后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谢安也有些意外,沈婉竟然来了大理寺,不由轻笑一声。


    “听说是张书吏举荐过来的,张书吏可真有眼光,以后那生煎包胡辣汤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少爷你没见,今儿那些大人都是抢的,好在我手脚快才给弄来了一些。”


    谢安嗯了一声。


    外头一个小吏匆忙跑了进来,“谢大人,陈大人让您去他那一趟,曹顺要认罪了,让您一道去监牢里走一趟。”


    “知道了。”谢安整理了下官袍站了起来。


    文竹在旁边咦了一声,“莫不是曹顺在牢里待不下去了,这才认罪,这人真是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诓骗少爷您。”


    大理寺的案件文竹略知一二,曹顺的案子都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有进展,曹顺咬死了贪墨河堤公款的事是他一人所为。


    谢安去寻了陈寺卿,躬身行了礼,“大人。”


    陈寺卿正在翻看卷宗,“等一下,你先坐。”


    谢安沉默不语坐在了一边,不知道陈寺卿在等谁。


    没一会儿一个小吏提着食盒过来了,陈寺卿这才起了身,“走吧,希望这次姓曹的不会溜我们,今日突然说要吃葱烧豆腐,不知意欲何为。”


    若是案子查到曹顺着就结了案子,那也就没啥事了,查了这么久,其中牵扯不少官员在案,只是缺乏证据,不能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其中关键人物就是曹顺,奈何曹顺死活不松口。


    两人一道来了大理寺监牢,陈寺卿递过去了食盒,“曹大人,可是想清楚了。”


    曹顺吃着那道葱烧豆腐,开口说道:“这道葱烧豆腐烧得极好,有几分我娘做的味道,这做豆腐鲜少有勾芡的,那时家穷,每次从书院回来了,我娘都会做上这么一道豆腐。”


    陈寺卿叹了口气,“你也是清流人家出身,当初也是个为民的清官,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这曹顺可怜又可恨,初入官场的时候作为一方县官,尚能把地方治理的百姓安居乐业,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清官,没想到这次许州河堤决口的事竟然牵扯其中。


    曹顺笑了,“是呀,那时我恨贪赃枉法的官吏,等我到了这个位置,谁不想抓住富贵权柄,那账本我早已藏好……”


    两人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陈寺卿叹了口气,“这曹顺真是可怜又可气,一路走来竟然忘了本心,哎。”


    沈婉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做葱烧豆腐,上司安排活儿做就是了,做完就开开心心回了家。


    她今儿回来有些晚了,她娘还问她怎么回事呢。


    沈小勺围着沈婉团团转,“阿姐,阿姐,娘今天发了一盆子面,咱晚上吃包子好不好,要吃肉的!”


    沈婉笑着给应了下来,“好,晚上咱包包子吃。”


    沈婉做了酱肉包和香蕈青菜包,沈小勺抱着啃了三个,沈婉让沈小勺给杏花也送过去两个尝尝。


    “娘,王家那边的事现在怎么样?”沈婉问道。


    “还是那样,青娘要和离,王家不肯,也不去接人,现在就这么僵着,李家那边怕是等着青娘出月子再说这件事呢。”


    月落日升,又是忙碌的一天,收了四平街的摊子,沈婉去大理寺打工去了。


    今天要做生煎,昨天那些大人没吃够,让今天多做一些出来。


    冯春给沈婉打下手,牛管事也过来帮忙,今天要做得多,还拿了一串铜板给沈婉,“昨天做葱烧豆腐的赏钱。”


    沈婉一喜,没想到加班还有加班费,“多谢牛管事了。”


    “这也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牛管事有些不好意思,是他刚开始看不起人,没想到这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另一个菜今儿准备做什么?”


    “鸭血粉丝汤吧,单吃生煎吃多了腻,搭着个汤吃刚好。”


    沈婉趁着这会儿空,用了四只鸭吊汤,若是有盐水鸭的话就方便了,直接用盐水鸭煮汤就行,这会儿没有现成的。


    今天要做的生煎多,单是馅儿都调了一大盆出来,田二偷偷往这边看,冯春给沈婉使了个眼色,沈婉侧身挡住了田二的视线。


    她不喜欢田二,田二也别想学她的东西。


    快到晌午的时候,三个帮厨一道过来帮忙,田二都殷勤地过来了。


    大理寺的公庖有两个大平底锅,沈婉在教冯春怎么煎,这样能快一些。


    一到吃饭的时候,今儿来公庖的人格外多,牛管事烧了个炖羊肉,又凉拌了个爽口的小菜,另一位大师傅也做了两个拿手的菜出来。


    一筐筐生煎包端了出来,今儿不用抢管够,鸭血粉丝汤做好了就端到前面,谁要就端上一碗,里头放了鸭血鸭胗和豆腐泡,烫上一把粉丝,盛出来的时候撒上一撮葱花芫荽。


    听说沈婉来了大理寺的公庖,昨儿不知道的,今儿也知道了,听说今儿吃生煎包呢,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


    来一碟子生煎,端上一碗鸭血粉丝汤,其他的菜也盛上一些,寻个没人的空位坐下来。


    谢安今日也来了公庖,看见谢安来了,那些小吏纷纷行礼,谢安让自便即可,他只是过来用个饭。


    谢安很忙,经常过了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忙完,大部分时候都是文竹帮他带过来,空了的话谢安就去公庖。


    他和其他人一样,生煎搭鸭血粉丝汤,再来一些爽口的小菜。


    今儿大理寺的后厨格外忙,一直忙到这些大人该当值去了,公庖里这才没人,众人不是在包生煎就是在烫粉丝,忙得不可开交。


    陈寺卿晌午那会儿在处理曹顺的案子,可算是能结案了。


    衙役替他端过来了饭食,摆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陈寺卿正忙着呢,闻见有股香味儿就抬起了头,索性放下了手上的毛笔过来用饭。


    一碗汤,一碟子煎包子,一份炖羊肉,还有个拌云丝。


    陈寺卿咬了口煎包子,不由夸了句,“这包子做得不错,牛管事新研制出的新菜这是?”


    “是公庖里新来个厨娘,手艺很好,早上在四平街摆了个摊子,咱大理寺不少人都喜欢去她那。”


    衙役想到了什么说道:“就是昨儿给曹顺烧葱烧豆腐那位,就是沈姑娘。”


    陈寺卿这会儿正埋头苦吃呢,这包子煎得好,鲜甜可口,那鸭血汤做得也好,里面放的食材很是巧,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寡淡,陈寺卿很是喜欢。


    心里不由夸赞,这位沈姑娘的手艺倒是极好。


    那衙役心里说道,也就是今儿沈姑娘做得多,昨天他不就没抢上,若是做得还少,怕寺卿大人都没得吃呢。


    因着曹顺的案子要结了,陈寺卿心情极好,胃口大开,不知不觉把那四个生煎给吃完了,汤也给喝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又让衙役帮自己给盛一份过来。


    陈寺卿又吃了八个生煎一碗鸭血汤,撑得昏昏欲睡的,舒服了,就是有些撑,老了老了,要是年轻那会儿他还能再吃一些。


    自打沈婉在大理寺做了两次生煎,牛管事对她另眼相看,也不会故意冷着她,就连田二见了她都笑脸相迎,沈婉在大理寺的日子过得也舒畅了起来。


    以前不爱来公庖的大人,现在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纷纷跑了过来,不知道今儿沈姑娘要做什么吃食儿呢。


    沈木今儿没接到活儿,去四平街帮他妹子干完活儿就推着小车回来了。


    沈小勺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蹦蹦跶跶跟在一旁,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她直晃。


    她现在可是葫芦巷子那边的一霸,她现在可风光了,跑出去玩的时候和人家说她阿姐在大理寺干活,惹得一众小孩哇哇叫很是羡慕。


    之前张书吏在大理寺干活儿,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那她阿姐也在大理寺干活儿,她阿姐也很厉害!


    三人一道回了家,沈木今日没事,这会儿在家呢,蔡春花干脆拎着她的篮子出去卖下小玩意。


    沈木把背篓里的碗筷给搬下来,舀了水蹲在院子里洗碗,沈小勺就坐在一旁吃东西,啃着个杏子也不嫌酸,小嘴儿吧唧吧唧的。


    “沈小哥儿在家呢。”


    沈木抬头,“周娘子,可是寻我娘的。”


    “原是寻蔡大娘帮我说一声的,我家屋顶有些露雨了,想请沈小哥儿帮我修补一下。”


    现在入了四月了都,再过一阵入了夏了,雨水一大,她家的屋顶漏雨,趁着这会儿赶紧把屋顶的瓦片给补一下。


    沈木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行,稍等我一下,我拿东西过来。”


    周娘子道了声谢就先回家等着了,沈木要去周家修补屋顶,沈小勺在家没事,也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过去。


    她阿姐不在家,好无聊呀,要是她能跟着她阿姐去大理寺玩就好了。


    沈木拿了东西到周家,周家院子里都是浆洗好的衣裳,向阳的一角,一个脸色青白的男子靠在藤椅上,沈木打了声招呼,“周大哥。”


    那人朝着他点了点头,沈木抬头朝周家的屋顶看去,屋子旁边长了棵榆树,有一枝落在了房顶上,风一吹扫到了瓦片,屋脊都被扫下来一些,房顶还散着一些快要滑落的瓦片。


    “周娘子,这要把那枝树杈给砍了,要不然修补好了照样扫屋子。”


    “哎,哎,我找人帮我砍一下。”


    周娘子有些犯难,她也没什么人可找,娘家那边瞧不上她,周家这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亲戚。


    沈木说道:“我上去把那树杈给砍了,再把屋顶给修补了,要不然就是补好了,夏天风一吹树枝还是要扫屋顶。”


    周娘子连连道谢,“多谢沈小哥儿了。”


    沈木又回家寻了把砍刀,别在腰后面利落地爬上了那棵榆树,沈小勺和周穗穗齐齐抬头看着,沈小勺仰着肉乎乎的下巴,“大哥,你小心呀。”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别站在下面,离远一些。”


    “哎,知道了大哥。”


    沈小勺挪着小短腿往旁边挪了挪,周穗穗跟着她一道往旁边挪,周穗穗不由心生羡慕,要是她也有个像沈小勺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这样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在她印象里,她爹的身子骨一样不好,病病歪歪的,都是她娘靠着给人家浆洗衣裳补贴家用。


    她家冬天的时候生意最好了,水冷,大家不想下手洗衣裳,一到了夏天她家的活儿就不多了,要是一直冬天就好了,可是冬天她娘的手会烂。


    沈木利落地爬上了树,用砍刀把那枝树杈给砍了下来,然后拌了泥,把周家的屋顶给修补好了。


    好在扫得不是很严重,不到晌午就给修补好了。


    沈小勺跟着她大哥在周家玩了一上午,周娘子和周穗穗都在洗衣裳,她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


    沈木从屋顶上下来了,周娘子忙把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沈小哥儿,多少钱呀。”


    沈木摆了摆手,“没事,都是邻里邻居的,顺手的事。”


    周家也不容易,自打周娘子嫁进来,都没见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穗穗她爹一直病病歪歪的,家里日子过得着实辛苦。


    沈木看了眼周娘子,低下了头,收拾了地上的工具拎着就走了,周娘子追出来要给他铜板,沈木说什么都不要。


    沈木想起来周娘子嫁过来那年应该是十八,他十四,周家办亲事的时候,还是他去帮忙抬的轿子呢。


    周娘子娘家好像姓石,娘子离汴京城挺远的,家里也穷。


    沈木自然不肯要周娘子铜板,知道她不容易,要照顾自己男人,又要养一个小孩子,街坊邻居没少帮衬她家。


    沈木带着沈小勺回了家,他洗了洗手接着洗碗,没一会儿周穗穗跑了过来,放下几个鸡蛋就跑了出去。


    沈小勺叫她,“穗穗,我家不要你鸡蛋!”


    沈小勺扭头问沈木,“大哥,怎么办呀,要给她送过去吗?”


    “不用,放这吧。”


    蔡春花拎着篮子回来的时候,沈木还正在洗碗呢,蔡春花问了句,“碗还没洗完呢?”


    “大哥去给周穗穗家修补屋顶去啦,我们刚回来。”沈小勺说道。


    “没要人家铜板吧?”


    沈木嗯了一声,“没要,周家又送了几个鸡蛋过来。”


    “没要铜板就行,这周娘子真是可怜见的,嫁到周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蔡春花觉得周娘子可怜,听说最近有个亲戚帮忙,她男人的药这才抓的起。


    蔡春花搬了凳子坐了过来,“老大,有人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你要不要去见见?”


    沈木刷碗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人家姑娘也瞧不上我们家。”


    “哎,今年咱家手头宽裕了不少,咱现在也攒下些银钱了,足够下聘了,倒时让老二睡到堂屋东侧,你那个屋子收拾收拾当你的新房用。”


    “娘,真的不用了,人家姑娘瞧不上我。”


    “你不见见怎么知道,是常来咱家摊子上买吃食的一位娘子介绍的,娘刚就是去了她家,那姑娘十八了,正是待嫁的时候,人家愿意见见。”


    “娘。”


    “见见吧。”


    沈木这才给应了下来,想来人家姑娘八成是看不上他的,去走一趟就是了。


    沈婉从大理寺回来就听说了她大哥要相亲的事,是沈小勺这个小漏勺给说的,“阿姐,我们是不是要有大嫂啦。”


    沈木有些不好意思,“小勺,别瞎说,只是去见见。”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他家家贫,不好相看,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沈婉轻笑一声,“大哥,到时候穿上身袍子,好看。”


    随后又问道:“娘,啥时候去见呀。”


    “后天上午。”蔡春花满脸笑意,“我今儿都打听好了,那姑娘家跟咱家差不多,要是不嫌弃咱家,你大哥的聘礼一定给下得足足的。”


    沈婉挺为她大哥高兴的,要是相成了就好了,她上午要在大理寺干活儿,要不然她去凑个热闹。


    沈婉依旧是早上四平街摆摊子,然后去大理寺,收工回家,她觉得刚好,要是再添上个活计,她都要觉得累了。


    沈婉在大理寺一阵了,和里面的人已经相熟,牛管事人还不错,公事公办,另一位大师傅也不咋爱说话。


    沈婉很快和里头的人混熟了,一来就有大娘投喂她,“沈姑娘,尝尝这杏子,自己家的,甜着呢。”


    沈婉没有客气,“多谢婶子了。”


    沈婉拿了两个杏子,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很是合她的胃口。


    几位婶子这会儿正在外头摘菜削菜呢,坐在一块说着话,很是热闹,沈婉边吃边听着人家说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吃完随后拿起箩筐里的菜择了起来,旁边的大婶说道:“沈姑娘,你坐那就是了,这活儿是我们这些杂役干的。”


    “没事,我现在闲着也没事,在这坐会儿吹吹风。”


    沈婉在这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就去后头烧饭去了。


    今儿打算做烧白,要费一些时间,猪肉先炸后煮再蒸,是个费功夫的菜。


    “冯春,冯春,帮我把猪肉用炭给烫一下,把上面的猪毛给烫干净了,再用刀给刮刮。”


    沈婉唤冯春,冯春看了眼沈婉没有过来,倒是田二过来了,“沈姑娘,冯春跟着朱大厨做帮厨了,我替他的活儿。”


    “谁让换的。”


    “自然是管事的安排。”


    沈婉不悦,“那我去寻管事的。”


    沈婉说着去找牛管事,牛管事擅长做羊肉,这会儿正在卸羊肉呢,看见沈婉过来也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你就用着吧,都是帮厨,一样的。”


    “我用冯春用习惯了,牛管事,你让冯春过来吧。”


    沈婉不喜田二,自然不肯,她烧菜的时候会顺带教冯春,想来那田二想跟着自己学,就把冯春给挤掉了。


    牛管事也做不了主,他虽然是个管事,但不过是个烧菜的,哪里能跟人家主簿比,他开罪不起,“沈姑娘,你就先用着吧,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何必得罪人呢。”


    “牛管事,你帮我把人给换过来吧,田二那人我用不习惯。”


    牛管事犯难,“这,这我也做不得主。”


    沈婉见牛管事做不了主,只好先回去了,田二很是勤快地在干沈婉刚吩咐的活儿,拿着肉在那用炭火在烧。


    沈婉微微皱着眉,他在大理寺只和张书吏相熟,张书吏是书吏,田二的二叔是主簿,弄不好连张书吏也要跟着吃瓜落。


    但被人按着头强喝水,沈婉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田二把弄好肉给送了过来,“沈姑娘,弄好了。”


    沈婉没有吭声,拿过来默默干活儿,田二站在她身边不走,沈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做菜不喜欢人家围着,你去一边忙就是了。”


    “没事,我就在这看着就行。”


    “你离我太近了我难受,你去帮我那盆子苦瓜给切出来,要斜切。”


    田二这才不情不愿走了,沈婉明摆着这是不愿意教他。


    田二不高兴,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叔叔可是主簿,一个没啥背景的小丫头罢了,还治不住她了。


    第48章


    沈婉在一旁默默做菜,田二时不时想伸头过来看看,沈婉放调料的时候都给侧身挡住了。


    田二心中不服,他烧菜的手艺比冯春还强上几分呢,冯春跟着她的时候,这死丫头都是主动教,到了自己这连看都不看的。


    不就是那会儿她刚来的时候自己说了她两句,后面不都是赔了笑脸,要不是看在这死丫头会几个新鲜的菜式,他才懒得理这丫头呢。


    田二暗中撇了下嘴,又觑了沈婉一眼,你别说,这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姿色。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煮好,沈婉给捞了出来,拿了竹签在上面插小孔,在刷上一些酱油和白醋,锅中放油炸到表皮焦黄即可,然后给泡在肉汤里。


    趁着这会儿空闲,把泡好的芽菜给挤出水分,放入锅中煸炒一下激发出香味儿。


    芽菜铺碗,五花肉切片码入,沈婉用的小一些的粗瓷小碗,扣出来就是刚好一人的份,弄了两笼屉,上灶蒸半个时辰即可。


    田二暗中看着沈婉做,不由眼前发亮,这道菜若是学会了,等他出去做了大师傅,肯定是一道拿手菜。


    田二看了个七七八八,觉得也不难,这死丫头不愿意教,他就没长眼睛自己看吗?


    田二切了半盆的苦瓜出来,没好气地给沈婉端了过来,“沈姑娘,苦瓜切好了。”


    “放那就行了。”


    牛管事的背着手过来转转,闻着灶台飘出来的香味儿不住点头,“沈姑娘,今儿做的是什么菜呀?”


    “烧白。”沈婉看向牛管事,“牛管事,我今儿去前面帮忙打下菜。”


    “不用,不用,那些活儿都是杂役做的,让她们做就是了。”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想看看大家喜欢吃这道烧白不喜欢。”


    牛管事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知道沈婉心里有气,这田二他也开罪不起,谁叫人家有个做主簿的叔呢,他也不喜田二,有什么法子呢,忍他一下就是了。


    牛管事尊重手艺人,他善长烹羊,沈婉擅长料理猪肉,两人并不相冲突,另一位大师傅则擅长面点。


    三人相处起来倒是没啥事,就是这田二在中间来回搅,膈应人,他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人家做主簿的叔过来打声招呼,他就得把冯春给换掉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沈婉把锅里的烧白一碗碗给扣在小碟子上,蒸了半个多时辰的烧白皮肉晶莹透亮,闪着光的油花在上头滑动,端起来的时候肉都是微微晃动的。


    牛管事过来转了一圈,不由点头,“沈姑娘这道烧白,若是拿出去卖,生意肯定好。”


    “牛管事你还没尝呢,就知道好吃了?”沈婉打趣了一句。


    “单看卖相就觉得味道不差。”


    沈婉的烧白配的是荷叶饼,不过这次她做得有些大,托了冯春帮自己给做出来,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一次能放两片烧白在里面。


    冯春手艺不错,沈婉说一遍他就知道怎么做了,满满当当做了一大笸箩出来,贝壳状的荷叶饼,上头还压了花印,看起来很是漂亮。


    一到了吃饭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吏就纷纷赶到了公庖,纷纷猜着今儿沈婉会做什么。


    谁懂啊,忙活了一上午,能来公庖开盲盒的惊喜,吃上口合胃口的饭食,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


    沈婉站在一旁帮人家打菜,脸上挂着笑,“清炒苦瓜也来一份吧,搭着肉吃不会腻。”


    田主簿过来的时候,拿了一碟子烧白,沈婉笑着给他来了一大勺子苦瓜,“田大人,天热了,来勺苦瓜败败火。”


    田主簿看了沈婉一眼,他没说要吃苦瓜,这丫头动作快得他都来不及阻止。


    田主簿心里门清,这丫头这是在报复自己,八成是不满自己打了声招呼,让他侄子跟着她做帮厨,小丫头片子,不过这点斤两。


    谢安忙完也来了公庖,看见忙活的人不由微愣了一下,他知道沈姑娘最近一阵在公庖做事,只是一直没见过她。


    谢安一来,不少官吏和他打声招呼,“谢大人来了。”


    “谢大人。”


    谢安微微点头,和其他人一样等着拿饭,就看见沈婉给田主簿来了满满一大勺子苦瓜,其他人都是蒯上一点,就田主簿来的多,若是有人喜欢,沈婉就给人家再添上一些。


    谁都不能拒绝,沈婉都给来了些。


    谢安拿了两三个菜,沈婉笑着给谢安的盘子中放了一碟子清炒苦瓜,看见是谢安,沈婉拿碗碟的手想收回来,人家帮过忙,就不给他吃苦瓜了。


    谢安已经接过了一边,沈婉只好笑笑放了手,“谢大人喜欢吃苦瓜?”


    谢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沈婉跟着点头,“吃点苦瓜挺好的,天渐渐热了,苦瓜有清热之效。”


    反正今儿谁来了都得给她来一份苦瓜。


    谢安寻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听着旁边的同僚夸今天的饭食好吃,也不由嘴角勾起。


    “自打这沈姑娘来了,这来公庖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老宋,你咋不索唤外头的饭菜?”


    那官吏说了句,“现在咱大理寺有的,那外头的食肆可不一定有。”


    “之前怎么没发现猪肉这么好吃。”


    “就是,今儿这蒸肉片做得真香!”


    “沈姑娘哪天烧的菜不香呀。”


    “说的也是哈哈哈。”


    “就是今儿沈姑娘怎么炒了个苦瓜,要是苦瓜不苦就好了。”


    “许是觉得我们看卷宗看得头晕眼花的,给我们醒醒神。”


    众人都笑了起来,虽然这苦瓜苦,吃完一碟子烧白清清口到也是挺好的。


    公衙内,陈寺卿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刘大人,默默给他推了碗茶盏过去,刘大人这才端着茶水喝了口。


    这刘大人是御史台的副御史,常和大理寺有往来。


    刘大人抱怨了两句,“你说说,你说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每次这跑路的活儿都落在我头上,不管怎么说,这次曹顺的案子总算是要了了,自打这案子出了,我么御史台也是忙得头晕眼花的。”


    陈寺卿点头,“这曹顺真是可惜了,一届清流竟然最后成了这样。”


    “谁说不是,哎,我听说这曹顺是因为一碟子葱烧豆腐开了口?”


    陈寺卿给说了怎么回事,刘副御史不由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这次曹顺的案子牵着了不少官员进来,若不是曹顺开了口,这些人还藏着呢。


    下差的钟声敲响,刘副御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曹顺之前的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气得咬牙切齿。


    陈寺卿往外头看了看,同僚都一路小跑吃饭去了,这刘老头还在叨叨叨,这不是耽误他吃饭嘛!别一会儿轮不到他了!


    陈寺卿打断了刘副御史的话,两人都是从三品官吏,又因为大理寺和御史台公务往来,两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刘大人,走,吃饭了。”


    “哎,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走吧。”


    陈寺卿拽着刘副御史的袖子把人给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外走,刘副御史笑着摇头,“去哪吃呀,你这大理寺附近的食肆我都快吃过来完了。”


    陈寺卿拉着刘副御史来了公庖门口,刘副御史笑骂了句,“你个老抠孙,连去外头给我叫两个菜都不舍得的?”


    陈寺卿笑了一声,“放心好了,不比外头的差。”


    “得了吧,你不想请本官吃饭就直说。”


    他还不知道呀,这哪家的公庖不都是半斤八两的,寻到个手艺好的大师傅还好,若是手艺一般那就难喽。


    陈寺卿拉着刘副御史寻了个清净的地儿,杂役看见了就过去端了几个碗碟过来,杂役说道:“大人,这荷叶饼是配烧白的。”


    刘副御史看着摇头,“你们大理寺穷的烧猪肉做主菜?莫不是你那采办给贪了不成?”


    陈寺卿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个暄软的荷叶饼,夹了块烧白,力用得有些大了,烧白一不小心给夹断了,这肉蒸得可真烂啊!


    陈寺卿边夹肉边和刘副御史打趣说道:“我们这可是大理寺,哪个胆大包天不成,贪污贪到我们大理寺,我们那牢里的刑具可不是吃素的,别废话了,快尝尝这烧白,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寺卿很会吃,荷叶饼里夹上两块烧白,再从下面掏些芽菜放饼子里,荷叶饼一夹,张嘴就是一口,好吃好吃。


    刘副御史还在说他们御史台的公庖不好吃,最近大师傅不知道抽什么风,钻研起了新菜式,这可苦了他们了。


    “老刘,别说了,赶紧吃。”


    刘副御史这才学着陈寺卿的样子夹肉放芽菜,“这肉蒸得倒是烂,我这牙口不好的都能吃。”


    一口下去不由眼睛睁大,激动地收手指着手上的荷叶饼,陈寺卿一副这下你懂了吧的样子。


    刘副御史又咬了一口,这荷叶饼做得暄软,搭着烧白吃很好的把油脂吸到了饼子里。


    肥肉软糯,咬一口微微带着一丝黏黏的胶质口感,瘦肉部分咸香有嚼头,芽菜混在其中解腻,这一套简直是绝配!


    这手上的还没吃完呢,刘副御史就招了杂役过来,“帮老夫再拿一碟子这个烧白过来。”


    陈寺卿笑了起来,“你这老刘头,碗里的还没吃完呢,就看着锅里呢。”


    “这不够我吃!”


    两人都用荷叶饼夹着烧白吃了起来,刘副御史吃了七八个荷叶饼还想让杂役去给他拿,陈寺卿忙给阻止了,“这么大岁数了,撑坏了我可赔不起。”


    刘副御史只好收了手,这会儿吃得都撑得直打嗝,“老陈,你这大理寺何时新换了大师傅?”


    “就这一阵,就那位年轻的沈姑娘,刚和你说的那道葱烧豆腐就是她烧的。”


    刘副御史朝着打菜的地儿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姑娘一眼,这会儿已经不在了,到时候好手艺的姑娘。


    “你们这大理寺的饭食可以,可以。”


    “你还说我不请你去外头吃了?”


    刘副御史笑着点了下陈寺卿,“你咋这么记仇。”


    烧白没了,刘副御史只好夹着苦瓜吃,只是不大喜欢,往陈寺卿那推了下,“来来来,老陈多吃些苦瓜。”


    陈寺卿给刘副御史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一大半都给夹到他碗了,“刘副御史办案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刘副御史笑着摇头,“你这老货。”


    两人都是农家出身,饭食一样都是吃多少盛多少,绝不浪费,这落到自己碗里不吃也得吃。


    谢安也起身站了起来,路过田主簿的时候,田主簿也起了身,谢安停下了脚步,“田主簿用完饭了?”


    “是,是……”


    谢安没走,只是看了眼饭桌上没吃完的饭食,摇了下头,“寺卿大人的字是白提了。”


    陈寺卿听见了,看了眼那饭桌上剩下的吃食,不由皱眉。


    他最讨厌的就是好那些富贵人家骄奢淫逸,好好的饭食就这么浪费,这多少穷苦人家的老百姓还吃不上呢。


    他亲自在公庖的敞厅提了字,选了《左传》中的一句‘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刻成对子挂在敞厅的柱子上。


    田主簿忙坐了下来,“没吃完呢,没吃完呢。”


    田主簿只好应着头皮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吃那一碗苦瓜。


    谢安这才抬脚走了,经过陈寺卿的时候行了个礼。


    刘副御史很是欣赏谢安,“这平之虽出身世家大族,这奢靡的习气倒是一点没沾染。”


    夸自己属下,陈寺卿自然是高兴,“年少有为。”


    “你这老陈头,莫不是早就看中了平之,等着他接你的位子呢。”


    两人笑而不语,陈寺卿看中谢安,这大理寺审百官,自然要放个靠谱的人上去,要不然放个小人上去,朝廷还不得乌烟瘴气。


    陈寺卿看中谢安,他还能干个几年,这几年有心历练谢安积攒政绩。


    谢安回到廨宇歇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处理公务,文竹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泡了壶清茶给谢安端了过来。


    谢安放下手上的毛笔,“你去打听一下,沈姑娘可是在公庖受了什么委屈。”


    文竹啊了一声,“沈姑娘被人欺负了,那不成!她要是走了,我们去哪吃好吃的,我这去打听。”


    文竹跑着去打听消息去了,他在大理寺混得开,又是谢安的长随,就是一些小吏都给他几分薄面的。


    谢安作为大理寺少卿,没少经手案子,就是一个细小的举动他都能觉察出不同,谢安心里有个大概,这事和田主簿有关。


    他微微敲着书案,很快理出了头绪,他向来过目不忘,大理寺的花名册他见过,他记得公庖里有个姓田的帮厨,唤做田二,不知道这人和田主簿是什么关系。


    沈婉吃了饭也回去了,一入了四月日头有些大了,沈婉不大高兴的心情都被这明媚的阳光驱散了几分。


    斜挂着她娘给她做的拼色挎包,沈婉朝大理寺门口走去,这大理寺的活儿不算忙,一天就做上一顿饭,就是里头这职场上的弯弯绕绕有人令人厌烦。


    “沈姑娘!”


    文竹正和几个衙役在那闲聊呢,看见沈婉从这过打了声招呼,“沈姑娘,回家呢。”


    沈婉笑着点了下头,文竹提着篮子过来了,“沈姑娘,吃些枇杷,刚摘下来的,甜着呢。”


    文竹干脆把篮子塞给了沈婉,“这还是我抢的呢,这大理寺的枇杷早早就被惦记上了,沈姑娘拿去吃。”


    “多谢文竹小哥儿了。”


    “哎,客气,沈姑娘饭烧得好,这一阵我都觉得我都吃胖了。”


    文竹嘎嘎嘎笑了起来,逗得沈婉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和文竹说了两句话,沈婉拎着篮子走了,里头装了不少刚摘的枇杷,就在大理寺院子里靠近门口那有棵枇杷树,生得郁郁葱葱的,上头挂满了黄橙橙的枇杷。


    沈婉每次从那过的时候都眼馋,文竹送了她不少,沈婉挺高兴的。


    给沈婉送了一些,文竹又爬树上摘了一些,用衣角兜着去寻他家少爷去了。


    文竹到了屋里,衣角里的枇杷噼里啪啦倒在了桌子上,还不忘寻个碟子给装起来,“少爷,吃些枇杷,门口的枇杷熟了,我给弄了一些。”


    “事情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就沈姑娘之前有个帮厨,沈姑娘会教他些菜,那田二,是田主簿的侄子,仗着自己有人撑腰,把沈姑娘的帮厨给挤走了,今儿自己跟着沈姑娘,难怪沈姑娘不高兴呢。”


    “我还听说,这田二一直排挤沈姑娘,原来的大师傅走了,原本他想顶替的,哪知道沈姑娘来了,他心里不服气,现在又想跟着沈姑娘学手艺,呸,什么东西。”


    谢安嗯了一声,“你去和范寺正打声招呼。”


    “得嘞,您放心好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文竹又推了下那碟子,“少爷,你也歇歇,吃点枇杷,刚沈姑娘拿走了一些,看起来很是喜欢。”


    谢安撩起眼皮看了眼文竹,文竹嬉笑着捂嘴,“小的这就去办事去。”


    文竹麻溜走了,谢安也拿了颗枇杷剥了起来。


    “沈小勺,看阿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阿姐!”


    沈小勺吨吨吨跑过来了,肉乎乎的小脸颊跟着微微晃动,沈婉没忍住捏了把沈小勺的小肉脸,啧,这小孩子的脸可真滑,跟蒸了八分钟的嫩鸡蛋羹似的。


    沈小勺扒着篮子哇了一声,“是枇杷!”


    “你们也过来吃。”


    沈婉唤了巷子里玩的小孩子,五六个小孩子蜂拥围了上来,沈婉一人给抓了两个,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很是高兴。


    有个小子问道:“沈婉阿姐,小勺说你在大理寺干活儿呢,你是不是也是大人呀,那,那就是沈大人!”


    “是呀,是呀,像张大人一样!”


    另一个小孩子眨着星星眼看沈婉,觉得沈婉和张书吏一样厉害,能进大理寺都是很厉害的大人!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没有。”


    沈婉没再多说,沈小勺吹出的牛皮她还是不要戳破了。


    几个小孩子得了枇杷很是高兴,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吃了起来。


    沈婉也拎着篮子回家了,舀了水,把剩下的枇杷给倒在了水里,枇杷上面带着一层小绒毛,刚入水的时候周围裹着层透亮的气泡。


    捞入小竹筐里,沈婉端着放在了藤椅旁,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藤椅上,边吹着小风边剥着枇杷,你别说,这大理寺的枇杷真甜。


    孙豆花拎着篮子回了家,刚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听见一群小孩子说沈婉进了大理寺,孙豆花皱眉,沈婉一个姑娘,能进大理寺做什么?


    这条葫芦巷子就张书吏进了大理寺,说出去很是体面,多多少少人家都会敬上几分,沈婉怎么会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孙豆花有一阵没回来了,她在赵家虽然没啥活儿,但每日还要忙着一日三餐呢。


    何氏在院子里看着小豆孙呢,看见小姑子回来了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孙豆花从篮子里拿出米糕,“壮壮,来吃米糕。”


    听见闺女回来了,在屋里午睡的孙大娘赶紧起来了,孙家有午睡的习惯,他们做豆腐起得太早了,都是后半夜就开始起来忙活了,中午吃过饭就会睡上一阵。


    “豆花回来了。”


    “娘,我做了些米糕你给你带过来。”


    孙大娘很是高兴,坐在院子里和自己闺女说道,问她在赵家怎么样,孙豆花只说还行。


    赵同书在书院念书,几天才回来一次,她就在侍奉公婆小姑子,自然是没有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松快。


    孙豆花抓了把松子剥了起来,“娘,我听说桃花她娘要和离?”


    “哎,可不,那王家也真是的,好好的媳妇儿非要给磋磨走。”


    孙豆花啧了一声,“我刚还在巷子里看见杏花呢,倒是没看见桃花。”


    王家这两朵姐妹花向来形影不离,这会儿她回来只看见了一个。


    “桃花被她娘给带走了,杏花那会儿王家拦着不让带走。”


    “我看这青娘还不如在王家呢,以后一个人带三个姑娘怎么过日子呀,再嫁都不好嫁的,谁会养人家的闺女呀,真的是糊涂,也怪她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


    何氏有些听不下去说了一句,“青娘人家有手艺,还怕养不住三个姑娘,杏花桃花教上几年,以后也是能养住自己的。”


    “得了吧,哪有那么容易。”孙豆花翻了个白眼。


    第49章


    何氏不想理她这小姑子了,性子还是之前一样,抱着小豆孙进屋哄他睡觉去了。


    孙豆花用嘴咬着没开口的松子,呸得一声吐掉壳子,“娘,沈婉去大理寺了?她一个姑娘家进大理寺能干什么呀。”


    “你咋知道的?”


    “就刚才在巷子口的时候听那群小孩嚷嚷的。”


    “婉丫头去大理寺给人家烧饭呢,听说工钱不少呢还。”


    孙豆花停下手上剥松子的动作,“多少呀,左不过给人家洗碗洒扫做些粗活罢了,一个月说不定一贯钱都挣不到呢。”


    “怎么会呢,听说是去里头给人家做大师傅的,再说了,她的早市摊子挺挣钱的,单是从咱家一早上都要五桶豆腐脑呢,人家做着早市的生意,又去大理寺干活,工钱低了怕是还不去呢。”


    “什么!”孙豆花高声说道,有些气愤,“娘,你们咋还和沈家来往呢,咱家的豆腐脑才不卖给她呢,娘,你不许卖给她豆腐脑。”


    “你这孩子,咱家和沈家又没有什么仇怨,咋不卖给人家豆腐脑,再说了,人家一下子都要的多。”


    “娘,就不卖给她,让她去别家买去,哼,还不是咱家做得好,她沈婉舍不得咱家。”


    何氏侧躺着哄小豆孙睡觉呢,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由心中气恼,一脚把午睡的孙豆子给踹了起来,孙豆子哎呦了一声,“媳妇儿,咋了。”


    何氏朝外头抬了抬下巴,低声说道:“你妹子哄着咱娘不做沈家的生意呢。”


    孙豆子一咕噜坐了起来,就听见他妹子说不让卖给沈家。


    孙豆子气不打一处来,踩着鞋子就出来了,“孙豆花,你是嫌咱家这生意做得容易不是,老子起早贪黑的挣个辛苦钱,你倒是轻松,上嘴唇下嘴唇一砸,就要坏老子生意不成!”


    “哥,我哪坏你生意了,我只是不让你和沈婉做生意罢了,咱家又不缺她那几个子。”


    “老子缺!这一天天的,卖豆腐也不过入账两三贯钱,就挣个四五百文,你看看这爹娘我媳妇儿都起来干活,全是挣的辛苦钱,这么大一家子吃喝拉撒,要不是咱家院子位子好,再赁个铺面,都得喝西北风去!”


    孙豆花撇了下嘴,“你嚷嚷什么呀,我不过是说说。”


    “你不过说说?有你这样的吗?你嫁了那姓赵的,还让我们跟着你不搭理人家不成,人家有什么错?你倒好,一回来就在这挑拨是非,都是家里给你惯坏了。”


    “娘,你看他!向着个外人都不向着自己妹子!”


    兄妹两在院子里吵起了嘴,孙豆子可不让着孙豆花,光是孙豆花成亲这事他都要气死了,当他感觉不出来呢,那姓赵的穷秀才还瞧不上他们家呢。


    孙豆子指着孙豆花的鼻子骂,“你未出嫁的时候,哪次夜里起来帮忙干活了,你嫂子自打嫁到咱家,爹娘起来干活,她哪次不是跟着起来了,你倒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还觉得老子做个生意轻松不成!”


    孙豆花被孙豆子骂得眼泪涟涟,觉得她哥这是不向着她了,气得起身就要走。


    孙大娘哎了一声,拉住孙豆花,“豆花,豆花,别生气,你大哥说的都是气话。”


    孙豆子数落了孙豆花一顿这才进了屋子,气得觉也睡不着了,被那死丫头气都气饱了。


    都说这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


    这孙豆花一句话不让卖给人家了,她说得到轻松,别说这葫芦巷子了,就是小马道街,都找不到几家比他家起得还早的呢。


    孙大娘在院子里只叹气,哄着孙豆花别哭了,她这闺女没吃过做豆腐的苦,轻飘飘一句不做人家生意,老大不生气才怪呢。


    “行了,你也别怪你哥,你哥说的也是实话,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事?”


    孙豆花擦了擦眼泪,“我婆母让我回家学做豆腐,我相公读书费银钱,我学会儿了也好给家里添个营生。”


    孙大娘默默叹气,这才成亲多久呀,就让她闺女卖豆腐,她心里有数,早晚的事,赵家家穷,怕死早就惦记着这做豆腐的法子呢。


    “那你明天四更天过来吧。”


    孙豆花擦了擦眼泪,“来这么早啊。”


    “你爹三更天都起来了,四更还早啊,你到底学不学呀。”孙大娘有些生气了,这闺女真是的,学个做豆腐还嫌起得早了。


    孙豆花只好点头,“学。”


    孙大娘又劝了一会儿,孙豆花擦了擦眼泪回家去了。


    孙大这会儿不在家,出去闲逛去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孙大娘说了这事,孙大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早晚要回来学。”


    “行了,你就别说她了。”


    “我说说她怎么了,她该去相国寺烧烧香,保佑她男人能高中个举子,我怕这庙小了都实现不上她这愿望的,要是姓赵的考不中,以后有她的苦头吃的。”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盼着你闺女过不好不成,就算是赵同书考不中举子,去外头做个账房也能给家里挣到银钱。”


    孙大只是哼了一声,就姓赵的那德行,她看未必。


    孙豆花回家也给她婆母说了明儿学做豆腐的事,赵婆子心里很是欢喜,这儿媳以后学会了做豆腐,她家也能松快了点不是,要不然怎么会娶她呀。


    赵婆子说了句,“那你好好学。”


    “知道了娘。”


    孙豆花后半夜起床就去娘家学做豆腐去了,这会儿大街小巷都黑漆漆的,就连夜市都收了摊子了,早市还没开呢,孙豆花有些害怕,提着个灯笼小心翼翼走着。


    等走到家门口了才松了口气,整条街,除了前街另外一家卖豆腐的,也就她家有动静,孙豆花敲了门进来了。


    家里这会儿除了她侄子,全家人都起来了,孙大叫了孙豆花过来教她怎么做豆腐。


    沈婉今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不去四平街那摆早市了。


    拍了下撅着屁股睡得呼呼叫的沈小勺,沈小勺哼唧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接着睡。


    沈婉穿了衣裙梳好了头发起来了,今天她大哥要相亲呢,要不是她时间凑不上,她也想去凑凑热闹呢。


    沈婉打了个哈欠,“娘,我大哥呢,今天不是出去相亲呢。”


    “你大哥闲不住,非出去转转给人家做帮闲去。”


    沈婉打了水刷牙洗脸,打开锅盖,从里头端出来一碟子菜馅儿蒸饼,又盛了一碗粟米汤,打了一碟子腌瓜齑吃了起来。


    吃了饭坐在院子里歇上一会儿,沈木也回来了,蔡春花催着他赶紧换衣裳,沈木进屋换衣裳去了。


    沈婉也不急着走,等着她哥出来,沈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穿了身深蓝细布到膝盖的圆领袍,下身黑色中裤,没有读书人穿的衣袍那么长,很是利索。


    沈婉托着下巴夸她大哥这身好看。


    沈木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穿圆领袍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下手来回拽自己的衣裳。


    他的活儿爬上爬下的,早就习惯了穿短褐,换了身长一些的圆领袍总觉得不大舒服。


    蔡春花哎呀了一声,“别扯了,这不挺好的,去了茶肆别不好意思,多和人家姑娘说上两句话。”


    蔡春花三人一道要出门了,走到门口,蔡春花哎呦一声,“忘了把小勺给喊起来了,这丫头,等把她弄起来要错过约定的时辰了。”


    “娘,没事,那你们先走,我去喊小勺,等一会儿我带她去大理寺好了。”


    “行吗,人家让带不让呀。”


    “我和人家说一声,让她在公庖里待一会儿。”


    “行,那我们先走了。”


    蔡春花和沈木走了,沈婉回屋叫沈小勺起床,沈小勺赖床,“阿姐,我不想起,我再睡会儿。”


    “家里没人看着你,走,阿姐带你去大理寺玩。”


    沈小勺一听也不困了,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阿姐,我要去!”


    她的小伙伴们都没去过大理寺,就她去过,一定会很羡慕她的!


    沈婉给沈小勺拿了衣裳,半臂衫和灯笼裤,又给沈小勺梳了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带着人就出门去了。


    沈小勺很是高兴,“阿姐,阿姐,大理寺里头长啥样呀?”


    “挺大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到了不要乱跑。”


    “我知道了阿姐。”


    路过前街的时候,沈婉给沈小勺买了个夹肉胡饼,沈小勺占住嘴了这才不问大理寺长啥样了。


    沈婉和守门的衙役说了一声,见是个小丫头就让进去了,沈小勺拽着沈婉的衣角来回看,好大啊!还有门口的石狮子比她两个都高呢。


    到了公庖,沈婉又和牛管事打了声招呼,牛管事说没事,只要不乱跑就行,又和沈婉说道:“今天还是冯春跟着你做帮厨。”


    沈婉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又换了?”


    “那谁知道,你找了人不成?”牛管事也疑惑,这沈姑娘难不成有什么靠山?


    沈婉笑了一下,“我哪有什么人找呀,牛管事我去忙去了。”


    “去吧。”


    沈婉去前面看沈小勺去了,沈小勺那丫头自来熟,这会儿正和那些做杂役的妇人说话呢。


    怀里还被塞了根胡瓜,正咔嚓咔嚓啃着呢。


    沈婉也坐了过来,冯春一看见沈婉来了也跟了过来,“沈姑娘,今儿要做什么菜呀?”


    沈婉见今日有送过来的青花椒,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和冯春说道:“做青花椒鱼吧,你帮我把那几条鱼给收拾出来,鱼身给片成片。”


    “哎。”冯春接了活儿就忙去了,他没想到他又和田二换了回来,他本来就该沈婉干活,他是丁师傅的帮厨,丁师傅走了,他就顺理成章跟了沈婉。


    哪知道田二见沈婉会教他些东西,就把他给换掉了。


    今日牛管事过来说的时候,田二恨不得把自己给瞪穿了,冯春不敢得罪田二,默默低头装作没看见。


    田二又跟着牛管事去了,尽管牛管事对他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不喜,碍着田主簿的面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这会儿空闲没事,沈婉就在这陪着沈小勺,顺带择一下菜,等该去干活的时候嘱咐沈小勺只在院子里玩,不去胡乱跑。


    沈小勺乖乖点头,“阿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胡乱跑的。”


    几位娘子都夸沈小勺乖巧,可把她给夸得小尾巴翘老高。


    沈婉去灶房忙活去了,冯春已经把鱼都给收拾好了,半盆子鱼片。


    沈婉不在的那会儿,田二看见冯春在片鱼片呢,走过来故意说了句,“沈姑娘故意为难你不成,让你片这么多鱼。”


    冯春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低头接着干手上的活儿。


    田二见冯春没吭声觉得没意思,挑拨不成背着手走了。


    昨儿他跟着沈婉做帮厨,把沈婉做的那道烧白看了个七七八八,回家他就买了肉自己做,做出来也能吃,就是味道和沈婉做得相差甚远,肉皮也炸得不好。


    怎么沈婉炸出来的肉皮起泡,他做出来的就不行,能吃,但就是腻得慌。


    田二不由心中暗恨,觉得沈婉不识抬举,他叔叔可是大理寺的主簿,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呀,她沈婉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落他的面子。


    田二怎么想的,沈婉不想搭理他,人家愿意教田二,那是人家的事,她沈婉不愿意教。


    这会儿她正忙着做青花椒鱼呢,把鱼片给腌制了一下,然后煎鱼头鱼骨,滑鱼片,盛出来放上大把的青花椒和茱萸用热油给泼出来,一股麻麻辣辣地味道随即飘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另一道菜做了个胡瓜小炒肉,两个都是下饭菜。


    等下了差,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沈小勺跑后面去了,沈婉给她盛了饭,两人坐在一起吃饭。


    沈小勺夹着鱼片扒着米饭,再来上一口干蒸羊肉,沈小勺微微仰着下巴,“阿姐,这个羊肉好吃!”


    牛管事听见了哈哈笑了声,“小丫头会吃,这道干蒸羊肉可是我老牛的拿手菜,喜欢多吃点,来咱大理寺了,放开了吃。”


    沈小勺重重点头,“谢谢牛叔!”


    牛管事被沈小勺逗得直笑,小丫头真招人稀罕,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吃得津津有味的,那个做厨子的不想看着自己的饭食受客人喜欢的。


    沈婉也觉得那道干蒸羊肉好吃,肉很是嫩滑,不愧是牛管事的拿手菜。


    牛管事心里也暗暗较着劲儿呢,总不能被一个丫头给压住,这些天是自己的拿手菜轮番上,还绞尽脑汁想着一些新菜式。


    今天陈寺卿依旧是带着刘副御史来的,这刘老头借着公事来蹭饭的,当他不知道呢。


    一口青花椒鱼下肚,刘副御史不住点头,好吃好吃,一股子浓郁的青花椒的清香,米饭上再浇些汤汁,香!


    陈寺卿打趣刘副御史,“刘大人,这明日可还来我大理寺有事?”


    刘副御史轻咳一声,“自然是有事的。”


    陈寺卿都懒得戳穿他,一点小事,差使下属跑一趟就行了,这老刘非要自己过来,还不是吃中了他们大理寺的伙食。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以后他们大理寺去御史台办事的时候,也好办了不是。


    刘副御史在这吃了个心满意足,也不说下午在这了,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谢安今天来公庖没看见沈婉,倒是看见沈小勺伸着脑袋探头探脑地看,他今日过来有些晚了,这会儿公庖里人少一些了。


    看见沈小勺,谢安微微挑眉,这小丫头。


    沈小勺是好奇,没见过这么多当官的,大部分都是穿青衣绿衣的,还有一些没穿官袍的,零星有几个穿红袍的,沈小勺吃了饭没事干,就跑到前面偷偷看人来了。


    谢安朝着沈小勺招了招手,第一次没看见,谢安轻咳一声,等沈小勺看到这边的时候又和她招了下手。


    沈小勺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能看见谢安,哒哒哒一路小跑过来了,“谢哥哥,你叫我呀!”


    谢安想从身上拿些小零嘴给沈小勺,奈何身上没有带小零嘴的习惯,低头看了眼腰间也没什么能给沈小勺的,笑着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大哥今天相亲,家里没有人,我阿姐就带我过来啦~”


    沈小勺爬上凳子坐在谢安身边,小声和谢安嘀咕,“谢哥哥,你见过我阿姐吧,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手艺也超好哒~谢哥哥,你觉得我阿姐怎么样呀?”


    “挺好的。”


    “是吧,是吧,我阿姐就是超级好哒~”


    谢安摩挲了下手指,“你阿姐……她有……”


    沈小勺是个嘴快的丫头,“我阿姐没有喜欢的人哦,我娘说了,最近不打算给我阿姐相看了,要先给我两个哥哥相看呢。”


    “两个哥哥?”


    “嗯!今天相看的是我大哥,我二哥头一阵子出去行商去了,我娘说他快回来啦。”


    谢安轻笑一声,是他误会了,之前和沈姑娘走得近的那位男子,应该是她的其中一位哥哥。


    沈小勺极力夸着她阿姐好,“我阿姐可受欢迎了,好多好多人都喜欢她,谢哥哥,你要和我阿姐相看吗?我帮你呀,你要是不愿意,我替我阿姐另外寻个好看的,当官的!”


    沈小勺这个小漏勺把自己心里话给抖落了个一干二净,谢安不由微微挑眉,“要寻当官的?”


    沈小勺重重点头,“嗯!我要帮我阿姐寻个比赵同书厉害的!就是那个中了秀才退了我阿姐婚事的大渣男!”


    “只是,你阿姐和我不大相熟。”


    “没事呀,我帮你。”


    “你可还有看中的?”


    沈小勺歪了下脑袋,“目前只有谢哥哥你一个诶,他们怎么都这么老呀,肯定是娶过亲的,还有年轻的,但没有谢哥哥你好看。”


    谢安不由失笑一声,他说这小丫头趴在柱子后面看啥呢,原来是给她阿姐挑夫婿的。


    谢安低声道:“你记得要给你阿姐挑个穿红袍的。”


    沈小勺不解地歪着脑袋,“为什么呀?”


    “紫绯绿青,越靠前官职越大。”


    沈小勺哇了一声,又皱着眉想了起来,她趴在柱子后面看半天了,这穿红袍的可真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里头又都是老头,好像只有谢哥哥年轻诶。


    要挑就给她阿姐挑个最好的!


    “沈小勺!”


    沈婉见沈小勺不见了,出来寻她,就看见沈小勺和谢安说话呢,唤了她一声。


    沈小勺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我走啦,你可要努力呀,我帮你的!”


    沈小勺赶紧跑了过去,“阿姐,你叫我呀。”


    沈婉转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不是不让你胡跑,这那和谢大人说什么呢。”


    “阿姐,我没乱跑呀,我和谢哥哥说说话呢。”


    “你倒是自来熟,走,去后面,等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跟着她阿姐屁颠屁颠去后面了。


    谢安看着姐妹两的身影嘴角勾起,随即又拉平了嘴角,沈小勺那小丫头不会又看中其他青年才俊吧。


    不过放眼整个大理寺,怕是没有相貌比的上他了,整个汴京城年纪轻轻着红袍的,沈小勺估计也找不到几个。


    沈婉两人在这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回家问问大哥今天的相亲怎么样了。”


    沈小勺拽着沈婉就跑,“那走快点,走快点!”


    快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文竹唤住了沈婉,“沈姑娘!”


    文竹笑嘻嘻过来了,“我家少爷让给沈小姑娘送些点心。”


    沈婉疑惑看向文竹,文竹笑着说道:“我家少爷说和沈小姑娘投缘,身上不曾带什么吃食,让我在这等着送给沈小姑娘。”


    沈小勺哇了一声,“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真的。”


    沈小勺抬头看沈婉,“阿姐~”


    “拿着吧。”


    沈婉开了口,沈小勺这才拿了过来,“谢谢谢哥哥!”


    沈小勺拎着食盒心情极好,觉得谢安很好,配她阿姐,她帮她阿姐挑的未来夫婿,目前谢哥哥排第一,第二个的话,嗯,好像还没有人诶。


    文竹送完点心也乐颠颠地走了,谁说他家少爷不会追姑娘呢,瞧瞧,知道先把人家身边的人给收买了。


    第50章


    沈小勺一手牵着她阿姐,一手拎着食盒,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跟在她阿姐身边。


    今天在大理寺吃了一大碗饭!好吃~


    一到了葫芦巷子沈小勺就先跑了起来,还没到家门口的就大嗓门喊了起来,“娘,我回来了!”


    沈小勺一头扎到了屋里,蔡春花这会儿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卖货呢,听见沈小勺的声音忙把里头的画册子用布给盖了下。


    “娘,你看,有人送我点心!”


    沈小勺两只手举着食盒给蔡春花看,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蔡春花乐了,“谁送你的呀这是?”


    “就,就我在大理寺认识的人。”


    “你还能在大理寺认识人?”


    “嗯!”


    沈婉也走了进来,“娘,大哥今儿相亲怎么样呀?”


    蔡春花叹了口气,“你大哥出来的时候说人家姑娘没瞧中他,你说你大哥相看怎么就这么难,可愁死我了,按理说不应该呀,相看了五六个都,怎么一个都不成,许是你大哥说话太直了,把人家给吓走了。”


    蔡春花还真说对了,相看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说两句话,就留两个小年轻在那自己说说话。


    沈木是个性子直的,把家里的状况给人家说的清清楚楚。


    头两年沈家确实穷了些,虽说是汴京城里的人家,但家里没个存银,还不如乡下有田的农户呢。


    聘礼没多少不说,兄弟两还住一个屋子,连另外建间屋子的银钱都没有。


    蔡春花也搞不清老大怎么这么难相看。


    沈婉宽慰了句,“娘,没事,缘分这事谁也说不清,说不定哪天就能碰到了。”


    蔡春花嗯了一声,让两人在家玩,她出去转转卖货去。


    蔡春花是真的愁,这家里到了该相看的年岁的有三,两个都不顺利,她能不愁吗?


    四平街的早市依旧很是热闹。


    沈婉现在几样早食儿轮换着卖,小生意很是红火,今儿又换成了有一阵没做的鸡蛋灌饼,依旧是搭着胡辣汤卖。


    “要两个鸡蛋灌饼,一碗胡辣汤。”


    “蔡大娘,给我盛三份两掺。”


    “哎,马上!”


    田二听说沈婉在四平街摆了个小摊子,听人家说生意很好,今儿大理寺休沐,他还特意绕了一下从这条街来看看。


    大老远地就看见有个早食儿摊子格外热闹,想来应该是沈婉的摊子,田二走过去也排了上去。


    这姓沈的丫头真有两把刷子,做的菜式新鲜不说,看她这早食摊子的生意也很是红火,铜板噼里啪啦往木匣子里落,看得人眼红。


    轮到田二的时候,他和人家一样要了个鸡蛋灌饼一碗胡辣汤。


    “十九文。”


    田二朝着沈婉笑,“沈姑娘真够忙的,这早上要做早食摊子,中午还要来大理寺。”


    沈婉没接田二的话,这种人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


    田二见沈婉不搭理自己也没生气,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咬一口煎饼果子喝上口胡辣汤,田二不得不承认,这饼子他或许能学个五分,这胡辣汤他就不知道怎么做的了。


    吃完抹了抹嘴,临走时看了眼忙碌的沈婉,这丫头相貌生得好,还有做厨娘的手艺,若是娶回家了,想来怎么都不亏。


    田二这么一想不由背着手吹了声口哨走了。


    这丫头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市井百姓,他们田家可是有个在大理寺做主簿的叔叔,这姓沈的丫头嫁到他家那都是高攀了。


    沈婉还不知道田二心里的想法,她这会儿正忙着呢。


    “哎呦,蔡大娘,这会儿正忙着呢。”是给沈木介绍相看的大娘,手上拎着个篮子,里头装了把新鲜的小勺菜。


    蔡春花笑着回了句,“去买菜呢。”


    “哎,瞧这菜多水灵。”那大娘走到了蔡春花身边,低声说道:“你家啥时候去下聘去呀,去寻个街上打卦的算个好日子。”


    蔡春花都有些懵了,“什么下聘呀?”


    “不是,头几日相看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人家姑娘挺满意的,你家不愿意不成?”


    “我家老大说没相看成呀,我琢磨着人家姑娘没瞧中他。”


    “啥没相看成,人家姑娘说挺满意的,难不成是你家老大没看中人家姑娘?”


    蔡春花有些着急了,“我一会儿回家了问问老大去!”


    “成,那你家行不行给我个音儿,我也好给人家姑娘家说不是。”


    “是是是,是这个理儿。”


    那位大娘在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蔡春花心里疑惑不已,这老大咋和她说没相看成呢,之前家里穷,都是人家相看不上她家的,这次怎么轮到老大没相中人家姑娘?


    昨儿那姑娘她也是见过的,容长脸下巴有颗痣,低着头就是看着是个不大爱说话的。


    沈木今日没来摊子上帮忙,想来是接到活儿计了,蔡春花就会儿就是急也寻不到人。


    下了早市,三人收了摊子回家,路上蔡春花和沈婉说了昨儿相看的事。


    沈婉也说道:“许是大哥没相中人家。”


    “哎呀,你大哥年岁越大越不好相看,娘是怕他错过了这个,以后更不好找了。”


    三人回家的时候院子落了锁,蔡春花从腰间拿出钥匙开了门,这会儿想问问沈木什么情况都找不到人的。


    今儿沈婉不用去大理寺上工,沈小勺最是高兴的,又能吃上她阿姐烧的菜了!


    沈老爹和沈木若是接了活儿,每次都是日上中天才赶回家吃饭。


    沈木一进门还来不及洗手呢,蔡春花就急匆匆过去了,可把她给急坏了,朝着门口看了几眼总算是把人给盼回来了。


    “老大,头几日相看怎么回事呀,你咋说没相看成呀,今儿碰见人家,人家说那姑娘愿意呀。”


    “娘,我和那姑娘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呀,你说。”


    “娘,这不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凑一起就能成的事,那姑娘我没相中。”


    “你这孩子,这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的,若是错过了这个,这,这以后怕是更不好相看了,都是在一起过日子,能安安稳稳就行了。”


    沈木蹲在地上洗着手,就是一声不吭,可把蔡春花给急坏了,这老大闷葫芦的性子真的是愁死她了。


    沈小勺跑过来扯了蔡春花的衣角,“娘,你别说大哥了。”


    “小孩子家家你不懂。”


    “我懂呀。”


    蔡春花看着一副装大人模样的沈小勺差点破功笑出来,咳了一声问道:“老大,你说说,你没瞧中那姑娘什么?”


    沈木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比蔡春花高两个头,沈家就数他最高力气最大,就是话少性子直。


    “娘,昨儿那姑娘说要是想成,让咱家把那做胡辣汤还有生煎这些的方子给她家,人家压根就没看中我。”


    “这……”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木说道:“娘,别提这事了,以后我也不想相看了,就这样挺好的。”


    “那怎么成,以后该相看还是要相看,以后再说吧。”


    沈木的意思蔡春花明白,这是不让和他妹子提这事,这要的聘礼也太多了,那早市的方子可不便宜。


    那是他妹子的手艺,不是他沈木的手艺,他沈木就是个瓦工,要是想让他教瓦工手艺,沈木二话不说就应了,偏偏是要方子,摆明了是冲着他妹子的手艺来的。


    两人都不在说话了,蔡春花也进了屋,这事就不在提了,她去和人家说不成了。


    沈小勺站在一边默默扣着手指,怎么还和她阿姐有关系呀,可那是她阿姐自己的手艺呀,沈小勺点了下头,这事不告诉阿姐,省得她阿姐觉得大哥没相看成是她的错。


    沈小勺哒哒跑进灶房,笑着仰着小脑袋,“阿姐!你烧好菜了吗?”


    沈婉抬了下下巴,“还有个芹菜香干,先把这两菜给端出去。”


    “哎!”


    沈小勺两只手捧着碟子给端了出来,她家的菜量大,要不然不够吃,一碟子蒜苔肉丝,一碟子拌三丝。


    锅里还有个芹菜香干,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蔡春花也过来把米饭给端了出去,全家人围在饭桌吃饭,沈婉给米饭上夹着菜,顺手还给沈小勺来了几筷子,沈小勺乐颠颠地扒着碗边。


    沈婉问了句沈木昨儿相看的事,沈木只说没看对眼,以后再说,沈婉也不在问了,她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蔡春花下午就去那牵线的人家说了清楚,还给人家送了两封点心过去,说是两个孩子没缘分,多谢人家牵线了。


    那大娘觉得两人在一起挺好的,又追问了几句,蔡春花也没说人家不是,就说是没看对眼,那大娘觉得可惜,晚上就送了封点心和那姑娘家说清楚了。


    晚上,赵家,赵同书从书院休沐回来,孙豆花很是欢喜,早早就割了二斤肉回来。


    孙豆花不停地给赵同书夹菜,“同书多吃点,你读书辛苦了。”


    “豆花,听娘说你回娘家学做豆腐了,学得怎么样了?”赵同书问道,若是家里有个进项,他在书院日子不是好过点。


    “快学会了,再过两天我就做豆腐供你读书,同书你可要好好努力,我这辈子就指望你高中出人头地了。”


    孙豆花满眼盼着赵同书高中,自打嫁了赵同书,孙豆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现在可是秀才娘子了,和那些市井小民可不一样了。


    赵婆子被孙豆花这两句话说得高兴,也说道:“那是,我们同书打小就聪慧,那打卦的说了,日后必能高中。”


    赵同书心中欢喜,“娘,你放心好了,明年是官家整寿的千秋节,听同窗说许会加开恩科,明年就可下场一试。”


    孙豆花一听不由心中激动,“相公,你明年一定会榜上有名的。”


    吃了饭两人进了屋,孙豆花围着赵同书团团转,恨不得今年就加开恩科,那她岂不是就成了举子夫人了,早晚有一日她会成官家娘子。


    赵同书看了眼孙豆花说道:“娘子,我想买些笔墨纸砚。”


    “多少,我给拿。”


    “两贯钱吧。”


    孙豆花给赵同书整理衣物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一下子要怎么多?”


    “我在书院要不要吃饭,书本要不要买,同窗邀请要不要赴约,这哪个不要银钱!”


    “你看你,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我这就拿给你就是了。”


    孙豆花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嫁妆箱子,从里头提了两贯钱给赵同书,箱子里只剩下一贯钱和一些零散的铜板。


    孙豆花拿块粗布把那两贯钱给裹了起来,拿来给赵同书,“相公,这银钱你省着些用,如今就只剩下一贯钱了。”


    “你怎么花的,这才多久,十八贯钱就剩了一贯,你是怎么花的呀!”


    赵同书一听说孙豆花的陪嫁银钱就剩了一贯,不由挂脸,觉得都是孙豆花胡乱花掉了。


    孙豆花也有些生气,“我哪里胡乱花了,给爹娘银钱,给小姑做新衣,你还要读书,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哪个不要银钱,你倒说起我来了。”


    “算了算了,等你日后学会做豆腐家里不就又有了进项。”赵同书有些不大高兴,抱怨了一句,“你爹娘明知我要读书,就该多陪嫁些银钱过来。”


    孙豆花不说话了,她爹娘为啥没多陪嫁她心里一清二楚,普通姑娘家出嫁大多数十五贯或者二十贯钱,多得就看自己家里情况了。


    她陪嫁了十八贯钱,那也不算少了。


    可是她爹娘之前说过等她出嫁要陪嫁三十贯的,孙豆花觉得她爹娘应该给那么多,省得她难做,现在好了,这才成亲没多久,就剩一贯钱了。


    孙豆花岔开了话题,“相公你知道吗?沈婉竟然进了大理寺做活儿。”


    赵同书撇了下嘴,“她进大理寺能干什么,给人家扫地洗碗?你相公我可是秀才,就算是考不中举子,轻轻松松也能在大理寺寻个活儿计干。”


    孙豆花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们葫芦巷子那姓张的秀才不就在大理寺做书吏。”


    孙豆花更高兴了,张书吏在大理寺做活儿,在她们那一片都颇为体面,她家相公也能进大理寺。


    孙豆花哼了一声,“听我娘说沈婉在大理寺做的是厨娘,一个月可能好几贯钱呢,我才不信呢,她在里面肯定是给人家打杂的。”


    赵同书一听愣了一下,“她真在大理寺做厨娘?”


    “应该是的吧。”


    赵同书夜里睡不着呢,他一个秀才还没进大理寺呢,沈婉一个丫头倒是先进去了,而且能进大理寺做厨娘,沈婉肯定是有手艺在身上的。


    赵同书借着月光看着睡在自己身旁妻子,翻了个身朝着墙,心中有些后悔。


    孙豆花样貌比不上沈婉,这沈家真是的,当初沈婉有这么好的厨艺应该提前说与他才是,他不嫌弃沈家陪嫁少。


    算了,是她沈婉自己没有这个福气嫁给自己,赵同书到底心里有些后悔。


    沈婉日子如往常一般,算着日子她二哥应该快行商回来了,中间收过两次书信,她二哥说一切顺利,四月中旬左右就能回来了。


    沈婉依旧是每天去四平街摆早市,然后去大理寺上差,下午就什么事了,跟沈小勺逛逛街。


    沈婉把地上的茭白给搬上案子,田二瞅见了忙下了手,“沈姑娘我帮你,冯春呢,这小子跑哪去了,怎么能让沈姑娘做这些粗活,沈姑娘,你要切丝还是切片呀,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帮你,我也没啥事。”


    “我说了不用了。”


    田二这才讪讪收了手,“那沈姑娘有啥事叫我就行,冯春那小子也真是的,跑哪去了,我去说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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